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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旁边的树枝摇动,黑色的影子像无数条触手落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上。

围坐在周围的十几个人,都在小声讨论着。

他们都经历过前年的稻瘟病,亲眼看见辛辛苦苦一年种下去的水稻减产了百分之七十,最终还是要靠黑市的商贩,从国外走私粮食,才能吃饱饭。

付出没有回报,成果被毁于一旦,就算是心性最强韧的人,也会觉得难过。

王雪娇继续追问:“那么你们在出现稻瘟病以后,有撒农药抑制病菌蔓延吗?”

佩雷斯表情凝重:“撒了,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王雪娇不明白:“为什么?发现稻瘟病以后没有马上处理吗?”

“刚开始发现的时候,我们以为把有病的几棵拔了就可以,没想到一下子蔓延了一大片……”

王雪娇也为之叹息。

她能够理解他们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操作。

没办法,太穷了。

有钱人生病可以马上去医院,各种检查来一遍,有核磁共振就不做X光。

穷人生病了要先考虑:这个检查社保报销吗?什么?完全自费?算了吧,在家拖一拖,说不定就好了。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米娜尽职尽责的翻译。

基本上都是在回忆前年的不幸遭遇。

农人们休息的比较早,聊到九点左右,就陆续有人起身离开,回家睡觉了。

米娜感到非常抱歉,因为在哈瓦那,晚上九点才是夜生活的开始。

王雪娇安慰道:“不要紧,我们选择到这里来,就是想要享受宁静的乡村生活,不然留在哈瓦那了。”

回到米娜家,王雪娇和张英山进屋,小声谈论今天的收获。

王雪娇在向佩雷斯提问的时候,张英山负责仔细观察周围人的表情。

尽管灯光昏暗,但是他依然看见了每个人的表情,有悲伤、有无奈、还有麻木。

最后张英山说:“还有一个人,用探究的眼神在打量你。”

“什么人?”

“是一个女人,看起来有三十多岁,穿着紫色的裙子,坐在你的斜对面,她基本上没有说话,一直在听你说。”

王雪娇点点头:“好吧,那就可以排除她盯着我看,是因为爱上我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警惕性比较高。”

她扬起嘴角:“要是我在朝阳区跟一群人问这么多问题,可能我现在已经坐在国安的办公室里交代情况了。”

“哈哈哈,不至于吧。”张英山笑着摇摇头。

“那可说不准,明天先问问,那个女人的身份,看看她有没有可疑之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雪娇就被屋外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吵醒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趴在窗边向外瞧:原来是农夫们起床干活了。

他们要趁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把地上的草清理一遍,把拔出来的草暴露在阳光之下,把它晒死。

还有给田里浇水。

要做的事情真不少。

被吵醒的王雪娇,已经睡不着了,她决定起来去田边看热闹。

迎面遇上米娜:“你怎么起来这么早?是被吵醒的吗?”

“不是,昨天晚上睡得太早了,以前我都是凌晨两三点钟才睡觉。”王雪娇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

米娜的家人已经吃完早饭,到田里去上工了。

桌上摆着昨天王雪娇从黑市买回来的切片面包、奶酪和培根。

米娜为王雪娇煎了两个荷包蛋,把它们都摆在一个盘子里,满满当当,显得十分丰富。

在米娜煮咖啡的时候,张英山也起来了。

“你们今天要去看雪茄制作工厂吗?”米娜问道。

王雪娇回答:“先去看看水稻吧,我们那里也种水稻,想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

·

农夫们觉得很奇怪,一般来他们这里的外国人,都是去烟叶田,还有雪茄制作工厂。

那里有完善的接待外国人的体系,会有英语流利的人告诉他们烟叶是怎么种出来的,雪茄是怎么卷出来的,甚至还有雪茄品鉴学习课。

古巴的雪茄享誉世界。

而水稻这种无聊的东西,全世界都有。

看着农夫们好奇的目光,王雪娇问米娜:“昨天不是说以前也有外国人会在村子里到处逛吗?为什么他们对我这么好奇?”

米娜解释道:“其他外国人到处逛,只是远远的看,拍几张照片,不会靠的这么近。”

王雪娇暗自思忖:“那么,这是不是说明是内鬼干的?”

王雪娇又打听昨天晚上那位穿紫色裙子的女士是谁:“她一直不说话,看着我的眼神也非常严肃,是不是她很不喜欢陌生人?”

“你是说桑切斯太太吗?她就算是跟村里人在一起,说话也很少,并不是对你有意见。”

王雪娇想了想又问道:“她家的经济条件怎么样?”

“这里的人家家户户都差不多,没有什么区别。”

“她家在佛罗里达,有亲戚吗?”

米娜笑着说:“这里很多人在美国都有亲戚。”

这倒也是……

王雪娇看见佩雷斯站在田里,大声的冲他打招呼:“hola~”

拿着锄头的佩雷斯微笑着跟王雪娇打招呼。

忽然,王雪娇觉得脚下热烘烘的,脚脖子上传来毛茸茸的触感,低头一看,是昨天那只叫贝西的小狗。

“咦,宝宝你怎么在这里?”王雪娇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贝西抬头望着她,眼里满是热切的盼望。

“原来你是找我要肉肉的,今天没有了哦。”王雪娇双手一拍,把两只空无一物的手亮给它看。

贝西闻了闻她的手,又闻了闻她的口袋,摇了摇尾巴,跑开了。

“真是一只无情的小狗,不给它骨头,说走就走。”王雪娇哼哼唧唧,“还说我们狗剩剩好。”

张英山安慰她:“可能这是古巴这里的狗文风俗。”

过了几分钟,贝西又跑回来了,它叼着一只巨大的动物。

耳朵像老鼠,脸像土拨鼠,身体像豚鼠,个头有狗剩那么大。

贝西把这只动物往王雪娇的脚边一丢,这只动物立马起身想逃走,被贝西一爪按住。

贝西抬起头望着王雪娇,似乎是在催促她,拿起这只动物。

可是这玩意儿的牙看起来挺大,还挺尖。

王雪娇把米娜叫来:“这是什么东西?是有害的吗?要是有害的话,我就把它打死。”

米娜:“这是硬毛鼠,我们这里用它做菜,挺好吃的,你想吃吗?”

“好呀!”王雪娇对奇怪的食物来者不拒,反正本地人都在吃,也不差她这一个。

想当年她去顺德,听说本地名菜是鱼生,她跃跃欲试。

很多本地同事劝她不要:“你要不要再想想?我们里很多人有寄生虫,不要以为我们是有什么特殊的防病技巧。”

王雪娇想了想,去药房买了一瓶驱虫药,还问营业员:“这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被同事们称之为“贪吃不要命”,王雪娇谦虚的表示:“哪里哪里,比起苏东坡我还差得远,他是真的扛着棺材吃河豚,我没有这个勇气。”

何况这是贝西小狗狗,专门送来的礼物,怎么能不收呢?多伤孩子的自尊心啊!

米娜帮助王雪娇把硬毛鼠拎回家,她也很高兴,现在家家户户都缺肉,硬毛鼠都不敢轻易探头,伸头必被捉,听见人类的脚步声就躲好远,一般人都很难抓到它。

本来王雪娇是没有想给贝西什么东西的,但是人家送礼了,总得回点儿礼,咱们中国可是礼仪之邦。

“贝西乖乖,跟我走。”王雪娇冲着贝西勾了勾手指,然后转身向米娜家走去。

她拿出了从黑市上买的牛奶,给贝西倒了一碗:“今天没有肉了,凑合着喝吧。”

贝西也不挑,低下头,伸出舌头,“呱啦呱啦”的舔起了碗里的牛奶。

这几天,王雪娇和张英山一直都过着与当地农夫一样的生活:早早的起床,早早的睡觉,偶尔抱怨一下为什么这里阳光这么充足,却没有点亮太阳能发电的技能。

原因无他。

以前有美国人供给一切,跟美国人翻脸之后,有苏联人供给一切。

他们从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会出现能源危机,毕竟他们离美国这么近,苏联需要他们来制衡美国,绝对会好好养着他们的。

我很重要!

苏联绝对不可能辜负我!也不敢辜负我!

我是正室!大房!嫡妻!

遗憾的是,这个故事BE了。

苏联确实没有变心,他只是死了,而且没有给古巴留下任何遗产。

身边几个小国家都不敢违逆美国的意思。

上哪里去找太阳能发电板。

王雪娇不解:“佛罗里达亲戚不能帮帮忙吗?”

米娜无奈地笑笑:“如果有能把太阳能发电板运过来的佛罗里达亲戚,那谁还会留在这儿?早就被亲戚运到佛罗里达去了。”

也就是对王雪娇这个外国人,她敢这么说,而且是用中文说,不怕被别人听见。

时局动荡,人心思变。

在很多本地人眼里,有本事的人早就跑光了,留下来的人不管平时说的有多好听,本质上都是没本事出去,才会在嘴上唱高调。

王雪娇:“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学英语而学中文呢?”

米娜真诚地说:“我想留下,其他地方再好,也是异国他乡。至少我们这里还能看见希望,政府还在努力改变现状。如果古巴像海地那样,我也早就离开了。”

“像你这么想的人多吗?”

“不多,我是个异类,连我的父母都不理解我,他们说我天真,总是劝我多存一点钱,将来移民去美国,再想办法把他们也接出去。”

“像桑切斯太太,和佩雷斯大叔那样,全家只会说西班牙语,连英语都不会说,亲戚的关系也比较疏远,就算存了钱,跑过去,也没有办法留下来。”

“他们两个人都不会说英语吗?”王雪娇十分疑惑。

那天晚上,米娜对中文的理解出现了一点小问题,王雪娇就用英语作为辅助解释。

根据张英山的观察,桑切斯太太和佩雷斯大叔都看着王雪娇。

不是出于礼貌地看,而是根据王雪娇说的内容,有一定的表情变化。

要是完全不懂英语,他们那些表情是哪里来的?

米娜非常坚定地说:“是的,他们一直生活在这里种地,都没有上过大学,最多会说几个简单的单词。”

王雪娇和张英山对视一眼。

·

·

“你说,我们半夜潜入他们家,拿枪顶着他们的脑袋,用英语让他们把钱都交出来,否则脑袋开花……这个主意怎么样?”王雪娇瞬间想到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张英山摇了摇头:“不好。”

王雪娇悻悻地耸耸肩:“是因为太血腥暴力了吗?”

