200-205(2 / 2)

对如何主动实现大目标缺乏认知。

王雪娇告诉他们:“你们的主要任务是跟当地人搞好关系,让他们有任何事情都愿意告诉你们,发现任何人的行踪都愿意向你们汇报,还有,要像对猛虎帮那样熟悉一样,熟悉首都摩加的沙的道路,你们必须全部记下来,包括哪里有楼,哪里有墙,哪天要是摩加的沙发生战争,你们能马上跑到想去的地方,而不是发现被堵在死胡同里。”

光是熟悉道路就要一段时间,大多数人在一个城市生活了七八十年,也未必能把自己所在的那个行政区都走完,未必对所有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现在他们可算是有事干了,光是探路、勾搭线人就得忙。

·

·

出租车把王雪娇和张英山放在家门口,王雪娇抬腕一看,这么远的距离,加上吃饭,也才八点,不由感慨:“还是有钱好~想吃什么,马上就能打车赶到~再打车回家,不用转五趟公交~”

现在的公交班次特别少,上下班的高峰期更是灾难。

等一趟,起步十分钟,有的长线路要半个小时,车来了一看,人头攒动,满满当当。

“我身边还有人老是羡慕八九十年代,说路上没车,不会堵车,一下子就到了……呵,也不想想没车,他怎么一下子就到了。”王雪娇一边说,一边打开房间门。

她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上舒服的睡衣,收拾完以后,她打算拿地图研究一下索马里周围的环境。

索马里分公司的作用,只是收集情报和一些基础的武器使用训练,真正要对船员进行反海盗训练,不能在索马里。

王雪娇还计划成立一个真正的训练基地,首先,它不能是已经乱到毫无章法的地步了,不然连物资供应都做不到,去那里就不是训练啦,是实战;第二,不能离索马里太远,不然没有海盗练手,看不出来成绩。

在索马里周围看了一圈,王雪娇挑中了它隔壁的吉布提。

那里现在有好多个国家的军队驻扎,中国自从与它建交之后,就发扬了基建狂魔的传统艺能,给他们盖了好多房子。

吉布提看着也是危机四伏的样子。

正常国家的使领馆区域一般都建在市中心之类,交通比较方便的地方。

吉布提的使馆区确实交通方便……五常的大使馆全都紧贴着海边,美国大使馆更绝,就在海角尖尖上面,生怕不能第一时间蹦上接他们跑路的军舰。

不过现在乱的是索马里,吉布提还是能过日子的,中国的建筑工人们还在叮叮当当地帮他们盖房子。

只要中国还没撤侨,这个国家就还没有到最灾难的时候。

适当的危险,有助于保持警惕心。

四下看了一圈,王雪娇拍了一下头:“哎呀,画着线的地图给我忘在公司了,我去拿。”

王雪娇打算换衣服出门。

张英山起身换鞋:“我去吧,我衣服还没换。”

“嗯,就在我的桌上,没收起来。”

王雪娇趴在窗口,往外看,她的眼睛看着张英山过马路、进公司楼。

眼角的余光忽然觉得不对,公司的楼里有光。

咦?什么人在公司里?

王雪娇睁大眼睛往那个方向看,她的办公室正对着房间的窗户,那个人没有开灯,只有幽幽的荧光,黑白屏的光太微弱,不用余光都看不清有光。

她又眯起眼睛瞧了半天,也只能感受到光的大概方位。

忽然,荧光彻底消失,灯光大亮,张英山的身影出现在窗户里,他径直走向王雪娇的办公桌,拿起桌上的地图。

王雪娇的眉头陡然皱起来:刚才荧光亮着的地方,就是这个位置。

有人动她的电脑。

王雪娇就这么穿着睡裙,用三十秒冲下楼,冲过马路,冲进公司……

张英山刚走出办公室,忽然被人猛地撞了一下,他向后退了一步,满脸惊讶,扬了扬手中的地图:“你怎么来了?”

王雪娇冲他挤挤眼睛,示意屋里有人,伸手把张英山往屋里推:“我说你好好的干嘛要回公司,是跟哪个小妖精在办公室里约会呢?!”

张英山嘴里干巴巴地解释:“我忘记带东西了,回来拿。”

“我都闻见味儿了!!!”王雪娇恼怒地继续推他,将他推到她的办公桌旁。

王雪娇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桌面,她的键盘和鼠标都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她伸手摸了一下显示器的开关,果然,在关闭的状态。

她按了一下开关,屏幕还停在windows提示输入屏保密码状态。

王雪娇一向只关主机,从不管显示器的死活,而不是反过来。

果然是有人动过了。

现在的windows没有开机密码的选项,只要开了机,电脑里的所有信息都可以任人调阅。

但是王雪娇曾经在电脑城跟人学过一个小技巧:

设置屏幕保护密码,然后把“屏幕保护程序”放进开机启动程序里。

这样只要windows启动,就会顺便启动屏幕保护密码,没有密码是打不开的,除非把主板上的电池拆下来,进行主板放电。

王雪娇的主机箱上摆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机箱后面还落了不少灰,现在看来,灰还在,杂物也没被人动过,应该还没有被人拆过机箱。

“你刚才肯定跟人在屋里瞎搞!”王雪娇声音很大,气冲冲。

张英山的声音满是委屈和无奈:“真的没有,我刚到,拿了东西,我就走了。”

“哼,谁知道你到了多久了!”王雪娇恼怒地搜查起每一个办公桌的下面。

张英山也一脸气愤:“你能不能不要没事就吃醋?!除了你,还有谁要我?我又不是黄金珠宝人民币,人人都要喜欢,人人都想抢回家。”

王雪娇好险没笑出来,这人也太拼了,骂起自己来这么努力。

他从另一个方向搜看一张一张的办公桌。

全都没有人,大办公室一南一北各有一个小房间,南边的小房间是主管的房间,北边的小房间,是打印间,专门摆放打印机和复印机,以及它们耗材的地方。

王雪娇大步流星冲向打印间。

窄小的打印间里,果然有人。

是王雪娇刚来的时候,负责教她系统操作的张春艳。

“原来是你!”王雪娇大怒。

张春艳刚才已经听见王雪娇在外间指责张英山偷情,吓得她连连否认:“不是,我我我,我就是下班以后,想帮我男朋友打论文……你不要跟别人说呀……”

其实公司里的人都会偷偷打点自己的东西,只不过上个月,有人用公司的电脑打了金庸全集,半途把纸用完了,这人以为已经全部打完,拿着就走了。

后果是第二天,李总打印公司合同,发现三百多页都是武侠小说……

现在的打印机没有联网功能,都是通过打印机口连着电缆才能用,打印室里专门有一台电脑,所有人都可以拿着软盘进来打印。

查人也无从查起。

李总把整个部门的人都骂了一通,并且说谁再用公司的打印机办私事,就开除。

为了表示自己的无辜,张春艳还扬了扬手里打印出来的纸,王雪娇一把夺过来,纸有一百多页。

“你男朋友要当院士啊,写这么多?”王雪娇依旧不信。

张春艳解释道:“这是四份。”

王雪娇继续跟她吵:“你们偷情,打印机工作!又不耽误时间!”

“不是,真不是,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张春艳干巴巴地解释。

忽然,王雪娇听见另一个房间有动静,那是主管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打印室的对面,离王雪娇的办公桌更近。

王雪娇像出膛的子弹,一个冲刺过去,只留下残影。

办公室的门是往里开的,王雪娇用力一撞,门被撞开,人摔倒在地:“哎哟。”

正是主管。

王雪娇狐疑地看着他:“咦,你不是早走了吗?”

“有工作还没有做完哇,就回来啦。”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腰:“余梦雪,你能不能斯文一点?”

张英山此时也走过来:“杨主管都在这里!我能干什么?!啊?”

王雪娇冷哼一声:“那可不好说。”

主管皱着眉:“你们的私事回家去吵,这里是公司,就算是下班时间,你们在这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王雪娇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拖鞋的“呱啦呱啦”声,在走廊里发出震耳欲聋的混响。

张春艳尴尬地抱着打印纸,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主管转过头,就当没看见她手里的东西:“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

这意思就是不会追究她私用公司打印机的事了。

“我马上走!”张春艳飞快地把纸塞进包里,提着就跑。

杨主管同情地看着张英山:“哎,你也不容易,女人有点本事了,就会想爬到头上来。”

张英山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她有本事,是她爸有本事,要不是她爸,我也到不了这。”

“哦?她爸爸是什么人啊?”

张英山故作神秘:“负责进出口审批的,本来她想进部委都没有问题,她偏偏说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要锻炼自己,我也只好陪着她来啦。”

杨主管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领导家的大小姐都是这样,没办法,为了以后的荣华富贵,也只好忍忍。”

张英山叹了口气:“忍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她到现在都没松口说愿意跟我结婚。”

杨主管笑道:“我告诉你一个办法,你在安全套上面扎个洞,让她怀孕,等她怀上了,就跑不了啦!”

“怀上了也能流哇。”

杨主管皱眉,撇嘴:“你怎么这么傻,你就不能跪下来求她生下来吗?她没有离开你,就是对你有意思,你告诉她,你愿意对她负责,她会不感动?多说几句好听的。”

张英山重重叹了了一口气:“唉,她这性格,现在就把我当佣人看,以后结了婚,我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不怕,到时候,我给你多安排一点出差,你出去散散心,你这么靓仔,还怕没有女人喜欢?到时候,你想找多少个都行哦。”

张英山无奈地抽了抽嘴角:“我一没钱,二没权,就只有这张脸,出去找女人,也只能找像她这样有钱有权的女人,在家被呼来喝去还不够,再找别人嘛?”

“权,我是帮不了你了,谁的权都不如余小姐爸爸的权大,我都没办法把人塞进集团公司,不过钱嘛,我还是可以帮帮你的。”

杨主管神神秘秘地冲张英山一笑。

张英山十分感兴趣的感样子,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弄钱?”

杨主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你先回去吧,余小姐在家里等着你吧,你要是再不回去,小心被她打得明天上不了班哦。”

“唉,余梦雪要是有你对我的一半体贴就好了。”张英山一脸悲伤。

杨主管笑笑:“高官子女都难伺候。”

看出他不想继续说,张英山点点头,垂头丧气地回去了。

·

·

张英山回去以后,看见王雪娇正坐在桌前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一张纸,纸上写着张春艳和杨主管的名字,以及一些信息。

听见他回来,王雪娇抬起头:“我走以后,你们又聊了什么?”

“说你的部长父亲多么风光,说我攀龙附凤过得多么辛苦,他的意思,好像能帮我弄到不少钱。但是我没有打听出来,他不肯说。”

王雪娇闭了闭眼睛:“他可能也要向上级汇报,看你是不是可靠。”

“你觉得是张春艳,还是杨仲松?”张英山拿起她面前的那张纸。

张春艳——

打印机的声音很大,杨仲松为什么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为什么不说?

现在毕业答辩早已结束,她的男朋友为什么还要打论文?

打印机开始打印之后,她就可以溜出来,偷看王雪娇的电脑。

后面还附了一个图,画了张英山进门以后,她可以偷偷溜回打印室的路线图。

杨仲松——

外面声音很响,他为什么不出来?

门锁的声音很轻,他是不是想趁三人在打印室争吵的时候,偷偷溜走?

现在王雪娇又加了一句:“勾引张英山背叛。”

张英山微微一笑:“这条不能算吧?还不知道他说送我的钱是从哪里来。你觉得他们盯上了哪批货?”

“徐天明的。”王雪娇斩钉截铁地说:“他去找集团公司签了!”

