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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王雪娇对霍乱的印象在很久以前的电影里,就是日本鬼子做试验和搞细菌战的那些。

霍乱的问题是死得快,但它是有特效药的,在王雪娇的印象里,它甚至不如埃博拉吓人。

国内偶尔出那么几例,很快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完全没有引起广泛关注。

不过,这里是海地,物资匮乏,人也不像中国人那么老实,还有一堆不知死活的帮派份子。

对于应对紧急公共卫生安全问题,王雪娇有着丰富的被人管理经验,要说管别人,也就是曾经当过志愿者,在楼里发过物资,叫人下楼做核酸。

别说那么大一个国家,就连管一个小区的经验都没有,只看过。

现在她只知道,首先,得把已经得病的跟还没得病的分开,然后,一边治人,一边找出感染源。

除了防止疫病蔓延,还得防止谣言蔓延,得病还能抢救一下,心态崩了,那就真的什么都崩了。

也不知道看来的经验够不够用,反正凑合着用吧……能不能行,就看命了。

王雪娇很惆怅:“大地母神的运气可真不好。”

中世纪文艺复兴,能复兴起来,就是因为神父牧师修女,也一个接一个的死亡,上帝并没有特别庇佑他们,才让人对神产生了怀疑。

也行吧……要是经过这件事,他们能相信科学,不再跟着宗教走,也是一件好事。

八位大臣只有三个在政府大楼里,另外五个,自己也倒下了。

他们三个很紧张,海地一向脏乱差,可是却从来没有过霍乱,这种喷溅得满街都是的病状,他们从来没见过。

政府大楼里有雇员刚刚发作,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开始剧烈呕吐,以及腹泻。

好在大楼里的卫生条件不错,厕所管够,办公桌下的垃圾桶也正好做为呕吐袋,没有让整栋楼也变成垃圾横流的地方。

霍乱做为一种消化道疾病,不会在空气里传播,幸好不是呼吸道疾病,不然就惨了。

这里就连正经医院里的口罩都不足,有些医生和护士自己平时都不戴,闻到难闻的气味儿才会想起来戴一下。

细菌?病毒?那是什么东西。

王雪娇让人把政府大楼里已经倒下的人都放在同一个楼层,在药来之前,先上补液。

补液的配方很简单,只需要盐、糖和干净的水。

盐和糖是有的,干净的水有点艰难,这边很多人都喝生水。

从井里和自来水管里出来的水,对他们来说,就已经是干净无比。

在那些地方打水,是要给看守水源的帮派钱的。

再穷的人,就是指望天上下雨,一场大雨过后,泥巴坑里积多少水,那就是他们的水源,直到下一场大雨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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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灭霍乱弧菌需要把水煮到一百度,听起来特别简单,在海地做起来略有难度:没燃料。

海地的燃料在账面上有不少,要不是王雪娇这几天亲自到处走一走,就信了账本上的鬼话。

事实上,就连全国唯一的一家火电厂的燃料也是不足的,它还得用来保障公共电力,不能把医院的电给停了啊。

树,已经被砍得差不多了。

草,烧不了几天。

没有天然气。

天上倒是阳光明媚,然而……没有太阳能灶。

煤、石油及其副产品,做什么梦呢……那是少数有钱人才有的东西。

王雪娇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在小本子上记下来:干净的水源。

她还在电厂燃料库,就接到张英山的电话,他说在医疗物资的船里,有一些阿奇霉素、多西环素、环丙沙星,这些都是治疗霍乱的特效药。

有三个最大的医院已经派人去仓库拿了。

王雪娇微微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从发电厂直接去了医院,发现医院的人还是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慌乱,好像世界要毁灭了一下。

王雪娇很不理解:“不是有药吗?你们慌什么?”

院长和医生都困惑地看着她:“药?没看到啊?”

