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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你和佩雷斯是怎么回事?”

肖恩昨天下午去了雪茄制作工坊采购,汽车后备箱里装着五大箱本地人自制的走私款雪茄,错过了王雪娇和佩雷斯之间的恩怨情仇。

他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中央情报局的人就对掐起来了。

不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吗?

王雪娇耸耸肩:“你就当他要毁了我即将拿到诺贝尔奖的实验样本,对了,也有你的。”

得知佩雷斯要火烧谷仓,肖恩发出了与王雪娇同样的感慨:“他活该。”

肖恩的任务是通过病毒的方式,感染整个粮食产区,在没有新的土地消毒剂的前提下,那片感染过病毒的毒土,后面几年也无法种水稻了。

烧掉一个谷仓有什么用?

万一身份暴露,研发的新款微生物又被针对性的克制了,那岂不是很糟心。

他们是真心希望工作能出成果,最好这个成果可以震惊世界的科研人员。

跟整天搞假项目骗经费的中情局废物不一样!

跟放消息说“今晚,将会发生一件大事,让世界铭记几个世纪”,让几亿人白激动一场的传谣媒体也不一样!

“他为什么非要跟你们打起来?就不能等你走了再烧吗?”肖恩还是不明白。

王雪娇摸摸鼻子:“他知道老板的命令通过病毒绝粮,而不是放火。我是他后面来的,我代表着老板的最新最权威的命令,我不让他烧,就是老板不让他烧,他又不知道我会不会在走后安排人盯着他,就是不让他烧。”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投资有风险,入市须谨慎,最好不要投加倍杠杆,否则很容易陷入不得不孤注一掷的绝境。”

肖恩确实没欠过这么多钱,他睡在实验室的休息室,吃在实验室的食堂,穿实验室的白大褂、实验室专用防静电鞋,在基地看电影,在基地健身房跑步……一个月工资六千美元,他能存六千五。

还有五百是从差旅补贴,以及帮同事代购里刮出来的。

消费?什么叫消费?

欠钱?为什么要欠钱?

乐趣?他不缺。

肖恩的人生乐趣就是跟微生物打交道,看着它们生、看着它们死、看着它们变异,在实验室里,他——就是上帝。

论文被抢过几次以后,他开始觉得自己不是上帝,是殉道者,受挫是主给他的考验,受尽挫折之后,一定就能重归伊甸园。

人倒霉,总得有个结束的时候吧。

“那可不一定,你要是不争取,倒霉的只会是你。如果哪一天你突然发现自己不倒霉了,那可能不是因为你的老板和同事变心善了,而是有别人来过,他们替你把糟糕的环境给改变了。”

王雪娇对他展露出十二万分的同情,顺便架梁拨火:“你又不是没有大脑和神经元的微生物,你的先祖努力进化了几亿年,不是让你等着别人来拯救的,就不考虑自己有点主观能动性吗?”

肖恩无奈苦笑:“我能怎么办……”

此时国内的媒体对美国的宣传是民主、公正、自由。

父母在儿女满十八岁后,就把他们踢出门,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

考大学也是考的综合素质,游泳、滑雪、骑马、高尔夫、社会活动……成绩不重要,只要脑子活,爱好多、参加的活动多,就能上常青藤联盟的学校。

不像中国学生,只会死记硬背,高分低能,家长还要想办法走后门,把孩子往好学校里塞。

毕业以后也要抱团,复旦跟复旦抱团、清华跟清华抱团,同校抱团还有自己的鄙视链,仅仅硕士是本校的人,不如本科硕士都是本校的“双料校友”……

其实哪里没有抱团的,而且国外抱团抱得更早,父母一方是常青藤校友、父母双方都是常青藤校友、祖孙三代都是常青藤校友……下一代在“爬藤”的时候,得到的优待是不一样的。

肖恩的同事不是校友,就是曾经跟过同一个导师,甚至在某某论坛活动上聊过几句都算“师出同门”。

偏偏肖恩不爱交际,他有点内向,中学时候也因此被欺负过,参加论坛活动,他也不会特别去抱某位教授大腿。

明明教授对他的见解很感兴趣,想跟他多聊聊,结果他把自己想知道的问到了之后,就跑了。

姓名、电话都不留,挥挥衣袖,不留下一片云彩。

不跟着混团体,跟谁都是泛泛之交,偏偏自己又没有掌握什么了不起的核心科技,没有无可替代的能力,后果就是现在这样了:有好事的时候,不会有人带着他,有坏事的时候,往他身上推,不会有人替他站出来说一句话。

王雪娇认真倾听着肖恩的抱怨,时不时附和几声,心里却在想:“看来他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愿意喜迎任何考验。看看人家亚伯拉罕,一听说要儿子,立马燔祭亲儿子以撒,要是天使不来,刀子就真的捅下去了,哪像他……都抱怨四个多小时了……”

挺好,只要心里有想法,有欲望,有不甘,才能争取,要是什么都不在乎,还真挺难的。

途中经过哈瓦那,王雪娇说要先去中餐馆,她要去拿行李。

肖恩看着卖他祈福套装的老板娘,心想:原来这里果然是大地母神的古巴总部,她真的就住在这里,难怪祈福套装这么管用。

行李都好好的放在原来的位置。

王雪娇打开行李箱检查东西有没有少,很好,厚衣服、药品之类的东西都在。

临出门的时候,王雪娇一眼看见张英山手里还提着在路边买来的铁吉他。

“别带了,太大了,比行李都重,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弹一次。”王雪娇对它的体积很不满。

张英山笑笑着拍了拍吉他盒:“帮你拿着,铁吉他抡起来拍人脑袋会比锅铲趁手。”

王雪娇“哼哼”两声:“……我就不能有点出息吗……拿着吧。”

张英山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背上背包,拿着吉他盒,环视房间一圈,确定没有东西丢下,这才离开。

·

·

关塔那摩,位于古巴的最南端的小尖尖上。

与海地的太子港隔海相望。

地势极好,用来做海军基地,能控住整个加勒比海地区。

1903年,由古巴政府租给美国,一年两千美金。

后来无数仁人志士想把关塔那摩收回去,遭到了当时的古巴政府和美国大兵的双重毒打。

到古巴耐杀王上台以后,又努力了一下,断了他们的水电。

然而,美军就短暂的慌张了一下,去牙买加买淡水。

很快,在其强大的工业体系之下,美国人神速建立了海水淡化工厂,光发电站就有燃油发电站和太阳能发电站两种,关塔那摩甚至过得比古巴其他地方更滋润,毕竟古巴本土搞不到油,他们想要多少油都没有问题。

那种感觉,颇有一种拼尽全力三炸水门桥,结果美国直接开着飞机,空投了一座钢桥下来的无奈。

古巴耐杀王都也没辙了,美国那边意思意思,把租金提高到了四千多美金一年。

经过复杂的行进路线,车子进入关塔那摩。

现在这里的名声还是“海军基地”而不是“邪恶大监狱”,囚犯的数量还不够多。

王雪娇和张英山先去见了生物实验室的老板。

老板赫尔曼,是个德国裔的美国人,他还有个副手,叫杰夫·山本,是个日本裔的美国人。

两人对王雪娇的到来都表示热烈的欢迎,赫尔曼让秘书为她和张英山办理了出入基地的证件。

赫尔曼向王雪娇询问了很多关于她在索马里的故事,包括“驯服了秃鹫,让秃鹫在直升机坠落的时候冲下来,抓住美国大兵,慢慢地将他们放在地上,避免摔伤”的传说,是不是真的。

他听了这个故事之后,特别想了解其中的原理,到底这是先天基因,还是后天可以练习的。

如果可以练习的话,他想训练他家的三只哈士奇学会打扫卫生、端茶倒水、修剪草坪……

王雪娇:“……这个故事,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不是,秃鹫又是什么奇妙的传说啊?

赫尔曼:“哦,是新调到我们这里的士兵说的,他是从索马里调过来换防的,不过……我想上级是想让他们在这里换个心情,我们这里的生活不像在索马里那么紧张,可以有效治愈他们的战争创伤应激症。”

“哦?他们病得很重吗?”

“我不确定,他们在海军基地那里活动,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他们。”

王雪娇微笑道:“以后再去吧,先完成老板的任务比较重要。”

她无奈地对着赫尔曼一笑:“所以,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神力,我要是有神力,先让让任务自动完成,然后让国税局把我这个人忘记。”

“哈哈哈,是的,”赫尔曼也笑起来,“国税局比较可怕,肖恩,你带着两位贵客去基地里转转。”

肖恩面露难色:“可是我还有……”

“哦,不要紧,我已经让利昂负责那个项目了,没办法,你也知道,那几个关键步骤不能中断,也得有人一直盯着。现在利昂已经得到了突破性的成果,再拿回来给你,对他不公平。”

老板拍了拍肖恩的肩膀,十分诚恳地说:“放心,过几天我会给你安排新项目的,比这个项目更好。”

那个项目刚安排下来的时候,前途不明,其他人都以自己手上都已经有了一摊事为由,不愿意接,所以才能落到肖恩的头上。

在肖恩的不断努力下,排除了大部分错误选项,眼看着成功的希望就在前方,肖恩忽然就被安排去放毒了……忽然项目就不得不由别人代管了。

当时老板说得特别好听:“你跟那边卧底的关系好,你们见过很多次了,利昂才刚来没多久,人生地不熟,去了会坏事的。你和利昂之间,我当然信任你,难道你要我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一个毛头小子去干吗!”

肖恩的脸色十分难看,想说什么,想了想最后还是闭嘴没说。

把行李放下之后,王雪娇和张英山跟在肖恩身后,到实验室大楼里参观。

肖恩先带着两人到自己的实验室去,他要先看看利昂都得到了什么突破性的成果。

“我用植物黏液微生态,建构了一个数十种微生物自动协作的生物群,这是由自然启发的革命性设计!”利昂非常自豪地对肖恩说。

他打开计算机,让肖恩看制作出来动画:“看!这是我鉴定出的597个关键基因!这是能够广谱抗菌的真菌!”

王雪娇不懂他们说的那些细节,但是她总觉得这个动画过于理想了。

抗病真菌往下一撒,不管什么菌都杀杀杀,这……真的可以吗?

不会把根瘤菌也杀了吗?

肖恩要求看实验日志,想知道他做了这么久都没发现的机制,怎么利昂刚接手半个月不到,就突飞猛进到如此地步了。

利昂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哦不,亲爱的肖恩,这可是我的宝贝,绝对的机密。你不用担心,等我发表论文的时候,一定会把你的名字放在致谢里的。”

王雪娇摸摸下巴,只是致谢吗?好歹给个二作吧?

看着利昂的表情,肖恩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脸:“那祝您成功。”

等走远了,王雪娇压低声音:“这个利昂,是什么人?他凭什么!”

肖恩摇摇头。

他只知道利昂有后台,但是后台是谁,他都不知道,没有人告诉他,他也不问。

王雪娇看着肖恩微秃的后脑勺,心想,这人为什么好像被《意林》和《读者》忽悠瘸了的?

不好说,也可能是被“美国梦”忽悠瘸了的。

相信只要自己有真本事,不需要搞拉帮结伙那一套也能成功。

实验室里的人对王雪娇的兴趣远大于同事肖恩,他们看着王雪娇,争先恐后跟她握手,沾一沾大地母神的神力,希望她能给他们带来灵感和运气。

每过来一个人,肖恩就要向王雪娇介绍他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的。

王雪娇就仿佛做国事访问的女王,负责点头、微笑、问好:“howdoyoudo~””omeetyou~”

还有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人,似乎真把王雪娇当许愿树了,跟王雪娇握手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哦~大地母神,保佑我快点可以进项目。”

王雪娇问他:“你还没有项目?”

“他是实习生,路卡。”肖恩介绍道。

路卡也是个没后台的,日常工作是打杂,打杂的项目包括打扫卫生、清洗实验工具。

王雪娇并不知道,自己在肖恩这里展现“神迹”的主要原因就是这个路卡。

这边确实不怎么加班,不过,各位手上有项目的人是按时按点下班的,说六点下班就六点下班。

他们走了,用过的那些器械总得有人收拾,收拾的人就是路卡。

刚巧那几天跟基地的一个女护士谈恋爱了,女护士很喜欢他,两人每天都如胶似漆地要见面约会。

加班?一分钟都不想待好吧!

实验室里要用的瓶瓶罐罐们都有一套标准严苛的清洁要求。

那几天,急着下班去约会的路卡都草草糊弄过去,什么“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拉倒吧,凑合着用!