徐天明昨天跟王雪娇谈完以后,想了想,还是找了集团公司,因为他们是大客户,从集团公司走账,能拿到比分公司更多的折扣。

当然,徐天明也没有太过份,他对集团公司的销售总监说:“是羊城分公司的余梦雪介绍我过来的。”

虽然分公司没赚着钱,但是王雪娇赚到了。

徐天明下单了安保公司的护航服务。

公司付钱,他签合同签得特别爽快。

那批货就是计划从天津港出发,前往伊朗,日期就是王雪娇所知道的历史上那艘倒霉船出发日期。

由于现在所有的船还没有回来,这批货具体会由哪艘货般运输,都还没有定,更没有货柜号。

而集团公司的老毛病就是他们自恃是“爹”,用下面公司的船和货柜是天经地义,已经售出了也不打招呼,一切都靠自己发现。

一般人发现自己的船被集团公司占了,就随便记一笔,意思有集装箱已经被占了。

王雪娇做事比较仔细,她虽然不写集团公司货物的名称和品类,但是会标明那趟货是从哪儿到哪儿,也会标明货柜号,免得应该第一个港口就卸货的集装箱被压在最底下,取不出来。

这些信息是她自己单独记的,不会存在大家都可以随便看的软盘里。

这也许是有人想偷看她电脑的原因。

王雪娇看着张英山:“我还是不确定到底是张春艳,还是杨仲松……要不,明天我去试试张春艳,你试试杨仲松?”

“好。”张英山点点头。

·

·

第二天,同事到办公室的时候,看见张英山的脸上几道红肿的指痕,心中八卦之心大起,却又不好问。

有人按捺不住好奇,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张英山连眼皮都不敢抬:“被树枝刮的。”

“哦,好厉害的树枝。”

午休时间到了,男同事们嘻嘻哈哈地打趣张英山,杨仲松把他们赶开:“哪有你们这样火上浇油的!去去去。”

王雪娇这边也跟女同事们一起往外走,她转头看了一眼张英山,杨仲松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小声跟他不知道说着什么。

张英山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垂着眼皮,一脸哀怨。

“阿余,你要相信我,我真的对杨杰没有兴趣。”张春艳看见张英山的惨状,心里很害怕,好怕余梦雪把她活撕了。

王雪娇一把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哼,昨天我审过他了,他在外面肯定有野女人!昨天真是对不起呀,冤枉你了,我请你吃饭陪罪好不好~”

“不用了,不用了!你相信我就好。”

“不行!做错了事就应该好好陪罪嘛!就公司旁边的范阳轩好不好?他们家的蒸汽鸡和金汤鱼非常好吃,我们一起去!”

王雪娇的邀请非常强势,以及,范阳轩真的很贵,张春艳一直想进去试试,但是在门口就被菜单上的价格吓退。

于是,张春艳就这么半推半就的,被王雪娇拖进范阳轩的包厢。

第204章

“点一样就行了,太多吃不完。”张春艳看着一份就要八十八块钱,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她一个月工资加绩效是一千五百块钱,不吃死工资的羊城市民平均可以拿到八百,她的收入已经算相当不错,却根本不敢进范阳轩。

她也知道范阳轩的目标客户不是她的,在羊城这个地界,做生意的那些有钱人是真有钱,一个月几万块甚至十几万的人不在少数。

理性上知道,不代表直观看到的时候,可以心态平和。

这个比她更加年轻的小姑娘张口就说要请她吃饭,更刺激是她还想点两种。

“都尝尝呗,先看看菜量有多少,要是太多的话,就先打包一半回去,公司有冰箱,晚上还能吃一顿。”王雪娇叫来服务员,点了一鸡一鱼还有两份素菜。

菜上来了,份量确实挺大,王雪娇先叫服务生拿来了两个打包盒,把鸡肉和鱼肉各拨出去一半。

张春艳熟练地让服务生把收费纸巾拿走,她自带了。

两人相视一笑。

该省省,该花花,羊城那些月入过万的有钱人们也是这样过的,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范阳轩的蒸汽鸡和鱼确实好吃,鸡肉软嫩,鱼是喂蚕豆的脆肉鲩,肉质爽脆弹牙,与一般的鱼不一样。

王雪娇先给张春艳敬了一杯胡萝卜马蹄汁:“昨天真是不好意思,我一时冲动。”

“没什么,我也确实偷偷摸摸,让你误会了。主要还是杨杰长得好看,你担心也可以理解啦。”张春艳此时也表现得很大方。

王雪娇笑道:“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不像你男朋友有学历,硕士哎,好厉害。”

“唉……有什么用,英美文学硕士,要是学个汉语言文学硕士,还能去公司里面干广告创意。”张春艳叹了一口气。

“张口就是莫扎特、莎士比亚,整天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王雪娇好奇:“要是他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那个时候在学校里,我们都是戏剧社的,他演的罗密欧,我演的朱丽叶,排练时间了一段时间,觉得他很有才情,也很绅士,就不知不觉喜欢上他了。”

王雪娇点点头:“就业呢,想好了吗?”

“嗯,他说,等他毕业以后,就去好莱坞找工作,可以试试当编剧,他说相信中国人在美国的出路不只是刷盘子,当武打演员,就算中国和美国人说的语言不一样,最朴素的情感一定是相通的。”

王雪娇感叹:“他还是个理想主义者。”

“是啊……我也希望可以支持他的理想。”

王雪娇又关切地问起她们的生活来源:“有一本小说,叫《北京人在纽约》你看过吗?”

张春艳摇摇头:“没有。”

这个故事要等它变成电视剧以后,才会被广泛关注。

王雪娇告诉她:“要是你们在美国没有关系特别硬的亲戚,或者有足够丰厚的家产,而且又不做蓝领工作的话,那个日子可不好过哦。特别是写剧本这种完全主观的东西。有很多知名作家第一本爆火的小说,也被退稿了十几次,直到有人慧眼识珠,概率跟范进中举差不多。他家要是条件很好的话,当我没说~”

从张春艳对菜价的反应来看,她的家底肯定不足够支持在美国的花销。

她自己是做船运外贸的,应该知道美国不是像《意林》和《读者》里那样,月入上万美元,一个汉堡一美元,一套房子五百美元。

张春艳满脸愁容:“嗯,我们想过了,过去以后,我可以继续做跟中国有关的外贸工作,给他一点时间,他的才华肯定可以展示出来的。”

王雪娇忽然问了一句:“你男朋友姓李吗?”

“不姓李,怎么?”

“没事,你想过他的才华要是展示不出来应该怎么办?”

张春艳笑笑:“那他可以找找零工,美国的不少家庭不都是只有男人工作,女人在家当全职主妇的嘛,不行就我养他咯。”

之后她们又说了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王雪娇从一些细节看出,她的男朋友家里也没什么钱,她家里觉得这个男的眼高手低,不支持他们在一起。

张春艳却对于她能养活这个男人,和未来可能出现的孩子挺有自信。

以王雪娇对她工作能力的认知,她的优点是循规蹈矩,听话,老实,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很适合带新人。

但是她在工作上面完全没有一点机灵劲,稍稍有点需要转个弯,换个思路的事情,她就反应不过来了。

要去请示主管,有时候问了都不知道……推到下一步之后又傻了,还得再去一趟,问该怎么办。

张春艳能进远洋船务,是因为她成绩好,从学校硬分配进来的。

美国的外贸公司呢?她能进吗?

……也可能是莫名的自信?谁对自己还没点滤镜呢?

王雪娇又继续跟她聊美国各个外贸公司的收入,在她的话里,就好似张春艳已经手握好几家OFFER,是这些公司求着她加入,她正在挑。

张春艳对一家公司的评价似乎特别高,说那家公司的福利好,收入高。

“你会开车吗?美国号称车轮上的国家,要是没有车的话,寸步难行哦,车位费还很贵。”王雪娇笑道。

“会呀,那个公司的员工停车是免费的。”

“哇,真大方,那你得买个大车,每周末去超市采购,我看福特主妇车挺好的。”

“哦,我买的是雪弗兰,空间更大。”

说完以后,张春艳的脸色微变,赶紧改口:“我是说,我想买。”

“嗐,买了就买了呗,谁还没点海外关系,我要是没关系,都进不了这个公司。”王雪娇冲她挤挤眼睛,一副“咱俩都有小秘密,我也把我的小秘密分享给你,咱们天下第一好”的模样。

之前张春艳的思路一直被王雪娇带着走,现在她终于想起来要问王雪娇一点什么了。

“哎,我听他们说,你是负责进出口贸易的部长的女儿?”

王雪娇笑着摇摇头:“怎么可能啦,我要是的话,我现在就自己开公司啦,何必给人打工。”

“哦,我听说的是,你是被安排过来,在基层学习锻炼的,以后要接你家里的人班。”

“开什么玩笑,这岗位又不是世袭的,没有那么厉害啦,就是稍微有点关系而已,怕我出去闯祸,给我一个班上上。”

张春艳感叹:“其实你自己还是很有能力的,才进来一个月不到,手里就能管这么多船了,要是我手里也有这么多船,就能挣得更多。”

王雪娇眉毛轻动,大家的奖金都是汇总在一个池子里,年底平分,人人有份。

船在谁手里并不重要,只要每条船都能挣大钱,那么年底发的奖金就会增加。

公司里几个老员工都已经成了咸鱼躺平党,恨不得船全都在别人手里,别人好好干活,自己躺着等年底分奖金就行了。

王雪娇微笑道:“那不是没人愿意要运油船和运矿船嘛,哼,想把活全甩我头上,那可不行,不得拿他的活来换啊~”

张春艳笑着点点头:“哎,我真羡慕你,上次开会这么敢说,我来了好几年了,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根本不敢反抗。”

王雪娇歪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都要去美国的人了,还怕什么,明显不公平的事就要说呀!”

张春艳无奈地摇摇头:“还没去呢,我还得尽量多赚点钱,要是失业就赚不到钱了。”

王雪娇心说,就你这一个月一千五百块的工资,好像连美国的房租都支付不起吧……

她笑道:“那你干嘛不去挣钱多的地方?我知道台湾的长荣海运刚在大陆设立了办事处,招船务专家,开的价格可高了,一个月一千美金呐,八千人民币哦。你都干这么久了,绝对配得上专家这个称呼!”

“哪有……”张春艳摇摇头:“这边虽然钱不多,但是稳定呀,要是干了几天,长荣的人说我笨手笨脚,把我赶走怎么办?”

“怎么可能,你都能带新人了,要是笨手笨脚,怎么可能会让你来教我呀。”王雪娇给她打气。

张春艳的字字句句都是“稳定”。

王雪娇心想要是你这么求稳定,去美国干什么,对于工作能力达不到要求的人,美国人开除起来那可是心狠手辣,不留一点情面的。

·

·

吃吃喝喝加饭后散步,午休时间很快过去。

下午正经的工作不多,王雪娇接到了消息:她要的三艘船都已经找到了。

她要的不是新船,新船从订制到下水的时间太久,她就想干点有出息的事情,比如买性能不错的旧船,稍微处理一下,赶紧上岗。

西苏里对另外两艘船的涂装进行了“跨时代的设计”,自从王雪娇发现“塞壬号”涂成那样居然也能接到生意之后,她就放飞自我了。

啊~投资者也要给设计师一点个人艺术发挥的空间嘛。

看看人家高迪的金主爸爸古埃尔先生,心态多好。

那几十套别墅一套都卖不出去,他啥也没说,不就他一套,高迪一套,两人做邻居还做得其乐融融。

她只要求留下一艘,让它保持着货船的原状,把名字和舷号换了就行,别的不要动。

涂装也要时间,那两艘都已经开工,那就算了,还有一艘没动,那就别管它了,赶紧让它上班!别整那些没用的!!