“不,因为这个测试缺乏可持续性,就算他们两个都是,我们也还留着他们有用呢。”

王雪娇摸着下巴:“好吧……换个温和一点的操作方法,让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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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七芒果确实好吃,不过要到六月底才熟。

第219章

这几天,王雪娇和张英山各自分工。

王雪娇和女人们混在一起,拔木薯、打水、做饭。

当地的女人们很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亚洲人对吃草这么有兴趣。

总是钻野林子,寻找当地人都不吃的怪东西。

张英山和男人们混在一起,主要是种地。

就算语言不通,种地这种体力活,看看就会了。

张英山都想不通,为什么在有牛的世界,还要人类苦哈哈的背着绳子,哼唧哼唧去犁地。

这里的农业很魔幻,等于一下子从原始社会,被提升到了现代工业社会,被制裁之后,又一下子掉回了原始社会。

此时整个古巴,没了油的拖拉机搁在一边默默生锈,全国就七八十个人会用牛耕地,不知道是无师自通,还是从哪里学来的技能。

张英山是城里人,不知道怎么跟牛打交道,但是他认识曲辕犁,明白其中原理,画了个设计图,找到以前的木匠一起琢磨怎么把犁做出来。

王雪娇也是城里人,不过她以前暑假会去乡下的亲戚家玩,以她的性格,乖乖家里蹲是绝对不可能的,不是欺负老实的狗,就是被暴躁的鹅欺负,最后大人让她带着牛耕田,消耗她无处释放的精力。

两人双剑合璧,最后做出来的牛拉曲辕犁,虽然比不上喝汽油的拖拉机,但比起人挥铁锹要强太多了。

这两个东方人,受到本地农民的热烈欢迎,木犁坏了找张英山,牛不听话了找王雪娇。

慢慢的,农人也越来越愿意说更多的事情。

比如某种虫子要怎么杀掉,否则会怎么样。

王雪娇问道:“前年水稻枯死的时候,你们发现什么虫子了吗?”

众人一起摇头:“没有看到虫子,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叶子生霉了,越拔越多。”

傍晚,王雪娇远远地看见桑切斯太太在屋后摘西红柿,大概是打算回去做晚饭。

王雪娇在旁边的稻田旁边站着,拿起大哥大,但并没有拨通,用故意压低,但桑切斯太太绝对可以听到的声音,对着大哥大说:

“我们已经到了……观察了好几天,这里的人对古巴政府十分失望……完全没有问题……哦,当然,我不会把他们都带过来,我们国家的人已经够多了……等他们饿坏了,自然就会想要推翻……到时候我们就可以……”

桑切斯太太全程低着头,似乎在认真采摘西红柿,但是王雪娇看见,自从她开口以来,桑切斯太太的手就慢下来了。

任何人一旦分心在别的事情上面,她的动作都会慢。

等王雪娇把大哥大收起来,桑切斯太太摘西红柿的速度又恢复了正常,并且一如即往地不跟她打招呼,自顾自的回家,“嘭”一声,把门关上了。

另一边,张英山和佩雷斯大叔在田里,张英山看着水稻田,突然看着佩雷斯大叔说了一句话:“好大一条蛇。”

佩雷斯大叔下意识低头往水里看。

“啊,看错了,是牛的绳子。”张英山傻呵呵地憨笑,这次他说的是中文。

这次佩雷斯大叔看着他,眼神清澈,茫然无知。

这才是听不懂的正确姿势。

等晚上回去,王雪娇和张英山把白天的消息一对,确定这两个人都是会英语而假装不懂。

“拿蛇吓人,比拿枪吓人高级嘛?”王雪娇气呼呼。

明明是她先想出来吓人的。

张英山点点头:“高级,枪不应该出现在村子里,蛇就很合理了。”

“哼!”王雪娇鼓着腮,“你猜,今天晚上会不会有人过来杀我们?”

“应该会。”

如果特工是桑切斯太太,她会不会出来,不一定,因为她并没有明显暴露。

如果特工是佩雷斯大叔,他绝对知道,今天自己对英语的反应露了馅,应该会想办法把两个人处理掉。

王雪娇和张英山点了一根火把,故意从佩雷斯大叔的屋前路过,前往水稻田。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其实提高着十二万分的警惕,仔细注意身边的动静。

有声音,是脚步轻轻落在地上的声音,跟两人的脚步声都不同频。

王雪娇故意开口:“前年的任务那么成功,怎么去年就失败了!肯定是因为执行的人是个白痴。”

张英山:“是啊,我们的经费都是给这种废物花掉的,还不如给我们。”

王雪娇:“就是,我早就看上一艘游艇了,要是早把这项任务给我,我们今年就能买上一艘豪华游艇,到时候就能环球旅行啦。”

张英山:“先把这里的任务完成,然后,就可以表功、要经费了。”

两人一边叨叨叨,一边摘叶子的摘叶子,拔稻穗的拔稻穗。

折腾完,还特别隆重的用一个小盒子把它们装起来。

忽然,一个硬梆梆的圆管顶在王雪娇的后脑勺上,一个苍老的男声缓缓开口:“不许动,举起手,慢慢转过来。”

虽然有一股西班牙语的特殊风味儿,不过王雪娇还是能听得出来,他说的是英语。

张英山想动,王雪娇微微摇了摇头。

下一秒,张英山的腿弯就挨了一下,他整个人摔进了水稻田里。

王雪娇依言照做,不出所料,面前站着的,正是佩雷斯大叔。

“你们是什么人?”佩雷斯大叔冷漠地看着王雪娇,手枪依旧对准着王雪娇的眉心,手指按在扳机上。

王雪娇笑容灿烂:“别误会,我们是农业学家,专门来帮助古巴人民种水稻的。”

“呵……”佩雷斯大叔冷笑一声,“我再给你一次重说的机会,你好好想清楚。”

“想清楚了,我是好人!”王雪娇义正辞严。

佩雷斯大叔居然没有恼羞成怒,要揍她的意思,反倒还在逼问:“你再敢胡说八道,我就毙了你。”

王雪娇马上老实交待:“我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人,强大的美利坚合众国是我坚强的后盾,我是美国公民,你要是打死了我,明天起码会有一百架F16战斗机飞过来,把这里夷为平地。”

“真的?”佩雷斯大叔冷笑一声,王雪娇想了想:“那就了十架‘黑鹰’过来,不能再少了!”

佩雷斯大叔把枪反手插到后腰,向王雪娇伸出手:“我也是。”

“你也是?不像啊。”王雪娇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到我家再说。”佩雷斯大叔把一身泥的张英山拉起来。

佩雷斯大叔家的屋子很大,他的妻子给张英山准备了洗澡水,又给他拿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让他先换上。

他们家的窗帘跟米娜家的完全不一样,特别厚实,里面有任何光亮,都不会透到外面来。

他们家,有发电机!还有一些电器。

生活条件比其他人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他家里还有两个年轻人,是佩雷斯大叔的两个儿子。

王雪娇坐下,佩雷斯太太端上了薄荷叶泡的冰水。

有冰箱,才能有冰,才会有冰水。

王雪娇大大方方喝了一口:“你们家的条件真不错啊。”

“都已经到了这里,我也不隐瞒了,我也是中央情报局的人。”佩雷斯大叔的眼神变得犀利,他死死盯着王雪娇,“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还要派你过来,我的任务执行得很好。”

“我也不想来,”王雪娇叹了一口气,“这里没水没电,还有好多蚊子和虫子,真是个鬼地方。”

她毫不示弱地盯着佩雷斯大叔:“为什么,你去年没有成功?”

佩雷斯大叔满脸的困惑:“我前年做得非常成功,去年没有接到新的指令,一直行动,容易暴露。”

王雪娇睁大了眼睛:“什么?你没有行动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没有接到新的指令吗?”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佩雷斯大叔觉得王雪娇提出的这个问题十分奇怪。

上头做了计划——把任务布置给他——他完成任务——交差拿钱。

形成一个闭环。

“没有指令,你就不干活了吗?”王雪娇一字一顿,语气严肃。

佩雷斯大叔更加困惑,没有指令,还怎么干活?

王雪娇十分痛心:“你给国营单位上班不积极就算了,给自由民主的灯塔服务,怎么也不积极?你要反思!”

最后,王雪娇对佩雷斯大叔说:“上头对你是有些失望的,当初给你定的职级,是高于你的实际表现的。

他希望你进来之后,能够积极努力,表现出主观能动性,你独自在古巴负责这么一大摊事情,不是听指令做事就可以的。

你需要有体系化思想的能力。

你做的事情,对未来十年会有什么影响,会让合众国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地位。你明白合众国对古巴的态度,以及最终目的吗?

你做的事情,是否沉淀了一套适合古巴本土风格的资料和方法论?能不能带出更多的特工?

总不能一直从本土派人过来吧?想要打入很难的!

你要有自己的判断力,不能一直等别人安排你的工作,懂吗?

上级希望能够看到你的思考,而不仅仅是完成了什么!

你去年,什么事都没干成,看看其他部门,不仅牢牢掌握了金三角、金新月,连索马里的局势都完全在掌握之中。

人家申请到的经费,动不动就是几千万,你看看你,就只有这么一个房子,想要用电器,还得偷偷用,发电机都得藏在地下室,生怕被人看见。”

王雪娇一通输出之后,又叹了一口气:“你今年跟其他部门比,业绩还是十分单薄。

马上就要到年底了,你的上级发现等了一整年,你还是什么成绩都没有,所以,才会把我们两个派过来,继续完成本应是你完成的任务!”

王雪娇的话术,果然把佩雷斯大叔给震慑住了。

他觉得自己很冤:“怎么就没有成果,我已经把样本提交到了关塔那摩,他们做不出来,那不是我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交的!”王雪娇冷哼一声,“眼看着马上就要收割了,你以为上级会有闲功夫听你们吵架,互相推卸责任吗?你觉得上级会站在你这一边,还是会站在实验室那一边?”

佩雷斯不敢吭声了,他是古巴本地农民,就靠着出卖国家信息,赚钱,中央情报局的人跟他许诺,只要他能连续干五年,就可以把他们全家都接到美国去,给他和他的妻子一份工作,让他的两个儿子上大学。

关塔那摩的实验室里都是顶尖的化学家,正宗老纽约正星条旗出身。

他跟化学家互相推卸责任?

谁在美国人那里的面子更大一点,他心里明镜似的。

过了一会儿张英山洗完澡过来了,佩雷斯的妻子急忙过去替他洗脏衣服。

整个村子能随时用上水的,也只有他们家。

他们家有电动抽水机,可以在院子里,就把很深的地下水抽上来,而不需要走很远,到河边打水。

王雪娇吓唬完了,又追问道:“你去年没有动手,真的只是因为没有收到指令?”

