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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动手,就是自认能力还不足。

王雪娇见没人吭声,继续说:“既然这样,希望我在的这段时间,各位不要动手,谁先动手,我就打谁。不要跟我说你们以前有什么恩怨,一切从现在开始计算。我话说完,谁赞成?谁反对?”

其实各个帮派打了这么久,版图也已经固定了。

能占到大地盘,就说明人家真的有这个本事,能守得住。

抢不着的,也就抢不着了,只能搞搞暗杀、时不时偷跑过去抢一把,只要没遇到对方帮派的人,就能得手,抢到就跑。

王雪娇也不指望他们能老实多久,只希望他们能在自己还没成功跑路的时候老实一点,她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万一亨利他们找的顶岗人实在不靠谱,他们不让自己走怎么办……

现在关于松散联盟关系可循旧例是欧盟,王雪娇在金三角与包幼安和波叔建立的就是这种关系。

但是欧盟和金三角的情况不一样,大家实力差不多,还讲究一点国际影响。

帮派份子可不在乎什么国际影响。

欧盟案例不好使了,只能走周天子路线,起码在周朝初期,大家还挺平和的,到周王室衰微,才有了春秋五霸、战国七雄。

王雪娇参与过几次帮派“团建”活动,感觉猛虎帮的三千帮众绝对可以碾压他们。

时间紧,任务重。

乱世用重典。

王道不好使,那就只能用霸道。

谁敢不听她的话,就亮出实力揍服他们。

揍来揍去,也就揍一个月,然后,她就可以快乐跑路啦,灭哈哈哈哈~

看在猛虎帮众手上的“大德圣器”,二十七位帮主以自己的性命保证在总统人选正式公布之前,绝对不会轻易开启争端。

王雪娇也向他们保证,谁敢先挑衅……扔石子、吐口水、语言挑衅等等都算在内……她一定会主持公道,匡扶正义。

“请各位管好自己的手下人,如果有不听话的手下,请尽快开除,并通知我,否则,就别怪我,牵连无辜了。”

王雪娇站起身,等她先走后,剩下的二十七位帮主才沉默地离开,忍一个月,还是可以的。

这几天,王雪娇也没关心亨利他们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物色可以当总统的人选。

如果是她自己的事,她肯定要天天盯进度,这里的事嘛~爱谁谁吧,最爱抢地盘的美国都打死也不肯收的地方……

一个月一到,他们爱谁谁,她先跑路为敬,船就在港口,船上有武器,就凭着太子港的武装力量,谁还能挡着她不成!

一共在这里也待不了多久,种地来不及,搞大型基建也没希望,搞搞城市卫生、环境治理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比如贫民窟的垃圾。

人可以穷,但是穷不代表着非得脏嘛。

穷地方的金属和塑料垃圾不多,基本上都是好降解的尸体、屎尿、破布。

王雪娇找到附近种地的人,让他们收走贫民窟的排泄物,堆肥发酵,明年下种的时候,就可以当肥料了。

他们很震惊,什么?拉出来的东西可以当肥料?不会把植物弄死吗?

王雪娇也很震惊:不用肥料你们怎么种地?

海地原本的土壤相当肥沃,哥伦布曾说这里的树木长得像天那么高。

人们也习惯了,把种子往土里一丢,就能长出来的耕种方式。

但是现在树被砍得差不多了,土壤保不了肥力,已经不是往土里一丢,就能长出果实的岁月了。

过惯了好日子,根本不知道苦日子应该怎么过。

他们还在延续着旧日的习惯,丢种子,等着它自己出来,它不出来,或是长不大,就是运气不好,是神明没有保佑。

猛虎帮里有在金三角种过地的人,他们热心地教本地农民应该怎么堆肥、什么时候要追肥,听得本地人一愣一愣。

虽然过程有点艰难,不过他们还是接受了把屎尿都弄回家,找个地方等着它们发酵,然后使用。

“可惜我不会搞沼气池,不然这么多,怎么着也够一个村子用的。”王雪娇很遗憾。

她更喜欢种地,起码她能在地里干点实事。

但是两个无国界医生更需要她,植物不需要她的精神安慰,病人需要。

虽然她什么都不懂,但是,往那里一站,病人就觉得大地母神降临在自己身边,他是被庇佑的,本来奄奄一息的人,忽然又有了精神。

王雪娇权衡了一下,自己种地确实种得不好,虽然不至于草盛豆苗稀,不过进度确实追不上那些打小就在金三角种地的行家们。

哎,放过自己吧,取长补短,不如扬长避短。

给人当安慰剂也挺好的。

王雪娇穿成普通的样子还不行,他们就要看大地母神的打扮,才会觉得这是神明下凡。

“怎么这么讲究!施主!你们着相了!”王雪娇嘴上嘀嘀咕咕,还是戴上了草环,挂上了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一脸嫌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夏威夷旅游局安排的歌舞表演。”

平凡的日子一天一天过,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五天。

一天中午,王雪娇还一身花团锦簇,扮演着大地母神,安慰着正在生孩子的初产妇。

开始是由本地的接生婆给她接生,结果发现胎位不正,孩子的脚朝下。

这要是在以前,要么是保孩子不保大人,硬剖,孩子出来,大人是死是活就看运气。

要么是一尸两命。

现在有大地母神及其两个仆从,当地人急急把王雪娇和两个无国界医生给请来。

医生都懵了,他们也没独立给人接生过,只在妇产科轮岗过一段时间,然后他们就去了别的科室,接生经验就比从电视上学习接生经验的王雪娇强一点。

这里的医疗条件真的太差了,消毒纱布之类的物资是王雪娇从关塔那摩顺来的药品里的最后一点;麻醉剂没有;血浆没有;抗生素也用完了。

至于羊水栓塞什么的,王雪娇只认识这四个字,两个医生也只有一个理论概念,他们轮岗的时候没遇到过,就只能算天意如此,他们也无能为力。

他俩肉眼可见的慌张。

连神明的仆从都慌张,产妇和她的家人更加慌张。

产妇已经开始小声啜泣起来,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王雪娇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她好歹也当了这么久的安慰剂,知道信心有时候真的具有药用价值。

她对两个医生说:“你们别慌,就当普通外科手术做,这种条件下,能活,不能活,都已经不是你们能管的范围了。你们尽力,不管结果如何,我都帮你们圆上,保证不让家属打你们,他们敢打你们,我就打他们。”

医生都没想到会被家属打的问题,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对他们毕躬毕敬,早就忘了世上还有医患纠纷,医疗事故听证委员会之类的事情。

王雪娇站在这里,不仅给了产妇信心,也让他们放松了心情,他俩简单地商议了手术方案,就开始动手。

说是这么说,王雪娇已经在想要是产妇死亡,应该怎么解释。

她一边跳着自创的舞,挥动着手里握着的草束,在实用层面可以赶一赶这里飞来飞去的苍蝇和蚊子,避免它们给产妇带来更多的感染。

一边在嘴里念念叨叨,练习着一会儿要是真发生了不幸,如何向产妇家人解释的话。

万幸,没有大出血,也没有羊水栓塞,两个医生拿出了在战场缝战友的效率,把孩子划拉出来,又抓紧时间把产妇给缝上。

慌慌张张之下,手术刀还给人孩子的头顶给划了一道血口子。

家里人怔怔地看着血口子,这显然是不正常的事情,但是他们又不敢质疑神明的仆从。

王雪娇不得不现编故事:“这个孩子是天选之人!这道伤痕,是神意打开的天眼!让他能够看见比普通人更加广阔的天空,他注定能够接受到更多的知识,他的未来之路会布满鲜花和希望……”

要论讲祥瑞说好话,中国人从来都是立于世界前列。

手部畸形都能叫“佛手公主”,就算一生下来就死了扔水里,也能叫做“料想人间留不住,翻身跳入水晶宫”。

一番话让家属从不安,变得如释重负。

把家属哄高兴了,医生们那里还有问题。

这糟糕的生产环境,让他们预判这个产妇,以及倒霉催被他们划了一刀的孩子,大概率会感染,需要抗生素。

“……这里连柳树都没有,我想手搓阿司匹林也搓不出来啊……”王雪娇十分无奈,甚至都没有柑橘类果实,彻底断了做青霉素的可能性。

“看她运气了。”

王雪娇身上也溅了一些血迹,打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忽然有人飞奔跑过来:“余小姐,杰夫瑞将军请你去一趟会议厅。”

听见要去会议厅,王雪娇就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她相信以他们的办事效率,不可能是现在就找到了顶岗的总统,多半又有什么糟心的破事找她。

“我先回去换身衣服。”

“来不及了,很急很急!”几个人簇拥着王雪娇,把她请上车,一路飞驰到政府大楼。

一路护送着到了会议厅。

会议厅的门一开,王雪娇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几个人。

黑头发、黑眼睛,标准东亚脸。

不会吧……不会吧……

王雪娇心脏狂跳。

到现在,她还在自我安慰,冯老也没说会有人过来啊。

一定是日本人或者韩国人……

然而,王雪娇美好的梦想,在听到两个东亚脸私下交流的时候,彻底破灭了。

听见大门打开,他们也齐齐转头,向王雪娇看过来。

看得出来,他们也很惊讶。

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握着一束草,头上顶着一个簪着花的草环,脖子上挂着一圈花花草草,手腕上也挂着草环,腰上穿着草裙。

仔细看看,草裙上还沾着血。

在黑人占95%,白人占5%的国家,她却长着一张东亚人的脸。

难道……是本地华侨?

在会议室里的是几位将军,亨利站起身,向他们介绍:“这是我们的总统余梦雪女士。”

法语的“总统”和英语的“总统”略有区别,不过Président和president听着差不多,王雪娇已经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为首的一个穿西装的人,微笑起身,一旁的人介绍,他是中国商业与发展经贸代表团的团长徐劲。

尴尬了……

王雪娇知道在国际礼仪中,应该由主人、女士、地位高的人先伸手。

她现在三样占全。

但是,她左手有草束,右手不知道时候还沾上了血……不沾血,也不能用左手握手啊。

王雪娇几乎下意识想在草裙上蹭蹭,转念一想,不行!

她努力保持着优雅与端庄:“对不起,请稍等我一会儿。”便匆匆逃去洗手间,把手洗干净,把身上那些花花草草摘下来,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好不意思,手太脏了。”王雪娇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说的是中文,然后,她伸出手。

徐劲与她握手,并夸赞道:“总统阁下,您的中文说得真好。”

果然!!!

王雪娇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不过她不能在这里直接否认,不然这乐子可就大了……

她还有点懵,她明明问冯老的是不是要建交,应该是外交部的事。

为什么来的是商贸代表团?

这不是商务部的事吗?

她就这么困惑地坐在椅子上,听徐劲用中文表达中国人民希望能与海地加强经贸合作关系,以及等等官方套话。

然后中文转法文,法文再转成英文说给她听。

转译出来的结果,依旧信息损失巨大,王雪娇随口敷衍几句,她想说的,不能直接说出来。

徐劲只感觉到这个总统,怎么好像在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既然总统自己懂中文,那就问题不大。

寒暄是外交礼仪,第一次会面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也不会谈任何需要动脑子的内容。

只要双方没发疯,初次会面就会在和谐友好的气氛里结束。

王雪娇得知他们也住在圣多米尼戈大酒店,就更不想在这里跟他们进行复杂的讨论了,lets说中国话,别折腾翻译了。

等礼送商务代表团出去,王雪娇恼怒地瞪着亨利:“你们为什么说我是总统?”

“我们实在选不出来可以代表的人选。”亨利耸耸肩。

海地没跟中国建交的原因,在座的人都很清楚,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观察团还在。

接待中国代表团,可能会惹怒美国人,让本来还能给点援助的美国人断了援助。

王雪娇皱眉:“那你们为什么要答应让他们来?”

如果不是这边点头,他们的飞机都不可能降落!

亨利耸耸肩:“杰夫瑞觉得中国人做工程很不错,希望能够得到中国在工程和农业方面的帮助。”

海地当年的农业不差,白人开发了整片土地做为种植园,后来,他们闹独立,为表示独立的决心,把种植园里的灌溉系统给弄坏了,把种植园分给很多很多人,人人自管那么一块。

人一多,心就散,种地水平参差不齐,再加上美国农产品的倾销暴击,海地农业被彻底粉碎,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想彻底投奔美国,成为美国第五十一个州,美国人坚决不要。

每年给的救援物资又不一定。

还是得稍微好好种点东西吃,不然把人都饿死了,还怎么往多米尼加卖人,怎么往美国卖血。

全世界最爱帮人搞工程、帮人种地的,非中国人莫属。

于是,一听说中国经贸发展代表团想过来谈谈,杰夫瑞立马就答应了。

等答应完了,才想起来,自家这里还有金主坐镇呢。

可不能新的金主还没谈下来,就把旧的金主给得罪了。

那可是美国!