这就是肖恩连续好几天,都发现培养皿里有杂菌的原因。

之后,就是肖恩心灰意冷去买了“大地母神祈福套装”,中餐馆老板娘告诉他,想要起效,就得按照一套非常严格的仪式来办,否则也是不灵的哦~

整套仪式包括要绝对的洁净,他自己的身体洁净、衣服洁净、与他所求事情的一切都要洁净。

老板娘也是给自己留个后路。

因为大多数人所谓的“洁净”,也就是用肥皂洗个澡、拿洗涤剂洗个碗,还能怎么样?

这样,万一昂贵的套装不起效果,客人回来投诉,她就可以帮助客人捋一捋线索,找找自己的原因,好好反思自己,问问自己有没有努力。

然后,客人就可以惭愧地离开,不在她的店里闹事了。

这里是实验室,设备和实验室里的衣服真的可以做到严苛的“洁净”,肖恩亲自去洗了实验器具,还虔诚地比实验室的标准还要多洗了几遍。

这个世界是有科学的!是有因果的。

杀得这么透彻了,哪里还会有杂菌。

王雪娇为了完成任务,凭本事,让自己盛名在外,

老板娘想靠冷门信仰赚大钱,

基地刚好有一个女护士,并且她同意和路卡谈恋爱,

路卡心猿意马,不想加班,

肖恩愿意不折不扣执行老板娘发出的“神谕”

……

每个人都只是建构了一个小小的“必然”环节。

而世界上的神迹,本就是在无数个“必然”相遇之后造成的偶然。

就连“大地母神”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一个实验室里亲切接见各位“信徒”之后,王雪娇又被肖恩带到下一个实验室,依旧又是同样激动的场面。

王雪娇觉得自己的脸都要笑僵了。

好不容易把整栋楼都转完,天都黑了。

肖恩带王雪娇和张英山去吃饭。

此时刚刚开餐,大厅里只有几个穿军装的人,他们在讨论着海地局势和联合国派驻的观察团。

他们并不认为联合国派的观察团有什么用。

“只有枪和炮才能让彻底消除混乱!!!”

“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这两天海峡里总有毒枭的小船停着,真想把他们炸上天。那些肮脏的野人!”

“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不知道……哦~我听说,海地的巫毒教有一种秘术,可以让死人复活变成丧尸!那些丧尸没意识,但是可以用来干粗活,说不定船上都是丧尸,吸毒吸坏了脑子,才会来我们这里找死。”

“哈,我才不相信,那种东西会比Nigger好用!只要给他们几块炸鸡,他们能干整整一个星期。”

“你可别让强尼听见了,小心他揍你。”

……

这几天在比那尔德里奥的小村里,吃得很朴素,想吃点好的,都得去黑市买。

当时,王雪娇觉得黑市已经很好很强大了,如今跟关塔那摩基地一比,简直就是拼好饭VS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

温暖的黄色灯光下是一份一份的食物,花样繁多,不仅有美式快餐、墨西哥餐、法餐、地中海餐,还有假装自己是中餐的左宗棠鸡和甜酸肉。

还有现煎现烤的明档,戴着法式厨师高帽的人站在炉子后面,不住翻动着面前的食物,牛排在铁板上“滋拉滋拉”冒油,香气一阵一阵地往鼻子里钻。

只要吃得下,随便拿,随便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绝对不会因为拿了两块肉,就被全基地通报批评。

现在是晚餐时间,还有酒类免费供应、威士忌、白兰地、红葡萄酒、白葡萄酒、朗姆酒……满满两大酒柜,唯一的区别是酒水每人仅限一杯,免得整个基地都喝HIGH了,被敌人悄悄潜进来,抹了脖子。

王雪娇看着周围的环境,心中感慨万千,难怪五角大楼这么想从中央情报局手里抢权。

多一个部门是真好啊。

不怕这个部门看起来是清水衙门,只要加入主观能动性,哪有赚不到的。

2013年的财报显示,关塔那摩监狱里面有166个囚犯,全年花在他们身上的钱是4.54亿美元。

平均每个囚犯每年消费270万美元!!

就算一家三口都在一线城市上班,一年都未必赚得到这个数呢。

现在虽然没有囚犯,但是有这么多基地工作人员,还有要养船、维护,啧啧,不知道他们向国会老爷报的账是多少。

王雪娇很希望中央情报局的各位能努力努力,不能让军方把好处都占了啊!

怎么就不能从五角大楼里把预算刮一点出来呢?

难道你们都没看见关塔那摩的财报吗?

每年不都是公开的吗?

王雪娇心不在焉地切割着面前的铁板小牛腰肉,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难道巧立名目,把其他部门的预算划拉过来给我这种小事,还得我自己来吗!

就不能让我不劳而获一次吗!”

王雪娇狠狠地咬了一口,又香又嫩,真好吃~

吃完饭,王雪娇看见窗外金红灿烂,窗外的海面在风中微微起伏,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如同一片会呼吸的沙丘,几只海鸟舒展着翅膀,从天空中翩然划过。

王雪娇的脑中猛然跳出一句: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太漂亮了。

王雪娇反思了一下自己,如此美景之下,怎么能满脑子搞事、搞钱、搞破坏。

俗!

太俗了!

“这里的海边可以去玩的吗?”王雪娇问肖恩。

“可以的。”肖恩给王雪娇指了一个方向。

王雪娇拉着张英山跑出去,过了几秒,她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装了一大包薯条,又急匆匆跑出去。

基地里的道路修得横平竖直,沿着肖恩指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那一片小海滩。

湾里的海边都已经被修成了船坞,到处都是工业巨兽的痕迹,还有一股汽油味。

这块沙滩则在另一侧,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不属于关塔那摩基地。

不过古巴人也不会过来,因此成了两不管地带,只有基地的人会过来看景。

王雪娇看着很多年轻的男女在沙滩上或坐或躺,或是手拉手在沙滩上漫步。

几道逆光的两道黑色剪影,被金色的背景衬托,很有气氛。

王雪娇脱下鞋,在沙滩上踩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细腻的沙子从脚趾间挤出来,绵软柔滑,十分舒服。

海滩上有很多螃蟹,天生就是红色,可惜这种红蟹是不能吃的,自带毒素,会伤害消化系统。

王雪娇抓了几只玩,玩够了又把它们扔回去。

脚下的海水完全透明,稍远一点的地方微蓝带绿,像澄澈的琉璃,太阳像一个巨大的咸鸭蛋黄,半个还在天空,另外半个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一钩蛾眉月低低挂在西边的天空,王雪娇挽着张英山,靠在他的肩膀看月亮,无限惆怅:“太阳刚下班,月亮也要下班了……凭什么上弦月相的下班时间都这么早?”

张英山笑道:“因为它刚刚出生,还是个宝宝,所以晚上要睡觉。”

王雪娇缓缓点头:“好吧,所以从高中生到刚工作几年,是满月,太阳落下时升起,太阳升起时落下,能熬一整个通宵。”

“要看是干什么的,你看冯老,不管我们几点找他,他都能在电话响三声之前接电话。”

王雪娇用力点头:“那确实,有个五十五岁的参议员为了骂金毛总统,两天不吃,一天不喝,确保全程不上厕所,然后狂喷总统,硬骂了二十五个小时。

还有隔壁棒子国的一个六十岁老头,年初绝食好几天,年中被捅了一刀,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夜奔三公里多,翻墙进国会,身手比现役士兵还利落,最后他当上总统了!”

王雪娇一琢磨:“难怪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这个春,也有返老还童又一春的意思吧~我的天,六十岁,我都不敢想象,我六十岁会怎么样。”

张英山笑道:“攒了一箱的一等功勋章?”

“大胆!你是在暗示我拿不到特等功吗!”王雪娇气鼓鼓地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屁股。

军队序列已经在1955年取消了“特等功”,不过警察序列还有。

冯老曾经问王雪娇要不要转到军队序列,将来如果不在特情组,回归平凡的日常,不管是继续工作,还是享受的待遇都不一样。

像木思槿就属于军队序列,她回国以后,由于身体原因,没有再给她安排任何工作,就让她随心所欲,做她想做的事。

她住的是干休所,日常生活给她配了好几个勤务兵照顾。

如果警察序列就没有干休所和勤务兵了。

本来王雪娇有点心动,再仔细一打听,什么?!军队没有特等功?

那不行!

我缺干休所和勤务兵吗!

我缺特等功!

别跟我说警察的特等功和军队的特等功不一样!

我就要特等功。

张英山笑着搂住她:“就不能是特等功都变成二级英模了吗?”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诶?”

“二级英模比特等功厉害哦,上面还有一级英模呢。”

王雪娇陷入沉思,摸摸下巴。

张英山在她耳边低语:“既然都能拿特等功了,你一定会再努力努力的。我已经向冯老了解过了,同一个人的同一个事迹只能拿一种奖励,你是更想要特等功,还是想要当英模?”

“你这么说的话……”王雪娇几乎要被他说服了。

张英山继续说:“英雄模范称号可以拿不止一次。小事拿个一等功就行啦,大事就争取拿英雄模范,事情总有大事小事之分嘛,不能只干大事,看不起小事呀,对吧?”

王雪娇笑嘻嘻地点头,忽然她又狐疑道:“你问冯老的?什么时候?”

“就是你不愿意转到军队序列的时候,你什么都没问,就跑了,我想,来都来了,不如问问,除了特等功之外,还有什么表彰先进的待遇。”

王雪娇笑出声:“你也来都来啦?”

“近朱者赤嘛,是你教的好。”张英山笑道。

王雪娇点点头,又问:“冯老听你这么问,他有什么想法?”

张英山笑道:“他说,年轻人积极进取是好的,就是不要太辛苦了,不要太累,注意分寸和尺度。”

王雪娇琢磨了半天,总觉得冯老这句话必有深意,不管了,只要他没明说,就是不存在!

她又开心起来,笑呵呵地抱着张英山的胳膊,晃来晃去,大步向前走,被张英山拉回来:“你刚才冤枉我。”

“嗯!”王雪娇是一个认错很痛快的好人。

张英山看着她的眼睛:“你还打我了。”

王雪娇用力点头,满脸笑容,在他身上蹭:“对!打你了,对不起嘛。”

张英山摆出严肃的表情:“我要求赔偿!”

“喏~”王雪娇转过身,“来吧!着实打,还是用心打?”

张英山搂住她的腰,把她转过来,低头吻在她的唇上,王雪娇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许久才分开。

此时的月亮已经沉下去,只有满天璀璨星光。

沙滩上的小情侣们已经散去,或是各回各宿舍,或是发生下一步的故事,偶尔还有几个想玩野的,在沙滩上的隐蔽之处,铺了一块大浴巾,就开始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海风轻软,王雪娇和张英山在沙滩上坐下,看着海水一浪一浪地打上来。

王雪娇抬手指着黑暗的前方:“这个方向,就是海地了吧~咱们现在抱片木板,划个八十公里,就可以偷渡成功了~”

张英山笑道:“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过去,不用偷渡。”

“光明正大多没意思,偷偷摸摸地才好玩嘛。”王雪娇挺兴奋,又是琢磨涨潮落潮时间,又是在琢磨向风海峡的洋流流速,好像她今天晚上就要抢滩登陆太子港似的。

等王雪娇在脑内完成了登陆大业,眼角忽然瞥见了张英山身旁的吉他箱:“买的时候,你就说你要弹的,到现在除了试音的时候拨过六根弦,你都没有再弹过,来来来,弹一曲,星星、大海、我,够浪漫了~弹一首《加州旅馆》吧~”

“《加州旅馆》?没有听过诶。”张英山为难。

王雪娇哼哼:“这么有名的都没听过?那你会弹什么?”

“《你呀你呀》,叙利亚的歌。”

王雪娇对这个歌名毫无印象:“你要不先唱来我听听?”

张英山看着王雪娇的眼睛,轻声开口:“姑娘你好象一朵花,美丽的眼睛人人夸,姑娘你和我说句话,为了你的眼睛我到你家,你把我引到了井底下,割断了绳索就走开啦……”

“……等等?这歌是说什么的?谋杀的故事吗?”王雪娇想了想,“不对啊……怎么引到了井底下就走了呢?是枯井吗?人还活着?那不会叫嚷吗?应该先弄死,或者先下药,然后再扔下去……如果是为了增加死前的恐惧感,应该把人钉在棺材里,埋进深坑,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

不愧是王雪娇,能把一首好好的情歌,解读成这么恐怖的谋杀全流程的操作指南。

张英山笑着摇摇头:“‘井底下’是说陷入爱情里,出不来啦。”

“哦……”王雪娇想了想,“那你还是弹我们猛虎帮的帮歌吧。”

“遵循大地母神的意志,是来自我心灵深处的声音?”张英山故意逗她。

王雪娇用力掐了他的腰一把:“是《兰花草》啦!”