王雪娇眉头陡然皱起,派人去查,得知:药在出了仓库的半路就被抢走了。

那是曾经与王雪娇开过会的帮派之一,他们帮派里也有人得病了,他们知道前不久有一批药到岸,看到有车去仓库拿药,猜想那辆车运的一定是特效药,于是,他们想来个“零元购”。

他们的抢劫方式过于原始,就是在路上设路障,卡车司机急着把药送到医院,速度开得飞快,看到路障,已经来不及了,整辆货车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动机燃油起火,引发爆燃,一整辆车的药品都被烧了个干干净净。

“靠!”王雪娇骂骂咧咧。

这事对王雪娇来说,并不稀奇,她见过德国抢了瑞士和意大利的口罩,抢了美国的口罩和防护服,然后肯尼亚抢了德国的口罩……

没有强力压制,是不行的。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网上有人盛传只有中国军人救灾的时候不带枪,其实,那是事情还没到要用枪的地步。

唐山大地震的时候,进去救灾的队伍,是有枪的。

并不是所有人在遇到大灾的时候,都能生出人类共同体的大爱。

看到死人,总有一些人在短暂的害怕之后,眼睛就瞄中了尸体上的手表和钱包。

以及,并不是所有躺下的人都是死透了的,总有一些没死的。

扒尸体身上的财物的时候,突然发现“尸体”动了,睁眼了,会说话了,怎么办?

特别是当时地震是晚上,能遇到的尸体都是自己的邻居,大家互相都认识,以后再见面多不好意思。

旁边就有石头,给他脑袋来一下,让他彻底变成尸体,不就可以心安理得的继续拿东西了么。

如果不制止这种行为,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效仿。

当时的部队进去,当即颁布了不允许拿尸体上任何东西的法令,违令者当即军法处置。

不管性别、不管年龄,无一例外,否则根本镇不住混乱。

有此经验在前,所以,王雪娇的第二个电话就是把自己能调集的人手都叫来。

猛虎帮三千人,救灾队两万人。

王雪娇分出一部分人,看守医院仓库。

分出一部分人把剩下的药品押送到医院。

再分出一部分人去把已经得病和没得病的人区分开。

还得再派出一部分人去近郊,看看郊区的情况,来决定是不是要把太子港封闭起来。

两万三千人,看起来很多,往城市里一撒,就不见了,这还只是太子港,海地还有其他地方呢,那些地方穷得连电话都没有,她还得派出医疗小队到各地去看一看。

王雪娇果断再次召来二十六个帮派的老大。

王雪娇开门见山:“现在城里有很严重的传染病,要是不管好,大家都得死。你们不是喜欢地盘么?抢了这么多地盘,现在是你们对地盘负责的时候了。”

其实不用她说,各位老大也希望自家的地盘好好的,不然,人都死光了,他们还能打劫谁?

不过,受限于知识和药品的匮乏,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只知道把得了病的人赶出去,现在已经赶了几十个人,让他们去别人地盘上自生自灭了。

王雪娇:“……”

这么说,还有一群病人,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等死?然后,他们的尸体还会成为新的污染源。

要不是现在真的缺人手,王雪娇真的想把他们都“突突”了。

王雪娇忍着怒气,平静地对他们说:“其实呢,本来我有意让你们能够合法的,堂堂正正做个辖区里的行政长官。不过,其它人反对,认为还是把你们都剿灭了比较好。

现在反对的人,都已经被我杀光了。

希望你们也能拿出自己的实力来,让我看看,你们能管好你们的地盘。

霍乱不难治,也不难防,我会派人过来帮助你们,不过,你们要听指挥,否则,我很难说服其他人,给你们一个职位。”

没有帮派不想转正的,当年的东北响马都很乐意接受“旅长”“司令”“警察厅长”之类的职务。

何况王雪娇下手极重,既然逆她者亡,顺她者有官当,有正大光明的身份,那么应该怎么选择,就很明显了。

二十六个老大一致同意,接受来自政府大楼的统一安排调度。

从医院里传来消息,那些药品暂时够,但是霍乱有潜伏期,能到三四天,不确定后面会不会有大量的病患出现。

代表团的人发病早,刚开始,他们自行诊断肠胃炎,后面人数太多,随团医生向国内汇报情况,国内的医院通过他的描述,判断团员们得的是霍乱,徐劲立刻就折回医院,拿到了治疗霍乱的抗生素。