北约秘书长都要叫“DAD”。

几位将军平时总在互相扯后腿,在做坏事的时候,空前统一。

他们一致决定把锅甩给王雪娇,反正她自己说的,她不会在这里待很久。

如果谈判结果导致任何他们不想看到的后果,都可以说她只不过是一个临时工,由她说的话、签的字不算数,可以直接撕毁协议。

反正他们就算正式公布的总统,平均任期也不超过三年。

何况是没正式公布的。

亨利用委婉的话术把上述意思表达出来:“我们任何一个人推荐的人在这种时候出面,都有可能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只有你出面,才有缓和的余地。”

“哦,好吧。”王雪娇不以为意,这是她早就知道的,小国生存之道,在于左右横跳。

王雪娇回到圣多米尼戈大酒店,带着张英山敲响了徐劲的房间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副团长,房间是个套间,外间有一个椭圆桌子,刚才见过的代表团的各位都围坐在桌边,惊讶地看着她。

一国总统,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来敲房门了,这……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王雪娇轻声问:“你们检查房间了吗?”

徐劲点点头。

1985年,中国驻阿尔巴尼亚大使馆里摸出来三十五个窃听器。

后面驻澳大利亚大使馆里的窃听器直接嵌在墙里,多到没法住,只得搬。

伊拉克也是如此,监听连演都不演了,中国使馆工作人员用家乡方言跟家里人说话,很快就会有人打过来:“你刚才说什么?再用普通话说一遍!”

外交口子的人,已经接受了到处都有监听器的命运。

王雪娇还是不太放心:“容我先检查一下,可以吗?方便说话。”

既然有人愿意进行二次复查,徐劲也无所谓,他以为这位海地总统是怕中方自己放录音设备,录她的话。

张英山熟门熟路地对房间进行检查,真让他又搜出三个窃听器,并且处理掉。

所有人都沉默了,明明已经搜得那么仔细,怎么还有三个漏网之鱼。

他们赶紧回忆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还好,只是吐槽城市环境,以及分析一些已经公开的农业数据,没有什么不宜公开的消息。

“估计你们通知这边要来的当天,这些就已经装上了。”王雪娇笑笑。

她向徐劲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余梦雪,猛虎帮的帮主。”

“你好,刚才真是吓了我一跳。”

徐劲是外交部的人,前几天突然被叫去,告诉他要带队来海地,以商务代表团的身份,来进行前期探路,看看海地的态度。

还说在海地有人可以接应他们,有事找她,她可以提供方便。

领导报出接头人的名字:“猛虎帮的余梦雪。”

外交口的人都知道金三角经济发展特区有三股势力,其中一个就是余梦雪,是值得统战的对象。

但是,她为什么会在海地?

徐劲想起余梦雪的各种传闻,心中疑惑:她不是洗心革面,不再贩毒了吗?

难道是罂粟种的不过瘾,又想来种古柯?

他也追问领导这个问题。

毕竟一个一心要贩毒的毒贩子,可没法信任,他们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领导摇摇头:“她是去古巴走私雪茄的。”

徐劲:“……”

走私犯比毒贩子要高贵吗?

在许多国家对中国禁运的大背景下,还真的高贵。

走私犯有不少为国效力的,运回了很多按正常渠道根本弄不回来的东西,而毒贩子是真的一点统战价值都没有。

在飞机上,徐劲对王雪娇抱有的印象是一个大混混,有点势力的民间社团老大而已。

最高也就是像以前的“哥老会”“青帮”“洪门”之类的。

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了。

谁知道,亨利说去请总统。

进门的就是她,还穿得那样……

徐劲用他此生接受过的所有家教、外交礼仪来压制自己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才让王雪娇没看出他的失态。

“没想到,你当上了海地的总统。”徐劲微笑请王雪娇和张英山坐下。

王雪娇开门见山:“我不是总统,总统候选人的名单里没有我,现在选举结果都没公布呢,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可以推卸责任的临时工而已。我就是这个临时工。”

接下来,王雪娇把海地的现状,以及其他国家对海地的态度,还有联合国观察团的具体情况都说了一遍。

“现在我只是在民间说话管用,不过,想必各位应该知道海地是什么德性,就算是刚才的那几位,说话也只是一时管用,谁知道什么时候就变天了。

可能是人的心变了,也可能人变了。他们的总统换得像走马灯似的,换一个人,政策就可能变。”

“这么说吧,海地这个地方,充满了不确定性,如果用工作来打比方,它不是稳定的机关单位,它是一个工地。

大楼盖着盖着,可能老板跑了,可能年底包工头跑了,也可能楼塌了。

如果为了在这个偏远的工地工作,在旁边买一套房子,可能干不了几天,这个项目就没了,到时候,房子也没别人要买,就这么砸在手上了。

海地几次向美国提出想要加入,但是都被美国拒绝了。”

王雪娇顿了顿:“单从战略位置来看的话,隔壁多米尼加的条件也不错,自然条件和国家更加稳定,也没跟咱们建交,没建交的原因跟海地一样。”

“这是我了解到的所有海地的劣势,给各位参考。”

“我不知道各位的任务到底是来建交,还是单纯想要寻找其他的合作机会?不管是建交,还是民间合作形式,我都会尽量配合。”

代表团的人都心情复杂,一时说不出话来。

特别是徐劲。

王雪娇顿了顿:“不过,你们要是想跟旁边的洪都拉斯、巴拿马、危地马拉聊聊的话,还是可以,特别是巴拿马,它的地理位置有不可替代性。

洪都拉斯现在的总统往美国贩毒被美国人抓了,他们的代理总统可以争取一下。”

洪都拉斯总统被抓的消息一直没有漏出来。

徐劲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被抓的。”

“上个月,十几天前,我很确定,他回不来了,代理总统会转正。”

“你怎么知道?”

王雪娇脱口而出:“嗐,我怎么不知道……他是被我……”

说到半拉,她忽然想起来,她把一国总统给抓了,还送给了美国,这好像说不清。

她紧急改口:“他是被我牢牢监控的人,别忘了我以前是干什么的,我跟我的手下说我不再贩毒的原因是我要把精力用在政治上。

结果呢,他又当总统,又当毒贩,显得我不能兼顾两头,很无能,不把这种劳动模范送去关起来,以后我的日子还怎么过。”

徐劲:“……”

毒贩的脑回路果然清奇。

王雪娇继续说:“不过周围这一圈,都是自主派和亲美派轮流坐庄,正式的外交关系很难保持稳定,可能今天建立,明天他们就宣布断交了,或者是你们气得先宣布断交。”

这是外交的同志们早就知道的事情。

不过,有一点能够切入的口子,也总比一点机会都没有的强。

哪怕不建交,先放一个贸易发展办事处也是好的。

要是处得好了,办事处可以直接升级为大使馆。

处不好了,办事处可以随时撤走。

徐劲考虑片刻之后,对王雪娇说:“我要先请示一下。”

“嗯,那你们快一点,趁着我还在,把路铺平。”

王雪娇高高兴兴地哼着歌走了。

徐劲马上与上级联系,告知这里的情况,并且说:“余梦雪是这里的代理总统,她对海地很不满意,说很快就要离开,在离开之前,可以带我们去见见拉丁美洲的另外几个国家……是,都是没有与我们建交的。”

本来只是拜访海地,现在忽然说要升级去其他国家,这事就连徐劲的上司都不能拍板决定,再继续向上汇报。

上级自然是支持的:

“多一个朋友,哪怕是多一个中立的陌生人,也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如果有机会的话,当然最好多多寻找对话机会……小徐的代表团很不错啊,刚到海地,就找到了这么多机会,工作积极性很高嘛。”

徐劲上司谦虚道:“是您安排的那个当地人很有实力。”

“什么实力?”本来轻松地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背陡然紧张起来,苍老的皮肤下暴起青筋。

徐劲上司毫无查觉,继续说:“原来她是海地的总统啊,我工作这么长时间,第一次遇到安排的当地接头人是总统的事。”

“!!!”苍老的声音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干笑几声:“呵呵呵,岂止你的工作时间不够长,我五十多年的工龄,也是第一次遇到。”

·

·

半个月内,外交方面开了几次会,决定派出几位外交口子的老同志过来,与徐劲一起,对海地、洪都拉斯、危地马拉、巴拿马进行全面考察,并且评估关系。

王雪娇则在继续当她的大地母神,整天行医救人。

大冤种送来的医疗物资到货了,两位无国界医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顺便还摇来了几个也愿意帮助穷人的无国界医生。

王雪娇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那几个废物将军,果然还没能抬举出一个都让他们满意的人来,也没能把反对者全杀了。

而此时的民众对于选举过后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宣布总统的名字,感到非常不满。

认定他们是想作弊。

太子港再一次暴发骚乱,人们举着的大牌牌上写着:

“我们的总统在哪里?”

“告诉我们真相!”

“要求公布选举结果!”

这事真闹到联合国了。

观察团的人出面,要求那几个将军,不管用什么办法也好,赶紧把选举结果弄出来。

还警告他们不得作弊,否则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王雪娇看到人们在街上举牌的时候,就已经觉察到大事不好,反正软盘都已经在船上了,她只要拉着张英山一起跳上船就行,连细软都不用带。

她急急去找徐劲:“不好意思,我要食言了,我实在来不及等他们,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被公布当选总统了。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就此别过,江湖再见。”

“等等!”徐劲叫住她。

王雪娇连头都没回:“拜拜~有事电话联系。”

徐劲大声喊:“有重要的事……”

“等我上船再说。”王雪娇有一个不祥预感,保准没好事。

王雪娇跑到房间门口,看见张英山站在门口看着她,她呼啸而来,抓着张英山的手腕:“发什么愣,快走。”

张英山将她拉到怀里,扣住她的腰,把她拖到房间里面,把门关上。

王雪娇用力挣扎:“你干嘛!”

卫星电话被按在她的右耳上,张英山在她的左耳轻声说:“冯老找你。”

王雪娇小心肝猛然一抖,颤抖着发出怯怯的声音:“喂……”

冯老硬梆梆地吐出一句特别官方的话:“新的任务,协助商务代表团完成访问,尽量促成外交关系的建立。”

王雪娇喉咙发涩,以前冯老从来不这么跟她说话,都是挺客气,挺和善的。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我……我也就是在海地稍有一点点名气,他们的任务是中美洲好几个国家,我怕我不行啊。”

“哼!”

王雪娇确定听到那里传来冷哼声,啊啊啊,完蛋了,他一定是知道了。

果然,冯老的声音响起:“稍有一点名气?你是不是几天没有看新闻了?”

“……我就一天没看……”她昨天一整天都在医生的手术室那边跳大神,安慰病人,实在没空看,出来以后,才知道太子港又骚乱了,要求公布新总统的名字。

“恭喜你,票数公布了,你是当之无愧的总统。余总统,几位领导让我问问你,喜欢什么材质的地毯,对军乐团和仪仗队有什么要求?等你携第一先生来访的时候,好提前准备。”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王雪娇张了张嘴:“呜呜呜,我不是,我没有,他们栽赃我,他们陷害我呀,真的,真的!!!海地总统真的不是好差使哇!!!跟当债台高筑公司的法人代表有什么区别……我~冤~枉~啊~”

监控仪报警的声音把家庭护士召了过来,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波形,劝道:“您不能太激动。”

冯老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按着心脏,摆摆手,示意她别管。

“唉?”王雪娇抓了抓头,“可是我……”

忽然,电话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狗叫,王雪娇激动起来:“狗剩剩,是你吗?”

“呜,汪汪汪!”