·

·

晚上回去,王雪娇和张英山各自交流了中午的打探结果。

“张春艳大概在用不法手段从公司弄钱。”王雪娇先开口,“说不定是弄客户资料。”

张春艳的级别很低,她所能接触到的、直接把手上权力变现的渠道,就是倒卖她手上的客户资料。

至于交易对象,可能是她很欣赏的那个美国公司。

那家美国公司也许承诺等她到了美国之后,就给她一个职位,并且连房子和雪弗兰之类的都已经替她准备好。

“普通的客户资料,能换这么多东西?”张英山很怀疑。

“可能现在给的是钱,至于职位……呵呵,如果我是公司老总,我是绝对不会给她的,她敢卖远洋船务的客户资料给他们,也敢把他们的资料卖给别人,这种吃里扒外的二五仔,在哪里都不好混。”

王雪娇顿了顿:“你那边怎么样?”

“杨仲松嘴很严,暂时打听不出来什么,但是他对澳门似乎很熟悉,还告诉我哪里有表演可以看,还告诉我有赌船,可以去公海玩更大。”

张英山顿了顿,似乎在憋笑:“他隆重推荐了孔雀公主号,还很遗憾那艘船已经消失很久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王雪娇撇撇嘴:“把他送索马里去,跟孔雀公主号的受害者开个握手会~”

严格来说,这两个人都表现出对高消费的需求,并且,应该是已经消费过的。

但是这些并不能说明他们的钱一定是从某个渠道来的。

“只能说明,他们都心怀鬼胎。”

不然张春艳打印一百多页硕士论文的时候,杨仲松绝可以听见,他但凡是在干正经工作,怎么会不去看看。

总不能是办公室里的打印机成精,自己开始干活了,那不成《OFFICE有鬼》的经典名场面了吗?

两个人在黑灯瞎火的办公室里各怀鬼胎,忙自己的事情,互不干涉,只能说明大家都在干见不得人的事情。

“合谋的可能性有多大?”张英山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们故意分开躲藏,让张春艳先弄出声音,把我们吸引过去,好让杨仲松逃走。”

王雪娇摇摇头:“我觉得不大,杨仲松其实应该也是被吓了一跳,脑子没反应过来,不然他在我们开始吵的时候,就可以出来制止我们,他回去加班天经地义,我们又不可能问他一个主管加班干什么。”

“先不考虑并案侦察。”王雪娇冲张英山一笑,“我们可以先查查他们的账户。”

现在的银行账户不是实名制,甚至可以用轩辕狗剩的名字开一个账户。

王雪娇就是单纯的不放过一个线索而已,心里并没有特别抱有希望。

确实没有查到杨仲松的账户问题,但是查到张春艳的了。

她似乎并不觉得公司会查账查到她的头上,大大方方地用自己的名字开了账户、就在公司附近的分理处开的,一查一个准。

在“张春艳”名下,常有人给她汇款,现在汇款人的姓名也可以是假的,但是可以查到是从哪里汇进来的。

汇款人,是一个自然人。

汇款地是北京的一个银行分理处。

那里是高贵的中央商务区,汇集了一大堆外资公司。

各个写字楼里都飘着香气,出入的都是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为了保障外国人的安全,各大写字楼,以及在那里的银行,摄像头的密度相当高。

特别行动处根据汇款时间和分理处的名字,调了五个视频,锁定了汇款人,是一家美国船务公司的工作人员。

正是张春艳说那家公司福利不错,工资也高的船务公司。

收人钱财,予人消灾。

美国人不可能凭白给她钱。

王雪娇相信她一定是出卖了什么,才换到的钱。

报告船务公司,让公司出面抓她?

不好。

万一杨仲松才是大鱼,而张春艳只是小虾米,抓了她,打草惊蛇,那不是亏了么。

接完电话以后,王雪娇想了整整五分钟都没想出来应该怎么办。

她苦恼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似乎在看货柜,心中一片空茫,然后,她有了一个主意。

她偷偷用放在包里的手机,给自己的座机拨了一个电话。

然后当着张春艳的面,新建了一个客户信息:“好,谢谢你们的支持,哈哈,那当然,我们比美船的服务好很多,是的是的……我明白……我不会忘记他的……他也快离开美船了,像您这样的优质客户,当然应该由我们这么优秀的企业来服务……您来羊城的时候,我请您饮茶~”

王雪娇哼着小调,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打字,张春艳伸头过来:“哇,你又有新订单啦?”

“对呀~这次是一个朋友转给我的,嘿嘿,帮我冲冲业绩,不然怪难看的。”

“是从别的公司撬来的?”张春艳压低声音。

王雪娇耸耸肩:“什么叫撬来的,客户本来就是流动的嘛,谁家服务好,价格低,他就来,不然我还能把他绑架来我这里下单吗?”

五点半,王雪娇和张英山下班,张春艳也走了。

六点,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走光了,连杨仲松都锁了办公室离开。

有人悄悄进来,是张春艳,她这次是从大家放软盘的地方取出王雪娇存盘的船务资料,放在自己的电脑里读取。

她把新增客户名单拉到底,看着客户名单,记下来。

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说:“你们公司出奸细了,有人把你们客户的资料卖给……”

一只手伸过来,拍在挂断键上,电话断了。

张春艳转过头一看,是王雪娇,她后背上出了一层白毛汗,整个人僵在座位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许久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我可以解释。”

王雪娇笑笑:“解释吧。”

张春艳:“我……我……我其实……”

结结巴巴说了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来。

王雪娇笑笑,她拎起电话听筒,递给张春艳:“要不,你问问你的编剧男朋友,这会儿应该说点什么比较合适?”

“我……”张春艳的嘴唇都在抖。

王雪娇继续说:“看样子,你是知道,你是在出卖公司利益,不,主要是我的利益,你想让别人把我的客户再撬走,对吧?”

张春艳的眼眶里盈满泪水:“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

“你破坏我的工作,还叫我不要告诉别人?”王雪娇扬了扬眉毛,“我不仅要告诉别人,我还要告诉你男朋友~反正你已经不喜欢他了,说说也没关系吧~我知道你男朋友在哪个大学,还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不是毕业生,是还有一年才毕业,你上次打的是他的学期小论文。”

这些信息都在她上次打印的论文的封面上。

连指导老师的名字都有。

张春艳吓得全身僵硬:“这跟他没关系。”

“怎么跟他没关系,你偷我的钱去养他,这个问题很严重啊,我还请你吃了一顿那么贵的饭呢,你就这样对我,我真的很伤心。”王雪娇按着心口,做出悲痛欲绝状。

“对不起,我,我也不想的,我我也没办法……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张春艳声泪俱下。

王雪娇见吓得差不多了,这才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往上一坐:“其实呢,丢了一些客户资料,对我来说无所谓,本来年底大家一起分奖金,我辛苦半天,钱还得带那些懒货咸鱼干一起分,差那几毛几块的,还买不起我一对耳环。”

“但是……”王雪娇逼视着张春艳,“我不允许任何人动我的东西!也不允许任何人动我的人!”

平时笑嘻嘻的王雪娇板起脸,好吓人,张春艳不得不交待了她干的事:偷了客户资料给愿意出高价的外国公司。

她偷的信息当然不只有客户名称和联系人,还有他们运输货物的名称、频次、去哪些国家,每次支付的运费是多少、对货物是否有特殊要求,以及远洋船务公司在以前的合作中,出过哪些错。

在远洋刚刚犯过错的时候,外国船务公司再去下手去挖客户,成功率倍增。

还有为了挖大客户的时候,用的更加下作的手法,买通港口的工作人员,专门针对大客户的货柜,出点这样那样的问题。

大事不出,小事不断。

大客户负责这块的人天天绷着神经,也会受不了,对远洋船务的不满会不断叠加,到时候再下手,就手到擒来了。

“所以,上一次,你不是跟杨杰偷情,也不是给你的男朋友打论文,而是来偷看我电脑里的资料?”王雪娇抬着下巴,高傲地看着她。

张春艳连连摇头:“不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碰你的电脑,我知道你的电脑有密码,我解不开,我怎么可能……”

王雪娇“噗嗤”一笑:“看来是试过了。”

张春艳低下头,不敢吭声。

“那是谁?我的电脑跟我下班的时候不一样,如果不是你,是谁?”王雪娇继续逼问,“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交给公司。正好,要做年中总终了,我新来的,业绩怎么也比不过老员工,把你交上去做礼物,我的总结能多写两页纸呢~”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应该是杨仲松!”

“他在他的办公室里,你在打印室里,你怎么知道是他?他说不定是在看黄片呢。”王雪娇耸耸肩。

张春艳赶紧解释:“我开始打印以后,听见有键盘响,如果是从他办公室里发出来的,我根本听不见。”

王雪娇挑挑眉:“那也不能说明他看的就是我的电脑呀。”

张春艳快哭了:“办公室里只有我和他,不然还能是谁?我离得那么远,杨杰进来的时候,我一直在打印室里呀,他走得那么快,我要是在你的座位上,根本来不及跑到打印室。”

“你跟杨仲松有仇,故意栽赃他?”王雪娇故意问。

张春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真的没有……要不是你非逼着我,我也不会说他啊!”

王雪娇“哼”了一声:“告发你,我能在集团公司露脸,让家里人夸我,不告发你,我有什么好处?”

张春艳愣怔半晌不说话,她实在没有什么好处可以给王雪娇。

要说钱,王雪娇比她还有钱。

要说给东西,她也没什么稀罕东西可以给王雪娇的。

王雪娇问道:“杨仲松为什么要偷看我的电脑?”

“这,我哪知道啊?”张春艳苦着脸。

王雪娇看着她:“杨仲松是不是跟你一样,要出卖客户资料?”

“可是,他也没必要在你的电脑上看啊,拿公共软盘就能看见了。”

王雪娇鄙视地看着她:“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似的,一个客户才卖五百块。他卖得说不定更贵呢。”

张春艳心中猛地一跳,怎么,她连自己一个客户卖多少钱都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

王雪娇悠然地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地晃来晃去:“我也不怕告诉你,我爸是想让我进远洋集团公司,一步步走到最上面,就凭着现在做做客户的单子,五十年也轮不到我,我要立个大功,让集团领导看见我余梦雪的名字,而不是先看见我爸的名字。”

“你要帮我查查杨仲松的底,我就不告发你。”

张春艳愣了一下:“啊?我?”

“对啊,你在公司里偷打公司资料被他发现,绝对不是第一次了。所以,那天他才会在听见打印机响的时候,都不进打印室看一看。现在他没有揭开你的秘密,不代表以后不揭开。”

王雪娇的声音充满诱惑:“你就不想趁着东窗事发之前,先把他干掉?”

“只要他偷看资料的事发,你的事,不就可以都推到他身上了吗?”