“好吧。”张英山伸手去开吉他箱,却怎么都打不开。

王雪娇嘲笑他:“别告诉我你打不开啊~不会弹就不会弹,承认了我又不会嘲笑你,装力气小就没意思了哦~”

“真的打不开。”张英山很困惑,手感都不对,跟按钮生锈,或是涩住了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一动不动,就算是锈死了,也应该稍稍有那么一点晃动的余地吧?

张英山认真地琢磨了半天,还是没有领悟其中的关窍。

王雪娇见他眉头微皱,十分认真,不像是故意在装傻,她不由也好奇地凑过来:“咦?那个吉他不是我们看着装进去的吗?距离现在也没多久啊,怎么会这样呢?难道……这吉他还有有效期?超过有效期的话,还要再往里投币?”

她从身上摸出一个小手电,帮张英山照着亮。

“不对……”张英山低声说,“这不是我买的那一把。我的那一把没有这个铁扣。”

“老板娘干的?”王雪娇只能想到是中餐馆老板娘或是服务员偷换了。

张英山摇摇头:“我的行李箱放在吉他箱旁边,为了确保没有人动过,我放了隐藏记号,那个记号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得就被人换了。”

“我们买完吉他,然后……”王雪娇想了想,忽然一抚掌:“我想起来了,那个小酒馆,就是买吉他那一天,住207的两个男人进来了,他们手上也拎着吉他箱,跟这个很像。”

王雪娇眼神凶狠:“肯定是他们!偷了我们的吉他!”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偷我们的吉他?”张英山百思不得其解,这又不是什么大师手工亲制?

哪家正经的乐器制作大师也不会用铁做吉他啊?

张英山端详着吉他盒:“可能是我拿错了,我记得……当时我走得匆忙,差点忘了,又回去拿,没有仔细看……”

王雪娇伸手拧住他的鼻子:“与其反思自己,不如怪罪他人。是他们的错!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哎嘿~”

被王雪娇偏袒的张英山笑起来:“好的,是他们的错。”

两人继续研究,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

王雪娇在吉他箱上一通乱摸,无意中抓住侧面的一个像把手似的突起。

从吉他箱里传来诡异的“咔嗒”一声,像是某种金属物与另一种金属物碰在了一起。

王雪娇忽然觉得这个动静有点熟悉:“那个……我听这声音,怎么这么像火箭炮装弹时候的调调?”

张英山对这个声音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他拉着王雪娇的手,让蹲在吉他箱头部方向的王雪娇往他这边靠:“小心。”

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一个什么路数,但是如果是武器的话,发射口总不可能在又扁又窄的侧面。

“嗯。”

两人琢磨了半天,终于把吉他箱拆开来了。

果然,里面根本就没有吉他,整个构造就是火箭炮!

里面只有一发炮弹,已经上膛了。

王雪娇双手抱膝,十分开心:“我们赚了耶~~你给了他差不多价值两百人民币的比索,一个RPG7要两百美元呐~这还是特供版!跟咱们那个相机一样高贵。”

“那两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张英山摇摇头。

王雪娇耸耸肩:“可能是恽诚的同行,管他呢~反正到了我的手上,就是我的了,我可不会还给他们~”

她拿得理直气壮,这就是盎撒的逻辑,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里有很多中国的文物,都是这样被留下的~

在同一个价值观下混,就不能双标。

“留着吧,说不定哪天就有用了。”王雪娇企图把那枚炮弹退回去,不过这玩意儿连个说明书都没有,得慢慢琢磨,免得不小心就放出去。

两人折腾了半天,也没折腾出个结果,王雪娇叹了口气,不小心压到一旁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从餐厅打包出来的薯条。

她抓出一根,已经软得不行,光是摸,就能感觉到非常不好吃。

“唉,我把它忘干净了……”王雪娇有些懊恼,她本来还想用薯条调戏张英山呢,结果在海滩上跑来跑去,追小螃蟹,把薯条忘了一干二净。

忽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一脚踩在吉他箱上,连翅膀都来不及收,便伸嘴叼住王雪娇手里的薯条,用力一拽……

与此同时,黑影脚下的吉他箱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嗒”,下一秒,一阵烟尘腾起,金黄色的耀眼火光在黑暗中盛放。

“嗖……”

数秒后从海面上传来一声:“轰!!!”

听那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嘶……我们先回去吧……”

王雪娇一手拎起已经空了的吉他箱,一手拉着张英山,悄悄溜走。

张英山心事重重:“坏了,我们不会打中渔船了吧?”

“不会,古巴打渔要有出海令的,好不容易搞到出海令,谁还在这么近的近海打渔啊?而且,这里是美国海军基地,两国关系这么紧张,跑到这里来打渔是打不痛快吗?”

“我担心那个是海地的渔船。”

王雪娇也否决了这个说法:“不会,海地人不吃鱼,他们觉得海里的生物是不祥的,他们宁可吃观音土做的饼,也不吃鱼。”

海地跟中国一向没有往来,国内也几乎不提海地这个遥远的小国,张英山对如此奇异的风俗习惯确实一无所知。

张英山点了点头:“那应该就是那几个军官说的毒枭了,明天再打听打听消息。”

·

·

夜很深了,王雪娇听见张英山在轻轻地叹气,她知道张英山肯定是在担心那一声爆炸是不是误中了无辜的船。

王雪娇起身,站在他的床边:“怎么?睡不着?”

“对不起,吵到你了。”张英山轻声说。

王雪娇在他的身边躺下,伸手搭在他的腰上,亲了亲他的脸颊:“我确信,已经排除了普通渔民的可能,你说你现在白白担心一晚上,结果明天一看是毒枭,岂不是浪费感情?你就当是毒枭的船。

再说,那是鸟按的发射按钮,这吉他盒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不过做得这么隐蔽,本来就非奸即盗,我宣布,是中情局的东西。

要么怪鸟,要么怪中情局,不然怪我,是我带了薯条,把鸟给引来的,你心理负担这么重干什么。

就算要把我们俩送去海牙,也是明天天亮以后的事。”

张英山听她在自己耳边说个不停,就是想安慰自己,虽然心里还是沉甸甸地,不过还是扬起一个笑容:“好,睡吧。”

“嗯。”王雪娇理直气壮地掀起张英山的被子,钻了进去。

张英山的睡觉习惯,就是穿得很少,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你……你……你不打算回你的床上睡吗?”

“虽然我刚才说了这么多,不过你肯定还会胡思乱想……与其想那一颗不知道飞去哪里的炮弹,还不如想我。”王雪娇伸手按在他的胸口上,手掌下的温热皮肤传来“咚咚咚”的激烈震感。

“就算明天知道是搞错了,也不亏,睡吧……睡不着也没什么。”王雪娇贴在张英山的身旁,手按在他的胸上,不一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她居然真的睡着了……

从鼻尖传来的香气,让张英山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像黄河奔腾,激烈地横冲直撞。

他很绝望,索性破罐子破摔,也侧转过身,把胳膊搭在王雪娇的腰上,与她紧紧贴在一起。

清晨六点,王雪娇被外面的跑步声和歌声吵醒。

“啊哦,原来美国大兵早上也跑步啊……”王雪娇小声嘀咕,她稍稍动了一下,看见张英山也慢慢睁开了眼睛,她扬起嘴角,对张英山说:“早呀~看来睡得不错哟。”

接着她伸手恶劣地捏了捏:“小张,也很精神呢~”

“轻点……捏疼了,它会哭的。”张英山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娇娇,我想好了,如果真的打中的是平民船只,需要有人负责,这个责任由我来负。是我拿错了吉他箱,不然也不会出这事。”

他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不外是杀人偿命。

现在他的身份是缅甸人,“轰杀平民”这个污点不会对中国有任何影响。

等外面出操的大兵们的声音没有了,王雪娇才起身,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别急着背锅啊,快起来,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关于昨天海上的消息。”

餐厅里人头攒动,刚刚训练结束的大兵们每人端着一盘食物,三五成群地坐下。

不用专门去打听,所有人讨论的都是昨天海上那艘船的事情。

今天早上,那艘船的残骸被冲上来了,从船上一些物件上能看出来,那帮人是巴勃罗的手下。

王雪娇知道巴勃罗,他是哥伦比亚毒枭,与墨西哥的古兹曼齐名。

巴勃罗也知道金三角的“余小姐”,当初王雪娇让恽诚干掉的十几队贩毒小骡队里有巴勃罗的人。

他想不通,金三角的毒贩子为什么要不远万里在银三角大开杀戒,直到纽约、波士顿、洛杉矶几处的毒品价格翻倍,他才顿悟:“想来是她要拉高价格,然后出货。”

他虽然想弄死王雪娇为他的人报仇,但是“余小姐”在金三角太远了,他跟亚洲杀手也不熟。

转念一想,只要这个女毒枭不是缉毒警,一直跟他没完没了的、无差别作对,这点损失也不是不能接受。

反正哥伦比亚的毒贩子们本来也是杀来杀去的,那些小“骡子”的命贱得很,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不是被余梦雪杀,迟早也得死在其他同行手里。

巴勃罗就这么忍了。

这艘船还真不是来找王雪娇晦气的,他们是想替他们的战友——奥乔亚报仇。

这位古巴的开国元勋,三号人物,在四年前因为与巴勃罗合谋贩毒,被毙了。

巴勃罗跟他的关系仅仅是合作而已,并没有什么深情厚谊,只不过每当巴勃罗想要收买重量级人物的时候,就会派人来古巴附近搞点事,意思意思:“我要为我的朋友报仇!”

以此来展示他特别讲义气。

最近也是如此,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帮傻缺不去哈瓦那附近闹事,反倒跑到关塔那摩来。

对这些鬼鬼祟祟的东西,美军也很烦。

但是这是古巴领海,租给他们的是关塔那摩这块地,领海不在其中。

用炮轰古巴领海上的东西,如果较起真来,古巴可以说美军违反了租借条款,要求收回,在国际社会上他们占理。

万万没想到,昨天晚上,沙滩上一道金光乍现,正义的炮弹把那艘破船给轰了,而且,那些海滩上的“鸳鸯”们,纷纷提供证词,证明金光是在沙滩上,而不是在美军基地里射出去的。

沙滩,从名义上来说,是古巴政府的行政范围。

你们古巴人,打了巴勃罗,我们美国人就不抢你们的功劳了。

大兵们都在兴奋地猜,是哪位豪杰这么牛逼。

能带到沙滩上,还没有留下任何车辙痕迹,还能轰碎船的武器,应该是单兵火箭炮。

那玩意儿最远射程不过一公里而已。

怎么就能轰中了一公里外、完全没有任何灯火指示的船只。

有一个大兵激动地大声说:“我的上帝,如果他出现在我面前,我愿意亲吻他的屁股!!!”

王雪娇看着张英山的屁股:“早上,你说那一炮打出去,全是你的责任?”

张英山闭上眼睛:“是那只鸟干的。”

第222章

要是这枚火箭炮是从基地里飞出去的,各位绅士们未必这么着急,可以找补找补,说某个设备不小心走火了,反正美军的武器“不小心”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是,它是从基地外面的沙滩上飞出去的。

不在基地的管控范围之内。

虽然各位军官先生们乐于看到烦人的窥视者被轰成渣渣,但是不代表他们可以接受卧榻之侧会飞出能把人轰成渣渣的不明飞行物。

谁知道这个没有接到命令就敢开火的人,会不会无差别对所有人类进行攻击。

在认真想查的时候,基地还是有人在做事的。

很快,大家就找到了王雪娇和张英山。

两个东方人的面容在这个全是美洲人的地方显得特别扎眼,到哪里都会被人多看两眼。

张英山手里拎着的吉他箱也有不少人看见了。

他是昨天傍晚唯一一个带乐器过来的人,看见他的人心里都会嘀咕一声:“东方男人也会弹吉他泡妞?”

两人被请到基地指挥官的办公室。

基地指挥官平时脏话不断,性格极为强横,桌面是他常年用来搁脚的地方。

在王雪娇进来的时候,他赶紧把脚收下去了,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余小姐,我想知道,昨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对海面发射武器?”

王雪娇从容回答:“我们收到线报,有巴勃罗手下的毒贩子在附近活动,这些人很有可能会对海军基地不利,所以,我们先动手了。”

当初古巴耐杀王对与他一起并肩战斗的奥乔亚下狠手,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巴勃罗以古巴为跳板,向美国卖了很多毒品。

美国在国际社会上天天嚷嚷“古巴欺负我们,往我们国内卖毒品,他们好坏的!”