“狗剩剩,”王雪娇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咦?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冯老:“你当上总统的喜讯传来时,我有点受不了,心口微微有些疼……”

他伸手摸了摸狗剩,狗剩舒服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冯老幽幽地说:“曾云祥建议我可以养一只抚慰犬,说比速效救心丸效果好,现在,我觉得效果确实不错。

正好狗剩最近很想你,想得好几项训练科目不合格,它也很忧郁,我就把它接过来了,我们一起想你。

要是你不能将功折罪,我就带着它,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隐居田园。”

“嘶哈嘶哈~”狗剩剩似乎很高兴,张着嘴吐着舌头。

“你听,它也同意了。”

王雪娇:“呜呜呜……不带这样的。”

第229章

外交这种事情,牵扯的各种神妙原因有很多,有时候可能涉及到很高深的地缘政治,有时候涉及到经济,有时候涉及到大国博弈。

王雪娇曾经认识一个人,就很困惑地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跟美国和日本建交,难道不知道他们永远不可能真心跟我们友好的吗?只有巴铁……”

当她得知巴铁的由来,又开始怀疑人生了。

王雪娇爱看各种八卦,她甚至连布隆迪跟中国断交的理由都能理解,虽然这个非洲国家的逻辑感人,但在他们的世界里,这套逻辑就是行之有效的。

身为一个完全没有接受过外交训练,也没有什么国际眼光的普通人类,王雪娇觉得谈外交合作这种事,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

要是海地总统的身份跟乾隆差不多,她可以乾纲独断,说一不二,那她就能效布隆迪旧事,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事给摆平。

可是,现在海地是“八王议政”,甚至比“八王”还要多好几个人。

她这总统朝不保夕的。

“其实,我能干什么?”王雪娇坐在徐劲面前。

海地局势复杂,如同王雪娇所说,他们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国际声誉,也不在乎国际信用,爱啥啥,我都穷成这样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大不了就乱着呗,反正也不是没乱过。

所以,商贸代表团的任务主要是来摸个底,它到底有没有建交的必要。

王雪娇点点头:“嗯,我明白。”

美国驻海地大使馆撤离以后,大使馆的建筑物都被帮派份子给占了,然后海地邀请美国回来,美国婉拒三连,表示我家都给他们住了,我就不回来了昂~

不过,还是那句老话“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是主权国家,就有争取的意义。

自从王雪娇被官宣了之后,她的日程就满当当。

当初勒索大冤种的那一船医疗设备,已经到岸了,然后立马下发给所有医院。

欢迎仪式、感谢的宴会都安排上,吃饱喝足,转头再发消息过去:“不够哇,再来个千儿八百船的,还要粮食。”

鉴于中国商贸代表团已经在了,原来只是嘴上说:“你不给我,我就跟别人走了。”

现在变成真的有人已经到门口,随时撬墙角。

大冤种不得不再筹措物资,他们还很骄傲的在新闻上宣传,搞得本地人怨气冲天:“你有这个钱,留着建设我们自己不好吗!我们已经富到没边了吗!”

海地人惊讶地发现,以前只有富人区才有的医院,现在贫民区也有了。

虽然是便宜的彩钢板搭成,不过总比没有的强。

自从选出了新总统,连最让外国人感到恐惧的帮派也似乎老实了许多。

甚至还负责起了本地区的治安和环境卫生。

就是维护的方法有点简单粗暴,下手比较重,偷东西就砍手,颇有沙漠民族的风范。

除了无国界医生之外,联合国还派出了医疗支援小组,各科医生都有。

本来应该阻止海地与中国交好的美国,都懒得管商贸团的事情。

他们已经给这个无底洞国家砸了太多的钱,还是扶不起来。

给了那么多钱,在刺杀隔壁的古巴耐杀王上出不了一丁点力。

食物短缺、饮水卫生难以保证,他们的港口,连美国军舰都不乐意停,宁可停在隔壁的关塔那摩海军基地。

在收钱办事的领域,他们的价值甚至还不如厄瓜多尔反叛军。

在美方看来,谁愿意跟这个无底洞往来,那就来呗,正好也被吸一吸血,看你们的血够被吸几口。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转变。

王雪娇翻看着她与二十七个帮派老大的会议纪要,忽然想起,海地没军队。

其实,就海地这个情况,王雪娇也不知道它要军队有什么用,侵略吗……这边有点风吹草动,隔壁的多米尼加就慌慌张张地关闭边境,生怕他们的人跑过去。

没人想侵略海地,海地也无力侵略别人。

当初解散军队的理由是担心军队哗变,王雪娇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动了,她一共也待不了几天,突然组建军队,只会招来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到时候就更脱不了身了。

不过,她还是打算成立一个防灾抗灾组,她对海地这个国家最大的印象就是大地震,他们自己的救灾能力几乎为零,中国捐了好多钱呢,他们要是能自救,咱们是不是能少捐一点。

中国也往海地曾派出九批维和警察,每次太子港一骚乱,营地旁边就会围好多人,等着寻找机会捞好处。

王雪娇不觉得自己能把这个已经彻底崩了的地方管好,至少能稍微给后来人留下一点机会也是好的,比如在骚乱的时候,有那么几个略有良心,且有点实力的本地人能帮帮忙。

本地人的重要性,超过GPS。

但凡李广能有几个本地人带路,也不至于迷路迷得青史留名。霍去病是有本地人的。

王雪娇这么想的,便马上发通知,要招募一批救灾防灾组的成员,每月准时发工资。

“灾”这个定义就很大了,火灾、海啸、飓风、疫病、骚乱,都是灾。

以前老杜搞过“通顿马库特”,直接听命于他本人,性质类似于锦衣卫,当时的海地人听到“通顿马库特”上门,跟明朝人听到有锦衣卫上门的心情一样。

亨利和杰夫瑞,以及各位实权大臣,都想了解一下,她到底想干嘛。

结果她说,她就是想搞个救灾的:“现在乱成这种狗屎样子,失火了全靠贫民区的人自己救,他们救得明白吗?他们要是救不好,火烧到这边来了怎么办?就算烧不到我们,把青壮年烧死了怎么办?”

老爷们对于老弱病残的死活不在意,青壮年还是很重要的资源。

不管是卖人还是卖血,都是肉眼可见的现金流。

跟他们说人道主义、说国家发展,没用。

告诉他们,烧死一个,等于烧掉五十九美元,他们就懂了。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国家,能保证每个月发钱、发粮的工作,瞬间挤破头。

海地的面积是2.78万平方公里,比同心县所在的吴忠市稍微大那么一丁点。

所以猛虎帮的三千帮众分出去一半去进行全国招募。

很快就招到了两万人,比当年的“通顿马库特”还要多五千人。

人定了以后,王雪娇就去要钱了。

本场活动,由比尔大公子买单!!!

美国其实不想把海地搞乱,他们想打造一个自由民主灯塔光辉之下的光明灿烂样板房,方便向隔壁的古巴得意的炫耀:“看看,还是得跟着我混~”

无奈这个样板房实在是太垃圾,美乐宗都乐不起来。

他给了老杜好多钱,老杜还到处说他“脑洞大开”是他跳大神给咒出来的成果。

王雪娇向中情局表达了一下,自己虽然不能长久在这里待着,但是愿意打造一个好地基的美好愿望。

以前只是培植亲美派,现在的余梦雪本人就是中央情报局的人,这就是嫡系部队,自己人啊!

前面已经砸了这么多年的钱了,沉没成本都已经砸出去了好多亿。

唉……要不……再试试吧……万一量变引发质变了呢?

国会以国际援助的名义批了一大笔钱,有中情局、军方,以及各大财团背景的各路“XX发展公司”来刮走了百分之七十。

这七成不给不行,这叫“管理费”,不给的话,剩下的三成也落不到海地手里。

“比我预料的要好,我还以为他们只打算给我剩百分之二。”王雪娇是按着只剩百分之二的余量,提出的援助申请。

现在居然有百分之三十~

哇,好富有哇。

这些人组织起来以后,交由猛虎帮训练。

当初王雪娇对鲨鱼帮的一百人进行的军训,就只是小学生军训的水平,不过是走走队列而已。

猛虎帮对他们进行的训练,是一个体系的,包括灭火、把人从倒塌的房子底下拉出来、快速清理塌方路段,以及爆破半塌不塌的楼。

与此同时,他们也进行了安保学习,猛虎帮最赚钱的项目,就是安保公司。

这些坐船而来的三千人中,有一千多的培养方向是水手,剩下的一半是誓死保卫帮主安全的铁血保镖,搞安保培训是他们最拿手的业务。

进门来第一件事就是强调纪律: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拿百姓的东西;不准调戏妇女,男人也不行;借人东西要还、弄坏东西要赔;不准弄坏庄稼。

招募过来的人中,有一部分是帮派成员,对“纪律”不屑一顾。

猛虎帮的教官们很快就让他们知道在猛虎帮,违背帮主亲自定下的纪律,是严重的错误。

干得好,有赏;犯了事,有罚。

在商贸代表团对首都太子港进行完政治、经济、治安等等方面的调查之后,准备去其他地方,由猛虎帮和新招募的海地人,组成一千人的安保团进行护卫。

联合国的医疗援助团,由于安全问题,一直留在太子港,没有到其他地方,现在见中国商贸代表团要去,他们也提出想蹭个团,一起去。

刚开始,他们所到之处,老百姓们怕得要命,觉得是又换了一批刮钱的祖宗。

没想到这些人来住宿给钱,还送粮食送药,帮忙治病。

本地的巫毒教大祭司自己生了病,他的手下杀了三个人进行活祭,都治不好,医疗救援组给了几颗白色小药丸就治好了。

当地人感激涕零,问这次要杀几个人,才以偿还恩情。

医疗援助团和商贸团吓了一跳。

医疗援助团跟他们谈人道主义、谈现代医疗。

他们听不懂。

商贸团跟他们谈细菌、病毒、饮用水要煮沸以后喝。

他们听懂了要煮沸,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煮沸,什么细菌病毒,听不懂。

猛虎帮众们跟他们聊:“大地母神的光芒普照世间万物,你之所以生病,是因为你们喝的生水里有以前杀死的人的冤魂,遮住了母神赐给他们的福祉,要煮一煮,让冤魂离开你们……”

当地人听懂了……并且痛快地接受了只要供奉草环和鲜花的大地母神,放弃了需要活人血祭的巫毒教各位。

医疗援助团各位代表:“……”

商贸团各位代表:“……”

不是,这是二十世纪吗?

明明是这么离谱的胡扯,但竟然感觉比伤口发炎就杀个人来请神明治病的路数要能接受多了。

有一种从大肆人殉的夏商周,刚刚进入春秋战国时代的感觉?

猛虎帮说大地母神最喜欢甘蔗的叶子,以及水稻的秸秆做为祭祀品。

祭祀方法是把这些叶子,晒干,每天做饭的时候烧一些,通过做饭的灶台升上去的烟气,才是大地母神最喜欢的供品。

曾经海地也是有很多甘蔗和水稻的,自从农业经济崩溃以后,就没有人种地了,现在很多田地长满了荒草。

猛虎帮的人还帮他们耕地,并且让他们分散着的各家各户联合起来,一起耕种,最大效率的利用劳动力。

商贸团的各位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人民公社合作大生产的味道。

除了种地,猛虎帮的人还安排他们上课,不是教文字,而是思想。

教学内容,让整个村子从春秋战国,瞬间进步到了清帝逊位,走向共和。

徐劲发现这感觉越来越熟悉。

他感觉这里不是离家万里的海地,就是他家的下一站,他家在“公园前”,下一站是“农讲所”,是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的上课地点。

他现在明白自家领导是怎么跟海地总统这么高职位的人搭上话的了……他们大概是党校同学吧。

不知道这位总统的书桌上,是不是摆着《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中国农民问题研究》《土地与农民》……

本意都是好的,就是这种结合方式,有点出人意料。

迷幻的混搭风。

徐劲想到关于猛虎帮和余梦雪的传说。

听说当年溃退金三角的士兵吊打缅甸、泰国和老挝的正规军,他们缩在深山老林里,想来也是不服气的,战力如此了得,怎么就输了呢。

想必在金三角和人跟在功德林的人一样,都认真复盘过自己是怎么输的,对家是怎么赢的。

余梦雪一定是跟着前辈们学到了这些,并且传授给了她的猛虎帮,所以,猛虎帮才会有今天这个样子。

徐劲在脑中为猛虎帮的奇妙操作进行了完整的设定,自己说服了自己。

在中国都讲究尊重他人的宗教信仰,他们爱信啥,就信啥。

信奉喜欢种地、看炊烟的大地母神,总比喜欢看杀活人血祭的巫毒教要强。

·

·

此前王雪娇还期待着亨利他们赶紧找个活人……不是活的也行,把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总统换下来,现在,她也不着急了。