要不是徐劲反应快,也跑得快,只怕代表团里现在已经交待几个了。

王雪娇在办公桌上摆着太子港的地图,不停往地图上摆着红色的小图钉,研究还有什么地方没有考虑到。

玩过战略游戏的人都知道,队伍一多,就会开始混乱,到战争结束,总有那么一支队伍似乎从来都没有动过,或者某个地方总是拿不下来,再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派出的人早就死光了。

王雪娇现在觉得明代那个狗皇帝二十多年不上朝,大明还没倒闭,真的是靠整个内阁架构稳固,不管贪官清官,都能管点事。

海地这边完全指望不上。

他们在搞轰轰烈烈的独立运动的时候,把有脑子的白人杀的杀,赶的赶。

然后,几届总统搞骚操作,把黑人中有脑子有知识的人也逼走了。

现在剩下有脑子的人不多,且把脑子都放在怎么给自己捞钱的事情上了。

亨利和杰夫瑞这两个,已经是几位在岗大臣里面脑子比较正常的,他俩能独立负责起富人区那一块。

一开始杰夫瑞觉得自己能做得比亨利更多一点,他跟联合国观察团稍微有点私人交情,他抱着希望,找联合国观察团要资源。

不过观察团自己也没什么东西能给,他们的药品是为他们自己备着的,不可能给海地人。

他们甚至不愿意派武装力量,帮忙管一管城市里的秩序。

大家都怕死,就连一心想插手海地内政的美国人,都不想跟一堆上吐下泻的人掺合。

隔壁的多米尼加反应极快,他们……又关闭边境了,生怕有海地人跑过来,把病传染给他们。

王雪娇找到迈克:“出来,出来,出来,你们不能真的就只是光观察啊,给点药啊。跟白宫说一声,救救,捞捞,帮帮忙。”

迈克也很无奈:“这也太频繁了吧……都已经援助过多少次了。”

“哎,不一样,上次给是钱,这次我要的是药品,再说,我想白宫也不想看到得病的人都逃到佛罗里达吧……”

海地隔壁就那么几个国家,多米尼加机智地关门了。

古巴也缺医少药,那可不就划着小船去佛罗里达了么?

迈克不敢向五角大楼开口,观察团的团长向联合国提出了申请,要求向海地提供医疗援助,包括药品、燃料等物资,申请需要等待批复,在救援物资到达之前,还是得自救。

王雪娇明白这个道理,救急不救穷,就连最善良的中国人也从来不救扶不起的阿斗,只有扛得够久,才有资格等到山里长出无人机、防弹衣、防弹头盔,自动步枪,火箭炮,以及没拆封的最新款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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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雪娇先去医院巡视,医院有电力供应,可以保障烧开水。

病人们吃的、喝的,都是绝对保证煮熟的食物,王雪娇看着那些为了杀菌而在一百度的高温下再煮五分钟的食物,唉……越发的像糊糊了,没办法,条件就是这样,凑合吃吧。

贫民窟就没这么好了,没有燃料,他们还在喝生水,哪怕已经感染了霍乱的人,也只能靠喝生水来补充流失的体液。

被王雪娇派到城郊的救灾小组成员回来了,他们的任务是寻找枯草、木头,以及甘蔗渣、水稻和小麦的杆子,以及所有能用做燃料的可燃物。

他们只带回了不好的消息:那些东西也很少,只够给本地农民自家做饭烧水用。

一直到凌晨两点,有一队去近郊的救援组成员才回来。

刚刚躺下的王雪娇听说他们有事要汇报,马上跳起来:“说说说!”

“我们去的地方,有一个沼气池,能烧水。”

王雪娇愣了一下,海地人什么时候会这个了?