她眼神犀利,盯着佩雷斯大叔:“你再好好想想?如果你做了,但是失手了,能力不足,还可以找点理由来弥补一下。如果什么都没有做,那就是你的态度问题。”

佩雷斯大叔不得不承认,他去年也努力了,但是没努力出结果:“来的中国人实在盯得太紧了。”

由于前年古巴水稻遭灾减产,古巴满世界求援,除了从同样是社会主义阵营的越南进口粮食之外,还向中国求专家。

中国的专家团一到,那叫一个积极,没日没夜蹲在水稻田边,又是帮忙处理给土地消毒,避免土里的病毒下一年冒出来,又是忙着熏蒸稻种,从水稻种子还没下土,一直待到第一波早稻收割完毕。

中间佩雷斯也想伺机干点什么。

无奈他们简直太热心,对古巴的事情,跟对自己家的事情一样。

都不止“一日看三回”了,恨不得每天把每棵苗都数一遍,哪片叶子稍微有一点黄,他们就像自家孩子病了一样,分析叶子为什么黄,生怕又是什么新型疾病。

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

别说造成大批染病,一棵都未必会受影响。

早稻和晚稻都熟了,专家团才撤走。

佩雷斯去年一年等于什么事都没干成。

“我已经把我能做到的的都做了。”佩雷斯摊开手,“别的我也没有办法,难道要我放火烧谷仓吗?”

“也不是不行,”王雪娇摸了摸鼻子:“这种事情,等有人要过来查账的时候再做。”

“你就没想过,要去打听打听,关塔那摩实验室的进度?你也好向上汇报啊?不然,上司一年没等到你的消息,还以为你要干一件大事,结果,到最后,你却什么都没干,这谁受得了?就算你老板想帮你把责任推卸给实验室,都来不及编台词。”

王雪娇痛心疾首,间谍间谍干不好,社畜社畜也当不好。

要么给老板进贡斯帝庞克和玉座金佛;要么把老板交待事情办得漂亮。

你是哪哪都不沾边啊!

跟你们这帮虫豸在一起,连捞钱都捞得不痛快。

废物!!!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去年一年都没干活,今年都到现在了,还没动静,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过来。”

王雪娇恼怒地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当我晕船晕得头昏脑涨的时候,白令海峡的座头鲸正在向海面喷水;当我坐一整天牛车过来的时候,黄石公园的火山正缓缓吐出烟圈;别人到加勒比都是为了在小酒馆举着莫吉托聊天,我却要在这里挨蚊子咬,就因为你完成不了任务!”

王雪娇一把搂过刚坐下的张英山:“要不是因为你,我们早就让家具公司把我们预订的家具送到家了!现在还得更改预约的送货时间!”

本来佩雷斯还有些怀疑王雪娇的身份,现在看她这一通狂喷,跟他在中央情报局的老板骂他的时候有异曲同工之妙……

啊,这就是正宗的CIA味儿!!!

但凡在中央情报局少上了一天班,都没这么巨大的趋同性!

佩雷斯被王雪娇一通嘴炮吓唬,觉得自己要是今年再不努力一把,全家跑路去美国,有房住、有车开、儿子有学上、两口子有工作的美国梦就要破灭了。

他终于问出了王雪娇最期待的那句话:“依你看,我应该怎么办?”

“当然是主动一点,你主动找实验室问进度啊!哪有不追进度的!你种地要是看到水稻该长叶的时候不长叶,该扬花的时候不扬花,该结穗的时候不结穗,你不得关心一下啊?”

佩雷斯沉默片刻,才缓缓点了点头。

王雪娇忽然又问道:“桑切斯太太是什么人?我总觉得,她盯着我。”

“她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佩雷斯动了动眉毛,一脸的鄙夷,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她这里有毛病,看谁都像坏人,全世界的人都要害她。她一辈子没有结婚,已经疯了,你不用理她。”

王雪娇好奇:“怎么会有人因为不结婚就疯了,应该是以前受过什么刺激吧?”

“呵呵呵……”佩雷斯笑了几声,“她确实受了很大的刺激,你知道,她爱的人是谁吗?”

“切·格瓦拉?”

佩雷斯嗤笑一声:“她喜欢的人是欧内斯特·米勒尔·海明威。”

“呃……书粉嘛?可以理解。”

佩雷斯摇头:“不,她爱的是她幻想中的海明威,是一个硬汉,一个对家庭有极强责任感的好男人,逢人就说海明威,希望大家跟她一样喜欢他。”

“……那是挺烦的……”王雪娇想起了自己身边,不分场合疯狂安利自己偶像的粉丝们。

“全村最后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聋子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愿意理她,她就总是一个人,但还是会坐在人群旁边,如果你对她释放善意,她会继续向你说海明威,希望你能跟她一起研究。”

王雪娇:“……好可怕。”

疯狂的粉丝干出什么事情都很合理,也许桑切斯太太是因为喜欢海明威,才学习英语的,只要不是跟佩雷斯一伙的就好。

第二天中午,王雪娇看见佩雷斯和一个白人在说话,佩雷斯向她挥手:“余小姐。”

佩雷斯向她介绍:“这位是肖恩博士。”

哦,博士。

王雪娇眉毛微动:“关塔那摩来的?”

肖恩博士转头看了佩雷斯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把我的身份告诉她了?”

“都是自己人。”佩雷斯乐呵呵地说。

肖恩冷着脸,上下打量着王雪娇:“你是谁?”

王雪娇高傲地看着他:“中央情报局,余梦雪。”

肖恩与情报部门不是一个体系的,他不知道余梦雪是谁,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不安全。

倒不是他觉得王雪娇会是什么来暗杀他的人,完全是因为中情局在古巴的行动都很垃圾。

干不掉古巴耐杀王就算了,连切·格瓦拉都干不掉,连着国会大楼都好好的立在那里。

他们实验室每次实验失败的时候,同事们就会互相打气:“不要紧,我们起码做了有用的事情,证实这条方向是行不通的,不像中央情报局的那些废物,既没有实践对的,也不能排除错的。”

严谨认真的科学家和过于随机应变的特工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在他们心中,中情局在古巴的价值还不如关塔那摩监狱里的美军,还可能会干出一些弱智的行为连累他们。

而这个该死的古巴线人,居然把他的身份泄露给了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而且还是一个东方女人!

万一她是中国派来的特工怎么办!

肖恩博士感到了危机,如果这个女人其实是其他国家的特工,把他们在古巴做的研究底细弄出去,那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关塔那摩这个地方本身就是美国和古巴对撕了很久,才留存的地方。

以前是因为虐囚而上新闻,现在要是再多出一条:对古巴主粮进行生物战。又得在国际上闹出事来。

肖恩博士冷着脸,给基地打了一个电话,基地也不知道中情局的事情,再打电话给位于美国本土的五角大楼。

拉电话的人犹豫了一下:“她是一个东方女人吗?”

“是的。”

“她是不是去过索马里?”

肖恩博士很困惑,这跟索马里有什么关系?

但他还是如实转达了:“你去过索马里吗?”

“去过。”王雪娇微笑道,“我还差点当上索马里的海军司令呢,有报道。”

对面告诉肖恩博士:“她就是在索马里抓了艾迪德,救了我们飞行员的人,你们不是都买了大地母神的项链吗?背面就是她的雕像。”

肖恩博士:“!!!”

他急忙将挂在脖子上的项链从衣服里面抽出来,摘下项链坠对着王雪娇的脸仔细比对。

虽然看雕像根本看不出来细节,只能看出是个东方人。

在他眼里,中日韩三国人长得一模一样,只有男女之分,别的就只能看发型了。

不过,应该就是她!

雕像上的女神有着睥睨天下的神态,骄傲扬起的嘴角,跟普通神像满怀着悲悯、怜爱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仿佛要把挡在她面前的所有阻碍都清理掉。

眼前的王雪娇一模一样。

王雪娇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把张英山拖过来,把他脖子里的坠子也掏出来,款式不一样,风格一样。

身为大地母神最忠诚的侍卫,他的项链坠上是烧瓷的王雪娇照片,比雕像清楚多了。

这么冷门小众的神,肖恩都是在哈瓦那听一个中国餐馆的老板介绍才知道的。

一直以来,他们所知道的中国大陆都是唯物主义无神论为指导思想,论佛教,有‘三武灭佛’,论基督教有“天津教案”,至于框框框,传闻就更多了。

导致外国人对中国人最大的刻板印象就是——中国人没有信仰。

关塔那摩基地也播了美军在索马里的联合国行动中,起到的巨大作用,不过肖恩那几天实验不顺,心中只有亲爱的反应釜,小淘气离心机,就差给所有的实验器具磕头了,哪还有心思看电视。

刚开始,肖恩博士还一副很生气的样子,佩雷斯有点紧张,生怕自己让他不高兴,继而会在老板面前告他一状。

可是现在,看他似乎心情大好?

那一天,肖恩博士沮丧至极,推门进了一家中餐馆。

看起来很普通的老板娘送给他一碟瓜子,问他:“你似乎有些不开心?”

肖恩博士摇了摇头,没吭声。

老板娘又说了一句:“现在将你的世界扰乱的东西,不过是一点小小的麻烦,并不难处理,只要你能够找到关键。”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一句普通的安慰。

但是对于肖恩来说,让他烦恼的,确实是“小小的麻烦”,是杂菌。

肖恩心里已经觉得老板娘或许看出了什么。

老板娘继续说:“很多事情,是需要运气的。”

肖恩心中激动起来,没错!

在学界,总有一些“听见上帝声音,然后就搞出了划时代发明”的神物。

肖恩也曾经梦想过,自己不小心把什么东西扔进培养皿,然后,就做出了某种东西,随手写一篇论文,随手投出去了。

忽然有一天,一群记者蜂拥到他的门前,对着他“咔嚓咔嚓”拍照:“肖恩先生,恭喜你获得本次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请您说说感想。”

……

他的这个要求很高吗?

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实现?

他的同事们扔下实验,跑去看索马里新总统就职的新闻,他兢兢业业留在实验室,结果,同事们的实验都很成功,就他的出了问题,还不知道为什么。

有一个同事跟他开玩笑,说索马里新总统身边站着一个女巫,号称“大地母神”。

其他人都去看了电视,通过电磁波接受到了“大地母神”的庇护,而他没有去看电视,所以没有得到大地母神的庇佑,所以实验失败了。

肖恩本来是不相信这些的,但是之后几天,养什么,死什么,专门养的青苔都死了!

就是路边阴暗处,被人踩来踩去,还越长越多的那种青苔!

现在老板娘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觉得是在暗示:“我知道你在为什么而烦恼,我可以帮你解决烦恼。”

迷信之心,在老板娘拿出满满一盒“大地母神”项链、手表、手链、钢笔……的时候,达到顶峰。

当肖恩听见“如果你戴着它们,就代表与大地母神结缘,从此以后,你精心的培育,必不会辜负你。”

这就很虚伪,什么叫精心的培育?工作、孩子、哪怕是投资,只要想,都能圆得上。

但是肖恩脑子里,只容得下他培养皿里各位五颜六色的小可爱们。

他果断买下了一套“大地母神开智·祈愿·结缘套装”,包括戒指、念珠、项链、钢笔、笔记本、书签、便签本。

价值两百美元。

他连价都没还,临走的时候,热情的老板娘又送了他一包瓜子。

肖恩相信,这是有深意的!