她先与洪都拉斯、危地马拉和巴拿马的各位老板们通话,做为中间人,介绍中国贸易代表团。

大家都是环加勒比海的兄弟,有钱大家一起赚呀。

这三个国家的情况,王雪娇大概都了解一点:

洪都拉斯的境况就比海地稍微强那么一丁点,他们需要有钱的金大腿。

危地马拉左右横跳的次数有点过多,完全没有“信用”这个概念。

巴拿马则是靠着运河,以及及其低廉的船只税收,成为与巴哈马并列的,全世界船公司最爱的船籍注册地,他们的思维是商人化的:有好处,就能谈。

她现在的任务就是把商贸代表团介绍出去,让他们友好的见上面,至于谈判成果,那就不是她能管的了。

在王雪娇把心思放在外交上的时候,海地内部又有人动起了歪脑筋。

王雪娇的操作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但不可能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总有人受到影响。

曾经只需要霸占一口井、一个码头,就能成为有头有脸大帮派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想要发家致富,变得艰难。

害他们没法赚钱的始作俑者就是这个新上任的外国女人。

除了帮派之外,还有人看王雪娇不顺眼。

有资格坐在政府大楼会议厅里的人有十三个,其中权力最大的有八个。

王雪娇能被公开宣布为总统,就是因为这八个人支持她。

还有五个人,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想抬自己的利益共同体上位,只不过能量低声音小,无法与那八个人抗衡,只能使出一点小手段。

忽然,在一些民众聚集的地方,陆续传出一个声音,最终落在报纸上。

他们质疑王雪娇这个职位来得不正,认为是她暗中指使实权人物修改选举法案,允许外国人当总统。

还没等大地母神的忠实粉丝们暴走,亨利、杰夫瑞以及等等,就已经先不高兴了:

她指使我们?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她,是我们抬举上来的傀儡总统,她干不了几天就要走的。

你说她指使我们?

我们不要面子的啊?

在王雪娇不知道的时候,这个声音就被压下去了。

就连王雪娇自己,都是在日常事务汇报里面扫到了这一条:出现反对总统的人……

王雪娇内心狂喜:那就正好把我撤了嘛~太棒了。

再往下看:已处理。

王雪娇:……倒也不必如此迅速。

她认真研究了一下来龙去脉,原来就只是嘴炮,并没有组成强大的有生力量。

她深深地为他们感到遗憾:原来你们就带了一张嘴过来啊,我还以为起码有八十万大军呢……没有八十万,也得有十万啊。啥都没有,你搞个der啊。

有句话叫,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怕麻烦的。

企图利用舆论把王雪娇搞下去的操作失败了,帮派份子们一琢磨,干脆暗杀她。

王雪娇平时很小心,每天的食物和水都有专人准备。

从原材料开始,就有不止一个猛虎帮的人盯着,想在饮食里面动手脚,是不可能的。

她也没有什么爱好,既不喜欢钓鱼,也不喜欢自己开车兜风,更不喜欢睡人妻。

不爱潜水、不爱抽烟、不爱喝酒……

她住的圣多米尼戈酒店有猛虎帮的铁血忠诚卫士二十四小时保护。

平时出门也有护卫队簇拥着。

猛虎安保公司的人,单兵战斗素质极高,个个都铁血忠心,悍不畏死。

想跟他们硬刚,别说是帮派份子,就算是“通顿马库特”,也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只有一个地方,王雪娇身边不会跟着那么多人。

就是她履行神职的地方:医院。

医院的病房里不可能让太多人站着。

她以大地母神身份上前赐福的时候,病床边也不可能围着一圈保镖,这样也太难看了。

她会独自一人上前,最近的保镖离她至少五步远。

于是,反对派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安排一个人混进医院里,等王雪娇来为他祈福的时候,一枪毙了她。

王雪娇只为做手术的患者祈福,因为在海地这种缺医少药没血浆的地方,做手术是真的很危险,死在手术台上的可能性很高,不仅是患者需要勇气,医护人员也需要一些科学理论之外的信心。

普通吃吃药就能好的病,祈啥福!相信科学!

反对派也是拼了,他们找到一个信仰巫毒教、家里特别穷,并且有胃癌的年轻人,先给了他五美元,告诉他,这是订金,只要他把王雪娇杀了,就再给他家里三百美元。

加起来就是三百零五美元了,够他们家过两年多。

想到自己反正也快死了,何不为家里留下一笔钱?年轻人欣然答应了。

委托人要年轻人发毒誓,无论任务成功或失败,他都绝对不能把委托人的身份说出去,否则,他和他家里人的灵魂将永远被压在荆棘丛中,永生永世感受痛苦。

他去王雪娇经常去祈福的医院,医生看了一眼他的肚子,就让他去拍x光片,发现他的胃里有一个肿瘤。

年轻人知道自己的情况,坦然接受。

切片化检以后,判断是良性,切了就没事。

等待做手术的时候,王雪娇来了。

她一步步走过大厅里的每一张床,她身上缀着花朵的草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给每一张床都留下一朵花,或是一片草叶,给予满眼期盼的病患祝福。

草束被她握在手中,摇来晃去,在病患的身旁留下淡淡的青草香气,这就代表大地母神的庇护已经生效,病患对自己一定能被治好充满信心。

最后,她来到年轻人的面前,轻柔地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旁边有人为王雪娇介绍他的病情,王雪娇十分同情,问他:“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是电工。”

王雪娇笑道:“那很厉害啊,是难得的高科技人才了。”

“可是,我家还是没有钱,我生病以后,我们家就再也没有收入了……”这是年轻人的真心话。

只不过,不是因为他家一直以来只有他这么一个劳动力,而是因为,他的爸爸和哥哥都是猎狗帮的,那天,他们就在码头上,一个都没回来。

这也是他被找到的原因,那些人相信他一定会完美的执行这个任务。

王雪娇瞄了一眼他床头的姓名牌,忽然问了一句:“你的妈妈是不是叫珍妮·维奇?”

年轻人瞬间感到头皮炸开了,背后的冷汗一下子全冒了出来。

她怎么知道这么多?

连他都不知道妈妈住院了,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这个女人也太可怕了!

比通顿马库特还可怕!

他在医院登记的甚至是假名!!!

假的名字,都能找到真的妈妈!

难道……她真的是能听见别人心声的神灵?

不……不可能……如果她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也应该听见自己刚才一直在想着怎么才能杀了她。

她应该让她身边的保镖把自己打死,就像打死他的爸爸和哥哥那样。

年轻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雪娇叹了一口气:“你爸爸和哥哥的事情,我也感到很遗憾,不过,谁让他们跟错了人呢。”

她对于打死了这两人,一点都不内疚。

他们参与了封锁码头,害得更多的人要饿死。

海地的帮派份子们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且理直气壮。

他们的态度就是:“我都要饿死了,你跟我说不能抢劫别人?不能杀人越货?那谁管我的死活?”

家里人被杀了,他们也能毫无芥蒂的跟着杀了家里人的老大混,总不能让自己饿死吧。

整个社会90%的人,都处于一种混沌的原始状态。

不然巫毒教这种保留原始血祭风俗的宗教也不能在海地过得挺好。

王雪娇对他说:“你的姐姐在家,妹妹和弟弟都来了,你要不要看看他们?”

这是威胁吧……这一定是威胁!

年轻人表情僵硬,缓缓点了点头。

三十秒后,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小男孩飞扑过来,甜甜地叫他“哥哥”,他们穿着干净的新衣服,手里还拿着白面包。

小男孩把白面包拼命往年轻人的嘴边递:“哥哥,好吃的饼!”

小女孩把他挤到旁边,把自己手里的白面包往他嘴边递:“我的更好吃!里面有香香的土!”

她说的香香的土,是夹的车达奶酪片,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奶酪,也是黄黄的,便认定这是另一种好吃的土。

两个小孩的头发也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跟以前能从头发里面爬出小虫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们怎么会有钱买新衣服?吃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年轻人不明白。

帮派从来都没有抚恤金这种东西。

两个孩子笑嘻嘻地指着王雪娇:“是大地母神显灵啦。”

王雪娇的笑脸一僵,缓缓转头望向负责办这件事的猛虎帮帮众。

不用吧,花钱购物这种小事,你们也能跟显灵扯上?

这显灵……是不是也太廉价了……

这位帮众,他很兴奋,他真心认为帮主就是在展现神迹,当然应该到处分享给别人。

如果不是神迹,帮主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年轻人跟那个流产的女人之间是母子关系?

海地没有户籍制度,像这种贫民窟里生出来的人,跟地底下打洞的老鼠一样,生了多少,死了多少,无人在意。

唯一一次人口普查,是跟多米尼加打仗,多米尼加为了国际上的声誉,需要按海地的总人口进行战争赔款,海地方面才认真的数了一下。

之后,不管是往多米尼加卖人,还是往美国卖血,都是现抓现点。

这又是一个说穿了一毛钱不值的故事。

昨天有个贫民窟起了一点小火,是王雪娇组建救灾防灾小组后的第一次火灾。

王雪娇迫不及待地跑到现场,想看看救灾小组的业务能力。

贫民窟的杂物很多,一下子就火烧连营,王雪娇不会救火,但可以帮忙叫人,把人叫出来,参与自救。

就这样在贫民窟里遇到了珍妮,珍妮被火灾吓得慌张往外跑,不小心摔在地上,撞到了肚子,家里两个小的只会哭,连跑都不会跑。

是王雪娇一手拉着一个,背上背着珍妮从屋子里跑出来的。

王雪娇把珍妮送去医院,问她家里还有什么人,珍妮心里苦,把家里的情况一股脑的全告诉王雪娇了。

丈夫和大儿子参加猎狗帮,死在码头上,她自己肚子里还有这么一个遗腹子。

大女儿被丈夫虐待,怀着孕,还被打得遍体鳞伤。

二儿子得了怪病,肚子胀得那么大,吃不下东西,他怕拖累家里人,就跑到外面去,说不定现在已经死在什么地方了。

小儿子和小女儿还不懂事,下雨了不知道往家跑,在外面踩水坑玩,然后发烧,失火了不知道往外跑,就会哭。

珍妮越说越难过,拉着王雪娇的手,说了好多好多。

王雪娇几乎都在听她说,通过翻译,她听懂了只字片语,光是看着珍妮的样子,她也能感同身受这个不幸女人的痛苦。

不需要说话,王雪娇脸上的悲悯和同情就已经展露无遗:“我会帮你解决的。”

王雪娇找人找到她的大女儿,问清楚她是不是宁愿被打死,也要跟这个男人过下去,如果是,那就遵循她的意见。

大女儿立刻表示不想被打死,要跟猛虎帮走,男人死拉着不放,说猛虎帮的人抢他老婆。

猛虎帮的人可不惯着他,不仅抢他老婆,还抢他,把他以故意杀人未遂罪起诉,扔进监狱里。

接着就是找二儿子,珍妮描述的很详细,什么发型,脸上有什么记号,还有肚子鼓胀这种标志性非常明显的病症。

所以,王雪娇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年轻人,就是珍妮的二儿子。

她没觉得自己是把这小子开盒了,单纯是想告诉他家的情况而已。

“你的肿瘤是良性肿瘤,切完就没事了。你妈妈会缝衣服,我觉得她可以当裁缝。”王雪娇站起身,“别多想了,等你好起来以后,也自己找点有出息的工作做吧,别混帮派了。”

年轻人全程震惊,一直到王雪娇离开,他的手指碰到被子下面硬硬的金属才想起来:……把暗杀这件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王雪娇在医院转了一圈,顺便告诉珍妮,她儿子已经住进医院了,让她放心。

珍妮大为震惊,海地的医疗不是免费的,二儿子就是为了不拖累家里,所以才决定死在外面。

就连她自己,都是被王雪娇送进来,并且告诉她,她的住院费用有人管,她才会住在医院里。

好好的,二儿子怎么会跑到医院里面来?

珍妮看着王雪娇身上的花环,手中的草束,难道……这就是圣坛里每天唱的“来自心灵深处的声音”,她能听见人心里的话!并且通过心灵发送命令,让她想要找的人出现!