古巴耐杀王担心美国以此为借口,攻击古巴,于是便铁腕、铁拳、铁石心肠,一发现证据,立马动手收网。

完全没有顾及奥乔亚的身份。

硬要说的话,美国也是导致巴勃罗亲密战友被杀的间接原因。

谁知道巴勃罗会不会突然失心疯,想对美国的海军基地下手,以证明自己对兄弟的一片真情。

“与其整天半夜被人盯着,不如早点下手,才能睡个好觉。”王雪娇满不在乎地跷着腿。

基地指挥官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巴勃罗?敢跟美国海军开战?!”

他在哥伦比亚确实是个干家,连哥伦比亚总统都要听他的。

但是跟美国动手,他是不是磕药磕多了,把脑子给弄坏了?

王雪娇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不是开战,确切地说,是偷袭。在你们睡觉的时候、放假的时候,从海上偷偷摸过来,然后……”

她平伸出右手,优雅地在脖子上从左到右划了一下:“然后,你们就变成墓碑上这么大的照片了。”

美国人对于“偷袭”是有心理阴影的。

日本偷袭珍珠港是一个天气很好的星期天早上。

在朝鲜战争的战场上,志愿军半夜摸黑端了美军的老窝,也不是一回两回,搞得人人紧张。

基地指挥官认为王雪娇说得很有道理,反正死的是哥伦比亚毒枭,不管是古巴,还是海地,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何况这里天高皇帝远,只要不自己满世界嚷嚷,位于本土的那些“废死派”、对着程序正义抓着不放的政客们、想要搞个大新闻的媒体,也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基地指挥官对于王雪娇放炮开火的动机没有任何疑问了,现在,他只有一个操作上的问题:“你是怎么在黑暗中打中最大射程边缘的目标的?”

王雪娇一本正经地说:“我把发射口稍稍往上抬了一点点,抛物线总是能走得稍微再远一点。”

“可是……这只能说明你是怎么保证射程的。”基地指挥官还是不明白。

王雪娇神秘莫测一笑:“当炮弹的上升动能快要消失的时候,我命令一只海鸥抓住了它,将它准确扔到了那艘船上,然后~~轰~~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样了。”

基地指挥官:“???”

基地指挥官:“!!!”

不是,大地母神什么的,是真的啊?!!!

他的三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想起了吉姆说的“我们在索马里的时候,直升机坠落,是余小姐召唤了秃鹫,抓住了我们,我们才没有摔伤。”

基地指挥官本身是有一点迷信的。

他曾经参与过多次联合国的军事行动,有一天,他出任务前,习惯性的想挂平时挂着的那一款十字架项链,后来鬼使神差的,觉得上面吊着耶稣的那个更顺眼,于是就拿了另一个。

在战场上,子弹击中了他,正中十字架,如果是他平时戴的薄款十字架,他难逃一死,但是那个十字架多了一个耶稣的厚度,把子弹挡了下来。

从此,他更加虔诚。

他相信五饼二鱼,相信三天复活,但是他不愿意相信王雪娇也有神力,那岂不是成邪恶的多神教了。

这个亚洲女人居然能命令海鸥?她是谁?灰姑娘吗?

灰姑娘能让母亲坟头树上的小鸟为她叼裙子过来,余梦雪让海上的小鸟为她叼单兵火箭筒的炮弹?

这个剧情多少是有点玄幻。

迪斯尼都不敢这么编。

但是,战斗经验丰富的基地指挥官都不敢保证,在那样的可视条件下,自己能够一炮打中那艘船。

如果不是神迹,那必然是有黑科技加持。

可是……没道理中央情报局有黑科技,我们军方没有啊!

瞧不起谁呐!

研发出来的东西,不都是共享的吗!

当年二战结束后,军方把德国和日本的多少科学家一个一个搜罗了来,管他是集中营的杀人魔,还是第731防疫给水部队……只要手里有资料,脑子里有技术,都可以来美国,并得到美国的庇护。

他们来了之后,是由军部罩着的。

比如出名的德特里克堡,就是美国陆军名下的!

应该是军部开发出来东西以后,大度地给中央情报局分享,这才是五角大楼企图跟中央情报局叫板的最大底气。

中央情报局的人不可能比军方的人拿到更好更新的东西。

但是发生在王雪娇身上的事,不是科技,就是魔法。

要么承认五角大楼就是逊啦,军部挖中央情报局的项目不成,反而被反撬了项目。

要么承认在上帝之外,还有行在地上的神明。

这两个,作为一个虔诚信教的军人,基地指挥官都不想承认。

最后,他努力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是特异功能!这就是中情局请来的心灵操控大师!!研究了这么长时间,出一点出果是很正常的,对,一定是这样。”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可以用轻松的心态询问王雪娇:“你是可以控制所有动物吗?”

王雪娇:“……当然不。”

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会让苍蝇、蚊子,特别是蟑螂,离我远远的。

基地指挥官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对,上帝是全知全能的。

她都不能控制所有动物,可见她不是神,只是特异功能者。

基地指挥官很遗憾:“这样啊,真可惜,我以为我可以把我家的三只小狗训练成狗剩那样的。”

王雪娇愣了一下:“你也知道狗剩?”

“是的!”基地指挥官很激动,“我们全家都很喜欢《弃犬狗剩》,还有《沧海之上》,真是太感人了,那种积极奋进的精神,真的是普世价值,基地里的水手们都爱看!”

王雪娇:“……”

呃,你知道《沧海之上》打的是你们美国的小弟嘛?

算了……这不重要,要紧的是很有精神!

王雪娇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跟“普世价值”扯上关系。

这四个字都被公知弄脏弄臭了。

“其实,狗剩有一定的牧羊犬基因,所以聪明,要是其他不太聪明的狗,就没有希望了。”

基地指挥官想起自家那三只整天甩着舌头傻乐的蓝眼哈士奇,心里有点复杂。

见他一脸失望,王雪娇还好心安慰:“别说狗了,就算是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听得懂人话的,就算听懂了,也未必能不折不扣地执行,对吧~”

那确实是,基地指挥官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也许,我应该再养一只牧羊犬。”

王雪娇:“……那你要小心,那只牧羊犬把你家的三只狗骗出去卖掉。”

基地指挥官哈哈一笑:“好吧。”

大半夜放炮炸船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巴勃罗既不能向古巴告状,也没法向联合国告状,他亏就亏在不是加拿大人,不然至少会有一个政府替他出力。

官方层面的调查结束了,民间的信仰开始了。

王雪娇从指挥官办公室出来以后,忽然听见一个激动而高亢的声音大喊:“Oh~~Mylady~~~”

王雪娇困惑地转头,发现是在索马里见过的油嘴滑舌的吉姆。

“你怎么在这?”

吉姆傻呵呵地龇着白白的大牙:“刚被调过来,幸好有你,不然,我现在就是一个盒。”

他把王雪娇不在摩加迪沙那一夜的事情告诉王雪娇。

去抓捕艾迪德的时候,他们遭遇了强烈的攻击,为了看清楚人在哪里,他们不得不降低飞行高度,结果,从大街小巷里跑出来许多人用火箭筒对着他们。

“整个天空都被火箭炮照亮了。”吉姆想到那一天晚上,就心有余悸,“起码有一万人在追杀我们,几千发炮弹在天上向我们飞。”

王雪娇:……几千发炮弹对着天上打,最后就打下来两架黑鹰?

还有好几架小鸟直升机在天上飞呢,他们就什么事都没有呗?

黑叔叔的人体描边技术真是绝了……

打中了以后,他们就凭着王雪娇给他们的地图和撤退方案,一边打一边撤。

王雪娇为他们安排的撤退路线是“猛虎帮”这段时间以来施药、送米的街区,这些人看王雪娇就是在看神明。

看在“大地母神”及其仆从的份上,他们对外国人的抵触心理,不像另外几个街区的人那么强烈,他们只是围了过来,而不是用子弹直接打招呼。

吉姆听法拉说过他去各个街区送温暖的事情。

他决定赌一下,他哼起了法拉这段时间总会无意中哼起的“圣歌”——“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果然,居民一听到这个调子,脸上露出微笑,还伸出手,热情友好地给他们带路,把他们送到联合国的部队驻扎地。

王雪娇追问道:“我怎么听说,我指挥秃鹫去救你,这是怎么回事?”

吉姆“嘿嘿”一笑,当着正主的面,实在没办法再胡说八道了。

以“战斗英雄”身份回来的吉姆,除了要回答官方的询问之外,还有很多家人、朋友,问他是怎么脱险的。

吉姆一寻思:丢人的被打中了;丢人的坠机了;丢人的逃走了;丢人的受了当地人的恩惠……这不符合英雄的身份。

吉姆就想起了居民区有人家里挂着王雪娇骑着鹰的挂画。

虽然都是慌里慌张地溃逃。

可是有神人派鸟相助,至少说明,我是有神人庇佑的!

比起灰头土脸地钻小巷子,狂奔了好久,还把脚掌给扎破,有出息多了。

王雪娇再怎么都没想到,这次关于自己的邪门故事,是因为吉姆想当神佑之人,于是,就把自己变成了神……

王雪娇无语望苍天,冯老,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真不是我让他干的啊!!

其实,就算吉姆不吹王雪娇,也会有人替她吹。

最多就是没这么邪门而已。

现在余梦雪不仅在中情局有面子,还是白宫和五角大楼打算捧的“美国梦”代言人。

想想看!

一个从金三角的贫穷山村里出来的女人,自从到了美国之后,接受了自由民主的光辉,她凭借自己的本事,以孤胆英雄之姿,一力救下了那么多军人,成就了一番事业。

这就是最标准、最典型的“美国梦”。

国会老爷都已经把造神计划的经费批下去了。

想当初,小王警官要在曾局手上拿一个一等功的勋章,都要被审查半天、询问政治思想取向、询问她办案时是怎么考虑的,就怕抬了一个心思不纯的人上来当榜样,榜样翻车、叛逃,比普通人造成的破坏大多了。

五角大楼和中情局是太着急了,也可能是真的很自由民主,主打一个“你敢说,我就敢信”。

王雪娇自己说自己的身世,再加上恽诚在背景调查中为了王雪娇做的证词,他们就没有再查别的。

他们已经在紧锣密鼓的替王雪娇做宣传了。

“这么草率的吗……”王雪娇十分无语。

与吉姆告别后没多久,她就接到了西苏里的电话:“恽老板给我们打来了一大笔钱。”

《沧海之上》纪录片的前两季还是猛虎帮自己出的制作费。

后来因为《弃犬狗剩》的收视率更好,西苏里就全力放在狗身上了。

现在猛虎帮收到了一大笔专门拨过来的费用:“恽老板说,这是给我们拍第三季的费用。”

那真的是一大笔啊!

恽诚给他们任务就是把余小姐曾经所在的金三角地区无限抹黑,把余小姐现在服务的美国政府无限提亮增鲜。

越惨越好,这样才能突显出“余梦雪”是如何坚韧地走到了美国,又是如何一步步在美国这个只要付出努力必然就有大大回报的地方活下来,并且成为能在索马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细节要求:

一、余梦雪要有控制心灵的能力、有预知能力。

对标人物:圣女贞德。【注意,超能力不要太过份,否则无法让人信服。】

二、展示余梦雪与小动物们友好相处,显得她大爱无疆,温柔可爱。

对标人物:白雪公主【迪斯尼版,但剧本和分镜不要太明显,避免与迪斯尼法务部产生冲突】。

三、风格对标1970年电影《大力神在纽约》,要轻松愉快,有趣,不要严肃地说教,年轻人不喜欢看。

摄制组分为A组和B组,A组在金三角拍摄余小姐的童年,B组在美国拍余小姐的成长。

西苏里超级兴奋,不仅有人出制作费,而且没有收视率要求,也不要求一定得卖出多少份拷贝。

摄制组还能公费去美国玩。

恽诚告诉他们拍摄工作不着急,慢慢来,要深挖余小姐的内心,要想清楚,美国的哪些细节让余小姐受到鼓舞,从而一步步走向辉煌。

摄制组的一应日常开支费用,是在制作费用之外的。

保证吃得好,住得好。

用恽诚的话说:“你们都穷过,知道穷是什么样的,现在,就得让你们过一过好日子,让你们知道富是什么样的,这样才会明白差距,才能拍得出打动人心,足以让观众深挖一百年的好纪录片。”

背着我,偷我的人?