向日葵的种子,暗示他的事业、他的未来,会像向日葵一样精神,向着太阳盛开、蒸蒸日上!

在那之后,也像见了鬼似的,以前总是莫名其妙出现的杂菌不见了!

简直是神迹啊!!!

肖恩激动地看着王雪娇,对着她,行了一套神妙而繁复的礼,那是西苏里从道士结印那里抄来,再稍稍改一点点——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

这套动作在笔记本的扉页上有,肖恩每天在做实验之前先做一遍,然后换衣服,进实验室。

王雪娇:“……”

她身为“大地母神”不需要还礼,只要高深莫测地向他笑一笑就行了。

站在一边的佩雷斯,看着肖恩毕恭毕敬向王雪娇比划奇怪的手势,想起昨天晚上,他又是用枪顶着王雪娇的头,又是把张英山踢到水稻田里裹了一身泥……

昨天他只是认为自己草率了一点,人跟人之间的恩怨嘛,说完就完了呗。

心智成熟的人,就是对着再讨厌的人也能忍着,该合作就合作,该协商就协商。

结果现在连他心中高高在上的美国科学家,都说她有法力?

佩雷斯心里直打鼓。

昨天他虽然向王雪娇道过歉了,也让张英山洗了澡,换了衣服。

可是,当时,他用枪指着王雪娇的时候,她的眼神冰冷得好像要杀人。

佩雷斯回忆起来,当他得知她和她的男伴是中央情报局的人后,向她道歉,她说了“不要紧”,可是,她的眼里有凶光啊!!!

那眼神,就像羽蛇神的祭司,要用敌人进行血祭。

佩雷斯再次向王雪娇道歉:“真是非常抱歉,昨天我那样粗暴的对待你们。”

此时王雪娇正忙着跟肖恩博士说话,打听他的实验进度,同事们的实验进度,正听到了关于买了大地母神套装之后,就没有杂菌的灵异小故事。

她的任务目标就是实验室,佩雷斯只是她过河的一座桥而已,如今已经过了河,这个桥就不需要了,有肖恩这辆车等着接她呢。

因此,王雪娇完全没有心思跟佩雷斯说话,刚巧旁边还有本地特产的大蚊子在飞舞,她随便挥了挥手:“不要紧,不要紧。”

她的手势是掌心向里,上下挥动手掌,在佩雷斯看来,就好像是很不耐烦。

可是,他已经不敢再跟王雪娇说话了。

王雪娇和肖恩博士继续说话,她告知肖恩博士自己是中央情报局探员的身份。

如果是正常人,就会立马觉得王雪娇身上的神性全无。

“大地母神”,这么高贵出尘的名号。

怎么可能会跟写报告、填报销单、开会、办公室斗争……联系起来?!

想想看!

要是遇到老板突然要求严查报销单据,大地母神也要重新把报销单撤回,重填……

光是想想,就感受到了极其浓郁的社畜味儿。

可是肖恩并不这么想,他自有一套逻辑,中央情报局一直在寻找超级人类、有特异功能的人类,并且砸了很多钱在这件事情上面。

各位精英政客、国会老爷们,他们都是人精中的人精,要是一个纯骗的项目,怎么可能从五十年代骗到现在?那不早就揭穿了吗!

肖恩相信,这个宇宙不止一个星球有外星人,他们都来过地球,有些留在地球上就不走了。

有些到美国的,就留在内华达州的五十一区,美国在二战后突然起飞的科技,就是来源于跟外星人友好合作。

有些外星人流落到世界各地,跟地球上的人类通婚,生出的孩子看起来像地球人,但是能力像外星人。

肖恩所在部门的生物实验室部分,已经证实了这一点。

中国人,已经抢先进入了基因图谱的编辑领域,并且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想让人生病就让人生病,想让人相信什么,人的脑子里就相信什么。

有中国对外宣传的报纸为证——《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精神血脉》

不管政客老爷们是不是真的信,民众是真的信了。

民意沸腾,希望政府赶紧上马基因工程,英国人早就在做克隆实验了,现在连中国都能传承红色基因了。

然后,他们的实验室就立项了,就在关塔那摩。

分为动物和微生物两部分。

所谓动物部分,其实就是人,用囚犯做基因试验。

反正虐囚的丑闻早就有了,人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出来,外界也不会太惊讶,哪怕被人问到头上来,只要咬死不承认在行731之事就行了。

肖恩是研究微生物的,专业内容是分析和判断植物基因里的脆弱部分。

佩雷斯去年才把晚稻的样本给他们,他们为了对症下毒,上个星期刚开发出来。

肖恩是个出名的工作认真,以及……没有后台。

所以,这种去穷乡僻壤放毒,并且观察记录放毒结果的苦差事,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他也知道自己是接了没有人愿意接的活,一路不情不愿,能磨蹭就磨蹭,所以今天才到。

万万没想到,居然看到了大地母神本尊!

隔着电视看、戴着祈福套装就这么灵,近距离接触,那还不好运爆棚?

此时,肖恩已经把带有病毒的孢子放进了一片水稻田,田里的昆虫会成为病毒的载体,将稻瘟病染遍整片农场。

已经放下去了啊……那就是没救了……

此时就算把肖恩和佩雷斯都杀了,也于事无补。

王雪娇感到很挫败。

不过来都来了,就算不能漂亮的完成任务,至少也得带点有价值的东西。

她也打算在这里等等,等着做记录,等到植株病变,她要采集一些植株的样本回去……哦,这个还得跟国内的实验室打个招呼……不然她就成万里投毒了。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无事发生。

第三天、第四天……半个月过去了,依旧什么都没有。

王雪娇虽然不是植物学家,也不是微生物学家,但是她种的栀子花得了枯叶病、种的芒果得了芒果白·粉病、种的荔枝得了荔枝霜疫霉病……

根据她对植物发病时间的深刻了解,基本上,三天就能发现叶片有异常,一周就出明显症状。

半个月这么长时间,禾本植物绝对应该看出来结果了,不说全死光吧,至少稍微得那么意思意思。

可是现在,农人们都已经开始收割了。

肖恩沉默地看着在水稻田里欢快收割的人们。

更糟心的是王雪娇在旁边问他:“你们这个病毒,是不是等稻子收进粮仓以后,会自己腐败,变成不能吃的泥?”

肖恩瞪大了眼睛,看着王雪娇:“还有这种方向?”

用这一手把同心县几百个毒贩子、墨西哥头号大毒枭古兹曼给送进监狱的王雪娇摸摸鼻子:“你们从来没考虑过?”

他们确实从来没有考虑过……

他们刚开始的想法是:不让它发芽。

后来开会讨论之后发现:不行,等半天不发芽,别说有多年种植经验的农民了,就连小孩子都知道要换种子再种。

最后才定下了在快收割前下手的计策。

从前年的执行结果来看,成绩相当喜人:农民来不及补种、还白白浪费了农资和一年的时间。

让整个古巴都陷入缺粮的恐慌之中。

怎么就过了一年,不就是中国人来了一趟吗?难道……

肖恩把佩雷斯抓来问:“你们今年种的是跟去年一样的稻子吗?”

“是呀!!”佩雷斯也很困惑,他都已经从国外弄到了很多走私的粮食囤着,打算到时候高价卖到哈瓦那。

古巴人买不起,在哈瓦那的外国人买得起!

到时候又能狠狠地赚一笔。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没错,佩雷斯带着肖恩和王雪娇去看仓库里的两个装种子的大麻袋。

“这是去年的。”他举起一只。

麻袋上最上面是巨大的黑体字——满城香三号

下面是三行小字

——粮饲通用

——每袋十亩地

——农科院杂交水稻

还有图,图上写着《红楼梦》里的一句诗: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这是今年的。”他举起第二只。

其他的都一样。

在“满城香三号”旁边还有一团花纹。

王雪娇认得,那是“全新抗病92改良版”几个篆字,巧妙的写在背景一根金光灿灿的柱子上。

每一个设计师,都有自己的小巧思呢~

王雪娇都能想到这位设计师是上哪儿找到创意来源的,《西游记》中有记录,孙悟空去东海龙宫拿定海神针的时候,看见上面有字,写着:如意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

特别好……别说是不认识中文的外国人,就连中国人王雪娇都得“定睛一看,看了又看”,才能认出来“全”“抗”“92”“版”,然后再脑内进行分析,倒推出全文。

理论上来说,抗病虫害的新品种不可能拿出来这么快。

当然,91年投放的稻瘟病病毒也不可能是临时发明的。

所以,这边应该是刚巧遇上了。

这一波,美国人他们研究的病毒没压得住抗病毒品种。

见王雪娇看着窗外跑来跑去的农民发愣。

肖恩以为她在为没有完成中央情报局的任务而懊恼,他倒是情绪稳定,反过来安慰王雪娇:

“搞科研都是这样的,也许一次意外就成功了,也许做几千次成功了,也许几十年也看不到结果。”

王雪娇偏过头:“你没有感觉沮丧吗?”

“当然不,”肖恩微笑着说,“在研发这个病毒的时候,我还没有见到你,我相信,下一次,一定会成功的。”

他取了水稻田的几株样本,打算带回去慢慢研究。

王雪娇看着他摘了好几棵,一株一株的收好,心想:“省点劲吧,反正它们都会消失的。”

必须得说,肖恩确实是个认真的科研工作者。

他没有拿着那些稻穗、叶子就离开,他留下,继续收集这里农业灌溉用水的样本、收集昆虫的样本……

以排除是不是水里有什么天然防病成份、是不是有某些昆虫拥有防病的能力。

严谨,真严谨。

有这么端正的科研态度,怎么就不干点好事呢……

王雪娇旁敲侧击地向肖恩打听过,他对古巴的态度。

在肖恩的眼中,他就是在干好事,他是在替他的祖国干掉邪恶、独裁、下流的敌对势力。

他也不是想饿死任何人,只是想通过饥荒迫使古巴为了获得救济粮,而不得不向美国低头,这样就不用担心家门口总是埋着一颗炸弹了。

能听出,他是真这么想的。

不像王雪娇,想的是:如果是我,会利用饥荒迫使古巴低头,然后让古巴宣布跟东大绝交,再在全世界的媒体上宣传东大没朋友,最好的朋友都背叛了,可见东大不是好人。

肖恩天真美好的的想法,让王雪娇时常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恶毒了。

王雪娇不动声色地问他:“你的科研能力这么厉害,职级应该很高吧?”