曾经巫毒教的信徒珍妮,从今天起,决定跳槽,虔诚跟随大地母神,听从大地母神的召唤。

王雪娇把她带到年轻人的身边,让他们母子相见,然后,她就去给病房里今天新来的人赐福了。

年轻人看见王雪娇,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她毙了,然后就可以拿到三百美元的尾款。

珍妮感觉到了他的举动,掀开被子,发现他手里握着的枪。

“你要杀她?先杀我!她答应我,让我和你姐姐可以去缝纫厂工作,莉莉和路奇也可以上学……你要亲手毁了这一切?!”

年轻人咬咬牙:“可是,妈妈,那是三百美元!”

珍妮气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重重抽了他一耳光:“蠢货。”

王雪娇听见动静,转身望过来:“怎么了?”

她看见年轻人手里握着的枪,猜到他的目的,对他说:“你是要为你的父亲和哥哥杀我吗?”

“对!!!”年轻人知道已经杀不了她,索性大方承认,为血亲报仇,听起来比为了两百美元高级一点。

“哦,这样啊,那我应该把你交去公审,让那些因为码头被封锁而活活饿死的人的亲属来围观。”

王雪娇正要吩咐手下去办这事。

珍妮急忙哀求:“不,他不是为了这个,他就是为了钱,是有人给他钱,让他这么做的!”

“多少钱?”王雪娇特别关心自己的身价。

“先付了五美金,事成之后再付三百。”

王雪娇:“……”

搞什么,还有零有整的?!

不是,五美金是什么怪东西?!

王雪娇眉头微皱:“定金才给了五美金,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再给你三百啊?事成之后……你就死了啊,为什么要给你钱?你对他们有什么约束力吗?”

她说着说着,就坐下了:“小朋友,不是我说你啊,你连收钱的经验都没有,就别当杀手了。

自古以来,干杀手这行,就得跟印度人做买卖一样,事前必须让委托人付全款,不然你上哪儿讨薪去啊?!”

年轻人张了张嘴,他没文化,他阅历低,但是一个人在发现有人要杀她的时候,既不是大怒,也不是追问到底是谁,反而关心起他的尾款怎么讨回来……

这确实不是普通人的脑回路。

大地母神当真如此慈悲,连面对要杀自己的人,都在替对方着想?

王雪娇问道:“是哪个小气鬼要你来杀我的?”

年轻人想起自己发的毒誓,摇摇头:“我不会说的!”

珍妮气急败坏,不顾小产后虚弱的身子,还想再给这个不识相的儿子一耳光。

王雪娇温和地阻止了她:“别打了,我们按流程办事吧。”

她转头对年轻人说:“这样吧,我让你先回家看看你的新家,你的大姐,然后咱们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怎么样?”

年轻人听见“新家”和“大姐”,一脸茫然,他还不知道家里遭了火灾的事。

他起身下床,在医院外面,还有车在等着,把他们送回贫民窟。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又脏又破,东倒西歪的房子,已经焕然一新。

虽然是简陋的彩钢板,不过,似乎比原来还好一些,用的被子、床单,还有姐姐身上穿的衣服,都比家里原来的要好。

年轻人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在以前,也有国际救援物资,但都到了那些官员手里,或是被帮派份子半路抢劫,老老实实的人是不可能得到的。

所以,家里有男人的都加入帮派,以便往家抢东西。

像他家现在这种情况,唯一的男人是个五岁的傻小子,就是活该被欺负,救援物资绝对不可能到他家的。

现在,都有。

整条街,不管是家里有九个儿子的,还是只有孤儿寡母的,全都有!

为什么?

没有人抢吗?

那些以前抢东西的人呢?

他们全变善良了吗?

年轻人看见,有几个以前也是混帮派的人,正在敲着鼓,招呼人们“时间到了”。

“食堂叫吃饭了。”王雪娇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海地的能源严重短缺,各家各户做饭,都得砍柴,这几年,山都秃了,柴也砍不着。

更地狱的是,反正吃的泥巴饼居多,不需要用柴,其他需要弄熟的东西,只有一点点,薅点干草凑合烧一烧就行了。

“这……吃饭要多少钱啊?”年轻人忍不住问。

姐姐笑着告诉他:“大地母神说了,不要钱,都是大地赐给我们的福利。”

“谁都可以去吗?”

王雪娇听见翻译说完,回答道:“当然不是,登记过受灾的才能去。”

这些都是王雪娇扣下来的援助物资。

有些国际组织,以为援助就是打包一批人们日常生活用品,满街派送。

却不知道这会对原本就脆弱的海地经济造成灭顶之灾。

满街送纺织品,那些布料至少能用三年,纺织行业完蛋。

满街送粮食,连送一年,农业完蛋。

王雪娇把这些物资扣了下来,送给遭遇意外的人,比如遭了火灾的这条街。

他们家庭经济非常脆弱,不像充电宝上没有3C标志被机场安检扣下来的人,不甘心地骂几句,新买一个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他们的衣服被烧了,那就是被烧了,要再攒到买新衣服的钱,可能要几年以后。

在这段时间,他们也许全家就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也许出门就穿草编的帘子。

家里仅有的米面油被烧了,要么吃草,要么吃土,要么饿死。

反正不会花钱再去买。

把援助物资给他们,对海地本土的行业不会有任何的冲击。

年轻人跟着去了食堂,食物很简单,只有一大锅粗粮,还有一大锅菜,里面还有一些肉渣,他们没有什么厨艺,就是糊一锅。

贫民窟里能吃上盐水配粗粮,已经是条件很好的人家才吃得起的。

哪里还敢想菜?肉更是想都不敢想,贫民区的老鼠都快给吃光了。

“你要是杀了我,他们就没有东西吃了,也没有地方住,嗯,我还打算建缝纫厂,让女人们都有工作,赚点钱养家。”

王雪娇看着年轻人,“我算算……嗯,你妈妈和你姐姐要是能在缝纫厂里工作,每个人,一个月大概能挣到一百美元。两个月,就能把他们承诺你的钱都挣回来……”

年轻人内心万分惭愧,后悔不已。

王雪娇温柔地问道:“是谁,要你来杀我的?”

“我……我不能说……我发过誓,如果我说出是谁,我和我的家人,灵魂会被关押在荆棘之中,永生永世痛苦。”

王雪娇眨巴眨巴眼睛,什么嘛,就这啊,还以为是燕太子丹好吃好喝养了荆轲好多年,不去刺杀实在不好意思的那种水平。

区区毒誓……

王雪娇侧过身,指着饭堂旁边的圣坛:“看见它了吗?”

圣坛上画着代表着大地母神的花花草草。

“荆棘,也是从地下长出来的。”王雪娇傲然一笑。

她快步走到一边,拔了几根枯草,同时偷摸从口袋里摸出个打火机,用魔术手法,展示了“枯草凭空燃烧”特别表演。

“不管是荆棘还是毒草,我要谁活,谁就能活!我要谁死,谁就得死!”王雪娇的声音高昂,豪气干云。

跟随在王雪娇身后的猛虎帮众,过于有眼力劲了,王雪娇刚说完,他们就开始唱起了圣歌:“……新叶萌芽、花朵盛放……大地母神在地上的代行者……”

王雪娇:“……”

她尴尬地想到“星宿老仙,法力无边”,啊啊啊啊啊……

他们是不是偷偷看过《天龙八部》了啊!

幸好商贸代表团的人不在,不然,这场面,简直是要了亲的命了。

王雪娇勉强保持着微笑,望向年轻人:“我让你说,是给你这个机会。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会知道。”

“是威尔塔上校。”年轻人马上回答。

“去查查,威尔塔上校是谁的人,处理一下。”王雪娇吩咐跟在身旁的人。

“是。”

王雪娇很满意:“你也该回医院了,明天你就要做手术,今天先好好休息一下。”

“您……不要抓我吗?”年轻人已经决心,以自己一命,换取自己全家继续过好日子。

王雪娇点点头:“要抓的,你违规把枪支带到医院,等你做完手术,会对你做出处罚的。”

“只是……违规带枪?”年轻人不敢相信。

企图射杀总统,这就不算了吗?

王雪娇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在跟我说过话以后,就放弃这个想法了?”

“是……”

“既然你已经蒙我感召,悔过自新,我又为什么要杀你呢?”

王雪娇也想挣个“绝缨宴”“武则天义释刺客”的好名声,哎,没办法,她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一个名声。

没有人能活非得找死,既然王雪娇愿意放他一马,他千恩万谢之后,便不再提起此事。

猛虎帮的手下顺着威尔塔上校这个线索,很快就追查到十三个实权大臣中的一个。

他手下养的帮派都在哭嚎余梦雪上台以后,他们都没钱赚,要求他必须干点什么,否则就不陪他玩了。

他没有自己的队伍,只有这些帮派份子,眼见着亲信们要哗变,不得不着急下手。

此人居然企图动手干掉八个最强大臣都认可的临时总统,这哪能忍。

完全不需要脏了王雪娇的手,这个人就无声无息的不见了。

王雪娇对事情的处理很满意,唯独没注意,当她在圣坛那里大放厥词的时候,桌边不止有贫民窟的人,还有一个中国商贸代表团的人。

他不小心喝了这里的生水,拉肚子拉到脱水,没办法跟着徐劲走,便留了下来。

他有自己的独立任务,要在当地暗中走访,以确定海地人的思想意识形态,以便确定如何制定外交策略。

王雪娇前面那句“不管是荆棘还是毒草”,他没听见,就听见后半句“我要谁活,谁就能活!我要谁死,谁就得死!”

然后就是一群人呜里哇啦地唱着神叨叨的歌。

哎嘛!

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原始社会那一套吗?大祭司可以决定人的生死。

余梦雪是总统兼大祭司?

他马上对上级进行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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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冯啊……虽然,我能理解,在物质匮乏的地方,开社会形态的倒车,也是为了适配生产力,但是,她倒的是不是有点太多啦?这倒了有……五千年?”

冯老坚信王雪娇不是这种人:“这句话肯定有误会,她不是这种人。”

“你敢保证吗?”

“我敢!我相信,她对得起在国内接受的那么多年教育,绝对不会开历史的倒车。她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说要草菅人命。”

冯老语气坚定,为王雪娇做保。

他相信一个立志盖国旗下葬的人,在没有人辜负她、出卖她的情况下,她会突然失心疯,想在海地那么穷的地方当大独裁者。

他前面生气,也只不过是因为王雪娇当总统都不通知他,害得他在领导那边很被动,他相信绝对不是王雪娇主动去参选的。

回到家,狗剩摇晃着尾巴迎上来,还给冯老叼来了拖鞋。

“哎~今天怎么这么乖?知道我要给你主人打电话骂她,你先来哄我?”冯老无奈地笑笑。

狗剩张着嘴,吐着粉红的小舌头,好像一张傻笑着的脸。

“你跟你主人真是一模一样……会装傻!”冯老揉揉它的脑袋。

电话通了,王雪娇那明显夹着的尖尖细细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冯老呀~找我什么事呀~”

“总统阁下……”

听筒那边传来王雪娇哭哭唧唧的声音:“您老要是再这么说,我现在就跳楼……第一先生说,他要殉葬……那个,我俩都想盖中国的国旗……装一个盒子里就行了,该省省,该花花,您看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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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大臣少了一个,消失的原因是企图行刺刚上任的总统,这在动荡的海地,并不算稀奇。

刺客失败的原因比较稀奇。

据目击者说,当时总统距离他只有两步,他手里已经握着枪,子弹也已经上了膛,只要随便按下扳机,总统必死无疑。

然而,他在最后一步,却突然放弃了。

有人看到他在放弃之后,在大地母神的圣坛那里跪了很久。

后来,那片区域的人还看见他们全家都挂着象征着大地母神的草环,在贫民窟做垃圾处理、为受灾区域的贫民烹饪食物。

他们家以前明明是虔诚的巫毒教信徒啊!拉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怎么说跳槽就跳槽了?

消息传到中央情报局的超级人类研究部门。

研究负责人激动地摸了一把锃亮的光头,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声音超大:“我说什么!我说过什么!这就是心灵操控术!这是天生的异能!”

————————

王雪娇:不是……我想要的是我很大气的放走了行刺我的刺客,不是控制了他的精神啊!!!谁乱传的消息!报道出了偏差,你们是要负责任的!