一旁的猛虎帮帮众举起手:“是我们建的。”

他们是奉命跟着徐劲出去的那一队人,除了保护中国商贸代表团的安全之外,他们的另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在没有电力这种现代化最强BUFF的情况下,把海地的科技水平从原始社会,稍稍提高到封建社会。

王雪娇在金三角的时候,就对他们随地乱扔垃圾,随地大小便非常不满,要求他们把能当肥料的东西都收起来,别满地都是,看着就碍眼。

为了在汇报的时候能多说几句话,让帮主开心,猛虎帮众们自学了收集肥料,还主动去中国,学习沼气池的修建与使用。

中国沼气灶只流行了十几年,就被放弃了,味道太大、不安全、以及中国可替代的能源也多,没必要跟这个在炎热的地方才好使的东西较劲。

金三角就不一样了,一年四季的温度都适合沼气往外冒,再加上他们也缺能源,有自己能冒出来的沼气,总比天天上山砍柴强。

于是,他们把中国人不要的技术学了回来,并发扬光大。

如今在金三角练就的本领,在海地再次发挥了用处。

海地人没有用屎尿浇地的传统,满街收屎更是一种很奇怪的事,就连隔壁的古巴,也是被逼急了,今年才开始。

正常情况下,要说服他们转变思想是很难的。

但是,猛虎帮的人打出了“大地母神”牌。

沼气池的原材料除了需要屎尿之外,还可以使用秸秆,以及各种有机物,猛虎帮的人告诉他们:收集这些东西,是做功德,大地母神会赐予你们幸福。

村里人有点懵,不过很快接受。

这个村子长老最疼爱的小孙子,得到过大地母神的赠药,从马上要咽气,又变得活蹦乱跳。

再加上猛虎帮的其他人帮了他们很多忙,于是这个村子,可以算得上大地母神的头号忠实拥趸。

反正巫毒教喜欢随便拉个活人血祭,大地母神喜欢囤垃圾,神明们都有一点怪癖,凡人就不要妄图揣测神的思想了。

猛虎帮的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哪怕是去城里收集屎尿这么奇怪的事情,他们也干得很积极,这可是大地母神的意思,干得好了,一定会有福报的。

猛虎帮在使用沼气池的过程中,已经把能出过的事故全都出过一遍了。

包括有二逼往池子里扔小鞭炮、在沼气池边抽烟等等。

那些飞上天、糊上墙、粘一地、泼一身的血之教训,让猛虎帮有了丰富的经验和应对方案。

他们除了教怎么挖沼气池、使用灶气灶,连带着安全注意事项和后期残渣维护,包括由谁去清理沼气池里的残渣,应该给这个人什么酬劳,猛虎帮的人都已经帮他们安排好了。

不可谓不尽心。

这段时间,天气很好,温度很高,微生物活跃,沼气天天不断地向外冒。

这个村子全村的人都在用这个沼气池,做饭、烧水,根本就用不完。

村子里的人以前都只喝生水,说祖祖辈辈都这么喝下来的,也没事嘛。

他们并不知道烧水能杀菌,只知道水会变烫,想喝的时候,会烫嘴。

如果不能说服他们,他们是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还是会偷偷喝生水。

猛虎帮的人教他们可以先烧很多水,然后把水放凉,这是大地母神信徒的规矩,不按规矩来,就会让大地母神失望。

宗教,还真挺能解决很多问题的,管他为什么不让吃这个肉,不让吃那个饼,一句教义规定的,就完事了。

规矩多,还能显得与众不同的高端。

于是,村里人又这么愉快地接受了大地母神的圣意:喝水要喝烧过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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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村子里的人被车子的引擎声惊醒。

村里的长老再一次看到了大地母神的地上代行者降临在他的眼前,他激动万分地迎了上去,询问大神下凡,所为何事。

王雪娇微笑着说:“听说你们这里都能喝到烧开的水了,我很欣慰,特意来看看。”

长老虔诚地看着她:“是的,自从圣使到来,教我们弄出这么多能点着的气,我们就一直喝烧过的水,不敢有一点怠慢。”

他们确实不折不扣的执行了大地母神的要求,有些小孩子偷懒,在外面玩渴了,就想直接在水坑里喝生水,被家里人看见,会被提回家,打一顿,做为对大地母神的忏悔。

“村里最近有人拉肚子吗?”王雪娇已经能平静地接受他们对大地母神的迷之信仰,抓紧问她想知道的事情。

“没听说,都好好的。”长老摇摇头。

旁边的翻译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是真的得到大地母神的庇佑了,城里都死了十几个人啦!”