肖恩的表情讪讪,结结巴巴:“不……我我我论文……不够……”

“诶?为什么?你也别总是埋头苦干啊,该写论文就得写论文的。”王雪娇十分为他惋惜,“是不喜欢写论文吗?我懂我懂……我也不喜欢写这些东西。”

“不!!!我喜欢,我也写了很多!!!但是,变成别人的了!”肖恩咬牙切齿。

王雪娇顿悟。

国内媒体总是喜欢把国外的学术界写得纯白无瑕,其实,有利益的地方,就干净不了。

国内有4+4,有139+40。

国外也没干净到哪里去,英国有一桩涉及新研究成果的案子闹得很大,所有媒体都支持那个倒霉蛋,但是当媒体们以为女王陛下会主持公道的时候,白金汉宫让他们统统闭嘴,别闹了,因为那个剽窃者已经在国际上出名了,闹出来就是打英国的脸,一瞬间,所有媒体噤声。

肖恩就是遇上这个了。

不反抗,一定是因为反抗的成本高于收益。

人家可是在美国专供的特别实验室,会建在关塔那摩这么神妙的地方,说不定地位堪比“德特里克堡”。

王雪娇摸着下巴,认真琢磨:不过,既然连斯诺登都能跑路,肖恩博士也不是不能努力一下的嘛……不能总是中情局策反别人。

既然都说我有心灵操控术,我要是连个人都策反不了,岂不是很没面子?

王雪娇借口说自己的任务就是来借粮食减产来搞事的,现在粮食不仅没减产,还大丰收了,这让她没法干活,更没办法写报告。

她要跟着去实验室,问问他们还有没有补救措施。

要是以前,五角大楼的地盘,中情局的人进去也是要请示的。

但是王雪娇不一样,她是连五角大楼都知道的人。

因为她,五角大楼都取消自建情报中心的计划了,现在全盘指望中央情报局提供消息。

可不能得罪她!

实验室的老板也有自己的小算盘:“余梦雪这种特工,总有机会接触到其他国家的生物实验室吧?接触不到,至少也能偷点种子带出来吧?要是能跟她搞好关系,她在做自己任务的时候,顺手帮忙弄点情报,岂不是省事?”

在古巴混日子的中情局特工的神操作,实在是让他对中情局绝望了,有能用的人才,一定得好好交流交流,建立感情。

所以,肖恩向实验室的老板请示之后,老板痛快地同意了。

挂了电话之后,老板兴奋地向实验室里所有人宣布:“肖恩即将与一位杰出的女士一起回来!她是在索马里的枪林弹雨中拯救了几十个美国士兵的英雄!

就连索马里的新总统都是她一手扶持的傀儡!”

所有的实验员跟着一起欢呼。

老板之所以兴奋,是因为他要看到三头六臂的超级英雄。

实验员欢呼,是他们想见识见识神通广大的大地母神。

一个科学,一个迷信。

在此刻达成了奇妙的统一。

·

·

王雪娇重重打了一个喷嚏,张英山担忧地看着她:“着凉了?”

“不是,是稻穗上的灰吧……”王雪娇揉了揉鼻子。

米娜得知王雪娇要走了,十分不舍,这段时间,王雪娇和张英山跟他们的人一起劳作,哪怕他们说他们只是为了感受乡间的生活,但米娜知道,他们还是跟那些“感受宁静乡间”的人不一样,那些人最多干十几分钟,就找借口休息了。

他俩不仅一直忙碌着,不管是大太阳,还是下大雨,他们都跟其他人一起做事,收割的那几天,天气不好,总下雨,只能抢收,他俩跟其他农人一起打着火把在田里。

平时,他们也是走东家,蹿西家,帮人砍柴、修屋子、补路,缝衣服……不仅不收钱,有时候还会自己掏钱出来给村子里的人买东西。

米娜问过王雪娇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雪娇的回答很朴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村子里的人这么努力,总该有点好结果。”

米娜还是不明白,可是,她跟这个村子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见她很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王雪娇不得不抬出海明威:“其实,我也是海明威的粉丝,只是我不像桑切斯太太,喜欢跟别人推荐,我只是想践行偶像的同款行为而已。

海明威参加了西班牙国际纵队,国际纵队里的很多人,都跟西班牙毫无关系,他们只因为“为拯救西班牙和全世界的自由而战斗到最后一滴血”就去拼命了。”

米娜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给王雪娇和张英山送行。

晚上,王雪娇睡到半夜被明亮的月光照得睡不着,于是起来出去转转,忽然,贝西向她跑过来,拖着她的裤腿,向一个方向走。

王雪娇疑惑地跟过去,发现贝西带着她的方向是谷仓。

好好的,狗为什么要带她去谷仓……不会是它捉了一堆硬毛鼠,藏在谷仓里送给她吧?

想到谷仓一开,一堆硬毛鼠转头看着她,眼睛里射出黄色的光,王雪娇觉得背后发毛。

“噫,不去了。”王雪娇打算往回走,贝西见这个人类居然转身走了,它扑上去,坚定地叼着王雪娇的裤子,用力把她往谷仓拖。

王雪娇一琢磨,算了,村里人本来就是以硬毛鼠为食的,要是真的有一大堆,就把村里人叫醒,让他们处理。

她跟在贝西身后,蹑手蹑脚。

忽然,她听见身后脚步声,忙把贝西抱起来,贝西突然悬空,困惑地张着嘴,龇着牙。

张英山轻笑:“你是想用它来吓死我吗?”

“怎么是你。”

“还说,半夜一个人走这么远。”

王雪娇晃了晃贝西:“它非要让我跟过来。”

张英山想了想:“动物都有预感,说不定会出什么大事,我们过去看看吧。”

前方,有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然后,打开谷仓大门,钻了进去。

第220章

此地的粮仓是由前苏联援建,高耸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像一座碉堡,站得很远就能看到。

贝西急匆匆地带路往前走,王雪娇和张英山却怕被黑影发现,没有马上进去,而是站在门外,鬼鬼祟祟地向里探头。

忽然,她就发现她们多虑了。

里面的东西很多,不像盐矿那边,真就是一片光秃秃,一览无余。

粮仓里面有一套完整的现代化机械设备,可以把打好包的粮食吊到几十米高的位置,但是,现在没油也没电,就搭了一套木制滑轮组,把粮食往上放。

按照当年的粮食产量,这套滑轮组得轮回好几次。

不幸的是,现在粮食的产量也低了很多,刚刚好适配传统手工制品。

王雪娇和张英山悄悄钻进门里,贴着墙角往里走。

曾经,这里的粮食是用车子运进来的,地面很平整,就算光线很暗,也不用担心被绊倒。

贝西“哒哒哒”的脚步声指引着方向。

王雪娇扶着墙,谨慎向前走,摸到了一些墙上的突起。

为了防火,仓库内装有好几处隔断门,王雪娇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这些隔断门是电动的,还是手动的。

要是电动的,那也就是一摆设。

文明瞬间倒退到这种地步,王雪娇有一种《猩球崛起》的感觉了。

贝西忽然停下了,它“吧哒吧哒”地摇着尾巴。

前方的粮袋旁,亮起了一团火焰。

是有人点燃了一根火把。

经常纵火的朋友都知道,要烧紧紧压在一起的东西,它不好烧,就算是纸、干草,也烧得很慢,可能烧着烧着,就因为氧气不足,灭了。

得浇些油、酒精之类的东西,哪怕是通一根氧气管给它助燃也是好的。

看得出来,这里的条件是真的不行,这个人什么也没有,他只带了一些晒干了的稻秸。

王雪娇在心里嘀咕:“穷成这样,跟我点煤窝炉有什么区别?”

张英山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里写了一个字:“上?”

王雪娇在他的手里划了一个“对勾”。

张英山向黑影扑过去,瞬间制住黑影,将他按在地上,并将他的胳膊反拧在身后,着贝西也兴冲冲地扑上去,一个飞扑,压在他的头上。

火把掉在地上,被王雪娇捡起来。

借着火把的亮光,王雪娇看清了那个人的脸,是佩雷斯大叔。

他先是惊恐地挣扎了几下,忽然发现蹲在他面前的是王雪娇和张英山,他不由得惊呆了。

“放开我,你们在做什么?”佩雷斯咬牙切齿。

王雪娇冷冷地看着他:“就像你看见的一样。”

“为什么?!”

王雪娇傲慢地抬起头:“这是一局大棋,你不懂。”

佩雷斯确实不懂,中情局明明告诉过他,目标就是要让粮食减产,甚至绝收。

病毒做不到的事情,让火焰做,不一样吗?

王雪娇鄙视地看着他:“病毒导致粮食绝收,那叫天灾。放火叫什么?叫人祸!这么密闭的谷仓,都能起火,这里连灯泡都没有,也没有放大镜,哪来的火源?不是人为的是什么?我这是救你。”

佩雷斯咬咬牙:“我已经等不了了!反正他们也查不出来是谁做的!”

“有什么等不了的?因为你家囤的粮食吗?……等等,你不会买的是大米,不是稻子吧?”

佩雷斯大叔腮帮紧绷:“是大米。”

那就难怪他着急了,脱了壳的大米不容易存放,放着放着就会小虫飞舞,变黄变朽。

如果是稻子,保存得当,能放三年。

不过,王雪娇知道,古巴受到的封锁会越来越严重,明年一样会粮食短缺,一样会有人愿意拿着二十倍的价格去黑市上买米,他的稻子照样能轻松出手。

但是大米摆到明年,嗯……要是出现了特别严重的饥荒,外国有钱人也不敢来了,只怕大米不仅卖不出去,还得担心邻居来打劫,花大价钱走私来的米,最后全进自己肚子,那就很悲剧了。

王雪娇痛心疾首,一脸嫌弃:“你为什么买大米啊?你在农场工作,不会不知道稻子才能多存几年吧?”

“我知道!”佩雷斯无法容忍王雪娇看不起他的专业技能,“大米能运得更多!!!”

呃……你要这么说得话……倒也没错,黑市上都是交易的大米,谁交易稻子啊……普通人家又没有脱粒机。

看着佩雷斯的表情,王雪娇又在他心上扎了一刀:“你这大米……不会还是借钱买的吧?”

没错~就是借钱买的。

当他得知新的植物病毒研发成果进度喜人,今年一定能毒倒一大片之后,他就欣喜地把这几年中央情报局给他的报酬,一把砸进去了。

不仅如此,还借了不少钱,借的甚至是砍头息。

也就是借一万块,到手只有八千。

要还钱的时候,还要按一万元来计算利息。

他算过了,他按照上限借,只要在两个月之内还清,他能赚到十万美元。

当然,如果按照这种借贷的方式,超过两个月,他不仅一毛钱赚不着,还会倒欠几万利滚利的债。

但是,他超级自信,只要粮食减产、绝收的消息一出,他囤的大米能卖到二十倍!

以前不是没有涨过。

他甚至都已经研究好各个大城市的黑市在哪里,保护人是谁,需要跟谁打通关节。

他都已经去跟这些人喝酒抽烟,称兄道弟过了,到时候给他们塞点好处费,他们自然会站在他这边,允许他优先进场。

先到先卖完。

一切都计划得如此完美。

然而,现在天塌了。

粮食不仅没死,还大丰收!