第230章

商贸代表团在外面转悠了大半个月,他们的工作是观察,猛虎帮众们则是把这当成了下乡扶贫,新成立的安保队伍则认为这是一个练兵的机会,有事他们是真上啊。

会产生安全隐患的事情他们都管,包括但不仅限于防火灾、挖排水沟、加固房子,对可能造成人员伤亡的金属制具进行归类摆放。

严谨的态度就好像看过《死神来了》1-6部,尽最大可能避免事故。

起先还有帮派份子想跟猛虎帮的人碰一碰,想让这些从首都来的人们,感受一下阿富汗政府的同款无奈,让政令出不了太子港。

但是猛虎帮这些人,就是让政令出不了喀布尔、政令到不了缅北的原因本身。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怎么搞事。

海地不过是一个小海岛,就算搞事,思路和手段也有限,比不得在豪杰遍地、资源丰富的欧亚大陆板块上千锤百炼的猛虎帮。

再加上他们还加化了理论学习,知道怎么走群众路线,收拾海岛小帮派,就好像砍瓜切菜,走到哪儿,收到哪儿。

别说这不会、那不会、只能混帮派才能讨生活这样子。

进了监狱,不会踩缝纫机,还不会折纸袋纸盒么,美国这么喜欢赞助,那么收购海地的帮派份子为了改过自新而折的披萨饼盒,不是很合理吗?

帮派份子能想出来的偷懒耍滑的手段统统不管用,所有的可能性都被堵死了。

制定政令的人好像对怎么让监狱里的人老老实实干活很有心得,就好像她亲自坐过牢一样。

让商贸代表团觉得这个国家还稍稍有点可以合作的原因是,海地还有孩子想读书,想上进,有贫民窟里的女老师,压根就没有人支付学费给她,她还在坚持用破木板、泥巴地教孩子们读书。

她说:“这是孩子们摆脱现状的唯一机会,只要还有一个人要学,我就会继续教下去。”

以及,在帮派份子之中,大多数都是失地的农民,他们实在没有维持生计的东西了,不得不跟着帮派混。

但凡有个安稳的,能糊口的活,他们也不想干这种早上活着出门砍人,中午可能就断气的事。

转悠一圈下来,商贸代表团看到了海地现状;

猛虎帮把百分之八十信仰活人血祭的巫毒教信徒,变成了信仰爱做饭的大地母神信徒,并教会他们使用相当于明朝时期的农耕技术;

安保公司新员工快速掌握了各种救人技能,包括但不仅限于跟帮派打游击战、堡垒战、巷战、把掉井里的孩子捞上来、避免粮仓进老鼠、防止疫病传播……

大家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徐劲带人回来的时候,发现总统阁下身边的重臣们,已经被处理到还剩八个人。

被处理掉的人都很唯物主义战士,他们不信邪,不相信王雪娇有神力护体。

并且,他们坚信王雪娇说想赶紧跑路,压根不想当总统云云,只是摆摆样子,她肯定根本就不想走,背后还不知道想搞什么大阴谋。

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不受影响,他们几个联合起来,计划搞一个大新闻。

比如,余总统在访问医院时,遭遇帮派份子袭击,不幸遇难。

比如,下毒。

不幸的是,这些计划都没有成功。

王雪娇去医院的时候,她的忠实保镖就守在左右,还有狂热的大地母神信徒们,激动地扑上去与偶像面对面,沾灵气,杀手挤都挤不进去,根本没有机会动手。

下毒也失败了,杀手买了很高级的,只要皮肤接触就能中毒的毒药,他的计划是趁王雪娇出来的时候,递送请愿信给王雪娇,让她摸到请愿信上的毒药。

这毒药,确实很灵……太灵了,杀手把信装进信封之后,不小心把信封弄湿,信纸上涂抹的毒药渗了出来,把他自己给毒死了。

在海地这么点大的地方,想查出到底是谁想暗杀她,太容易了,就是那几个又菜又爱玩的大臣。

王雪娇处理那几个人方法简单粗暴,什么买通身边近臣、分化内部关系,他们不配!他们本来也没什么铁血忠臣。

王雪娇就发了一个会议通知,会议内容是讨论关于国民税收的收取和分配问题。

税金那可是一大笔收入,不管是外国人还是穷人,都有对应的征税项目要交。

谁不想把税金尽量往自己的口袋里多扒拉。

谁不来参加会议,就视为放弃把税金往自己口袋里扒拉的资格。

他们几个人就来开会了。

如果他们是中国人,就会知道:自古以来,有一种宴,叫鸿门宴,有一种会,叫会稽山大会。

以及,看到主持会议的人桌上摆着杯子、碗、以及各种能摔得响的东西,就得小心了。

很显然,他们不知道,于是高高兴兴走进来,平平静静被抬走。

等地面清洁完成以后,王雪娇在会议桌旁坐下:“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关于怎么弄钱的问题了。”

剩下的八个人心里都在想:“她终于要露出真面目了。”

他们相信人都是利己的,特别是外国人,他们来海地,就是为了本国的利益。

王雪娇清了清嗓子:“这段时间,我在这里住得挺好,吃得也不错,不过,所有的物资供给,都指望着从国外施舍,这样很不好。要是哪天他们不想施舍了,怎么办。

再说,讨饭能得到的东西也有限,看看人家开曼群岛,离咱们才那么一点距离,怎么人家就能当离岸金融中心,再看看人家巴哈马,巴拿马有运河,咱们比不了,巴哈马就一个小破岛,就是靠着注册船籍价格低,也跟着过上好日子了。”

王雪娇痛心疾首:“你们见过外面又脏又乱的样子吗?哪个大富豪是住在垃圾堆里的啊……”

“还有满街乱蹿的帮派份子,富人区搞得像一个大号监狱一样,亨利,我记得三天前,你的助理出门被枪杀了是不是?”

亨利点点头,杀人犯没别的诉求,就是看中了助理手里的包,偏偏那天助理手里的包中有重要的文件,他死活没给,于是被一枪爆头。

事情就发生在有两道铁丝网大门的富人区。

虽然杀人犯已经被抓了起来,但是死者不会复活,亨利失去了一个得力帮手,在海地找到一个识字的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况他脑子还挺好使。

王雪娇沉痛地表示:“所以,光往自己口袋里捞钱没用啊,得让百姓富起来,让他们也有牵挂,这样就不敢随便犯法。”

商贸代表团出去考察几天之后,王雪娇从冯老那边得到了反馈消息:

建立大使级的往来不指望了,毕竟大冤种愿意给很多,而中国的外交政策则从来都不包括直接砸现金买朋友,帮助搞基建,也是基于双方共赢。

所以,对于实在穷得叮当响的海地来说,他们舍不下大冤种,也就不可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

不过保底还是要搞一个经济发展办事处的,不能就这么把这么一个战略要地就彻底拱手相让了。

既然有自己家的人要来长住,就得把环境搞好一点。

起码人身安全得有保障。

王雪娇的计划第一步,就是搞定帮派。

在座的八个人都觉得这事不可能:“他们的人太多了,不可能全杀光。”

“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他们全杀了,我是这么凶残的人吗?”王雪娇撇撇嘴。

八个人下意识地看着刚刚满是血迹的地面,什么都没说。

王雪娇沉痛地:“土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你们想想,你带着老婆,开着车,去外面郊游,忽然就被土匪给劫啦,所以,没有土匪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我招募了两万人的救灾小组,他们总得干点有用的事情,不然岂不是白养着他们了。”

中国在解放之初的土匪也闹得凶,山东的响马、河南的蹚将、东北的胡子,湘西土匪……直到原子弹试爆的时候,大西北的沙漠里还有成队的土匪呢。

打帮派和打土匪差不多。

土匪反复横跳,一会儿投诚,一会儿又造反,这边的帮派也一样,谁赢了他们跟谁。

打土匪没办法使用大兵团作战,打帮派也一样。

土匪几乎不是纯土匪,多半跟着境外势力勾勾连连,特别是朝鲜战争时期最明显,当时他们都以为中国跟美国对轰,必输,本来已经投了的土匪,跳反了不少。

帮派份子也一样,很多人跳槽的速度跟一天之内换外卖商家的频率一样:

早上是鲨鱼帮的,中午跳槽去猎狗帮,下午加入剥皮帮,晚上跟着血鹰帮……

海地有这么多帮派的根源来自于穷。

并非他们全是懒鬼,而是他们土地制度就有问题。

海地经历过两次土改,第一次土改,搞得民怨沸腾,当时的总统被人暗杀。第二次土改,是海地人吃土的开始。

把大种植园分割成小块土地,让所有的农民都有田可以种,看起来很美好,结果大家各有各的想法,每家种的东西都不一样,无法规模化大生产,导致了他们无法种植高利润的经济作物。

王雪娇不打算动他们的任何基础政策。

虽然法律说外国人可以当总统,但海地,当年可是中美洲第一个闹独立的,将白人杀的人头滚滚,他们有很强的民族自尊心。

当初领导人说中国不输出革命,理由就是各个国家各有国情在,外国人是不可能对当地的情况了如指掌,总会有偏差。

王雪娇也怕自己什么都不懂,瞎指挥,一不小心,就变成新版李德,那也太丢人了。

一切还是得让海地人自己寻找自己的路,她要做的就是确保中国商贸代表团和将来要设立的经济发展办事处能安全。

搞土改不行,肃清帮派还是可以的。

王雪娇挑了几个风景好的城市,开展旅游业。

所有帮派都接到了来自总统的通知:不准进太子港的城区,也不准进旅游城市,谁去谁死。

也不许去有农田和有工厂的地方闹事,谁去谁死。

要是以前的总统,说这话,帮派份子只会当个笑话,或者干脆派人刺杀她,让她永远闭嘴。

但是现在这个总统,杀来杀去杀不死,反倒是杀她的人,不是被她感化,就是失手。

失手的原因花里胡哨,就好像决定去杀她的人都突然失了智一样。

本来就迷信的帮派人士,更加相信,王雪娇就是神明下凡,根本不能杀。

别说杀了,就连动动念头,都会被她知道。

这个故事,也不是王雪娇故意的,是负责暗杀的人太紧张了,挺凉快的天气,一头汗,看着王雪娇的样子也特别心虚。

王雪娇只是想起了秦舞阳,心里灵光一闪,随口开了句玩笑:“紧张成这样,怎么当杀手。”

结果就给她说中了,那人还真就是来杀她的。

一来二去,本来就信她是神的人更信了,本来不信她是神的人,也动摇了。

再加上猛虎帮到处推行把水煮开以后喝、废除了巫毒教要给新生儿用泥巴做洗礼的旧俗,确实得病的人少了好多。

王雪娇没有下令强行废除巫毒教,不过全国也没几个人信了,毕竟做饭的时候烧一把秸秆,比出去找个人杀要容易太多了。

入门的门槛低,人民群众都欢迎。

商贸代表团终于回来了,他们综合一路走访看到、听到的东西,汇总报告发回国,等待国内的反馈。

全海地电力最稳的就是王雪娇的总统楼层,他们受邀到王雪娇的办公室发送信息。

王雪娇看见他们拿着那么厚的报告,感叹:“你们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写了这么多!”

“不难啊,每人写一部分,再交给团长汇总。”代表团的人完全不觉得写报告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

张英山在她耳边轻声说:“每人写一部分。”

王雪娇挽着他的胳膊,十分亲热地贴在他身上:“你就是我的一部分,你写就是我写。”

对于她的耍赖行为,张英山也只能笑着刮刮她的鼻子。

·

·

中国商贸代表团计划与海地发展外交关系的消息,传到美国。

国会哗然,在家门口有一个古巴已经很糟心了,怎么能再有一个亲中的政权。

而且,海地还是在敲了美国一大笔援助经费之后,才说要跟中国好的。

拿钱不办事啊。

这谁受得了!

也就是国会老爷们不知道“余梦雪”就是中央情报局的人,不然他们肯定要跳起来骂中央情报局里出了反贼。

恽诚亲赴海地,要当面跟王雪娇问清楚。

他这次过来的身份是商人,不方便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只带了一个贴身保镖。

“哎呀~恽老板,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王雪娇笑道。

恽诚双脚踩在码头上,环顾四周:“这就是巴勃罗被击毙的地方?”