张春艳一想,对啊。

她嗫嚅着嘴唇:“可是,我不保证能拿到,他这个人,很小心的。”

“你是拿不到,还是不想拿到,我心里有数。”王雪娇冲她意味深长地一笑,“你尽力而为吧。”

·

·

还得是西苏里的办事效率高,两艘等待涂装的船已经在装扮中。

那艘不需要涂装的船的名字和舷号已经改了,现在正在南海上闲逛,让兄弟们试试手。

有涂装的船,名字叫“塞壬二号”“塞壬三号”。

塞壬本就是成群结队出现,对目标进行诱捕。

王雪娇对船名很满意,就是不知道那两艘涂装船会变成什么样……哎,算了,外表不重要,心灵美才是重点。

没有改装的船,它的底色也是红色,在船身上有一道粗粗的黑线做为装饰,根本就是《愤怒的小鸟》里面那只小红鸟嘛。

王雪娇立马给它起名“愤怒的小鸟。”

现在,“愤怒的小鸟”号上面满载了船员,还有食物。

猛虎帮众们在“愤怒的小鸟”号上载歌载舞,玩得特别开心。

这趟旅程叫做“实习”,金三角海外安保公司还要给他们开实习证明的。

有些人玩得很开心,有人就不那么开心了。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以为自己是识水性,坐过船的。

但他们的船,仅仅是在湄公河上飘过。

就算是在大连海事学院学习,也不可能带他们去外海晃。

至少有一百多个人是第一次到外海,走远洋。

然后~大海母亲,就给了他们一点婴儿摇篮般的体验。

一个在天气预报上都不配叫台风的热带气旋从他们身边轻轻擦过,海上白浪滔天。

有几十个天赋异禀不怕晕船的船员们还活着,其他人都虚弱地抱着垃圾桶,“哇哇哇”地吐个不停。

“吐着吐着就吐习惯了。”船长得意洋洋,他什么事都没有,旁边的领航员苦着脸,抱着桶。

领航员忽然指着他,船长板起脸:“你干什么!”

猛虎帮是个有规矩,有层级的地方,船上更是如此。

指着船长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领航员的手指还是没有放下来:“那边……呕……人……呕……”

船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前方有一条比“愤怒的小鸟”号大很多的船,随着波涛上下起伏。

在这么大的大浪里,居然还有人在甲板上。

他们把一团白乎乎的东西扔下去了,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

正常情况下,这么大的风浪,两艘船应该离远一点,特别是“愤怒的小鸟”号的体型比那艘船小很多。

万一哪道海浪突然想当“摁头党”,把“愤怒的小鸟”号按在那艘大船上,塞壬四号铁定被撞出个大洞。

新船就撞出个大洞,他们全船的人都丢不起这个脸,也是给大地母神脸上抹黑,大地母神一定会惩罚他们的。

这么想着,船长急迫地转向,想要调转船只,离那个大船远一点。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他们最害怕的“摁头党”出现了。

在大自然的力量面前,“愤怒的小鸟”号完全无力反抗,被强迫推向那艘古怪大船的身边。

一浪接一浪,最后一道海浪,将“愤怒的小鸟”号的船舷直接拍上了大船的船舷,发出让人牙齿发酸的“吱吱嘎嘎”的声音。

这个角度还行,虽然撞上了,不过大家都是平面,“愤怒的小鸟”号还是奔着武装护卫的职责,加固过的,双方都没有受到伤害。

过了一个多小时,海面平息了。

船长感觉很丢脸。

不过,想到帮主曾经说过,这船是护卫船,将来是要跟各位商船、游轮好好合作的,不能撞了人就跑,不管有没有损失,都得去道个歉。

于是,他用无线电联系了旁边的大船。

无人响应。

这就很奇怪了,风浪刚刚平息,船长室不可能没有人。

船长抄起大喇叭,对着那边的船“叽里哇啦”说了一通,表达友好和歉意。

对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就算语言不通,也得说点什么吧?

所有的大学,都有鬼故事,不是学校图书馆,就是学校厕所。

海事大学比较有出息,除了这些传统闹鬼圣地之外,还有各位学长和老师传递回来的幽灵船传说。

什么几百年前的葡萄牙劫掠船,什么西班牙无敌舰队,什么倾覆于南海的中国商船……

船长想起这些学校里传说,心里不由得有些恐慌,他手里按着大地母神的项链吊坠,心中默默祈求大地母神保佑他。

然后,他带着一百多个船员,带着武器,悄悄摸上船。

上船之前,船长脑子里闪过最可怕的镜头是:

一群长着腿的鲨鱼在翩翩起舞;

一群穿着中世纪大蓬蓬裙的骷髅在翩翩起舞;

一群身上噼里啪啦往下掉烂肉的腐尸在翩翩起舞;

一只长着八条大触手的章鱼坐在尸山血海中间翩翩起舞;

或者船上的饭菜都是热的,酒杯半满,船上却一个活物都没有;

或者船上全是尸体,尸体上全是黑色的斑点,周围有老鼠在跑来跑去,然后一只大老鼠龇着牙,向他冲来,对着他的腿狠咬一口

……

总之,要么是出现传说中的怪物,要么是出现历史上的大灾难。

剧情一定要离奇、诡异!

然而,船长看见的是一群穿着制服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举着石头、斧子、绳子。

地上瘫着几个人,他们身上一·丝·不·挂,甲板上还有流动的新鲜血液,这几个人的脚上捆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拴着重物。

船长顿时松了一口气,嗐,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是人啊,不是妖怪,那就好!

对面的人看见船长的时候,其中几人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斧子。

然后,船舷上不断翻上来人,一个接一个,乌压压站满了一甲板,个个手里有枪,装备比他们强多了。

他们不由自主一起望向站在旁边的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这艘船是货船,船上所有标志都是中文。

船长开口:“你们是中国人?”

听见船长说话,制服男才应声:“对,我们是中国海警,这艘船是走私船,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请你们离开。”

船长笑笑,向后退了几步,忽然掏枪,对着制服男的腿就是一枪,他的手一扬:“兄弟们,把他们都抓起来,谁敢反抗,扔到海里喂鲨鱼!!!”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制服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们连中国海警都敢动?!”

船长冷笑:“老子跟中国警察打交道不是一年两年了,老子被他们追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中国警察会用石头砸人吗?会把人扒光了,绑上石头,往海里扔吗?”

“……敢问……你们也是上来发财的?”另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船长更加确定他们的身份,绝对不可能是海警,肯定是海盗。

船长冷冷地看着他们:“这船上的船员是不是都死光啦?”

制服男一脸的恐慌:“大哥,货和船都给你,我们这就走。”

船长皱着眉头:“答非所问,一定是中暑了,不如……”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制服男惊恐大叫:“在船舱!在船舱!他们都在船舱!”

被关在船舱的船员们被放出来,他们是几天前被抓住的,自从被抓住,就再也没有进过饮食,虚弱地不得了,连站都站不稳。

船长让人给他们喂了一些食物和水,弄清楚他们的无线电呼号,替他们向公司发电。

这艘船是港岛公司的船,已经失联整整五天了,公司上下急得不行,已经向港岛的水警汇报了这个情况。

船上的船员则是全部从远洋船务公司雇佣来的……也就是说,他们都是王雪娇的同事。

只不过,一个是船舶操作部,一个是销售运营部,办公地点都不在一起,双方也没有八卦交流的机会,所以,王雪娇对于此事一无所知。

货轮的船长已经被海盗们杀了,“愤怒的小鸟”号在风暴来临时看见掉下水的那个白花花的东西,就是船长。

其他还有五个被钝器砸成重伤,昏迷不醒。

“愤怒的小鸟”号的船员们对于急救还是很有心得的,虽然人没醒,不过好歹一直保持有呼吸,至于以后到底是变成植物人,还是能醒过来,就得完全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闲着也是闲着,船长先对抓住的海盗进行审问。

得知他们是冒充中国海警,逼停了这艘货轮。

本来是想把货全部卖掉,这艘船上的货虽然价值两千五百万,但全是煤渣,属于普通人根本没法出手的那种。

于是,他们决定把船员都杀了,然后把货和船以三十五万的价格卖给一个印尼商人,他专门帮海盗销赃,经验丰富。

现在船的位置离一个小岛比较近,船长打算把那五个重伤的先送到岛上的正规医院治治,别死在船上了。

剩下来的时间,他与那位印尼商人见面。

然后,他知道了,正是因为这个印尼商人说只要船,不要船员,才会让那群海盗起了杀心。

如果是索马里海盗那种绑船员要赎金的玩法,他们就不会杀人。

船长,人生的前三十年都在做毒枭,不是跟缅甸政府打打杀杀,就是跟金三角其他势力打打杀杀。

根据他丰富的打打杀杀经验,他觉得这整个岛都有问题,看起来像是销赃的地方,就算全都杀掉,也没有一个冤枉的。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岛上的医院传来消息,五个重伤船员,醒了四个,死了一个。

船长皱起眉头,他嘀咕一句:“这可怎么办,怎么向老大解释?”

船长被丢下水,现在受伤的还有一个没救回来,死这么多,这岂不是显得我们很无能?

一旁的大副压低声音:“要不,咱们干点什么,挽回一下名誉?咱们可不能像阿勒丁他们一样,被海事学院的老师挂在嘴上,说咱们是最差的一届。”

船长想了想,郑重点头,那个老师看起来还能再教三十年,要是三十年间,他总是拿他们做反面案例,那也太丢人了。

按金三角的处理方式,整个岛会恢复人类诞生之前的模样。

但是帮主说,他们现在已经企业化,公司化,不能杀人,要讲究法律。

当天晚上,小岛上的五十多个人连着那个要船不要人的印尼商人都被捆扎结实,绑成一串,押上“愤怒的小鸟”号的底舱里。

货轮上有不少船员在被抓的时候遭到了殴打,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是断胳膊断腿也没办法干活。

“愤怒的小鸟”号上正好吃闲饭的人多,分出一批人,去货船帮忙。

受伤的货船船员上了“愤怒的小鸟”号休养。

每天早上,货轮的船员们都会看见他们的救命恩人对着一尊非常写实风格的雕像,虔诚顶礼膜拜。

那尊雕像看起来像中国女人,但又掺了一些泰式和缅式风格,说不清到底是哪个国家的。

他们便问那个是哪位神仙。

猛虎帮众回答:“这是庇护我们的大地母神,她能卷起海洋风浪也能平息海浪,只要信她,心想事成,土匪海盗都不怕。”

船员们肃然起敬:……大地母神,业务范围这么广呐?

不管了,这群信仰大地母神的人们,真的救了他们。

礼多人不怪!

货船船员们也跟着猛虎帮的帮众,每日对着大地母神的雕像行礼、点香、唱歌。

·

·

五天后,船只回港,警方马上展开了对海盗事件的调查。

除了三个没有上船的幕后黑手在逃之外,其余涉案的四十二个人全部落网。

从“愤怒的小鸟”号的底舱又押下来了五十多个人,其中一个被押的人冲着警察叽里哇啦说了一通。

警察问船长:“他说什么?”

船长压根听不懂,他回答:“他说他是岛民。”

“岛民”说的是印尼语,意思是:“你们凭什么抓我!”

那个岛,也属于印尼,不过没有任何政府或军方的人驻扎。

那里完全被改造成了海盗销赃的圣地。

一艘万吨级货轮,不过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被拆成一地零件。

或者只需要几天时间,换个涂装,再补办个证件,她就完全变成了另一条船,从此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她。

如同想销自行车的赃一样容易。

他们已经干这行很多年,是马六甲海盗的固定合作伙伴。

正因为有这些手艺人在,马六甲海盗喜欢留船、留货,不留人。

船员遇上马六甲海盗凶多吉少。

如果不是“愤怒的小鸟”号的突然出现,这一船二十三个船员,此时已经全部成了海中亡魂。

本来,把销赃窝点端了是一件好事,不过,还有一点小麻烦:

那个岛,是印尼的。

印尼,是主权国家的领土。

一群人跑到主权国家,抓了主权国家的公民,还没跟这个国家打招呼,就把他们送到了中国……

但是这个主权国家的公民,有一个是本次海盗事件的主谋,另外五十几个算间接相关。

警方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一路上报。

如果这是在美国,完全没有问题,他们在外国抓外国人回美国都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是中国还是太要脸。

王雪娇都不知道自己的人干了那么有出息的事,她还在勤勤恳恳上班,规规矩矩打卡,顺便琢磨怎么样才能让杨仲松把狐狸尾巴漏出来。

一天晚上,冯老打电话过来:“小王同志,外交部的同志想知道,你还有什么惊喜,是他们不知道的,一次说出来,不要再刺激他们了。”

王雪娇:“……啊?”