就算大米是配给制,可它是不值钱的主粮,在黑市上也就翻0.5倍而已。

对于普通人来说,没有大米,他们还有木薯、玉米凑合吃一吃。

对于外国人来说,吃佩雷斯的大米,跟其他人的大米没有任何区别。

也就是说,佩雷斯弄进来的几吨大米,不可能像他想的那样一下子就卖光。

运输到各个城市还要钱。

眼看着堆在秘密仓库里的大米变成了提醒他欠债还钱的索命咒,他的心态崩了。

这才想出半夜出来烧谷仓的主意。

“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昨天去了一趟仓库,那里的存储条件很不好,我的十万吨米……要是不能马上卖掉,就会马上长霉、生虫,就算当饲料都卖不出去……”

佩雷斯满眼都是绝望。

王雪娇不是很懂:“你光烧这一个谷仓有什么用啊?得把全国的谷仓烧掉一半以上才能让你的大米变贵吧?”

佩雷斯用力摇头:“我不管,我不管……”

他忽然用力挣扎,想从张英山的手里逃出去,他常年干重体力农活,全身的肌肉块比张英山大。

无奈,张英山会拆骨头,他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不情不愿地被押出去。

出去之后,忽然佩雷斯大叫一声:“都起来,都起来,抓人啊!!有人在粮仓放火!”

王雪娇一愣,她本来还没想到要怎么无痕处置这个村子里的中央情报局的线人。

没想到他先吆喝起来了。

此时已经有很多人将醒未醒,佩雷斯的一嗓门,把他们彻底惊醒了。

散落在附近的房子里,都有人走出来,他们似乎都是刚从床上弹起来的,有人衣服都没有穿好,头发乱蓬蓬,眼神迷离而困惑地看着张英山拧着佩雷斯的胳膊。

佩雷斯用西班牙语大声向周围人说:这两个东方人潜入谷仓,想要放火烧毁粮食!

人群里瞬间爆发出喧闹的声音,叽里哇啦,王雪娇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只知道有人已经在用凶狠的目光打量打量着她和张英山。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迷茫。

一直以来,这里的人都更愿意相信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人,但是,王雪娇和张英山前阵子也很热心,帮助了很多人,而且,并没有谋求任何回报。

要说他们是要烧粮仓的坏人,村民们也不愿意相信。

王雪娇和张英山亏就亏在西班牙语不行,虽然能听懂几个单词,但是离能够流利表达,甚至跟佩雷斯对线,有很长一段距离。

幸好有米娜在。

米娜要上前去为王雪娇和张英山做翻译的时候,她的家里人还担忧地拉着她,生怕她帮助的是坏人,以后她在村子里也活不下去了。

“我相信她们。”米娜坚定地说。

米娜站在王雪娇身边:“到底怎么回事?”

王雪娇告诉她:“我晚上睡不着,出去看星星,遇到贝西,贝西拖着我去谷仓,我就看到佩雷斯拿着火把要点火烧粮仓。”

米娜点点头,将王雪娇的话翻译成西班牙语。

人群里又爆发出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刚才是愤慨,现在是争辩。

大家既不相信几十年的老邻居是坏人,也不想相信这两个刚来没多久,但是一直都表现得很热心,很可爱的两个外国人是坏人。

这可让他们如何是好。

他们连早饭都没吃,就激情澎湃地讨论着这些。

肖恩博士也被吵醒了,他困惑地站在人群边上,谨慎观察着这两拨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两个明明都是中央情报局的人,而且昨天还相处得很融洽,怎么就忽然闹起来了?

他知道细胞怎么分裂,基因如何编撰,但是他依旧看不透人心。

他也不敢说话,村里有几个会英语的年轻人,要是让他们听见他大声密谋,那就不好了。

“你们村里有法官吗?”王雪娇问道。

米娜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仔细想想,又点了点头。

王雪娇:“……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米娜:“没有正式的法官,只有一个巴尔爷爷,平时大家有纠纷,都找他调解。如果要正式的法官,得到市里了。”

到市里,这边的一堆证据说不定就被清理掉了。

王雪娇坚定地表示:“我相信老人家的智慧,我愿意找巴尔爷爷。”

佩雷斯这会儿终于从欠了一屁股债造成的精神崩溃中略略清醒了一点。

他终于发现自己错了,不应该把事情闹这么大。

就算王雪娇和张英山死了,那又怎么样?

他欠的钱还是在那里,每天都在增加。

还得罪了中央情报局,以后这活是不是就没法做了……

不对,只要把王雪娇和张英山弄死在这里,就没人会回美国告他的黑状。

肖恩么……看他跟这两个东方人也是头一回见面,关系没这么好。

自己才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肖恩以后要继续工作,还得靠自己提供的方便。

只要把肖恩搞定……

就算以后中央情报局的人得知是他弄死了王雪娇和张英山,他也能找个理由。

就说他们其实是中国派来古巴的间谍,专门破坏中情局在古巴的破坏行动。

反正死无对证,何况他的身份坐实了,他对中情局还有用。

现在,佩雷斯的脑中有一定坚定的信念:一定要把王雪娇和张英山弄死。

这两个外国人,想在他的家乡跟他斗?

她们是中央情报局的线人,他也是中央情报局的线人。

谁比谁高贵?

村里专用的审判桌被拿出来了,大小像中学用的双人课桌,还有一把靠背椅。

左边竖了根棍,棍上飘扬着古巴的国旗。

椅子后面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了一串字。

米娜告诉王雪娇,那行字的意思是“法院”。

王雪娇:“嗬,我小瞧你们村了,原来这么讲究的吗?”

“嗯,以前就是普通的调解,听说是苏联人来了,说就算是村里,也要显得正式,不要搞人治,要法治。”

王雪娇摸了摸鼻子,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要米娜帮忙翻译:“我需要佩雷斯太太和她的两个孩子也在场。”

也许她是想要这三个人当证人?

嗯,一家人,互相应该了解一些实情,证词可以互相做为印证。

于是,村里人便去佩雷斯家,将三人都找来了。

村子里的法庭到底是随意,佩雷斯还能自由地与家里人交谈。

他很镇定,但是佩雷斯太太和两个少年的表情却很凝重,不知是福还是祸。

·

·

稻子都收完打包入库了,是快乐的农闲,是村里人最有空的时候。

整个村口广场那是人头攒动,所有人都来看热闹。

为了抢一个看热闹的好位置,大家是真的很努力,都来不及吃饭,就赶过来了。

几乎人手一块面包,一杯水,一边吃东西,一边发表自己对案子的看法,就像看节目一样。

巴尔爷爷被请来了,他也没吃早饭,一手拿着面包,一手端着咖啡,在椅子上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老人家多年的威严尽现,吱里哇啦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

米娜对巴尔爷爷说:“我为这两个东方人做翻译。”

巴尔爷爷点点头。

先由佩雷斯讲述他的故事,意思就是他半夜睡不着,出来走走,忽然发现王雪娇和张英山鬼鬼祟祟地出现,往谷仓走,所以,他跟了上去。

发现他们企图烧谷仓之后,他与这两个东方人进行了搏斗,没打过,反而被诬陷。

王雪娇这边的案情描述也是如此,就是多了一只小狗贝西。

巴尔爷爷派人去谷仓进行现场勘测。

回来的人汇报:

“谷仓的锁是被撬开的。”

“在堆放粮食的地面上,有被火焰烧灼的痕迹。”

“地上有三个人的脚印,还有狗的爪印。”

别的没有了。

这里的人不是专业的刑侦痕检人员,能看出三条,已经很不容易了。

别说这里没有检测DNA和指纹的设备。

就算有,在这桩案子里也没用。

问题来了,就这么三条,能解决什么问题?

谷仓的锁可以是佩雷斯撬开的,也可以是王雪娇他们撬开的。

有火焰烧过的痕迹和脚印,也不能明确证明任何一方是放火的。

巴尔爷爷苦恼地用力搓了搓脸,物证撑不住,那就只能靠双方的辩词了。

他将杯子里的咖啡一气饮尽。

老爷子还是有脑子的,他宣布,庭审暂停,先对两拨人分开讯问。

先问的是佩雷斯。

问了一个小时之后,佩雷斯被带出去,王雪娇和张英山被带进来。

三人身形交错的时候,佩雷斯冷着一张脸,看着王雪娇和张英山像阶级敌人。

王雪娇笑嘻嘻,一手拉着张英山,蹦蹦跳跳地进屋去了。

巴尔爷爷开始提问。

全世界的问案的路子都差不多,问具体的时间、有没有人看见、打架具体是怎么打的、放火具体是怎么放的。

王雪娇被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式的问法给弄得脑袋有点晕晕的,她觉得巴尔爷爷虽然聪明,不过,都是纯经验,没有足够的系统化沉淀。

“我有个建议……”王雪娇举手,声音软软的、甜甜的,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你说。”

王雪娇:“要不,我自己写下来,米娜,你帮我翻译,行吗?”

巴尔爷爷怀疑地看着她。

如果王雪娇和张英山就是纵火犯,那么,她提出这个建议,就是想故意漏掉几个重要的问题。

巴尔爷爷不在乎,他当年是跟着将军走南闯北闹革命的,处理过不知道多少起这种事情,早就有一套自己的想法。

王雪娇觉得他东拉西扯,其实是他特有的提问方式。

过于跳脱的提问,容易让人在放松的情况下,不知不觉地说真话。

被讯问者以为他是在扯闲篇,聊家常,其实是通过细节里发现破绽。

所以,他断然拒绝了王雪娇的要求,甚至还觉得王雪娇和张英山的嫌疑更重了。

王雪娇感觉到了他的敌意。

她也很无奈,她有什么坏心,她只是想帮老爷子省点事而已。

按天金所的笔录流程推进,可以避免遗漏重要问题。

“好了,开始吧。”巴尔爷爷开始提问,“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出去?晚上同时睡不着?”

王雪娇:“我不知道,忽然就醒了,然后就睡不着。”

张英山:“她起来的时候,我听见声音,也醒了。”

巴尔爷爷:“贝西是怎么叫你们走的?”

王雪娇指了指自己的裤脚:“它咬着我的裤子,现在裤子上还有狗牙印呢。”

张英山:“我跟在她身后。”

巴尔爷爷:“你们去过那条路吗?”

王雪娇:“走过,帮忙收谷子的时候去过很多次。”

张英山:“我也一样。”

巴尔爷爷:“进了仓库以后,你们就看到佩雷斯要放火了吗?”

王雪娇:“不,我看到的是一堆钢铁机械,走进去很远,才是谷仓。佩雷斯在点亮火把以后,是想引燃周围的秸秆,然后再用秸秆点燃粮袋。”

巴尔爷爷:“他用什么点燃火把的?”

王雪娇摇摇头:“我没看见,忽然就看见火把亮了。”

巴尔爷爷:“那么,你们是看见佩雷斯点火以后,才把他抓住的?”