王雪娇恼怒,立马打电话给恽诚:“给我拍传记这种事情都不先通知我一下?我要求审核权!要是把我拍得太难看,我是不会让你们播的。”

“西苏里的能力你还不相信?”恽诚现在对西苏里也满意极了,放眼整个中央情报局的秘书和助理,就没有哪一个有这么强的主观能动性。

处处想在老板前面,老板就是他的神。

可以说猛虎帮开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就靠西苏里在打理。

不过,王雪娇还是不怎么满意。

猛虎帮的人越来越多了。

早期人少,条件特别艰苦的时候,可以用纯洁的原始宗教信仰来制衡人心。

现在全球三处分公司的人,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五万了。

五万,那是什么概念。

俗话说,人一上百,形形色色。

要管住人,就不能纯靠给钱和宗教信仰了,是时候引入法家手段。

中国早期的思路是:“法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王雪娇则觉得,这不适合用于本来骨子里就有玩命血统的猛虎帮。

被惩罚的人倒也罢了,要是其他人想不明白,担心自己整天生活在恐惧和不安之中,最后一掀桌子反了,那就很麻烦。

所以,她选择:“帮主全知全能,无处不在。”路线。

就借拍片这件事,她给西苏里展示了一下,什么叫做搞钱。

王雪娇曾有朋友在影视行业里工作,各种花里胡哨的报账法,她都听说过。

比如,在金三角的雨林里搭出金新月的景,搭景价两万块钱,报二十万。

——为了高度还原,沙子都是从金新月搬过来的。

——为了保证道具的统一性,万一损毁了也不会让人出戏,所有的道具都订了几百套,就连一个街边小贩卖水果的木箱子,都要一模一样!这些都要手工订制。

……

西苏里对帮主的技能表示非常钦佩。

王雪娇淡淡地说:“这点算什么,最基本的一点小手段而已,不查没事,一查一个准。

跟几个分公司的总经理,还有他们下面的人说清楚了,要论作奸犯科,他们跟我比,还差得远!想在我面前做花账,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西苏里一边记录,一边点头,一边回应:“您看,这篇通告里的这部分,应该使用班门弄斧、关公面前耍大刀,还是钟馗面前扮鬼?”

王雪娇:“……他们现在的教育程度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是,我打算在印度办事处的通告里写teachafishtoswim,您看可以吗?”

“这种细节就不要问我了……等等,印度办事处是什么时候成立的?我怎么不知道?”王雪娇十分困惑。

西苏里站在电话面前,站得笔直,就好像站在王雪娇面前一样,他回答得十分有精神:“上个月,印度办事处在印度北部,现在只有二十几个人,还挂在金三角总部的名下,没有自负盈亏,您说过,小事就不用汇报了,我想,等印度办事处正式转成分公司以后,再告诉您这个消息……这是一个实验性的办事处,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梳理清楚……”

“行吧,这事情你抓紧去办,记得,不要不好意思向恽老板要钱,要得少了,他还以为我们看不起他呢!小心他气得跑到金三角用美金砸你的脸。”

王雪娇挂了电话,觉得这事应该向冯老汇报一下。

在各方势力共同努力下,王雪娇的形象已经被打造成了一个从阴暗丛林投奔自由民主灯塔的金三角大毒枭。

这么多年来,美方培养了多少公知、代理人,都是嘴炮型的,没一个有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是骂这边是恶之花,就是夸那边虽然连饭都吃不上了,但是人民获得了自由。

当他们烦恼千篇一律的嘴炮路数,无法构建舆论宣传矩阵的时候,余梦雪横空出世了。

她可不是那些演技仅粉丝可见的流量偶像,也不是嘴炮王者,所有的战绩都能查到!

任何一个国家想要凝聚力,都需要英雄,都需要榜样。

王雪娇就是今年捧出来的新榜样。

中国特别情报组的人,成了美国的吉祥物,这……不把事情说清楚,回国以后都没法向监督组解释。

冯老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要紧的事。

成了美国的吉祥物?好啊,这样更安全了。

反正余梦雪都已经是一张黑纸了,再多一个黑点有什么要紧的。

冯老还笑呵呵地提醒王雪娇注意身体,不要累着了。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一天干二十五小时都不累!”王雪娇活力满满。

刚把电话挂掉,王雪娇的脑子里,忽然快速地闪过了一下:打沉了毒枭船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冯老?

转念一想:有什么好说的,区区一个毒枭的小马仔而已,甚至都不是巴勃罗本人。

她干掉的大毒枭那么多,这点真的就是小事一桩,不用汇报。

·

·

哥伦比亚首都,麦考林。

本地最大的毒枭巴勃罗在他的豪宅里听到手下汇报:“我们的监视船被那群美国佬炸啦!!!”

巴勃罗一拍沙发扶手:“他们竟然敢对着古巴领海开火?!”

“是!”

“古巴人抗议了吗!”

“没有!”

巴勃罗眉头皱起:“那个死不了的老头子是不是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了,昨天晚上,我们在海地人一直在等他们,到太阳升起时,没有等到他们回来,就马上派人去找,发现船只碎片以后,就马上拍摄了照片,快速洗出来,并派人送到哈瓦那……美国人说,不是他们炸的。”

“胡说八道!!!”巴勃罗大怒,“肯定是美国佬干的!”

“他们说,发射火箭炮的地方,不在租借范围之内,是古巴人干的。”

巴勃罗别的不懂,他懂美国人,要是紧贴着美军基地的地方冒出一个古巴的火箭炮,第一个跳起来的是美国人。

现在这么平和的说是古巴的人干的,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事,美国人也有份!!!

此事在联合国会议上亦有记载,不该有重型武器的国家有了重型武器,配的是中文的说明书,卡大佐指责中国贩卖武器给他的对手,中国的死对头美国跳出来说中文是联合国六大官方语言之一,不管哪个国家生产的武器,配中文说明书特别合理!

那一次,就是中美合作搞卡大佐!

他巴勃罗虽然学历不高,但是,他在掌握整个哥伦比亚毒品交易之后,就开始关心国际新闻了,了解国际禁毒形势之余,顺便听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消息。

他现在压力很大,此前他嚣张横行数十年,后来完全把哥伦比亚的法官和警察视为自己手里的玩物,谁敢审判他,他就杀谁全家。

四年前,他得罪了美国人,美国人替哥伦比亚训练了两百个特种兵,又动用了侦察卫星,和红外热像仪锁定了他,再由几千个哥伦比亚精锐部队从地面合围,出了五十架F16轰炸机群,才把他家给炸了。

但还是让他给跑了。

又撑了两年,美国人走了,哥伦比亚人累了,巴勃罗也累了,于是商量招安事宜,他给自己修建了一座假装是监狱的豪华别墅,住在里面。

住了一年之后,也就是去年的夏天,他听说哥伦比亚人决定把他引渡给美国人。

他是跟哥伦比亚政府谈的条件,一旦去了美国,美国人是可以不认的。

所以,他越狱了,全哥伦比亚都在抓他。

好消息是,没有听说美国出手。

美国强大的科技力量实在把他给整怕了。

于是,他逃到了乱成烂泥潭的海地,并伺机继续以古巴为跳板,把更多的毒品卖给美国人。

他,只想平平静静地卖点毒品给美国人,让他们享受极乐,为什么!美国人要把他的船给炸了?!

中情局的人自己不也操控别人卖毒品吗!他们又高贵在哪里!

巴勃罗越想越气,他决定,从海地搞点军火,悄悄把关塔那摩给炸一炸,就算不能达成F16轰炸机群炸他家一样的效果,也起码得塌一半。

夜长梦多,择日不如撞日。

巴勃罗连个预警的红旗都不升,说干就干。

他先找人打听到今天关塔那摩基地的驻军人数和守卫情况。

很快,一个好消息就传来了,由于中国似乎假装演习,顺便打算收回台湾,他们必须去坐镇。

但是不听话的两个小弟,日本和韩国,偏偏在这个时候为了他们的竹岛/独岛问题又在撕,似乎他们也要打起来了。

第七舰队一边要管着日本韩国,一边要盯着东海和南海,有点忙不过来。

所以,关塔那摩基地里的大多数军舰被调往太平洋的第一岛链。

由于港内的军舰跑路,所以,维护人员、防守人员、以及各种当班人员都快乐休假去了。

整个基地里的情况,简直比日本偷袭珍珠港的时候,还要悠闲。

甚至通向古巴那一边的大门哨兵,都脱岗了十几分钟,去喝了一瓶冰可乐。

巴勃罗大喜过望:“就今天晚上动手!!!”

他派人假扮成海地帮派的模样,撬了联合国观察团的仓库,把里面的武器都拿出来,就等着今天晚上对关塔那摩基地动手。

·

·

巴勃罗的人在打劫的时候,张英山被王雪娇派去去摸清这里的车辆、巡逻、哨所、暗哨等等情况。

王雪娇自己到主要目标生物研究所,好好琢磨房子的架构。

她不知道这里的房屋质量怎么样,她只深度了解过美国的海外领地——关岛的房子。

关岛的房子是真的很差,因为年年都有台风季,修得再好,也就那样,不如修得草率一点,反正台风走了,政府会按照好房子的造价给受灾居民拨款,让他们重建,中间能赚不少差价。

不过,这好歹是海军基地,不可能整天盼着被炸平,然后捞重建费。

那话怎么说来着,要在战略上藐视敌人,在战术上重视敌人。

王雪娇决定按最严谨的方式,确定整个实验室的结构最薄弱的部分,然后测算一下,需要用多少炸药。

她可不能像弱智的国军特务,放药炸人家房子,都不算一算当量,结果,炸别人顺手把自己家给殉爆,老婆孩子全死了,自己当场发疯。

根据《越狱》《肖申克的救赎》以及等等大片里的提示,要搞破坏,首先得拿到设计蓝图。

然而……根据王雪娇对中国的建筑行业的了解。

蓝图!

那基本上……不,应该说,百分之百不准。

王雪娇曾听一个包工头跟她吐槽:“坐办公室画图的不都是大学生吗?怎么跟弱智似的,不留窗的、不留门的、安全楼梯跟风筒画在一起的……他们自己画完都不检查的吗?”

按照建筑师朋友们的说法:“有钱出好活,没钱出糙画,建筑设计院都快发不出工资来了,还指望我们画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很多项目是直到现场开工,还得全靠工地上的技术人员凭自己的经验判断这图是不是瞎胡闹,如果过于离谱,就要立马把设计师抓来,改图。

改几百个地方非常正常。

最后修改的图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就算基地指挥官办公室有,也应该是最早那一版用来投标的玩意儿。

王雪娇也不知道美国这一块到底是什么路数。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实践出真知”,亲自观察一下整个房屋的架构。

反正哪个是承重墙,哪个是剪力墙,也不是看不出来。

实验楼有几层必须刷工牌、按指纹才能进去,王雪娇来的第一天,肖恩带她去参观过,那里是做人类实验的地方。

里面的实验人员有不少是日裔和德裔,相当符合刻板印象了,看着那几个日裔站在实验台前的样子,王雪娇瞬间想起电影《黑太阳731》。

常年跟植物打交道的肖恩都不忍看一地的血,王雪娇神态自若,还主动过去询问:“你们缺实验材料吗?跟我作对的那些毒贩子,你们收吗?”

实验人员就像在菜市场采购:“不吸毒的可以,吸毒的不要。那些人的神经、血液、激素都变了,体内的免疫功能也跟正常人的不一样,做出来的结果毫无意义。”

王雪娇:“……”

还挺挑剔。

没事,等把实验室炸了,你们就不用挑了。

人类实验一共有三层,三层都是不让凡人进去的,其中第二夹层,王雪娇都没进得去,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想来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要搞爆炸,要么从楼下炸,要么从楼上炸,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炸到中间的那一层。

单凭参观时看见的东西,也无法判断楼层中间是否有钢板之类的防爆物件。

难道……杀人放火还要走正门?

这三层的门,都是依靠电力锁住的,如果基地停电的话……门锁是会自动锁死,还是会把门打开把人放出去?

王雪娇摸了摸鼻子,从浣熊市的保护伞公司来看……是锁得更紧了。

啧……难道,还要先对控制楼层门的计算机下手,改变它的程序?

问题来了,怎么改?