然后,她就听说了,猛虎帮众极具主观能动性的全套操作流程。

王雪娇愣了两秒,果断抓住重点,装死:“哎,领导,一群缅甸人、泰国人、老挝人听说有中国人被印尼人害了,所以他们去印尼抓了印尼人,这完全是他们东南亚各国之间的私人恩怨嘛,跟咱们中国人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中国的军警闯了印尼的领土,对吧~”

王雪娇想了想:“您看,要是去海牙的时候,我这么说可以吗?”

她又想了想:“去海牙的话,他们发牙刷毛巾吗?条件跟港岛比怎么样?”

冯老笑笑:“你还挺自觉。”

“谢谢领导夸奖,我一直很自觉的。”

现在王雪娇已经确信自己没事了,要是有事的话,冯老会让她立马跑路,销毁资料,让中国彻底没她这么一号人,根本不可能让她这么快乐地闲扯蛋。

冯老对王雪娇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你还不用去海牙,有人替人处理了。”

“谢谢,有空我请他吃饭。”

“呵呵呵,吃饭就不用了,连我都请不动他们。恭喜你啊,你又一次让那么多比我级别还高的人凑在一起开会。”

“嘿嘿嘿~真是不容易啊~”

冯老一点都不意外,别人听到自己的事情惊动那么多大领导,第一反应是惶恐,王雪娇的“嘿嘿嘿”里充满了自豪。

冯老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将当初他的班长对他的诅咒传递下去:“你迟早会遇到像你一样的下属!不止一个!”

王雪娇心里不以为然,她已经遇到了啊~这有什么,不就是把船涂成了卡通宝宝船吗?

那有什么,能打能杀不就行了,现在新的三艘护航船的船员,连实习证明都还没拿到,就已经得到了港岛和大陆十几家公司的邀请。

再说,他们的国籍就是最好的保护色,他们不是中国人,干什么都跟中国没关系。

猛虎帮的资金来源是美国中央情报局~

印尼要是不服,就跟世界警察、自由灯塔打架去呗。

王雪娇心态非常平和。

天~塌不下来~

·

·

两天后,远洋船务公司通知,集团公司在羊城举办了一场联谊大会。

目的是安慰在海上受惊的船员,同时与“愤怒的小鸟”号全体船员见见面,大家增进增进感情。

王雪娇做为公司职员也参加了。

她的梦想是在联谊大会上吃吃喝喝,要是能顺手找出杨仲松的犯罪证据就更好了。

然而,到了现场,王雪娇看见自己骑着鹰的立式大挂幅就跟远洋船务公司的LOGO挂在一起。

万幸的是,画得不那么像她。

到底画的是神,太写实就缺乏了神秘感。

旁边还有幸存的船员向他们介绍:“这是金三角的人信的神,专管杀海盗和保佑风平浪静的。”

这次货轮在遇到最穷凶极恶的马六甲海盗后,还能活下来这么多人。

而救他们的人,刚刚才从海事学院速成班出来,连实习证明都没拿到,有一点轻微小浪就有一堆人抱着垃圾桶猛吐。

在跑船的人们心中,这绝对是顶级神迹。

于是,好多跑船的船员都在对着大挂幅念念叨叨。

那虔诚的态度,如同各学子送贡品给孔子;北大学生摸普希金的笔;英国爱丁堡各大学的学生把休谟的脚趾摸得锃亮;在宿舍里挂柯南像;在微博里转发锦鲤……

王雪娇遮住脸,悄悄跑去找负责布置会场的行政部同事问:“怎么神像也摆在这里?咱们国家不是不许在公众场合传教的吗?”

行政部同事觉得她大惊小怪:“他们又没传教,再说,他们说这是他们公司的标识,我就放在这里啦。”

她想了想,还补充一句:“他们出事的时候,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要是现在连精神安慰都给不了,这个会也别开了,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死心眼,不就挂个立幅吗,天塌不下来。”

最后,她看了看王雪娇:“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神像的气质跟你挺像的……咦?我好像在音像店看过那个骑鹰的图。”

“我不看电视剧,我只看新闻联播。”王雪娇逃走了,她打算找到自己部门那一堆,混进人群,然后就可以假装无事发生。

幸好他们没有在这里唱那个见鬼的歌,那个歌词里有她的名字,虽然她也可以解释。

前几天她的一个外国客户的名字里还有“Jesus”(耶稣),《唐人街探案》里还有一个男人叫林默呢,跟神同名同姓怎么啦!

然后,她看见:船务运营部全体同仁都站在大立幅下面,满眼虔诚。

靠大海上讨生活的人一向讲究,对于平安之类的口彩特别重视,不仅船员在拜拜,就连船务运营中心的人都去拜了。

毕竟他们要负责货柜,万一船被海盗劫了,他们的货柜也周转不开,还得应付一大堆货主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李总看见王雪娇向他走来,便热情向她挥手:“你也过来拜一拜吧,很灵的!”

第205章

王雪娇不想去,但是同事们都去了,还是李总亲自召唤,要是不去,就太显眼了。

她不得不跟着同事们一起瞻仰自己的脸,耳边听着猛虎帮众们的介绍:

“这位是我们猛虎帮的帮主、精神图腾,尊号大地母神,她出生于东方,学习于西方,将金三角从蛮荒纪元解救出来,将分裂的势力统一合并……”

王雪娇心里嘀咕:“憋胡说,包幼安知道他被我合并了吗?波叔知道这件事吗?你别搞事啊,缅甸政府现在都还没把我列为头号要对付的势力呢。”

“……她统一金三角之后,将目光转向分崩离析的金新月,身为一个外来者,她将金新月的所有势力重新洗牌,她想让谁上,谁就能上,她想让谁死,谁就会死……”

王雪娇:“……倒也没这么厉害,基地不是还挺开心的活着么。”

“……当她成为金新月真正的王者之后,再次向大海寻找新的权柄……”

王雪娇:“!!!不是,我什么时候就成为金新月真正的王者了?你把拉登放在哪里?!还有好多个小零碎势力呢!”

“……马六甲的海盗一触即溃!我们的第一艘船’塞壬号‘,歌声一起,非死即伤!这是我们帮主对我们的要求!知道为什么给我们的第一艘船叫’塞壬号‘吗!”

有同事抢答:“因为用歌声杀人?”

猛虎帮众骄傲地昂起头:“除了塞壬是用歌声诱杀猎物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理由,塞壬如果没有杀掉被她诱杀的猎物,她们就会死!这是帮主对我们的要求,客户无事,则我们无事,如果客户有损失,我们都别回去了。”

王雪娇深吸一口气,她非常确定自己没有进行过这种敢死队式的教育,这是……西苏里干的吧……

本来金三角的毒贩子们都是散兵游勇,来抓的人少就跑,跟自己差不多就打,数倍于自己就投降。

没有什么必须要玩命到底的觉悟。

加入猛虎帮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生活好起来,也想继续保持这样的生活,那就需要众志成城,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盘散沙。

金三角的局势一直不稳定,为了让他们增强团队凝聚力,西苏里从中国买了不少电影拷贝,还找了不少这几年的大新闻。

猛虎帮的电影院里面放的电影,基本上都是中国关于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的电影。

“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血战台儿庄。”

“狼牙山五壮士。”

……

他们看的新闻也都是“潘星兰杨大兰两位赤手空拳的姑娘,与抢劫信用社的罪犯殊死搏斗”“消防官兵在扑灭大兴安岭大火时牺牲XX人”“阻击’二王‘,一家三口英勇牺牲”

……

总之都是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肯退一步的故事。

在这种气氛下,猛虎帮的人个个都有了敢死队的气质。

所以他们敢独闯海盗销赃老巢,敢进索马里跟当地军阀头子谈条件。

“愤怒的小鸟号”船长吹他们是如何勇敢无畏,这个王雪娇是支持的,但是……下面,船长又开始说大地母神了。

王雪娇也是从他的口中得知自己的最新神力:能操纵海上的风暴。

他还说得很有道理咧:“遇上风暴的两条船,撞在一起,小船肯定碎了,我们的船不仅没碎,连漆都没掉,还能正好遇到被海盗劫持的货轮……这就是大地母神的威力!!!”

后面什么控制鲸鱼、控制海草、让大鱿鱼自己钻到他们的网里,让他们饱餐一通的故事就更多了……

王雪娇听得一愣一愣。

啊啊啊啊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哇!

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要查信息对资料,没有空对海草下毒手哇……你们下海游泳,脚被海草缠住,又松开,那是因为那个海草本来就没有根哇,就你们那船的吃水量,就不可能停在浅海好吗!!!

王雪娇疑心西苏里还看了克苏鲁之类的小说,她觉得自己的人设有那么一点旧日之主的味儿,动不动就在虚空中给人叨叨叨,让坏人听了自己就疯了……这不就是掉SAN值吗!

王雪娇听他说那些溢美之词,内心闪过一个脸上涂着两块大红胭脂的佟掌柜,对镜自照:“好一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世美~人~儿~~”

可是她又不能说……

他们就是习惯接受圣人神迹这一套,义正辞严的告诉他们神不存在,大地母神就是一个普通女人,跟告诉小孩子世上没有圣诞老人、没有奥特曼有什么区别。

何况就连精英倍出的大国都不能完全摒弃宗教,苏联有东正教,美国有基督教,何况是金三角这个地方。

王雪娇低着脑袋,心里在琢磨刚才在桌上看到了有什么吃的,一会儿要先吃什么,后吃什么,完全不能想猛虎帮的人在说什么,太尴尬了。

好在船务运营部的人够多,能遮住她。

后面还有一拨接一拨的人过来“朝圣”,在场的猛虎帮众没看见她,他们继续热情洋溢地介绍他们的大地母神。

当他说到大地母神在金新月亲自指挥的一场以少胜多的经典战役:“天空响起第一句圣歌时,大地的血液沸腾,从地下涌出。”

同事们:“是地裂了吗?”

王雪娇:是汽油,而且那不是从地下涌出的……是派人浇的。

“随着第二句圣歌响彻夜空,夜游神闭上了眼睛,停止记录那片大地上将要发生的事情,以免大地母神的光辉灼伤他的眼睛。”

同事们:超新星爆炸!

王雪娇:咋滴?金新月的夜游神,还长着蛋白质的视网膜?他有飞蚊症不?

“第三句圣歌响起时,邪恶的仆从被大地的震颤击杀。”

同事们:“哇,是地震吗?”

王雪娇:是地雷!

“第四句圣歌响起时,满月消失不见,最后一位神祇也悲哀地用白色的衣袍遮住他的脸,将权柄交给大地母神。”

同事们:“月食!”

王雪娇:天上来了一大片云有什么好奇怪的嘛!金新月虽然干旱,但是云真的没有那么罕见啊!

“第五句圣歌响起时,神火天降,将山谷中不义的罂粟花全部烧尽。”

同事们:“流星雨!!一定是!”

王雪娇:是遥控小飞机!