王雪娇:“是。”

巴尔爷爷:“怎么抓的?”

张英山展示了一下,巴尔爷爷觉得他那几个动作很草率,一点都不像能制服膀大腰圆的佩雷斯的档次:“为什么你把他按在地上之后,他就不反抗了?你们就能平心静气地说话了?”

看着巴尔爷爷不信的目光,张英山也是有一点小脾气的,他可是警校的自由搏击冠军(韩帆没来之前)。

哪能容忍外国人如此轻视他,何况旁边还有自己喜欢的姑娘。

双重BUFF叠加,张英山用谦虚的口气说:“是的,我把他的两条胳膊都拆了下来,您可以再找几个人来试试,五个以下都没有问题。”

巴尔爷爷的眼睛抬起来,压根不信。

他年轻的时候看过好莱坞,看过李小龙的电影,也知道中国功夫。

但是他跟其他愚蠢的美国人不一样,他可不认为电影里的人能一个人打几十个人,就代表着所有的中国人都会中国功夫。

巴尔爷爷示意:“米娜,把威利叫来。”

威利是村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也是常年干重体力活的,体格跟佩雷斯差不多。

巴尔爷爷让威利一手假装举着火把,背对着张英山。

然后对张英山说:“你攻击他。”

张英山替他家挑过水,王雪娇还从黑市上买来了肉,给他病重的母亲补充营养。

他真不愿意相信两人是要烧谷仓的坏人,更不想把张英山打伤。

他担忧地问了一句:“他这么瘦,我一拳下去,他根本就受不了,我要是把他打伤了……不会罚我吧?”

巴尔爷爷看着张英山,张英山平静地开口:“你可以用最大的力气,你要是不用尽全力,就不能让我和余小姐自证清白。”

一听原来这么严重,威利点点头。

等他站好,过了一会儿,张英山忽然从他身后出现,胳膊勾住他的脖子,顶住他的膝盖窝,他刚想转身反击,但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刚摔在地上,他就听见自己的左右两条胳膊,传出轻微的“咔”一声,张英山已经将他的胳膊卸下来,想要反抗也没办法了。

“就是这样。”张英山把威利的胳膊又接了上去,“对不起,巴尔爷爷不相信我能把人的胳膊卸下来。”

“嗯,差不多就是这么长时间。”王雪娇开口。

她诚恳地看着巴尔爷爷:“您也看见了,我们的攻击力远胜于佩雷斯。

如果我们才是放火的,我们根本就不会把他活着从谷仓里带出来,把他四肢骨头都拆开,在他身边放上一个口袋,再把谷仓点着,他已经没有机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攻击我们了。”

巴尔爷爷愣了一下:“在他身边放个口袋?为什么?”

王雪娇笑笑:“古巴的粮食都是配给制,有很多人家都不够吃的,木薯和玉米都是用来凑数骗骗肚子的,他去仓库偷拿粮食,在装粮食的时候,立在一边的火把忽然倒了,点燃了粮仓,一火把他和粮仓一起都烧了,我们省事,您也省事,您说对吗?”

巴尔爷爷沉默片刻,不得不承认王雪娇说得有道理。

忽然,他抬起头,眼睛盯着王雪娇:“你怎么这么熟练?”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我们在村子里经常免费送人食物,就是让想要高价出售的人受到影响,卖不出去,挡了别人的财路,自然就会受害。”

巴尔爷爷眯起眼睛:“佩雷斯?他想卖什么东西?”

王雪娇并不知道佩雷斯把那么多大米藏在什么地方,何况还牵扯到微生物实验室,暂时没法说,便摇了摇头。

现在,巴尔爷爷的心理天平,已经倒向了王雪娇和张英山,但是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巴尔爷爷又问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是从侧面来印证他们刚才证词的问题。

比如“你睡不着,是因为月光太亮吗?”

王雪娇回答:“不是,昨天晚上没月亮。”

似乎没有什么好问的了,巴尔爷爷看着记下来的那些。

全是证词,没有人证和物证。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这很容易陷入

“你是坏人!”

“你才是坏人!”

这种完全无法论证的循环之中。

王雪娇忽然一拍掌:“对了!我想到了!巴尔爷爷,他点了火把,应该用的是火柴,或者是打火机。我完全没有碰引火的工具。

如果是火柴,那么应该能找到烧剩的棍子。如果是打火机,按过打火机的手上,会有一种味道。人闻不出来,狗应该可以。”

巴尔爷爷觉得此计可行,先去现场搜,没有火柴,倒是在佩雷斯的身上搜到了一个打火机。

本地是雪茄生产地,不少人自己也抽。

随身带火柴或打火机一点都不稀奇。

人类闻火柴味,或是打火机里的液态碳氢化合物都是一个味道。

但是王雪娇,相信狗一定能闻到气味的细微差别,坚持要狗狗大队上班。

王雪娇把打火机藏起来。

巴尔爷爷让人找了好几条狗过来。

那些狗本来趴在太阳地上睡觉、摇着尾巴满村溜达、呼朋唤友准备去邻村打架……忽然就被人类抱来了。

它们害怕、它们困惑、它们紧张、刚把它们放下,它们头也不回地逃蹿消失。

只剩下经常与人类一起生活的牧羊犬贝西,镇定如初。

它蹲在地上,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这些人类想干什么。

王雪娇摊开自己的双手,让贝西闻。

贝西闻了闻,跑到一边,叼起了火把。

没错,王雪娇确实抓过火把,上面留着她的味道。

巴尔爷爷让佩雷斯也伸出手,让贝西闻一闻。

佩雷斯毫不在意,心想大不了这只狗再把火把叼过来,这能说明什么?

看来他们也没有什么证据。

想到这里,佩雷斯大大方方地把手伸出来了。

贝西闻了闻,高高兴兴跑到一边,把火把叼起来,放在地上。

王雪娇又指了指佩雷斯的手,让贝西再去闻,贝西虽然有些困惑,但是,它是一只聪明的牧羊犬,它闻了之后,在四周转了一圈,忽然,从一块石头后面叼出一只打火机,骄傲地放在地上。

王雪娇看着巴尔爷爷,向他扬眉一笑,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巴尔爷爷已经明白了。

佩雷斯这才恍然大悟,急忙大叫:“打火机的味道都一样!狗怎么能当证据。”

王雪娇笑笑,请周围几个男人把他们的打火机拿出来,放在不同的地方。

再次让贝西去闻佩雷斯的手,然后去寻找打火机。

贝西不负重望,再一次从众多的打火机里,挑出了佩雷斯的那一只。

王雪娇耸耸肩,摊开双手,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奇异的弧度:“哼嗯?”

佩雷斯还在努力挣扎:“我晚上用过打火机,它当然能闻得出来!这能说明什么。”

“你用打火机做什么?”巴尔爷爷问。

“抽烟!”佩雷斯理直气壮。

巴尔爷爷追问:“什么时候?在哪里?”

“在我家!临睡前!”佩雷斯大声说。

他晚上确实抽了烟,王雪娇没有任何科学依据可以证实狗的鼻子到底能闻到多少个小时之内的东西。

可恶,卡住了。

王雪娇终于决定放一个大招,她大声说:“你收了美国人的钱,所以要烧粮仓!不然你家地下室里的那些发电机、电器从哪里来的?!”

全场先是猛然一静,接着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王雪娇一开始没有提这事,是因为她觉得这不是一个完美的大招。

毕竟古巴曾经接受过苏联的慷慨捐助,如果他咬死说这是当年捐助留下的东西,比如他有一个在XX地方上班的姑,在XX地方上班的叔……

为了不让村里人不开心,所以他才藏着掖着,不让别人知道。

也不是不能解释。

不过现在王雪娇一时也想不出在这个科技不发达的地方,还能有什么破案的方法了,管他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

一众人浩浩荡荡向佩雷斯家里去了,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地下室,也看到了地下室里的发电机和各种电器。

佩雷斯倒是没说这些东西是苏联援助时期留下的东西,毕竟那些电器上都是英文。

他说是佛罗里达的亲戚送的。

这就死无对证了。

谁家还没有个佛罗里达亲戚,要是亲戚送的东西都是不被允许的,送电器不允许,那送药呢?送粮食呢?

要是真全部没收,那是跟整个村子,不,是整个古巴人民为敌。

贝西不知道人类在烦恼什么,它终于找到了它想让王雪娇给它拿的东西。

它一路跑过来,又叼着王雪娇的裤腿,示意她跟着自己来,王雪娇以为它有什么出色的新发现,便跟着去了。

结果,在佩雷斯家的厨房垃圾旁边,它停下了,昂首挺胸从垃圾筐里扒出来几根吃得挺干净的牛排骨,只有骨头缝里还有那么一点肉。

这就是它昨天半夜跟着佩雷斯的原因。

佩雷斯吃牛排的时候,把油滴在裤子上了。

好香,好香……

“就是一堆垃圾嘛……”王雪娇伸手点了点贝西的脑袋:“你是一只牧羊犬,你要有点出息,知不知道!哪有牧羊犬扒垃圾堆的!你又不是野狗!”

贝西感受到王雪娇的鄙视,夹着尾巴,蔫蔫地哼哼。

此时,其它人也从地下室里出来了。

地下室里的东西,只能说明佩雷斯他有一个牛逼的亲戚。

不能证明他烧谷仓的必要性。

王雪娇想了想,那就剩下佩雷斯私藏大米的事情了。

什么佛罗里达亲戚也不可能一把运来十吨大米。

只是她也不知道这些大米藏在什么地方。

王雪娇闭着眼睛仔细想了想,佩雷斯说他昨天去看了存放大米的仓库。

条件不好,那就说明不是正经的粮仓。

王雪娇上午在农场看见他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在下班的人群里没看见他,但是下午又看见了。

昨天中午没有汽车移动。

牛和马都在忙着干农活。

徒步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到,说明粮仓离得不远。

王雪娇把大米的事情告诉村民们,并且问他们:“这附近有没有距离村子很近、能装得下十吨大米的仓库?而且道路要方便,进去十吨大米不会引人注意。”

村民们听见十吨大米,眼睛都绿了,这够吃多久啊。

附近符合王雪娇说得条件的地方不多,只要用心找一找,一定能找到。

原本冷静的佩雷斯听见王雪娇把他心里最要紧的事情都抖出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大声咆哮:“你在胡说八道!她说谎!她说谎!!!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么重要的事情?!”

站在一旁的佩雷斯太太点点头:“对,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十吨大米的事情。”

很好,不知道是吧,那就别怪我瞎编了。

王雪娇微笑:“你当然不会告诉你,因为,倒卖粮食发了大财之后,他就打算抛妻弃子,一个人去美国找他的女朋友。”

“什么?!”佩雷斯太太双眼圆睁,她深吸一口气:“不可能!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他要是在美国有女朋友,我会不知道?!”