“不是击毙,是自尽。”王雪娇强调,“他可是哥伦比亚平民心中的英雄,咱们可惹不起。”

恽诚上一次来海地,是半年前,为观察团打前站,看看有什么可能威胁到观察团的势力或是团体。

当时的码头一带只能用破败来形容,要不是还有人类活动,真的像末日废土,满地垃圾、路边有很多无所事事的年轻人,不是饿到半死不活的平民,就是眼神狠戾的帮派份子。

现在则完全变了个样,地上的垃圾山不见了,路面很干净整齐,半塌的危房都没有了,就连人也都穿着干干净净的衣服,坐在路边上的人还有,不过看起来他们都有正经事做,只是在路边稍微休息一下,吃午饭。

如果说上次来,恽诚觉得这里还是原始社会,现在感觉它已经能跟非洲那几个经济比较发达的地方比了。

“余总统才上任不到三个月,太子港就已经大变样了。”恽诚颇有感触。

王雪娇笑道:“主要是国会批的钱到账及时啊。”

恽诚也扬起嘴角:“除了美利坚合众国之外,你还收了谁家的钱?”

“嗯……还有大冤种给的医疗物资,欧洲那边给的纺织品和粮食,瑞典给了不少,德国还给了机械设备,讲道理,我觉得中东那边也应该再给一点石油……”

王雪娇掰着手指数了半天,等她说完,恽诚看着她:“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我那边都有账的,我可不是把国外救援物资往自己口袋里装的王八蛋。”王雪娇理直气壮。

恽诚打量着她,好像要看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站在一边的张英山对于他肆意探究的目光很不满意,上前半步,将王雪娇半个身子挡在自己身后,开口:“恽老板远道而来,辛苦了,不如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下来,好好休息一下。”

恽诚似笑非笑看着他:“杰哥都已经当上第一先生了,防备心怎么还这么重?”

张英山神色平静:“还不是。”

“哦~难怪~”恽诚微笑,“放心,我和余小姐只是纯洁的合作关系,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的。海地虽然遍地小黑脸,不过,看他们的长相,也不是余小姐会喜欢的类型,你不用这么紧张。”

张英山抬了抬嘴角:“是吗?那样最好。”

恽诚摇摇头,对王雪娇说:“你不是说小黑脸才是最爱吃醋的,所以才把他留在后花园了,怎么这个也很严重?”

王雪娇耸耸肩:“以前有小帆在,他要显得跟小帆那个吃醋精不一样,他要表现出贤惠大度,人淡如菊,不争不抢。现在,小帆不在这,他就可以释放天性了。男人么,都善于伪装,不像我们女人,都老实,脑子里哪有那些弯弯绕绕的花样。”

“哪有……我只是关心恽老板舟车劳顿,休息不好。”张英山为自己辩解。

恽诚哈哈一笑:“那我得谢谢小杰哥的关心了。走吧,去圣多米尼戈大酒店。”

“你住那?”王雪娇眉毛微扬,“巧了,中国商贸代表团也住在那里。你真要去住?”

恽诚扬起嘴角:“怎么?你怕我查到他们什么?”

“我怕他们查到你什么。”王雪娇摇晃着脑袋,“别忘了,他们的情报也是很厉害的,要是你手上也有什么水门、伊朗门……小心点,藏好,我真心不希望失去你这个有趣的朋友。”

“呵呵,我只不过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商人,哪有那么多门,不要想太多了。”恽诚示意自己的手下行李拎上车。

宽敞的老爷车径直向圣多米尼戈大酒店驶去。

短短五公里的路,经过三个大地母神的圣坛,恽诚笑道:“余小姐真是手段了得,不需要使用毒品,也能控制人心。”

“哎,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动物的特性都是趋利避害的。就连动物都知道一顿饱跟顿顿饱的区别,只要给狼吃饱了,狼都会主动躺下来打滚讨好。我只不过是让他们能吃饱、住好而已。我这可是跟美国学的,要不是自由民主之光到处照,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不惜偷渡也要往美国跑,就没人想往海地偷渡。”

恽诚淡淡一笑:“你真打算在这里长长久久地当总统了?”

“那倒不是,这里实在是基础烂透了,如果这是一场由我主宰的游戏,我宁愿选择重新开局。”王雪娇说出她的心声,她真的恨不得把地图给抹平,然后从三个农民开始,一点一点种地盖房子。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在酒店门口。

上次恽诚来的时候,也住在这里,当时这家酒店在周围环境的衬托下,仿佛垃圾山里的纯洁孤岛,让恽诚很是惊艳了一下。

现在再看,嗯,就是高一点的楼而已,周围的彩钢板房子也别有韵味……果然漂亮房子也是要衬托的。

酒店里一共有三个总统套房,一个是王雪娇住,一个是中国商贸代表团住,现在还有一个空的,就给恽诚住了。

有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的服务生拿着钥匙,在前方引路,他说他是这个套房的管家。

此前套房的服务也只是房子比别人大一点,现在居然有管家服务,这让恽诚很惊讶。

管家的服务内容甚至包括帮他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拿出来,重新烫好,挂起来。

等管家走后,恽诚的手下掏出仪器,开始对房间里面检查是否藏有窃听、偷拍设备。

王雪娇看着那个亮着红灯的仪器瞧了半天:“差距啊!我们现在还在靠人力检查,你这个东西,怎么不说也给我一个。”

“你们一直在外面跑,带着这个不方便,不然我早就给你了。”恽诚微笑道,“我什么时候对你小气过。”

张英山一记眼刀甩过来,恽诚马上改口:“我什么时候对你们小气过。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我一定送一份大礼。”

“要是我们俩结婚,美国承认不?”

恽诚点点头:“你们现在都是正式的美国公民,为什么不承认?你们享受所有美国公民的福利。”

王雪娇“哦”了一声:“那要是我们离婚了,我也能按美国法律分走他一半的钱?”

恽诚从未见过还没结婚的男女已经在想离婚的事了,他不由一怔:“嗯……啊……对,不过,他也能分走你一半的财产。”

“哦,那我比较亏,现在财产和猛虎帮都在我的名下。”王雪娇摸摸鼻子。

恽诚给她出主意:“我认识一个不错的离婚律师,如果你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张英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声音:“冷帆给了你什么好处?!还是你自己有想法?”

“哈哈哈,放松,不过是一个玩笑。”

“吉米怎么突然想起来提升酒店服务了?”看着管家端着欢迎水果和欢迎饮料走过来,恽诚颇为意外。

王雪娇笑笑:“不是吉米要提升,是我要提升。太子港有一半地方被划成旅游区了,这家酒店被我列在正式的宣传彩页的第一家,吉米发现干帮派,不如搞酒店和配套服务,他又在雅克梅勒和海地角各开了一个酒店。”

“他的手下们呢?都去当服务员了?”

“对。”

“要得了那么多服务员?”恽诚知道鲨鱼帮有一千多人。

“要的,根据计划,套房的客人是每人配五个服务员,普通房间的客人每人三个,餐厅两张桌子配一个服务员,根本不够用,他还招了不少人。”

王雪娇对酒店的人员配置如数家珍。

“你还说你不想当总统,记得这么清楚。”恽诚微笑道。

“因为我也住在这里呀,我关心关心自己的居住条件有什么问题嘛~”王雪娇眨眨眼睛。

恽诚敲敲墙壁:“这后面就是中国代表团?”

“不,这是我的房间,那边才是。”王雪娇指着电视机的方向。

恽诚站起身,向电视机后墙走过去,伸手敲了敲,是厚实的承重墙。

他随手把墙上挂着的装饰画摘下来,习惯性地看了看背面,并把画框拆开。

王雪娇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恽诚不以为意地将画装回去,挂好:“第一个人中招是经验不足,我要是踩雷,回去会被嘲笑的。”

王雪娇笑的,恽诚说的,是同一件事。

二战还没结束的时候,做为共同抗击法西斯的联盟,苏联人送给美国人一个木质的精巧大国徽,美国人美滋滋地把它挂在大使馆办公室里整整七年,七年间,美国的情报不停往外漏,美国人怀疑天,怀疑地,把能怀疑的人全怀疑了,就是没人怀疑那个大国徽。

两人一起笑起来。

张英山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这只是一个八卦,在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就连刚加入中央情报局的新丁都未必听说过这段旧事。

王雪娇完全是出于个人爱好,才会知道这么多。

张英山看着王雪娇和恽诚心照不宣、开怀大笑,而自己却一无所知的坐在旁边。

前面说韩帆,是纯开玩笑,他一点都没往心里去,现在他是真的在一丝丝地往外冒酸气了。

不过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他拈酸吃醋,恽诚已经快速进入工作状态了,东西都放好,助理也退出房间,守在门口。

恽诚看着王雪娇,开门见山提问:“听说是你把中国代表团叫来的?”

“那倒不是,我就一个傀儡总统,管事的是亨利啊、杰夫瑞啊……他们八个,哦,之前是十三个,另外五个……天堂有路,他们不走,地狱无门,他们非要闯进来,现在已经在地狱忏悔了。”

不错,是余梦雪的一贯作风。

恽诚微微松了一口气,此前五角大楼那边还有人说,余梦雪会不会是中国的间谍,金三角的包幼安简直恨不能成为中国的一部分,余梦雪跟包幼安的关系那么好,好多主意都是她出的,她的身份难保干净。

现在看她的作风,恽诚只想大声嘲笑那个怀疑余梦雪是中国间谍的人。

且不说她当上总统了这么邪门的事,就看她把十三个大臣杀了五个,就知道她绝对不可能是中国的间谍……恽诚甚至不觉得余梦雪是中情局的间谍,他自己也不算,大家都是为钞票和权力打工,不为了任何国家。

不要什么事情都往中国头上甩好吧,这样显得你们很无能。

中国的情报部门怎么可能会有余梦雪这样的间谍?大毒枭!跑到外国当总统!还咣咣的杀人!

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如梦大一点,说美国总统是俄罗斯间谍,伊朗总统是以色列间谍。

恽诚扬起嘴角:“我猜也是,不过,你既然是总统,他们应该会通知你一声?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们呢?”

“啊?这种小事也要告诉你们吗?又不是要建交了,他们不是来做生意的吗?中国人在哪儿不做生意?全世界哪个鬼地方没有唐人街,中餐馆?”

王雪娇天真无邪地眨巴着眼睛,做出一副对国际政治一窍不通的样子,好像她真的不知道商贸代表团是什么意思。

以她的身份,不知道也很正常,恽诚耐心地解释:“他们计划建的经济发展办事处,就是大使馆的初级形态,这是有想要跟海地建交的意思。”

“建交就建交呗,这里穷成这样,他们还能在这里挖出石油不成?”王雪娇耸耸肩。

恽诚笑着摇摇头:“如果大陆跟海地建交,你要怎么向刚刚给你们捐了两大船物资的地方交待?以后他们也不会再给你们物资了。”

“那也不是我的事了……你看我像打算在这里长长久久当总统的样子吗,这里的经济别说超过美国了,离中国都十万八千里,不!它甚至不如老挝!我错了!我要向老挝道歉,老挝再穷,还是能吃得上米饭的!我的天,这边吃土!这种只在灾荒故事里才能看到的吃土故事,这边居然天天吃!”

王雪娇摇头:“反正这地方,我是不想多待,什么代表团,什么建交,跟我没关系,待我走后,管它洪水滔天。”

恽诚一直在观察着王雪娇的微表情,想判断她的话是真还是假。

恽诚还是不怎么相信:“你明知道美国对海地的预期是牵制古巴,中国是什么性质的国家,你很清楚,以你的头脑,应该能想到其中的利害,怎么会不主动报告?”

“对啊,我知道美国对海地的预期,不过~”王雪娇压低声音,眼睛看着恽诚,“不把中国人放进来,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我们?”恽诚一怔,不知道她说的我们是谁。

王雪娇继续解释:“海地一直随波逐流,并没有什么强烈的红色思想,他们信的是原始宗教,吃的是泥巴,这样的地方,谁来驻军都可以,怎么显出我们中央情报局的能力?”

她的眼睛闪烁着精光:“只有一个地方形势严峻,才有我们安排人手的必要,安排人,就得有情报站,有了情报站,就需要活动经费……”

再往下就不用说了。

恽诚也顿悟了,通透了。

活动经费,那是个好东西啊~

国会拨下来的救援经费是被扒了七成走,可是,那七成都是人家的,中情局都没捞着,更别提恽诚了。

就问中情局上上下下,从局长,到清洁工,谁不爱钱呢。

不爱钱,谁来上班啊?