“第六句圣歌从地下发出,火焰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力量,如同大地尚未形成时的火山。”

同事们:“是鬼!亡灵军团。”

王雪娇:“……那个破发音器太难杀了,烧都烧不死,还在吱哇乱叫。”

“第七句圣歌,是从在场每个人的心灵深处响起的声音,那是大地母神对我们的呼唤,世界上的王国都会被大地母神所庇护,她将永久统治……”

王雪娇忍无可忍,再这么逼逼下去,大地母神只能去日本和韩国过日子了,在中国会被派出所取缔。

如果冲进门取缔大地母神地下组织的人,是天金派出所……嗷~不活啦。

王雪娇恼怒地捡起一枚冬青树上结的小绿果子,对着还在叭叭个不停的船长扔过去。

船长刚说到“……大地母神能操纵水火,想杀谁就杀谁……”

一颗小果子猛然砸在船长头上,卡在头发里。

船长伸手摸出小果子,怔怔地看了半天,他抬起头,望着天空,不再说话。

远洋公司的同事们还起哄着要他多说一点,船长摇摇头,把那颗果子给他们看:“这是大地母神的警告,我说得太多了。这是一场庆祝船员和平归来的盛会,我不应该说杀人的事情。”

说完,船长手握着胸前的项链坠,闭着眼睛,嘴里低声叨叨,向大地母神忏悔。

·

·

海员们是真的迷信,主打一个广撒网,不管有用没用,先信一个,能不能成,就看运气了。

公司高管们则是需要实实在在的保障。

他们要的不是“我给香火钱,您保不保随意。”

而是“我出保护费,你一定得保我太平。”

现在民间保卫船太少,连“一定”都可以不要,人家英国人说了,海盗一登船我们就投降,争是不可能争的,不就挣你一点保护费么,玩什么命啊。

猛虎帮在远洋公司高管的心中地位极高,那不是保镖,是死士啊!!

自古以来,养死士都不是办一回事,花一次钱,都得在别人落难的时候,先给大恩,然后再好好的养着,之后,才有“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那得花多少钱,用多少时间啊!

现在反过来了,猛虎安保公司在没收钱的情况下,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救了已经落入海盗之手的货轮。

而且还是可以一单一单结的,这样的好人上哪儿找去!!!

远洋船务公司迫切想与猛虎安保公司合作,就是合作方式还有待商榷。

一直养着不现实,也养不起。

有事再召唤,猛虎安保公司一共就四条船,他们很可能已经被别人雇佣了。

他们需要谈到一个合理的条件。

西苏里以商务谈判的理由再次入境,在羊城,与集团公司安全部负责人和羊城分公司的李总一起谈协议。

双方充分的交换了意见,在利益方面的分歧较大。

远洋船务公司的想法是如果他们需要安保服务的时候,猛虎安保公司已经接了其他公司的单子,能不能毁约,毁约的钱由远洋船务来出。

西苏里一口回绝:“这样我们还怎么在行业里混?”

公司试图让他知道,远洋船务的生意很多,几乎每个月都不会断,而且公司的性质是国企,是屹立不倒的存在。

就算跟其他公司毁约,也不会影响猛虎安保公司日后的发展。

为了证明这一点,李总把精通船期和货舱情况的王雪娇叫来。

看见王雪娇进门,西苏里下意识地站起来。

王雪娇摆摆手:“坐吧。”

西苏里这才坐下。

李总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这个高干子女真是嚣张惯了,怎么对谁都这么不客气?这可是我们要争取的合作伙伴,你怎么这么轻慢。

他看着王雪娇:“西苏里先生对我们公司的业务量有所怀疑。小余,你把近半年我们公司的货柜租赁情况给西苏里先生说说。”

王雪娇嫣然一笑:“我觉得西苏里先生的疑虑不止这些,或许他还想知道更多的细节。”

“想知道什么?”李总不明白。

王雪娇看了一眼西苏里,做了一个金三角毒贩子之间才知道的,意为“单独聊聊”的手势。

西苏里顿悟:“想知道的有很多,都是一些货运细节,我只想跟余小姐单独聊聊。”

单独?跟一个船务专员?

李总不理解,他才是能真正拍板的人,跟一个船务专员有什么好聊的?

忽然,李总顿悟了:余梦雪是集团公司派下来的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上头有谁想给她镀一层金,将来方便接班。

这个西苏里,可能已经跟集团公司的人谈过了!

他就是来给余梦雪送业绩的。

行吧行吧……有权就是了不起。

他听说过一个羊城知名物业公司的八卦,一个集团公司人力资源总监有一个废物乡下亲戚,只能做清洁工之类的工作。

这个乡下亲戚就被安排去了分公司做了清洁工。

谁能想到,分公司总经理居然还能跟这个清洁工发生冲突。

具体细节没有流传出来,总之,大结局是清洁工没事,总经理被寻了个不是,处理掉了。

他可不想步这个总经理的后尘。

反正余梦雪的业务能力确实很强,让她自己谈也没有什么关系。

李总便同意了。

当天晚上,王雪娇带着张英山一起,跟西苏里在白天鹅宾馆见面。

西苏里诚惶诚恐:“老大……我以为你在北京的集团公司里面。”

“集团公司不怎么接触一线业务,没意思。”王雪娇没有先谈远洋船务的事情,而是问了她最想知道的事情:“你把塞壬二号和塞壬三号变成什么样了?”

西苏里是来谈生意的,他带了最新的护卫船介绍,包括彩图人。

王雪娇沉默地看着画着八仙的塞壬二号、船头画着上美版哪吒,船尾画着上美版孙悟空的塞壬三号。

西苏里还挺遗憾:“本来是想把这个猴王放在塞壬四号上面的,您说不要,所以,就调整了一下。”

其中的寓意,不用解释,王雪娇也明白。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哪吒闹海、孙悟空去东海弄走了定海神针,其他三海龙王送头盔的送头盔,送披挂的送披挂,送鞋子的送鞋子……

除了八仙过海的意思还和平一点,单纯路过。

另外这两位……都是不从海洋居民身上刮出点油水来,就不走了的主啊。

王雪娇沉默无语,张英山替她开口:“护卫船,是不是应该以保护货主为主要战略目标?”

西苏里对帮主小白脸的胆怯想法非常看不上:“帮主说过,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只要把敌人都杀光了,就不需要防守了。”

张英山好言相劝:“你是不是应该计算一下性价比?武器弹药是有数的,用完就没有了。”

“没有就把海盗的拿来,帮主教导我们说,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王雪娇伸手搓了搓脸,她深吸一口气:“大多数马六甲海盗比你穷,子弹也少,抢不了多少,索马里海盗的武器是苏联留给他们的,火力很强,有火箭炮,尽量不要一口气打出去很多,你们获得补给也需要时间。”

西苏里想了想,“塞壬一号”和“愤怒的小鸟号”出门的时候,他给全船货船里都堆满了武器,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弹药不足的情况。

嗯,帮主说得对,“塞壬二号”和“塞壬三号”还没有下水,也许会出现弹药不足的情况。

不愧是帮主,想得就是比他周到!!!

西苏里决定干一件有出息的事:“沿途找可以提供补给的国家。”

这种小事就不用告诉帮主了,出门路上饿了,自己找个小店寻摸一点吃的喝的,这不是天经地义吗?这还要汇报,是什么长不大的奶娃娃吗!

等聊完猛虎帮自己的事情,王雪娇才跟他说起公司的事情:“只给我手上的船提供保护服务。”

第二天,西苏里转达了大地母神的神谕。

“只为余梦雪小姐手里的客户提供服务。”

李总都震惊了,不知道为什么只给余梦雪提供服务,他想了一圈,想出了一个理由:“果然是集团公司要给余梦雪送业绩,唉,演都不演了,送得这么明显。”

转念一想:“能跟这么彪悍的一个海上安保公司搭上关系,只为了给她送业绩,这也是她后台的本事了,一般人想这么干,都做不到。”

总之,这件事就由不得远洋船务公司做主了,要么就是只管余梦雪手里的客户,要么就按着时间顺序等排期,能不能排到还两说。

给余梦雪就给余梦雪吧,大不了把所有重要的,一定需要护航船的那些货船都划到余梦雪的名下。

反正都归到余梦雪名下,也不影响其他人的奖金,大家都是大锅饭么。

余梦雪就算天纵英才,也不可能一个人亲自处理那么多船的船务,那她不得累死了。

最后还不是原来的人处理。

李总欣然应允。

只有杨仲松不高兴,李总想的事情他也想过,知道这件事对普通一线员工没有任何影响,但是对他有影响。

全都归到余梦雪名下,但是余梦雪又不实际亲自处理这些船务,那余梦雪不就等于是船务运营部的主管了吗?

而且还是实权主管。

国营企业可以养闲人,就算他从现在一直闲到退休都没有问题。

但是杨仲松不想当闲人,不想被边缘化。

杨仲松找李总谈了一次,李总看着他:“我们一共有两百一十六家客户,现在有一百七十家都希望能得到护航船的保护。如果不给余梦雪,你自己成立一个海上安保公司来满足客户的要求吗?”

“可是按照现在的工作安排,余梦雪就占了我的工作职责。”杨仲松最担忧的是这个。

李总根本不在乎,对他来说,只要有人干活就行了,干活的是谁不重要,如果在干活的同时,既能讨好集团公司,又能讨好客户的话那就更好了~

余梦雪一个人可以完美符合这两个条件,为什么不能是她?

杨仲松从李总的办公室出去,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他看着门外王雪娇的侧脸,心中邪火直冒,恨不能掐死她。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又一次找上了张英山,请他去了一家不错的茶餐厅吃了一顿挺贵的商务午餐。

吃饭的时候,杨仲松小心向张英山套话:“杰仔,你跟余梦雪现在感情怎么样啦?”

“挺好。”

“哦,好就行,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啊?”张英山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内地的国企确实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喜欢问同事的老公老婆、儿子女儿,但是自打来了远洋船务,大家都忙自己的事情,从来不打听同事的私事。

杨仲松压低声音说:“你知道那个海上安保公司的人说,只把单人给余梦雪名下的客户吗?”

“知道啊,怎么了?”张英山喝了一口鸳鸯,完全没把杨仲松神神秘秘的样子放在心上。

杨仲松的眼睛向左右看了看:“你有没有想过,她一个女的,跟那个公司的人又不熟,那个公司的人凭什么把生意给她?我都打听过了,那个公司的总部在金三角,那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人都杀人不眨眼,又不受任何政府的管辖。”

“嗯,我知道啊,他们公司的名字不就叫金三角发展特区猛虎安保公司吗?”张英山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就不能说点新鲜的,我没听说过的事情吗?”

杨仲松一脸替他着急的样子:“李SIR觉得那个公司是集团公司里的人买来,送给余梦雪做礼物的,其实,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那个公司连政府都不在乎,怎么可能听集团公司的话?”

“因为集团公司给钱给得够多?”张英山对面前的猪扒包发动攻击。

杨仲松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你怎么跟李SIR想得一样!想得太简单啦!其实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那你说是什么样的?”张英山充满好奇。

“余梦雪,是女的!那个西苏里,是男的!像他们那种金三角的男人,只要有钱,女人都是往上扑的,根本就没有见过余梦雪这种黑面神一样的大冰山,我还听说啊……”杨仲松又左右看了看:“她昨天晚上还跟西苏里单独见面了,噫,孤男寡女,不知道干出什么事来。一个女人能让那么猛的男人听她的,肯定……”

张英山摇摇头:“她不是一个人,那天她带我去了。女人能让厉害的男人听她的,这有什么?你不也在听李总的?难道你跟李总……”

他的目光将杨仲松上上下下瞄了一遍,眼神里充满暧昧。

杨仲松被他看的心里发毛,心想这个男人真是对余梦雪死心塌地,只怕余梦雪要他心口的一块肉,他也会给。

哎,真是丢男人的脸!