王雪娇的计算机水平也就是平平无奇的二级,拿着学位证以后就忘了个精光,去改一个海军基地的程序?开什么玩笑。

最多在玩梗的时候嚎一声:“python是最好的语言。”

可是现在,应该还是C语言的天下吧……她学的时候都已经是C++了。

从地下车库,再走上天台。

王雪娇望着远方的加勒比海,以及似有若无的海地或是海中礁石,心情有些不快。

“嗨~”肖恩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手里夹着一根雪茄,“你挑了一个好地方观看风景,那是我们这里的智慧角。”

“其它地方看到的海也是一样的呀。”王雪娇笑道。

这里三面环海,根本不需要刻意挑角度。

“不,你那个地方,特别好。”肖恩特别点了点王雪娇的脚下,“二月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同事,在这里跳楼了。”

王雪娇:“……所以……好地方的意思是……死得特别痛快?”

肖恩啊肖恩,看你脑袋微秃,好像是个老实的好人,怎么说话这么地狱呢。

“不,他是我们这里一个出了很多成果的研究员……”

肖恩讲述了一个迷信的故事,那个研究员死后没多久,有一个怎么做,都得不到想要结果的研究员惆怅地上了天台,刚巧就站在那个研究员最后在人间留下的足迹上。

站了五分钟,他突然灵光一现,悟了,决定换一个操作手法,真的成功了。

后来,又陆续有几个人,成就了此地的传说。

“我们都说,本恩虽然走了,但是他把他的智慧和灵感留给了我们。”

王雪娇不解:“他这么厉害,为什么想不开?难道是论文被抢了?”

肖恩摇了摇头:“他欠了很多钱。”

王雪娇:“……”

我这是在美国的地盘吗?怎么感觉进入韩漫了,开局欠一屁股债什么的。

“他干什么了?”

肖恩叹了一口气:“借钱炒股。”

1993年2月22日,是美国生物技术泡沫破裂之始。

起因是研制治疗败血性休克的新药没有通过三期临床试验,消息一出,那家药企的股票暴跌68%。

而就在前一天,所有人还抱着美好的期望,认为这药出来只是时间问题,股价高歌猛进。

跳下去的研究员刚开始没买,等涨了十倍以后,按捺不住了,买了一点点试试水。

涨了十五倍以后,投入更多。

小跌了10%的时候,他紧张了一下,担心会亏。

后来直飙二十倍、迟疑二十分钟,又涨20%,他的心态瞬间崩了,后悔没有在下跌10%的时候大买特买。

再然后,他就干了跟佩雷斯一样的事,不仅把家里的钱都砸进去了,甚至借了钱。

2月21日,他告诉同事:“我打算明天抛一点。”

2月22日,挂单的速度赶不上下跌的速度,从K线上看,他买在了最高点,所有盈利瞬间化为乌有。

2月23日清晨,他跳楼了。

王雪娇想了想:“他是负责植物,还是负责人类的?”

“人类,真的很可惜,他本来有着大好的前途,他手里的项目很强,跟我不一样,到现在,他的家人也没有来领取他的遗物,电话也变成空号了,可能是搬家躲债了。”肖恩叹了一口气。

“天才的殒落,总是令人惋惜,我想去看看他。”王雪娇无限唏嘘。

肖恩带着王雪娇去了宿舍楼一楼的一个杂物间的耳室,里面摆着很多东西。

其中有一个一大一小两个盒子。

小盒子里面装的是骨灰,他们的传统是土葬,不过不烧实在没地方放,只好把他烧了。

大盒子里是他的遗物,有一些磁带、书籍、剃须刀,以及各种个人用品。

王雪娇忽然看见,在盒子里居然有一张门禁卡。

基地里的门禁卡都长得一样,只是上面挂着的挂绳颜色不一样,像王雪娇和张英山是访客,挂的都是绿色的带子,正式员工是橙色的带子。

具体有什么权限,刷了才知道。

门禁卡上贴着不干胶,有持卡人的照片、部门、姓名。

一向手欠的王雪娇已经试过了,真的就是贴上去的,用电吹风一吹,就能完整地撕下来。

就是不知道这个卡的权限还在不在……应该在的吧。

从理论上来说,有人辞职的话,工牌是要交回去的。

人死,卡还在……应该不会单独为他取消权限?

毕竟他是死在单位里的。

说不定会有死亡补助、人道主义援助、抚恤金之类的东西……或者地狱一点,是研究所需要等他的家里人过来,赔偿被砸坏的地面和绿化植物,或是结清公司欠款,然后才把他从员工名单里删掉。

王雪娇的眼睛盯着那张卡,双手合什,闭上眼睛,嘴里哼哼唧唧:“别怪我啊,研究所都不给你还清欠款,也没人注意到你的精神状态,他们坏,他们没人情味,这一点都不美国梦,我帮你炸了他们。你一定要保佑我成功啊。”

然后,她睁开眼睛,认真地对肖恩说:“他的灵魂,确实在这里。”

肖恩眼睛顿时睁得老大:“什么?!”

“自杀,是不能上天堂的,这个你应该知道吧。”王雪娇开始忽悠。

肖恩怔怔地点了点头。

王雪娇声音幽幽:“所以,他的灵魂就一直留在这里,因此,你们可以借到他的智慧和灵感。但是……”

她微微眯起眼睛:“你们都知道,他是因为欠了高利·贷还不上了,所以才会自杀,你们得到的灵感,不是他送给你们的,是借给你们的,需要你们用以后的运势和寿命来还……而且,也是一样的利息哦。”

与王雪娇相识以来,肖恩虽然知道她是“大地母神”,但不管是从语言谈吐,还是从外貌气质,他都没有感觉到王雪娇是个在人间行走的神明。

今天,是王雪娇第一次用这种怪怪的语气、说着神秘而诡异的事情。

肖恩心中不由得一紧:“我……我的运势吗?!”

他想哭,他的运势都已经这么差了,还能差到哪里去,是寿命都被借完吗?

王雪娇示意他先出去:“我跟他聊聊,也许能说服杰克·怀特放弃这种不签合约的强行借贷行为。”

“……你怎么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肖恩惊呆了。

王雪娇也惊呆了:那么大一个盒子,里面有那么大一张门卡,上面有那么大一个名字,她又不瞎……

敢情他是压根没往大盒子里看过?还是看过忘了?

嗯,也没毛病,谁家好人整天盯着人家的遗物盒子看啊……除了我,我是为了任务,祖国和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什么道德良心,全都不要啦!

王雪娇把肖恩哄了出去,她自己在房间里哼哼唧唧,一边哼唧,一边把盒子里的门禁卡给摸了出来,打算一会儿回她的房间,用电吹风把不干胶偷梁换柱,把访客的给他挂回去。

“他同意了吗?”看见王雪娇出来,肖恩忐忑不安地问道。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他怨念很重,灵魂已经被魔鬼吞食了一半,只剩下最后一点良知,也许,是你们之中,曾经有谁给过他一点幸福和温暖?也许,谁要是能想起来的话,感恩之心,会将他拉回来。”

肖恩茫然地摇了摇头:“他跟我不一样,他跟谁都关系很好……其实,他也找我借钱了……”

美国人没有储蓄的习惯,唯独肖恩,是个异类中的战斗机,这是整个研究所都知道的事。

所以,股票大涨的时候,他找肖恩借了十万美元。

那是肖恩进入研究所以来所有的工资、奖金、出差补贴、代购赚的差价。

他向肖恩保证三个月就能还十二万。

言犹在耳,五天后,所有人都知道,Synergen公司宣布三期临床失败,股票大跌。

肖恩看着他精神恍惚,还特别安慰他说:“不要紧,欠我的钱,你可以慢慢还,先还其他人的。”

“……不会是因为我说他可以慢慢还,没说可以不还,他就不活了吧……”肖恩惆怅。

王雪娇摇摇头:“不至于,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别想太多。”

肖恩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他看着方方正正的骨灰盒,十分感慨:“也许,我不适合做研究……这里不适合我。”

“那就换一个地方,树挪死,人挪活,要是你不想在这干了,到我那,我们的烟叶、咖啡豆、水稻,也需要有微生物专家,我给你的钱,不会比这少~”王雪娇骄傲的昂起头。

反正不够,就找中情局要~

肖恩微笑着点点头:“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里还有我没有做完的项目,我不想半途而废。”

“呃……你没做完的项目?不是已经给利昂了吗?”

肖恩眼神无奈:“那个项目,我投进了太多的心血,就算它未来不属于我,我也想亲眼看见它的结局。”

“我懂,我懂……”王雪娇非常理解这种情感,就像送了人的花、送了人的猫猫狗狗,总是割舍不下。

王雪娇回到房间,张英山还没有回来,她手脚麻利把不干胶吹下来,再交换了挂脖绳。

她先把自己的那张访客卡放回纸盒,并确保连绳子的形状都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然后,再带着那张人类实验室的卡,溜溜跶跶,来到其中一层,卡片一靠,真的开了。

王雪娇立马把门关上,再试第二层和第三层,全都顺利打开。

很好,很强大!

王雪娇开开心心地背着手,再一次站在天台的“智慧角”,眺望远方。

“兄弟,你若有灵,告诉我,上哪儿能搞到那么多炸药?要放在什么地方炸,才能把他们炸光?”

王雪娇在反思自己,想想人家本拉登,都已经炸过一回世贸大楼的地下室了,她身为金新月能说得上话的人,怎么能炸区区一个海军基地都这么费劲呢。

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王雪娇忽然看见张英山从一栋楼里出来,她忙了跑下去,在他耳边轻声问:“怎么样?”

“武器不多,没有炸药。”张英山说。

他们的武器主要是海边炮台,用来打船的。

古巴耐杀王火气最足,脾气最猛的时候,都没有想过要武力收回关塔那摩基地,岸上作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要炸药就更没用了。

王雪娇垮着脸:“我们还得去搞炸药?古巴管得太严了,连正经的帮派都没有……去海地搞?还要先搞一条船?”

气人,事情变复杂了。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退一万步说,就不能有人突然运一大船炸药和武器过来,顺便再帮我把这炸了吗?”

第223章

王雪娇对着天空、大海,表达了一番她妄图不劳而获的美好梦想。

念叨完了,也就认命地蔫头搭脑下楼。

“什么智慧角嘛,一点用都没有……”王雪娇嘀嘀咕咕。

“跟景点里的聪明石一样。”

张英山不解:“那是什么东西。”

“英国有个城堡,城堡三楼有个突出来的石头,游客躺仰着下去,亲一下那块石头,说是亲完了,就可以思路清晰,能言善辩。天空岛的旷野里还有一块石头,据说摸了能生孩子,一点都不灵。”

王雪娇哼哼唧唧:“十几个男游客摸了,没一个孩子,真是不中用啊,也不知道肖恩能不能考虑转移研究方向,改成研究让男人怀孕。”

张英山笑道:“要是肖恩能解决男人无法怀孕这个问题,他就不用愁得不了诺贝尔奖的问题了,他可以成立肖恩奖。”

“是啊,”王雪娇突然伸手探向张英山的肩膀,捏了捏他的耳朵。

张英山含笑低头看着她:“怎么又欺负我?”

“我是那种随便欺负你的人吗!”王雪娇“哼”了一声:“你头发都这么长了,把头发理理吧,难得用咱们的高级访客卡可以免费理发,在美国理一下要三美金,还要给小费呢~”

张英山指了指楼下路过的几个美国大兵,他们的发型就像仙人球,圆圆的,顶着像针一样立起的短发。

“免费的……好像不太行啊。”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我觉得挺好看的呀,你的头型好看,脸型也好看,不需要专门留特别的发型来掩盖自己的缺陷……嗯……就是有一点不好。”

“什么?”张英山以为她要说头皮防晒之类的事情。

王雪娇摸摸他的脑袋:“要是你犯了罪,被警察追赶,一头钻进电影院里,警察跟进来,你的头会像一个灯泡一样闪闪发光,一眼就能锁定你,哈哈哈哈哈~”

张英山笑起来:“我才不会……逃亡到电影院不如逃到舞厅,整个环境都乱,就不容易找到我。”

王雪娇:“……我以为你会说,你才不会犯罪。”

“咳……不要在意这种细节问题。”张英山扭过头,“就算不理发,也去看看,反正不要钱。”

“嗯,我正好也想看看这边的理发水平是什么样。”王雪娇兴冲冲地拉着张英山的手往楼下跑。

海军基地里面分为军事区和生活区。

就这么一点大的地方,还有两个机场,一个军用机场,一个民用机场。

“这机场都比姑苏的梅友机场大。”王雪娇指着身边的民用机场,“好长的跑道啊!起码有五百米呢~”

张英山知道她又在嘲笑省内GDP最高的城市没有民用机场:“听说他们已经申请光福机场开通民用功能了,明年他们就有民用机场啦。”

王雪娇摇晃着脑袋:“哼哼,明年有?再过八年,就又没啦~”

“……这么快吗?”