每年会被热血沸腾的招募广告骗进来的小年轻也就那么几个,等他们干几个月,发现他们的工作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也会变得嘴上都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

王雪娇简直是个天才,她不仅办好领导交待的任务,还主动帮助中情局开拓项目,发展业务。

要是海地也有了情报站,再穷再穷,每年也能申请个几千万吧。

一聊到钱,就没有什么解释不了的。

在恽诚心中,王雪娇跟通共压根没关系,她就是一心搞钱,所以才会故意放中国商贸代表团进来。

恽诚微笑:“你想得真周到。”

“一般啦,赚钱么,就是要用尽一切办法,不然,钱是不会自己掉下来的。”王雪娇端起咖啡,对着恽诚做出举杯相庆的姿势:“请把我美好的愿望转达给各位绅士们,如果因此而被他们误会,那我会非常伤心的。”

恽诚点点头:“我会的。”

“抱歉,我是真觉得这只不过是一件小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你。”王雪娇满眼的真诚,“我一直都不在总部,听说总部的华裔都不好过?”

“是的。”恽诚坦诚道,“1985年那件事之后,所有的华裔都受到严格的排查,也无法到达高位,哪怕是像我这样出生在美国的都不行,族裔已经决定了一切。”

“也许,你还需要展示更多的能力,让他们觉得离不开你?”王雪娇满脸真诚。

反正很多美籍华裔已经这么做了,他们为了表示与祖籍划清界限,表达对合众国的忠心,对华态度、制定对华政策的时候,比正宗盎撒人下手还要狠。

当初说美国派过来的驻华大使是华裔的时候,很多中国人还挺高兴,觉得亲不亲,家乡人,大家祖上都是一家的,不说他会照顾到中国的利益,至少也是奔着两国友好来的吧。

结果,他就没闲过,刚来就篡改检测数据,抨击中国的空气质量,属于初版的“香甜空气”。

恽诚无奈地笑笑:“也许吧……大概因为我还是太懒惰了,不想把自己放在一个进退两难的钢丝绳上。”

他见过太多被中情局抛弃的特工,一旦失去了美国的庇护,以前得罪的国家和组织,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像他这种被七八个国家的警察盯上的人才,要是失了手,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他不想跟其他国家搞得太僵。

万一哪天,中情局不再与他合作,他也还是要生活的。

王雪娇点点头,表示理解:“都不容易。”

“你就不一样了……”恽诚忽然有些羡慕地说。

“我?我有什么不一样?”

“你的身份,虽然你也是华裔,但是算是有祖辈渊源,有世仇这么一层身份在,你怎么都不可能反水。”恽诚叹了一口气。

王雪娇心里呵呵哒:“浅薄!”

别说是假世仇,就算是真世仇,有什么不能解的吗?

甘宁把凌统的爹都给杀了,两人还不是好好的一起给孙权效力?

王雪娇认真地点点头:“是啊!所以,我一直很努力的在为合众国做事。当年运输大队长没做成的事,我可以做。哎,其实他也没那么废物啦,起码朝鲜战争证明了,他输的也不算特别丢人,对吧。”

恽诚不由一笑:“是啊……对了,听说你去了古巴,然后关塔那摩基地炸了,是怎么回事?”

“是巴勃罗干的!”王雪娇理直气壮,“所以,我一路追到海地来,他自知逃不掉了,所以举枪自尽,当时现场有很多人看见,不是我胡说啊。”

“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因为你在追杀,所以绝望自杀了?”恽诚眉毛微皱。

三千多个武装到牙齿的美国大兵和四百多个哥伦比亚国防军追他,他都没绝望,还活蹦乱跳的跑去海地,还炸了海军基地。

这么精神的人,怎么被余梦雪追一下,就绝望自杀了?

恽诚不相信心灵操控术,但是,不是心灵操控术,又怎么解释?

王雪娇可可爱爱地歪着脑袋:“这不是很好理解吗?听说过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我,就是那根稻草,他的压力一直积蓄着,无法排解,他最忠心的手下都没了,他满怀信心的选举输了,再加上他想打死我,反被我的人打伤,一时想不开,多么正常呀。

很多夫妻离婚的触发点,就是一件在外人看来很不起眼的小事,比如,挤牙膏的姿势不对,但是,闹到要离婚,难道只是因为一个喜欢从中间挤,一个喜欢从底下挤吗?都是有历史原因的。”

“嗯哼……”从王雪娇的话里,恽诚找不到任何破绽,他被说服了。

巴勃罗也许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最后的一点希望熄灭后,他彻底崩溃,不想活了。

恽诚顿了顿:“你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

“我已经建议中国人去中美洲几个没跟中国建交的国家转一圈,这叫鲶鱼效应。吓吓国会,让他们多拨一些款给我们。”

王雪娇得意地扬起眉毛:“在拉丁美洲这么一片热土上,我们的项目经费居然还不如朝鲜项目多,这合理吗?太不合理了!

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他们投在朝鲜项目每年的经费是二十亿美元的时候,有多羡慕嘛!

你说,你怎么就没把朝鲜项目抢下来?一定是主观能动性不足。”

恽诚哭笑不得:“那项目自从1951年就开始了,世袭制的,职位传递方式跟性病一样,我不配,那个项目里又没有女人。”

王雪娇说得没错,由于拉丁美洲的几个国家都没跟中国建交,苏联死后,整个美国高层都没把这里放在眼里。

就算是中情局,也只是这里勾搭勾搭毒贩,养养反政府武装,那些便宜货好养的很,给武器和一点点钱就够了。

不像需要长期监视的地区,人手、适配的高科技产品,投入下去就是个无底洞,在这个项目上的人,可以拥有一份快乐的稳定收入。

王雪娇简直就是中情局最爱的那种员工:能干出漂亮活,脑子不死板,知道为各位同事谋福利。

能做到这几点就足够了,别的没有必要再追究。

就算上头要再追问什么,恽诚也会替王雪娇兜着。

“你应该不会就因为这点事,亲自跑过来一趟吧?”王雪娇好奇,“差旅费赚不到多少钱。”

恽诚微笑:“当然不是,人既然已经来了,我总得摸摸他们的底,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哦,反正,留着他们呗,不然咱们也没钱赚。”

“我明白,多谢总统阁下提醒。”恽诚有些好笑,他在中情局捞了多少钱,今天,一个被他提携上来的后辈居然来提醒他要留个口子。

王雪娇站起身:“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走啦。”

“恭送总统阁下和第一先生。”恽诚已经敏锐地感觉到张英山的情绪,特别强调了“第一先生”,以示自己绝对没有对王雪娇产生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他不止是嘴上送,行动上也真的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王雪娇笑起来:“要不你送到我们房间门口,我们再把你送回来,能送一夜。”

“哈哈,那我不成你们两个人中间的电灯泡了。”恽诚微笑着打开房门。

门一打开,刚好遇到徐劲带着代表团从太子港的华人商会拜访回来。

三个套房的客人面面相觑。

王雪娇介绍道:“这位是恽诚先生,美国商人,什么赚钱卖什么。这几位是中国商贸代表团的成员,这位是团长徐劲。”

徐劲大大方方伸出手:“幸会,或许我们将来有机会合作。”

恽诚右手稍稍用劲,摇了摇:“很高兴认识你们,我确实带来了一些项目,或许,我们可以找个时间谈谈?”

“好啊,既然我们住得这么近,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徐劲抬腕看了一眼时间,“我们晚上都有空。”

“那就九点,”恽诚转头看着王雪娇,“总统阁下有没有兴趣一起听一听?”

晚上九点,开会!

这个时间唤起了王雪娇不开心的回忆。

她那个月薪三万的工作说是六点下班,但是会议经常晚上九点开始,还有晚上十一点开始的,凌晨一点也是常态……

问,就是白天大家都忙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工作进度不能耽误,但是会还得开,就只能把自己卖给公司。

唉,没办法,现在恽诚知道中国代表团的意图,代表团甚至不知道恽诚的实际身份。

如果自己不去,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王雪娇努力挤出一脸高兴的样子:“好呀,一会儿去三楼的娱乐室说吧,那里房间大一点。”

三拨人各自回房间。

刚关上门,王雪娇的脸一下子垮下来,趴在床上哼哼唧唧:“谁能想到啊!我当小杂鱼的时候要加班,当了主管要加班,当了项目总监要加班,当了一国的总统,还得加班!绝望了,绝望了,对这个穿越后当总统也要加班的世界绝望了……”

张英山安慰地轻抚着她的后背:“能者多劳呀,刚才恽诚拿画的时候,你和他说的是什么事情?能告诉我吗?”

“哦,那是一个不幸的故事,哈哈哈……”王雪娇叭叭叭地把故事原委说了一遍,张英山听得很认真。

王雪娇晃着两条腿:“我看你搜房间的时候,墙上的画、挂的窗帘都检查,你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故事?”张英山问道,“是冯老告诉你的吗?”

“不是呀~是我这个人就爱听八卦故事~俗话说,当你特别惦记什么的时候,老天都会帮你,你有没有发现,很多人都会主动告诉我一些事情?我是天生的八卦圣体~”

王雪娇感觉到张英山有点低落,便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别担心,一会儿他们不会打起来的。”

“不是担心他们……我是觉得我知道的事情太少了……想补课也不知道从何补起。”张英山在她身边躺下,“我希望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能听得懂,接得上……”

王雪娇翻身压在他的身上,伸手摸摸他的脸:“你知道的,我也不全知道呀,有一些不知道的才好,总有新鲜感,不然太熟啦,像左手握右手,少了多少探索的乐趣,比如……我还不知道你怕不怕痒呢~”

话音未落,王雪娇就伸手去挠他痒痒,张英山紧紧缩成一团:“别别……痒……”

“哈哈哈~你还怕痒呐?”王雪娇越发放肆,张英山起身要跑,被死死压住,刚才那点小酸涩,早就在打打闹闹中烟消云散。

八点五十五,王雪娇和张英山往三楼娱乐室走。

看见徐劲、徐劲的助理,恽诚和他的手下,都到了。

恽诚是个讲究人,已经提前吩咐酒店准备饮料和小点心,王雪娇兴冲冲地看,然后失落地回来,没有什么新鲜花样,普通的蛋糕普通的奶油、普通的面包普通的培根……

还是包幼安家的茶歇好。

三个套房里的贵宾齐聚于此,老板吉米亲自过来打招呼,说两句客套话。

谈的内容也很普通,徐劲不可能说他们有外交目的,所有的对话都围绕着海地的物产、贸易之类的事情。

王雪娇偶尔跟着能接几句,她在本场谈判中的唯一起到的作用,就是用脚尖在徐劲的脚背上写下“C·I·A”三个字母,然后笑盈盈地望向恽诚。

聊到十二点多,恽诚刚说到整个拉美政权与贸易的复杂现状,这也是徐劲想知道的。

“我这里有从牙买加买的咖啡,给大家提提神。”恽诚热情地拿出咖啡,让服务员煮。

徐劲不好意思拒绝,他以前只喝过茶,没喝过咖啡,也很好奇,他和助理都接受了恽诚的咖啡,助理还吃了一块点心。

王雪娇和张英山对咖啡熬人的能力有一定的认知,婉拒了。

谈到凌晨两点,大家一致同意去睡觉。

第二天是周日,王雪娇一觉睡到中午,想起今天还有去医院赐福的业务,便急急忙忙跑去医院。

赐完福出来,忽然看见徐劲正往屋里走。

王雪娇问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不是我,是小李,上吐下泻不止,我来给他拿点药。”

“哦……”吃坏肚子是常见的病,也可能只是普通的水土不服,王雪娇并没有放在心上。

又过了十几个小时,代表团里的其他人陆续出现症状,十分严重,连徐劲都没能幸免。

恽诚和他的手下一点事都没有,徐劲几乎第一时间就怀疑是这个CIA特工下的黑手。

“不会,我们两个也没事。”王雪娇看着他们的样子,本能感觉不对劲,绝对不是吃坏了肚子,便出去想找熟悉的医生上门来给他们看病。

她是坐车去的,没有注意到路边已经出现很多大口呕吐的人,等她刚跨进医院的大门,被一地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惊呆了,好像所有的病人都得了同样的病。

无国界医生和本地的护士在跑来跑去。

混乱之中,王雪娇听见了一个单词:“cholera。”

霍乱。

在中国,它属于甲类传染病,与之并列的是中世纪让整个欧洲大陆闻之丧胆的鼠疫。

“去政府大楼!”王雪娇跳上汽车,让司机马上开车。

还没坐稳,王雪娇就掏出卫星电话,第一个打给张英山:“爆发霍乱了,你马上去确认上次来的一船药里有没有治霍乱的。”

第二个电话打给猛虎帮的帮众:“大地母神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你们马上带着上次新招募的救灾队到政府大楼来,对,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