“你还年轻,等你结了婚,就发现,女人就这么回事,到时候,你连家都不想回,宁愿在公司里多待一会儿。”杨仲松苦口婆心地劝。

见张英山不为所动,杨仲松摇摇头,猜想他这种只会说普通话的土仔,一定是没有见过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才会傻乎乎地贪恋一枝花。

他打算给张英山一点资本主义销金窟的震撼。

正好这次被劫的货船是港岛公司的船,所以要去一趟港岛,向港岛公司解释一下整件事情,并且提出安全改进意见。

杨仲松本来只想带张英山,但是港岛公司想继续聘请猛虎安保公司,而猛虎安保公司又指名只为余梦雪的客户服务。

所以,还不得不把余梦雪这个碍眼的灯泡带上。

在做出差审批的时候,杨仲松看着王雪娇叹了一口气:“你要是男的多好,我们就可以定三人间了,给公司省点钱。”

“你如此心系公司,真让人感动。”

王雪娇眉毛微动:“集团知道的话,会很高兴的。”

杨仲松都快烦死了,要不是余梦雪把手伸那么长,都伸到他的业务范围里了,他根本不想管余梦雪到底在公司里面干什么。

但是现在眼见着大权旁落,他很担心,自己真正赚大钱的机会被余梦雪给捣腾没有了。

要是那样的话,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掉余梦雪,偷偷下手,集团公司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再入港岛,王雪娇手上拿着的是新的港澳通行证,完全看不出她在这里有过坐牢的痕迹。

过关以后,杨仲松对王雪娇和张英山嘱咐道:“不要跟本地人起冲突,我知道你们两个都不会粤语,不要跟别人说话,也不知道你们哪句话就得罪别人了。不要单独出去玩,这里的治安很乱的,小心得罪了帮派,被切成一块一切地,从维多利亚港浮出来。”

“哪有这么夸张呀~”王雪娇笑嘻嘻。

她都没有把人切成一块一块地扔进维多利亚港呢,都是装在桶里,灌上水泥,沉到海底,一块一块地,一下子就被冲上来了,警察会看见的,谁做事这么不讲究啊!

杨仲松以为王雪娇是从来没见过世间残酷的娇娇女,在她的世界中,那些帮派份子的故事仅存在于电视里。

他不屑地撇撇嘴,心想:一会儿出事吓死你。

忽然,他转念一想,不如就搞出事来?

王雪娇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要是遇到危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依靠他。

先让她遇到危险,然后再救她,她还能不知感恩?

虽然他很讨厌王雪娇,恨她企图抢走自己的权力,但是他确定王雪娇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她是个性情中人,这一点他非常确定。

不用真的帮派份子,随便几个年轻男人就足够吓死她。

主意打定,杨仲松已经暗自盘算应该找自己的哪几个朋友出来了。

·

·

这家港岛客户当初是给杨仲松跟的。

进了公司大楼,杨仲松与客户谈笑风生,把王雪娇和张英山晾在后面,如同他的男助理和女秘书。

客户瞄了一眼两人,便对杨仲松说:“哇,杨总,好久不见,又升一步,身后的跟班素质比上一次好多啦~”

杨仲松也不解释两人的身份,暧昧不清地说:“我在公司里面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要动一动的嘛。”

本次被海盗劫持事件非同小可,港岛公司上下都想知道具体细节,以及具体损失,还有是怎么救出来的。

杨仲松像大爷似的坐在那里,示意王雪娇演示PPT:“这件事是由我们公司的余梦雪负责的,余梦雪,你上去讲一下。”

王雪娇不以为意,拿着展示用PPT,给客户公司十几个高层和直接业务负责人解释了货船的整体情况。

“这个愤怒的小鸟号,就是救了货船的护航船?”公司老板罗伯特好奇地打量着那艘船。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是有什么护航任务吗?”

那里是公海,这船无所事事的在那里闲逛,也太奇怪了。

罗伯特望向杨仲松,他是真的想知道“愤怒的小鸟号”在那里干什么。

他有些担心这个在金三角注册的船,会不会是有钱赚的时候就当保镖,钱不够多的时候就干海盗的业务。

要是跟在被护卫的船后面逛久了,会不会觉得不如干脆把这船给劫了当外快,然后向公司汇报船被海盗劫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杨仲松哪知道,他随口回答:“可能是……训练吧。”

罗伯特又继续问:“这个安保公司为什么注册在金三角?”

杨仲松也答不上来,他支支吾吾半天:“可能……是有税收优惠?”

全世界对金三角的印象都是毒贩子满天飞。

毒贩子?

税收优惠?

真是好小众的词汇搭配。

罗伯特完全不相信杨仲松的话,怎么听都是在胡说八道。

他虽然觉得“愤怒的小鸟”的战斗力真的很强,能把已经登船的海盗全抓了,但是,他们跟进了海盗巢穴的操作,让他感到很担心。

护卫的第一要务,就是保护货主的安全,而不是跑去把海盗老窝赶尽杀绝。

会不会是因为毒枭跟海盗之间的分赃不均,“愤怒的小鸟”才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公海上。

这是罗伯特心里最不安的地方。

被人劫了,他认倒霉。

要是这个劫船的人,是他自己花了大价钱雇来的保镖,那他睡到半夜都要爬起来自己给自己一个耳光,骂自己怎么识人不明,上了这种当。

杨仲松在电话里面对他说的天花乱坠,好像他与猛虎安保公司的人有多么熟悉,跟他们关系如何如何的铁。

结果连最简单的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了。

罗伯特的眼里满是失望。

既然杨仲松一问三不知,那也没什么好聊的了,罗伯特打算起身离开。

“他们在金三角申请公司,是因为他们就是金三角的人。”王雪娇忽然开口。

王雪娇向罗伯特介绍了猛虎帮的由来:“随着中国政府缉毒的力度增强,罂粟种植面积减少了百分之九十,那里的人需要有一个新的出路,替代种植很容易饱和,并且说真的,收益并不高。”

“习惯了贩毒获得的高收入,他们也希望保持高收入。一样是玩命换钱,贩毒需要跟同行和世界各国的军队和警察竞争,做海上安保公司只需要与海盗玩命就可以了,港口的通行事宜由我公司负责,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出路。”

罗伯特听了连连点头,又继续追问:“你说,他们已经习惯高收入,如果船上运的是豪车、家电,他们会不会见钱眼开,把货轮劫走,把货卖掉?”

王雪娇扬起嘴角:“不会的。”

“你怎么敢保证?”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们还是分得清楚的。请相信我,罗伯特先生,猛虎安保公司之所以没有被灭门,是因为它跟缅甸政府和包幼安之间取得了微妙的平衡。

缅甸政府的背后是美国,而美国已经金三角进行了金融封锁,掸邦的包幼安对北京的态度非常明确,谁要是影响他跟北京的关系,他就把谁绑了送到北京当礼物。”

王雪娇又是一笑:“北京对香港的态度也很明确,希望和平稳定的收回,不要出一点乱子。如果香港公司有难,他们不会放任不管。”

罗伯特听她说得言之凿凿,心中已经信了八九分,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现在这么多公司需要安保服务,而猛虎安保公司说,只为我手里的客户服务本着对客户负责的态度,我当然要好好查查他们的底,不能害了我的客户。”

王雪娇的话里处处都是“我”“我的”,相当强调她的个人主体性。

罗伯特好奇地问:他们为什么会指定你?”

“稍稍有一点私人关系。”王雪娇神秘莫测的一笑。

懂事的人都不会继续往下问了,罗伯特是个懂事的人,他知道远洋船务是国企,金三角现在最大的势力心向北京,说不定,这个猛虎安保公司是某个国企。

这种事情并不稀奇,也许是分公司,也许是代持,也许是代理人,全世界各个大国都会做。

王雪娇在介绍猛虎安保公司的时候,罗伯特的目光就有意无意地往杨仲松身上扫,看了几次,只感觉到他的眼神里充满迷茫和困惑,完全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先前他在众人面前刻意营造出“我是她上司,她做的事都是我吩咐和安排的”的上司形象,碎了一地。

这么大的“私人关系”他都不知道,那就跟他没什么好聊的了。

王雪娇告诉罗伯特猛虎安保公司还有几家分公司,战绩可查,风评有保证,如果要动手,也不会憋到现在。

“能挣白钱,何必挣黑钱。”王雪娇给罗伯特定心丸,“要是想玩命,继续贩毒就行了,何必去大海上,除了跟人玩命,还要跟大自然拼命,绑架人要赎金的流程太长,劫船劫货只有几个人能销赃,属于垄断行业,要是销赃的人开得价格很低,那也只好认了。”

王雪娇想了想,又解释了一句:“这是在审理的时候,那些海盗说的,他们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家太穷了,实在没有活路,他们绝对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罗伯特对猛虎安保公司的疑虑基本上已经打消,他安排了手下人与王雪娇对接签署海上护航合同的事情,临走时,笑道:“你对这家安保公司了解这么多,还以为你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海上安保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名字曲里拐弯的金三角人,跟王雪娇没有一毛钱关系。

王雪娇笑笑:“虽然不是老板,不过都是为我们远洋船务的客户提供方便,多了解一些也是应该的。”

“跟远洋船务合作真是选对了,余小姐要是来港岛工作,要不了多久,就能当高管啦。”罗伯特非常满意,他就喜欢这么有主观能动性的手下,让她办一件事,不仅仅是办一件事,而是把相关的事情都弄明白,给他提供决策依据。

“哪里哪里,我要学的还有很多。”

“余小姐太谦虚了!”

罗伯特临走的时候,吩咐留下来的助理:“你们跟余小姐继续谈,余小姐他们远道而来,晚上带他们出去玩玩,放松放松。”

直到要走了,罗伯特才礼节性的跟杨仲松握了握手,其间只跟王雪娇说话,没有跟杨仲松再说一句与业务有关的话,让杨仲松不爽到了极点。

眼看着一直在自己名下维护的客户,对自己变得这么冷淡,杨仲松心里更加愤怒。

他认定是王雪娇故意抢他的风头。

不然她为什么没有主动把猛虎安保公司的情况都告诉他,害他一问三不知,在客户面前丢脸。

现在王雪娇和张英山完全独立于他,在另一个房间谈海上护航的事情。

他忍着气,脸上还得保持着商务、专业的微笑,继续对接货船受损情况、保险公司理赔,以及船员的抚恤金、医疗费之类的事务。

细节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要等拟定合同,再找双方法务部审核。

猛虎安保公司现在也是好起来了,有法务部,主攻方向是国际法,每天的法律咨询就是这种情况下可以杀人吗?那种情况下可以杀人吗?能不能在这里杀人?能不能在那里杀人……哪些武器不让用,白·磷·弹不让用的话,燃·烧·弹能用吗?燃·烧·弹不让用的话,自制汽油瓶呢……

王雪娇把草拟的合同条款发给西苏里,让他自己处理。

可算是下班了,王雪娇打算回酒店吹空调。

六月的港岛,湿湿热热的,什么都是假的,空调才是真的。

然而客户太过热情了,罗伯特让助理给他们安排去兰桂坊玩,说忙了一天,应该放松放松。

王雪娇也挺想重温一下旧梦的,看看她当年跟“和胜”和“14K”扯上关系的酒吧,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卖毒品的是不是还有那么多。

便欣然应允。

再进酒吧,王雪娇依旧不知道应该在酒吧里玩什么,她不喜欢摇骰子,也不喜欢跳热舞,声音太吵,说话都听不见,王雪娇不语,只一味吃果盘。

杨仲松压低声音对助理说了几句什么。

助理挤眉弄眼地冲他笑笑:“早知道这样,应该带你们去钵兰街。”

“哎~去钵兰街,有人不方便。他们俩这么恩爱,就不要拆散人家了,我们去。”杨仲松冲着王雪娇的方向努努嘴。

在兰桂坊也能找着,助理被杨仲松支出去找人了。

杨仲松偷偷拨通电话,把他在港岛的几个朋友叫过来,还特别要求他们表现的流里流气一点,不要像好人,专门去吓一个姑娘。

他的朋友们很乐意配合,还调侃他:“你是不是看上人家啦,想演英雄救美?”