“哎嘿~”

说话间,两人就已经到了理发室。

理发室不大,门口旋转着法国国旗同款配色的转灯,屋里有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前面有三把理发用的椅子。

在镜子对面,是一张长条凳,让等待的客人坐在上面。

平时店里有一个理发师和几个小工,今天大兵们都放假了,理发师也放假了,只有一个古巴籍的小工在店里,店里很空旷,一个客人都没有。

王雪娇看着那个小工,看面相,有一种非常稚嫩的感觉,以外国人容易显老的一贯状态,他最多十五六岁。

“太年轻了,行不行啊……”王雪娇嘀嘀咕咕。

小工听见了,骄傲地说:“我已经干了十年了!”

“你才几岁啊?就干了十年?”王雪娇好奇。

“我不小了,十六岁!”

王雪娇打量着他:“你六岁就给人理发了?够得着吗?”

“踩在凳子上就能够着了。我的技术天下第一好,要不要试试?”小工特别热情。

“我们要用免费的访客券。”

小工点点头:“好的,没问题。”

王雪娇认真检查了他的理发工具,确定上面没有什么可疑的血迹:“好,你给他处理一下吧。”

张英山,抱着坐电椅的决心和意志,坐在了理发椅上。

王雪娇忽然问道:“你叫托尼吗?”

“不,我叫爱德华,托尼今天去镇上玩了。”

王雪娇笑容灿烂:“爱德华?好名字啊!《剪刀手爱德华》是一个大师。”

爱德华骄傲地说:“我比他剪得好!”

“厉害厉害!”王雪娇呱唧呱唧给他鼓掌。

爱德华先问张英山想剪一个什么样的发型,张英山看了看王雪娇,又看了看镜子:“稍微修短一点就好。”

“好!”爱德华冲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就给他准备热水和肥皂,先把头发清洗一下。

在准备水的时候,电话铃响了,小工去接了一个电话,王雪娇听见他说的是西班牙语。

在农场里的生活,让她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句子和单词。

小工好像是在说,今天人都出去了,他们店里也没有太多人,要是一下子来十几个人的话,会等很久。

他还说,餐厅应该不会有太多的新补给,港口里的军舰都开走了,只剩下几艘前几天就已经停泊在港口的运输船,起码要等五天以后,才会有从本土过来的补给船。

王雪娇眉头微动。

等小工挂了电话,王雪娇笑道:“这是谁啊?”

“不知道……基地里的人吧,这些人,要么不来,要么一起来,你看我们这里,哪能坐得下那么多人,剪得慢了,他们不高兴,剪得快了不好看,又不高兴。”

“都是免费的,他们有什么不高兴?”张英山不理解。

都不要钱了,就原谅他吧。

小工摇摇头:“他们是要钱的。”

王雪娇在一旁解释:“美国士兵的制服、伙食和住宿都要自己掏钱。”

士兵们每个月要被从津贴里扣除几百美元作为伙食费。

后来还出了丑闻:上交的2.25亿美元里,只有7400万用于采购食品,还有1.51亿去向不明,最猛的有一个基地,有87%的伙食费不知所踪,据说是用在了其他项目上。

五角大楼搞钱的手段,比中央情报局狠多了,直接一个“军事机密”就解释了一切,中情局还得编点往来账目。

给王雪娇和张英山的访客卡是VIP级的访客,平时也就只有军部来视察的老爷们尊贵的脖子才配得上。

王雪娇和张英山吃的食堂,其实也是有级别的,是基地高级军官和研究员的食堂,普通人根本都不配进去。

所以,他们觉得吃得相当不错,品种丰富,味道也不错。

真正普通士兵的食堂,他们都没见着。

爱德华给张英山把头洗完,还没来得及吹,又来了一个电话,还是问店里人多不多之类的问题。

王雪娇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跟他聊:“你六岁就理发,有被克扣工钱吗?”

童工的工资都是很低的。

爱德华拿起推子,按在张英山的头上,开始往上推:“没有工资,换点吃的。”

王雪娇深表同情:“这么惨啊。”

“没办法,穷。我就是旁边凯马内拉镇上的,以前要什么没什么,美国人来了,还给我们带了一点工作机会,每个月光是小费收入,就比哈瓦那的大学教授还高。”爱德华显然很满意这份工作。

古巴其他地方的人生活条件是真差,不过靠近美军基地的布克隆和凯马内拉是例外。

在最困难的时期,古巴政府都努力保证这两个镇子的生活供给,顶西头的农庄过着没电没自来水的原始生活,这里灯火通明,晚上大音响轰得震天响。

爱德华一边说话,一边手脚利落地给张英山推头发。

一气呵成,张英山的脑袋被刮了一个“寸草不生”,等他发现大事不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众所周知,托尼老师不知道什么叫“稍微剪短”一点,但是,多少会留一点,爱德华老师的手随便晃一圈,就只剩下后脑勺那么一点了。

他的手法太有欺骗性,他的推法,不是从前往后推,是像削梨子皮、苹果皮一样,旋着上去的。

真·一刀流!

王雪娇看着那么一小撮,伸手揪了揪,失笑道:“我现在有点理解金钱鼠尾的由来了,第一个剃金钱鼠尾的大师可能也是这种刀法。”

张英山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以活人微死的气息说了一句:“都剃干净吧。”

“我给你说个笑话,有一个在银行工作的男人被说剃光头,给客户带来不好的观感,被上级暗访检查的时候,点名批评,要他改正。他们支行给的反馈是‘他不是剃光头,他是秃头,头发掉光了’,哈哈哈,是不是很惨?加班加得头发没了,还被嫌弃影响单位形象。”

张英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我现在可以去取经了。”

“取不了,你没有猴。”

“你把塞壬三号借给我,不就有了。”

王雪娇给爱德华一美元小费,与张英山一起离开。

今天路上真的没什么人,走了好远的路,都没有遇到一个活口,连一只狗都没有,只有天上高高飞翔的海鸥,盯着地下的动静,琢磨上哪里搞点薯条。

基地里也没有一个路牌,要是新来的,真的搞不清楚应该怎么走。

“我第一次去澳大利亚的珀斯,也是这么荒凉,走了两个多小时,一个人都没有。”王雪娇对张英山说。

“后来,有人在网上问,去澳大利亚要不要做攻略,担心英语不好,会有麻烦。

下面有人回答他,说澳大利亚满地都是中国人,想求助说中文就行了。

我回复,还是自己先做点准备吧,澳大利亚有些地方岂止没有中国人,根本就没有人,无法求助。

那个人就说我是巨婴,满脑子就想着占别人便宜,以为全世界都是我爹妈,都欠我的,就应该帮我。

有人替我说话,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还怼帮我说话的人,说她就是那个意思。”

张英山满脸困惑:“那个人是怎么得出那个结论的。”

王雪娇耸耸肩“我们要充分理解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脑袋是用来思考的,有些人的脑袋只是为了让自己个子高一点。毕竟并不是所有人语文的阅读理解都能拿分。本来我还想骂她,后来去看她的过往发言,好家伙,她给自己制定的学习计划是一天背六个英语单词,她甚至背的第一单词是a,连abandon都不是,我瞬间就原谅她了。”

此前基地这边连带停泊军舰上的水兵,大概有五千多人,今天估计就只剩下四百多人了。

按理说,放假也不能这么放,得留点人。

不过,军纪什么的……跟孤悬海外、承平日久、美军海军基地聊什么军纪,开玩笑。

只要没人来检查,所谓军纪,就是基地指挥官的心情。

王雪娇更加可惜,夺~~~好的机会啊!!!

都没什么人,哪怕是用面粉爆炸都能成事啊!!!

唉,可惜,她连面粉都没有。

她身为基地的贵客,跑到厨房仓库去扛两大包面粉出来,实在很难解释。

王雪娇琢磨了半天,放弃了:“唉,好烦人啊,我们去实验楼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拿的……说不定有可以手搓土制黑火药的原料。”

·

·

今天是周日,研究员们也放假。

除了几个手上的项目是离不开人的研究员,其他人也都跑了。

正经人,谁爱工作啊!

连利昂都不见了。

肖恩抓紧时间,溜进实验室,去看他那经历了千辛万苦“生下来”,又被恩宠更盛的利昂夺走的“小宝宝”。

他很困惑,利昂似乎什么改变都没有做啊,怎么就获得突破性的成果了?!

肖恩的心里像被猫抓似的着急,他实在太想知道利昂到底干了什么,到底有什么重大突破。

要是这个项目真的能有重大突破,他退位让贤也让得服气,甚至会为“宝宝”有光明的前途而高兴。

但不能就这么搁着,什么都不说啊。

肖恩悄悄站在利昂的办公桌前,盯着桌上的电脑。

电脑主机箱上的电源键是亮的,利昂只是关了电脑屏幕。

他鼓足了勇气,缓缓伸手探向电脑屏幕的电源键,轻轻按下去。

本来以为还要再找一阵,没想到,屏幕亮起后,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实验日志。

还有阶段性成果的汇报。

此时肖恩已经来不及多想了,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屏幕,越看越难受。

哪有什么重大突破,全是他以前写过的内容,只不过换了遣词造句的方法,换了一些图形表达。

大概水平就像论文降重,把查重率100%降到了10%以下,但内容完全没有变。

利昂接手之后续写的部分,都是重复的实验,调整了一些剂量和时间,并没有得到任何进展。

在看完文档之前,肖恩还在自己骗自己:“一定是利昂天纵英才,真的发现了什么被我忽略的地方。”

不说是重大突破性的进展,起码得有进展吧?

这连一丁点进展都没有,硬要说的话,就是排除了几种错误的方法。

这叫什么进展?

就因为这个,就要把他投入了那么久心血的项目拿走?

肖恩原本平静的心起伏翻腾,如同飓风袭来时的加勒比海。

一下一下地撞在礁石上。

照这样下去,他的愿望永远不可能实现。

当初刚刚选择专业的时候,想他的实验得到全人类都认同的成果,就算拿不到诺贝尔奖,也要像提到豌豆就想到孟德尔那样想起他。

被现实磋磨之后,他只想做实验室里那些菌群的上帝,改变微生物们与生俱来的基因,创造一个全新的小世界。

现在,他终于发现,他连上帝都不是,他是法国甜点的厨师,负责做好主体部分。

利昂就是负责往蛋糕上放装饰果子之后,把甜点端上桌的人,可是,连装饰品,他都没有好好放。

据肖恩所知,这个研究有其他国家也在做,如果被其他国家抢先做出来并发表,他前面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

肖恩很绝望,愣愣地坐在电脑前面一动不动。

“呀~肖恩,如此快乐的休息日,你居然在这里加班,真是太邪恶了!”王雪娇快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然后,王雪娇就看见肖恩慌慌张张地想退后再起来,结果带滑轮的坐椅勾住了电线,键盘“啪”地砸在地上,他又急急弯腰,捡起键盘,再一抬头,后脑勺“咚”地一声,重重磕在桌底的木板上。

听着就疼,王雪娇替他“嘶”了一声:“慢点,慢点,我不是来邀请你一起吃饭的,别着急,咦?这不是你的座位吧。”

上次来的时候,王雪娇记得肖恩的座位是在一个挺遥远的角落里,正对着空调的风口,冷得很,在屋里他得穿外套。

肖恩瞬间变了脸色,偷看别人的电脑,不管怎么解释,都是很严重的违规行为。

根据基地实验室的管理条例,往严重了说,可以马上被开除,并且追究法律责任。

会偷看别人电脑,且没有出过成果的研究员,被开除以后,也不会找到好工作。

肖恩感到自己全身的血都凉了,他怔怔地看着径直向他走过来的王雪娇。

他想把电脑关掉,但是这样更加可疑。

也许,她会就这么走了。

“这是我们实验室里的速度最快的公用电脑,今天办公室里没有人,更安静。”肖恩结结巴巴,编了一个理由。

王雪娇还挺关心他:“你的新项目批下来了没有?”