哎嘿,还真会不知道哟~

王雪娇从肖恩那里打听到佩雷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他们合作的,怎么合作的,一年送几次样本,每次待多久。

王雪娇一一细数:“他是不是每年都要出去待几天?”

“那又怎么样?”佩雷斯太太知道自己丈夫跟中央情报局合作,知道他们全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她也知道佩雷斯每天去的都是关塔那摩,一直以来,古巴都要求美国人把关塔那摩还回来,美国人就是不还。

古巴人把那里的水电都断了,美国人以其强悍的基建能力,自己供电供水。

现在古巴人过去,会被视同叛国。

她不能让丈夫背上叛国的罪名。

王雪娇笑道:“他,去的是什么地方,你心里很清楚,我要告诉你,那里有一个姑娘,叫珍妮。年轻、漂亮,家里条件很好,去那里只是为了让她的履历更漂亮。

你的丈夫爱上了她,勾引了她,一个月后,她就要回到美国,并且会带你的丈夫回美国。”

王雪娇眨了眨眼睛:“对了,你不会不知道家里的钱都放在哪里吧?为了买那些大米,他不仅花光了家里的钱,还欠了一屁股的债,那些债的利息,你们一辈子都还不起。

如果烧仓不成,他就会被债主追杀,所以,他一定跟珍妮离开。

至于你和孩子们~”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如果运气好的话,会在穷困潦倒中度过一生。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会被卖到哥伦比亚做奴隶还债吧。”

佩雷斯太太心中一惊,确实,以前他们家还能经常在黑市上买肉吃,最近这两个月,不说肉,连面包都不买了,就像其他普通人一样,凭着粮本,去国营粮站里买配给粮。

她只知道佩雷斯为了买粮食,把家里的钱都拿走了,可从来没有告诉过她,那些大米是借钱买的。

但是,昨天晚上,他忽然又买回了一些牛排和朗姆酒,她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也没说,就说高兴,想吃点好的。

现在想来,也许,他是准备烧谷仓之前,狂欢一下。

她怔怔地摇头,嘴里喃喃:“不可能……不可能……他……他都五十多岁了,怎么会有美国小姑娘爱上他?”

王雪娇:“……”

不是,太太,您不关心家里的钱和可能负的巨额债务,居然关心的是小姑娘爱不爱你丈夫?

王雪娇高声说:“五十多岁怎么了?你看他的身材,看他的肌肉,看他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碴,饱含着岁月的沧桑。

海明威知道吧!别说他五十多岁,他临死之前都有那么多小姑娘喜欢他!

要的就是那种做重体力活养出来的硬汉气质!

你不知道有多少白人富婆去非洲包养有肌肉的小哥吧?只要身材好,气质好,年龄不是问题!还有人专门慕老呢。”

说了这么多,够她消化了。

王雪娇实在不想跟她继续扯佩雷斯有多诱人了,便将话题转到钱上面。

毕竟除了佩雷斯太太,别人不关心佩雷斯的风流韵事,莫名其妙的巨款才值得关心。

“等找到大米你就知道了,你们家有多少钱?能买得起十吨大米?大家就算没有佛罗里达亲戚,也应该见过黑市大米的价格吧。”

王雪娇环视着周围的村民:“想想看,十吨呐!!!以你们农场最顶尖领导的工资,要存多久才能存到?”

“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我问你!你有我放火的证据吗!你管我买米的钱是哪里来的?我需要向你汇报吗!”佩雷斯用他残存的理智,向王雪娇发出怒吼。

要不是打不过张英山,他现在就扑上来,把王雪娇掐死。

确实,买米只能说明放火的动机,不能说一定是他放的火。

不过,其实证据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就算不能找出他放火的铁证,只要找到十吨大米,佩雷斯的结局不会比纵火更好。

巴尔爷爷已经准备宣布结案,把佩雷斯移交给上一级部门进行正式审理。

自然会有人来查他的巨额财产是哪来的。

忽然,一个高傲冷漠的老年女声从人群外传来,像惊雷一般炸响:“我有!!!”

来者,是桑切斯太太,她平时总是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各种神妙的地方,大家都习以为常。

“我昨天晚上,看到佩雷斯往谷仓走!这两个东方人,跟在他的身后!”

一石激起千层浪。

桑切斯太太以前在村子里疯狂向别人推荐海明威。

后来又整天扮高冷,一言不发。

谁能想到,大家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居然不是为了海明威,而是作证。

她跟村里人关系不怎么样,跟这两个外来的东方人关系更不怎么样。

她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的理由。

巴尔爷爷问她:“除了看见之外,你还有别的什么证据?”

“有!”桑切斯太太更加骄傲,“你们跟我来!”

众人满心疑惑地跟在她的身后,贝西蹦蹦跳跳跟在王雪娇的身边。

等到众人走到她家门口的时候,她指着地上的一块布满脚印的泥巴地,说:“就是这里!”

王雪娇一眼就看出她指的那块地跟别处不一样,似乎要更湿一点。

以及,少了一大块泥巴,似乎有人把泥铲走了。

早上来取证的人说,他们今天早上来的时候,这里就少了一块。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他们会注意到,也许会报告。

但是,这是桑切斯太太家门口。

她脑子不正常,干什么都是合理的。

桑切斯太太告诉大家:“我每天晚上临睡前,都会把我家门前的泥巴路泼湿、整平,每天早上我就能看出晚上有什么人来过这里。”

众村民心态平和,继续听她往下说。

桑切斯太太有被害妄想症是正常的。

“昨天晚上三点,我被窗外的脚步声惊醒……”

老年人,精神衰弱睡不着也是正常的。

“我发现泥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就把它们取下来了。”

说着,桑切斯太太从屋里把已经硬了的泥巴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块泥,上有几个人类的脚印,以及四只狗爪爪印,看得出来,这只狗很兴奋,步子与步子之间的间隔很大,有点深,是蹦蹦跳跳过去的。

人类的脚印有交叠,王雪娇知道这是痕检刑侦学里的一门专业课。

巧了,她没学过……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张英山的肩膀:“你对脚印学有什么研究吗?”

张英山,曾以一人之力,监视整个绿藤市局的男人,怎么能没有研究。

他点点头,刚想说话,就听见桑切斯太太开口了:

“这个斜纹脚印是走在前面的,边缘非常清晰。”

“斜纹脚印周围隆起的部分被狗爪印踩平了,所以,狗爪印是后踩的。”

“这个小一点的脚印,应该是这位东方女士的,她踩的时候很用力,把斜纹脚印的痕迹踩下去了,她的脚印更湿润。”

……

桑切斯太太一通脚印痕迹分析学说完,下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王雪娇、张英山和佩雷斯都没有换过鞋,贝西的爪爪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异。

大家都盖个脚印,就能一目了然。

别说佩雷斯不负责谷仓的清点工作,就算他负责,大半夜去黑漆漆的谷仓清点?

佩雷斯已经无法辩解。

此时,派出去找传说中十万吨大米的人回来了。

轻而易举!

就在一点五公里之外,找到了一仓库的无主之米。

从体积判断,是十吨没错了。

佩雷斯太太腿都软了。

她是管家的,知道家里有多少钱。

家里的钱,绝对不够买十吨大米!

如果他有万贯家资,佩雷斯太太还能努力努力,替丈夫拼命辩解。

现在……佩雷斯太太已经飞快地心算出,这个死男人已经欠了多少钱。

王雪娇还好心提醒她,以佩雷斯的身家,根本就没有抵押品,所以,他是无法从利息比较合理的正经银行借出钱来的。

只有不正经的高·利·贷愿意给他。

按照高·利贷的一贯操作,砍头息加复利,得出的那个数字,是她一百五十年的工资。

佩雷斯太太只希望债主们,冤有头、债有主,谁借的钱去找谁!

实在还不上,割他胸口的一磅肉,不,十磅肉都没有问题。

血爱流不流!

不要紧!

她和她的孩子们跟这个男人不熟!

没听说过!

佩雷斯太太的倒戈,加上各项证据确凿,佩雷斯已经无话可说,颓然摔坐在椅子里。

·

·

佩雷斯被正式逮捕。

王雪娇和张英山也真的要离开了。

离开之前,张英山被巴尔爷爷拉走,说差点冤枉了他们,要送点好东西给他。

王雪娇去黑市,买了一些好吃的东西到桑切斯太太家。

以前桑切斯太太家总是孤单冷清,一个人都没有。

现在人头攒动。

很多年轻人都在她的屋里,翻阅着她收藏着的海明威的小说。

因为桑切斯太太一番荡气回肠的脚印痕迹学展示之后,有人质疑她一个孤老太婆怎么会懂这些。

她高傲地表示:“因为海明威就是双面间谍!所以,我,身为他的书粉,会一些间谍的小技能,有什么特别的?”

年轻人已经不怎么爱看海明威了。

但是,间谍、杀手、暗卫……这些特别神秘的职业,永远都会引起年轻人的好奇和兴趣。

于是,他们来找桑切斯太太,想借海明威的书看。

也想听听海明威的间谍故事,连邻村雪茄厂的人都来了。

桑切斯太太也无限感慨:

十年推书无人问,一朝破案天下知。

“你好,余小姐。”桑切斯太太用流利的英文向王雪娇打招呼。

王雪娇看着这一屋子的书,不仅有海明威的小说,还有间谍、侦探、药理学、毒理学、痕迹检验学……

她十分钦佩:“原来您是跟随着偶像的脚步,践行着人生的理想。恭喜你今天一展才华。”

桑切斯太太摇头:“不,我不是想展示才华才为你作证的。”

王雪娇觉得自己又懂了:“那是……为了海明威?”

“不,是为了你!”桑切斯太太看着她。

王雪娇愣了一下:“我?为什么?”

“因为你像海明威。”桑切斯太太说,“你,和你的男朋友,不计代价,在我们村子里做好事,从来不求回报。你们就像海明威加入的国际纵队。”

“今天,我又听见你说,海明威那样的人,不管多少岁,都是魅力无穷的硬汉。我太喜欢你了……真遗憾,没有早点真正认识你。相信你一定也会喜欢上海明威的。我见过他……我曾经在哈瓦那见过他本人,哦~他真的魅力无穷~”

桑切斯太太忽然压低声音,对王雪娇说:“你那天在我屋子后面打电话说的内容,我都听到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我相信,认识一个人不要听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原来那天,她真的听到了。

桑切斯太太坚定地看着她,突然轻唱了一句:“TheiionalidealUhehumanrace.”

王雪娇心中猛然一跳,这句歌词的中文版是:“英特奈雄耐尔,就一定要实现。”

她真想跟桑切斯太太和一首,可惜,她不能。

肖恩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王雪娇也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人是CIA的卧底,她只能假装不明白这是什么歌,只是友好地与桑切斯太太握了握手:“再见。”

桑切斯太太有些失望,但依旧挤出笑容:“保重。”

转过身,王雪娇向来接她的汽车跑去,奔向她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