“别乱讲,我看着她就讨厌!”

“哦~~那就是欢喜冤家了~”

“她有男朋友,就坐在旁边!我一会儿把他弄走。”

“哇~原来是想横刀夺爱啊~不用弄走,我们六个人,还搞定不了他一个人吗?”

带着满满的自信,他们赶到了酒吧。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卡座里的王雪娇和张英山。

“哎,好无聊啊……”王雪娇无聊地托着腮,喝了一大口可乐,“一听可乐三十块钱,比冰岛还贵……来酒吧的乐趣到底是什么?”

张英山抬腕看了看时间:“要不,我们先走吧,路上有一家萝卜牛杂,刚才路过的时候我闻到了,很香,要不要去尝尝看?”

“好耶!”王雪娇的精神陡然又振奋起来。

她刚站起身,忽然看见几个男人呈扇形状围过来。

来者不善!!

张英山也站了起来,四个男人转头对付张英山,两个男人盯着王雪娇,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冲她龇牙一笑:“靓女,一个人呐?”

一瓶没打开的啤酒在他的头上爆开,稳、准、狠!

黄毛惊呆了,不是,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杨仲松说这个女的是他们公司的同事,那就是坐办公室的乖乖女。

这边黄毛被女人爆了头,另一边蓝T恤被男人一个大背摔,砸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上,将人砸倒在地。

三人在地上哀嚎,三人愣在原地。

他们接到的通知是要吓吓这两个坐办公室的弱鸡,在他们想象中,最多一分钟,就能让男的失去反抗能力,把女的吓哭。

结束的时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从他们围上来,到被削减了一半的战斗力,一共用时十五秒。

这对狗男女太狠了!

一般人遇到了这种情况,就算没有被吓傻,也应该先说点什么!

至少得说几句“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之类的吧,什么都不说,就敲头、摔人是什么路数啊?

不像坐办公室的,更像是一对亡命天涯的雌雄大盗。

一直处于被通缉的紧张之下,所以,反应特别快,见谁就是往死里打。

黄毛捂着头,跑去找酒吧伙计,他们本就这里的常客,所以杨仲松才会要求罗伯特的助理带他到这里来“见见世面”,就是为了下手方便。

能在这里做夜场生意的人都不是老实本份的普通老百姓。

这家酒吧的幕后老板正是14K沈林康的得力干将利哥,平时利哥经常不在,今天可巧,刀仔黄手下有个小弟在利哥的另一个场子被人打破了头。

最近O记抓得紧,他们也不敢闹大,但是要和胜就这么忍下一口气,那也是不可能的。

于是利哥和刀仔黄都在这间酒吧里,正在谈赔偿。

双方正在进行激烈争吵:

“你家小弟闯了我的地盘”

“他就是路过,什么都没干,怎嘛!是不是你的地盘我们的人都不能过了啊!”

“他要是不对着我们老大的女人吹口哨,谁理他”

……

伙计瞅空,把黄毛他们几个被揍的事情汇报给了利哥。

利哥机智地决定把这个锅扣在刀疤黄的头上,他忽然站起来,指着刀疤黄:“是不是你派人到我的场子捣乱?!”

“放你臭狗屁!你想栽赃!我看是你自己的人!”

双方又来回吵了几句,眼看要吵急眼动手了,忽然杨仲松出现,他跟利哥也认识,陪着笑脸:“别动手,别动手,利哥,那两个是我同事。”

“都是那个女的不好,她自恃家世,谁都不放在眼里,嚣张地很,我明明是她的主管,都要被她呼来喝去的。”

黄毛适时火上浇油:“刚才我跟她说,让她不要在这里胡闹,这是利哥的地盘,她说,什么狗屁利哥,从来没听说过,我要是见着他,他也得给我跪下!”

利哥大怒:“什么!”

黄毛忙道:“您消消气,这都是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北妹说的,您看,要不要教训教训她?!”

“带路!”利哥在这里横行好几年,就连和胜的人都得跟他好声好气地先谈,哪来的女人敢要他跪下。

一会儿看他怎么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刀疤黄也要去看看热闹,他想知道什么女人这么厉害,敢在14K的地盘上打人还大放厥词。

卡座这边已经围了很多人,利哥带着人挤进去,他手下的小弟张狂地大叫:“是谁在利哥的地盘动手!”

“呀,好大的声音,吓到我了。”

卡座正中坐着一个女人,她的手里漫不经心地握着一瓶啤酒,瓶盖都没打开。

在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男人手里握着一根拖把,如同忠心的侍卫一样,随时准备动手。

利哥的眼神与王雪娇相交,他吓了一大跳,无数往事浮上心头,他亲眼在总堂看见自己的老大沈林康是怎么谦卑地点头哈腰,被她训得像个孙子似的。

还有陈友善只因为骂余小姐是“鸡”,被余小姐用游轮把他负责运毒码头给砸了,沈老大还赔了余小姐好大一笔钱。

前几天刚从沈老大那里听说,余小姐的地盘已经扩张到了海洋,据说有一群海盗得罪了她,她的手下冲到海盗家里,把整个岛上的人杀了个干干净净,鸡犬不留。

鸡蛋摇散黄、蚯蚓竖着剖、连刚出生的孩子她都不放过,绑在船上当人质,让海警不敢把她怎么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扬长而去。

余小姐刚刚杀了那么多人,又大摇大摆地来到港岛?

还敢闹事?

记得上一次她的一个案子被判定为冤案,警署赔了她五十万……她的背景也太强了。

王雪娇不知道他的心中如惊涛骇浪一般的起伏,但她认出了这个人是沈林康身边的人。

是熟人,那就不怕了。

王雪娇看着他,笑笑,想要潇洒地把啤酒瓶往桌边一压,撬开瓶盖。

啤酒瓶盖挂在了桌边,可恶,瓶盖自岿然不动……为什么别人都能用桌边、筷子、勺子、牙齿把瓶盖撬开。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挑衅的意思,不管瓶盖有没有撬开。

利哥动了,他一步一步走上前。

围观群众非常期待想看利哥下面要干什么,杨仲松已经在幻想利哥抽余梦雪几个耳光,把她踩在地上,狠狠踢几脚,让她鼻青脸肿,明天去客户公司的时候,看她还嚣张不嚣张。

他已经报警了,以港警的速度,利哥把她打成猪头之后,港警会恰好赶到,免得余梦雪被打死。

杨仲松心里快活极了,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利哥走到王雪娇身边,忽然身子一矮,跪下了,他接过王雪娇手里的啤酒瓶,用扳子打开,把啤酒倒在她面前的空杯子里,双手捧着杯子递到王雪娇面前:“余小姐,好久不见,您来怎么没说一声呢,我好去接您啊。”

王雪娇垂下眼皮,并不接杯子:“今天是什么日子,利哥怎么亲自来做服务生了?”

“跟刀疤黄有点小事聊。”

“黄哥也在呐?”王雪娇笑道。

刀疤黄已经认出了王雪娇,当初王雪娇为他喝破栽赃局,他一直对王雪娇心存感激,再加上冰姨也说余小姐在监狱里对她很照顾,刀疤黄对王雪娇的态度是很亲近的。

他急步走过来:“余小姐,又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这边太乱,坏了您的兴致,要不,到我的场子聊聊?”

周围不少人认得利哥,也认得刀疤黄。

14K跟和胜一向互掐得很热闹,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这两个人都对她这么客气?

“不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王雪娇笑笑,起身打算走了。

上班?

能让和胜和14K的两个堂主陪笑脸的女人,还要上班?

上班这么好吗?

王雪娇刚走几步,酒吧的大门开了,有一队警察走进来,为首的男警察大声道:“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蓄意伤人!”

他一眼就看到黄毛头上脸上血糊糊一片,问道:“是不是你报警?”

当着利哥和刀疤黄的面,黄毛哪里敢多说什么,疯狂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自己不小心摔伤的。”

带队的警察皱着眉头,厉声喝道:“报假警是犯罪!”

他犀利的眼神在人群里扫一圈,虽然没有什么用,但是能震慑一下也是好的。

忽然,他的眼神变得柔软。

他看见了让他意外得到五十万花红的女人,这个女人干脆利落撞翻叶阿欢的英姿,他至今不曾忘记。

曾经,他还担心叶阿欢的兄弟张小强会不会回来找他报仇,他那五十万港币都不敢花,生怕有一天张小强会用枪顶着他的头,要他把五十万交出来。

结果,张小强直接被大陆警方判了死刑,现在都已经往生好久了。

他激动地喊一声:“余小姐。”

王雪娇向他微笑:“原来是你啊,哟,升职啦?”

“是啊,还要谢谢你呢。”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放柔了声音:“余小姐,刚才这里是有人打架吗?”

“我没注意呀~”王雪娇转过身,大声问:“刚才有人打架吗?”

黄毛惊慌地向杨仲松瞟了一眼,这一眼被王雪娇看见,心里猜出八九分,就是杨仲松安排的。

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声音:“没有!”

“嗯,肯定是有人报假警,这种人最贱了,肯定是没爹没妈没朋友,才会报假警找存在感。”

王雪娇看着一头血的黄毛:“是谁让你报假警的?”

“不是我,我没有……”

王雪娇扬起嘴角,活动了一下手指:“你猜我信吗?”

14K、和胜,还有一队警察,原本彼此都看不顺眼的三拨人,竟然如此和谐地出现在同一空间里,一起凶神恶煞地看着黄毛。

港英政府的警察下手黑,另外两个帮派更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黄毛实在被吓坏了,颤抖地抬起胳膊,手指直直地指向杨仲松:“是他!他让我们来堵你的。他想英雄救美,得到你的好感。”

原来是争风吃醋啊……

眼见着帮派和警察都是王雪娇的朋友,要是打死也不承认,说不定真的会被打死,杨仲松只得哭丧着脸赔罪:“梦雪,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你心里只有这个小白脸,我只好出这个主意,求你原谅我。”

人民群众对于争风吃醋的容忍程度很高,与王雪娇有交情的三拨人也不会没事下手暴揍一个爱慕她的男人。

恰好,现场有一个可以合情合情对余小姐爱慕者重拳出击的选手。

张英山重重一拳砸在杨仲松的脸上:“就凭你也配喜欢她!”

“我的脸比你白,你有什么!”

“我比你高,你有什么!”

“你要什么没什么,还敢惦记她!!!”

等杨仲松挨了六七拳之后,吃瓜吃够了的警察才围上来,假惺惺地劝:“行了啊,差不多了,算了算了……”

·

·

第二天,罗伯特意外地发现每次总是大步走在前面的杨仲松居然缩在后面,还低着头,他感到很奇怪:“杨总?”

杨仲松不得不抬起头,脸上的青紫把罗伯特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杨仲松哭丧着脸:“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