“昨天就批了,我今天在这就是先想想应该从什么方向推进。”肖恩的故事越说越流利。

王雪娇的眼睛在办公室桌上扫了一眼,所谓的“公用电脑”的桌子上,放着半包香烟、一个打火机、一个没洗的咖啡杯、一张跟家人的合照,照片上的四个人是两个老夫妻,一个女孩,以及一个利昂。

还有一些看起来是临时写写划划的草稿纸,上面横七竖八地涂着乱七八糟的字母和数字,不知道什么意思。

这些都是很私人的东西,不会出现在“公用电脑”的旁边。

“公用电脑”的屏幕上更不应该贴着便利贴,提示几点约了什么餐厅。

这是别人的电脑。

肖恩在偷看别人的电脑。

王雪娇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挺好的了,就算有些事情不方便告诉我,也不用骗我。就算骗我,也会认真一点,好好找个借口,不会用你上司抢走你项目的手法那么敷衍了事。”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子深深刺在肖恩的心里。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上司找的借口就是敷衍,可笑他还在替上司和利昂找借口。

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在这个实验室里就是被人排挤,人人都能踩一脚的尴尬现实。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键盘,一言不发。

王雪娇的眼睛瞟了一眼电脑屏幕,“刚得到的项目”的项目进度里有去年的实验结果。

“他们抢了你的东西以后,做出什么成就来了吗?”王雪娇马上站在肖恩这边关心他。

肖恩摇摇头:“没有,才十几天。”

王雪娇马上义愤填膺:“那你老板怎么能说利昂做出了重大突破!胡说八道!你们这里没有上诉的机制吗?”

肖恩苦笑一声:“你们那里有吗?”

王雪娇斩钉截铁地吐出一句:“有!抢我功劳的人都死光了,我的功劳就不会被抢了!!!”

肖恩震惊地看着她:“你……嗯……来得及吗?已经抢了也来得及吗?”

“有什么来不及的!想夺回功劳,就得杀人!想平账,就得放火!我们中央情报局就是这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活下来的人说什么都对!死了的人,给一笔抚恤金就完事了!被栽赃成间谍,连抚恤金都拿不到的人多呢。”

“别说抚恤金,就连线人的悬赏,这么多年都没发出去过几笔。只要把提供线索的人干掉,答应的几十万几百万都不用给了。这就是我们所在的世界,你这才哪到哪啊!”

黑暗的房间里,王雪娇的眼中寒光凛冽,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豹子。

肖恩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中央情报局真是太吓人了,他本来以为他们研究所已经够黑暗的了,如今一比,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能在这种恶劣职场环境里混得如鱼得水,还屡建奇功……等等……

肖恩结结巴巴地问:“传说中你做的那些事情,其实是……”

“其实就是我做的~”王雪娇高傲地昂着头,“其它那些虫豸的功劳有什么好抢的?难道我要抢他们年年来古巴杀人,结果杀来杀去杀不死的功劳吗?其他死的都是无名之辈,说出去都没人知道,那种功有什么用。”

说完,王雪娇还傲慢地翻了一个白眼。

肖恩其实是很羡慕王雪娇这种精神状态的,他就连私底下向校友们抱怨,也说不出攻击性这么强的话。

如果他活在许多年以后,也是一个会把辞职的时候把领导痛骂一顿就当作是扬眉吐气、整顿职场的选手。

更凶恶的操作,他想象不出来,只能自我安慰:“骂一顿就够了,如果用手段让缺德领导滚蛋,是对公司有好处的事情,哼,我才不要给公司带来什么好处呢。”

王雪娇持续输出,肖恩已经听到她说到:“像你这么脚踏实地的人,在哪里都能做出成绩的!

拥有绝顶智商的天才是异类,是少数,像你这样有韧性,能坚持下去,并且乐在其中的也是天才。”

肖恩苦笑:“这算什么天才……”

“当然算!你现在上华尔街大喊一声‘真心爱你们工作的人站出来说话!说谎的人持有的股票明天跌一百倍’你看会有几个人站出来。”

肖恩微笑:“余小姐,你真是会安慰人。”

“我不是安慰你,我说得是实话。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但是我知道,你的人生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值得更多人的尊敬,值得更优厚的待遇,你应该拥有自己的实验室……”

王雪娇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石头砸进了肖恩的心湖,不断泛起涟漪,涟漪互相碰撞,最后掀成滔天巨浪,气势汹汹地冲上岸。

激动完了,肖恩又被垂头丧气:“可是,我又能做什么呢?我没有推荐信,也没有已经做出来的成果……”

“就看你到底想要什么了,我有一个朋友,在金三角开农场,很需要与植物相关的的专家,主要是烟叶、茶叶、水稻、咖啡……你要是喜欢小麦和松子,我还有一个朋友,在金新月开农场……我们几个打算合资,投一个农业生物实验室,不管是发明能让害虫自杀的微生物,还是发明让杂草自杀的微生物,都是我们需要的。”

肖恩犹豫不语,王雪娇说得确实挺好。

但是,他知道其他地方的生物实验室条件大概是比不上美国的。

美国从世界各国拉来的那么多基础科学的人才,还有那么多高精尖的仪器设备,有些设备是要集世界几大强国之力,才能做出来的,普通国家想买零件都买不着,等于科技被锁定了。

肖恩犹犹豫豫地提出来:“其他地方……没有这里的条件吧……”

“有条件又怎么样,你什么项目都没有,看着设备流口水吗?”王雪娇继续劝道,“做不了高精尖项目,就先搞基础项目嘛,我们也不是那么着急要做出来能毁灭地球的东西,再说,办法总是人想的,我相信就没有不能走私的东西!!!”

肖恩目瞪口呆地看着王雪娇豪气干云地叉着腰,用好莱坞正派主角的表情和语气,说着经典反派大BOSS的话。

肖恩为难:“我……我再想想。”

微生物的世界,也分为史前旧石器时代,还是新世纪原子时代。

最简单的例子,细胞里存在着一些对基因有影响的东西,以前不知道,不是以前的科学家不细心,而是看不见,直到一家光学公司弄出了更高倍的显微镜,发现原来还有被忽略的东西,这方面的研究才有了新的突破,进而发展出了新的分支。

统领着一群拿棍子和石头的南方古猿,跟统领着一群会飞天遁地,能口吐火焰,眼射激光的铁血战士,差距还是很大的。

王雪娇充分理解他的纠结,决定给他一点时间。

策反嘛~不能着急,哪有一蹴而就的事呢,就算是中情局、克格勃策反其他国家的人,也得几个月,她跟肖恩认识一共也就十几天,哪能这么快。

走出实验室,王雪娇再次想到那个荒谬的“心灵操控术”,心里暗暗吐槽:“我要是有这个本事,我还需要慢慢来吗?我吹个笛子,全世界不都是我的了吗!真是的……”

其实她对金三角那里的研发水平缺乏了解,主要的工作都由西苏里在做,王雪娇打了个电话给西苏里,问他农业实验室的进展。

西苏里:“我已经把项目立项计划给恽老板了,恽老板说,跟现在关塔那摩基地的项目高度重叠,上头不批。”

“……高度重叠怎么就不批啦!!!就不能是一个备用的吗!”王雪娇大怒,“他就不能帮我想办法修改修改吗?多捞钱不是他的目标吗?难道他只捞钱,不干事吗?”

西苏里是一个出色的执行者,不是主导者,王雪娇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给恽诚打过去:“实验室重复有什么问题吗?中情局重复的支出还少吗?就非得卡我的项目?!”

恽诚平和地对她说:“平时没有问题,但是最近五角大楼打算趁海地大乱的时候,对海地用兵,彻底抬一个亲美的总统上台,所以,军费开支稍微大了一点,国会在批准我们项目的时候,很严格,过一段时间,等海地被拿下之后,你再申请,我相信,百分之百可以成功。”

“要等多久?”王雪娇恼怒。

恽诚沉思片刻:“起码要两三年吧。”

“什么?还要等两三年我才能弄到这笔钱吗!”王雪娇在恽诚面前是演都不演了。

恽诚耐心哄她:“我也想早点立项成功,但是不能着急,国会不批,就算是总统也无法对他们施压。”

“呸,真没用,连国会都搞不定,他不如趁早滚蛋,让我当!”王雪娇恼怒。

恽诚轻笑:“总统也有他的难处。”

“呸,我才不信,不就是总统么,有什么难的。”王雪娇脑子里印象最深的总统,就是先干佛罗里达,再干加利福尼亚,又干哈佛,还跟中国飙关税了的那个神人。

他二轮上台就是为了操纵股市!

专挑收盘以后搞骚操作,比如周末插手中东局势,就是等着周一开盘!

总统嘛,随便干干呗,有什么难度,非洲五大暴君不都蹦跶了那么多年。

恽诚笑道:“我也没当过总统,没办法告诉你,等你当了总统,记得告诉我感想啊。”

“没问题~你给我等着!”王雪娇挂了电话,向张英山抱怨:“气死我了,原来这个鬼地方还挡我财路!”

这叫什么?

国仇家恨。

王雪娇在植物实验楼的区域里转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什么可以手搓炸药的材料,只找到了一点盐酸,指望它做成爆炸物,还得先让它变成硝酸……没意思。

要不……让这里发生短路,用电火花引发火灾?

那还得先收买电工。

王雪娇琢磨了半天,天已经黑了。

旁边的小镇又热闹起来,大喇叭放着“雷鬼”风格的音乐,加勒比味儿十足。

张英山见王雪娇一直卡在一个无解的事情里,时而苦恼地抓自己的头发,时而苦恼地抓着他刚剃的光头,又揉又拍,遂劝道:

“事已至此,先出去玩吧,我们去镇上的酒吧找找电工在不在,说不定把他灌醉,能从他嘴里套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在毫无头绪时候,干点的别的事情,也许能有意外收获,王雪娇点点头:“好吧。”

王雪娇拉着张英山的手,在海边小路蹦蹦跳跳往前走,完全看不出她现在正在为找不出破坏实验室的方法而烦恼。

张英山的眼睛忍不住地总是追随着她,她总是很高兴的样子,跟她在一起,也总觉得前方永远都有希望,哪怕现在有困难,也一定有办法能解决。

这么久以来,王雪娇遇到的人,不管是坏人,还是好人,总是很容易就相信她,不仅是她能提供实实在在在的好处,也是因为她充满自信,对自己做的事情有极为强大的信念感,哪怕她是胡说八道,也让人觉得像是真的。

刚才她鼓着腮,垂着眼皮靠在栏杆边的样子,让张英山很是心疼,一心想要她这颗小太阳再次明亮起来,才会提议出去转转,现在,她似乎已经恢复了一点点。

他的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

忽然,王雪娇停下脚步:“咦?”

她望向海面:“那边好像有东西。”

黑暗一片的海面上,什么都看不清,似乎有几个黑点,也说不清到底是礁石还是船只。

王雪娇转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海面,是有东西在动,而且不止一个点。

张英山也看到了,他转头望向瞭望台,没有任何动静。

基地是有防御雷达的,如果有船队路过,会在雷达屏上看见清晰的回波。

当初日本偷袭珍珠港的时候,雷达兢兢业业上班,而愚蠢的人类认为那是从本土回港的自家飞机,完全没有反应。

已经吃过一回亏了,不能还有人发现海面上出现雷达回波,胡乱“以为”吧。

雷达室的人确实看到了,但是屏幕上的信号弱得几乎可以忽略。

这个季节,附近海域会有体型如同信天翁一般的大号海鸟蹿来蹿去,它们飞累了,就会一大片,一大片的在海上休息,随着海浪一荡一荡。

雷达会捕捉到它们,负责放哨的人都懒得理这么微弱的信号。

王雪娇和张英山虽然看不清海面上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是十分肯定,那绝对不是大型海鸟,说它是鲸鱼还差不多。

总不能是鲸鱼集体冲滩,企图自杀吧?

下午的时候降温了,阴云密布,加勒比海也比平时狂暴了不少,不适合下海游泳,大家都选择去镇上的酒吧玩耍。

沙滩上空无一人。

基地的灯塔亮了,这是自动的程序,每天晚上九点准时开始。

随着灯塔的亮起,王雪娇忽然看到海面上有玻璃的反光,而且不止一道。

她忽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求生的本能让她想跑,但是,她知道不能跑。

现在一转身,她就会背后中不知道多少枪。

张英山也看到了,他轻笑一声:“我们好像招惹了很厉害的东西。”

“他们应该是冲着美国人来的,我不配,那么多枪。”王雪娇说完,还冲着海面招手:“来呀~来呀~快让我看看对着我的到底是什么枪,便宜的可不行。”

仿佛只过了几十秒,黑影就已经到了眼前,是几艘大号木船。

船还没有靠到海边,就有人陆续从船上跳下来,踏着海水过来。

“有病……干嘛不再往前开一点,一会儿干了,踩一脚的盐,戳死你们。”王雪娇抓紧时间吐槽,一会儿要是被打死了,这可能就是她在人间最后一次嘲笑别人了。

现在,王雪娇看清了,站在船上的人,个个手里都端着巴雷特,看型号,还是最新的M82A2,她庆幸刚才忍住了,没有转身就跑。

这玩意儿的射程1800米,刚才她和船的距离最多八百米,两条腿哪有子弹跑得快。

他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