长老一脸的震惊,怎么就好好的死人了呢。跟他说霍乱弧菌,他听不懂,他自动把霍乱弧菌翻译成了大地母神的天罚。

他还替大地母神愤愤不平:“那些城里人都不敬神明,不喝煮过的水,现在他们知道厉害了!”

王雪娇:“……”

行吧……她算是见识到宗教的起源、发展和各种神迹不断迭加……这一套完整的发展体系了。

唉,没办法,相比于教这些连字都不认识的人讲科学,要他们老实听劝,都不如一句神罚来得有效。

王雪娇仰头望天,想起了那个段子,两个福建渔民打官司,一个死活不承认另一个借他钱了,法官劝了半天没用,最后抛出一句发自心灵的提问:“你敢向妈祖发誓吗?”……那个欠钱的人立马就承认确实借钱了。

就这样吧,因地制宜,好用就行。

想到欧洲原子能机构门前还供湿婆像,王雪娇更加心安理得了。

这个村子算是被猛虎帮众改造得挺彻底,房子整洁、地面干净、到处都透着一股社会主义新农村那意思,比起城里的贫民窟,简直可以称之为样板间。

王雪娇继续了解情况,得知他们能比城里贫民窟改变得还快,是因为他们这个村子非常认长老,长老说什么,就是什么。

刚好这位长老的脑子比较正常,不管在哪个国家,都算得上清官、明君那档的水平。

一切由他一个人做主,其他人无脑跟随。

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信大地母神,全村人一起跟着信。

他支持建沼气池,全村人无一反对。

王雪娇对长老说:“现在,我有一件事,需要你们村子去做,做好之后,功德无量。”

听说自己能为神明效力,长老非常激动:“要我们做什么?”

王雪娇的计划是,让他们做中央厨房。

用自然冒出来的沼气,给没有燃料的贫民提供煮沸过的开水,以及食物。

如此操作,城里的能源危机暂时可以解除,聚集起来之后,厨师的个人卫生情况容易管控,免得厨师身上带病,把没染病的人也传染了。

这种集中供应热水的方式,中国在解放前就已经有了,被称为“老虎灶”,一分钱打一瓶水,一直延续到五六十年代,还有一些城市里保留着。

确实省心也省薪。

王雪娇没有经历过老虎灶时代,她的大学宿舍、公司单位,都是喝的纯净水,只从父母那辈的嘴里听过:“早点到单位,给领导和同事打水,给他们留个好印象。”

出于对“打水能有好印象”这种神妙操作的好奇,王雪娇把这事当成搞笑八卦去搜索的。

“老虎灶”、“烧锅炉”、“开水房”……具体操作流程、管理方式,王雪娇都稍稍了解了一些。

都说曾经走过的路,不会被辜负。

王雪娇万万没想到,以为看完就完事的小八卦,居然也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王雪娇问身边人:“太子港有多少人穷得实在喝不起开水,这个数据有吗?”

“有!”站在她身旁的猛虎帮队长拿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上记录着太子港几大贫民窟的数据,包括人口、收入来源、收入数据,以及家里是否具备基本的生活条件都统计了。

王雪娇对随时能拿出数据的手下很满意,同时也好奇他们什么时候统计的。

“带救灾组演练的时候。”

组织起救灾队伍之后,猛虎帮秉承着“在干中学”的精神,把两万人分成二十支队伍,分别到太子港的几大区域进行实际演练。

带着队伍过来的队长记得帮主对于海地没有人口普查这件事很不满。

帮主不满意的事,就是我们努力的方向!

于是,他特别叮嘱,救灾队在演练的时候,顺手对各个区域做一下人口普查,让帮主看看我们的主观能动性,相信这些数据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的。

他的苦心没有白费,帮主对他笑了!还夸他做得好!

王雪娇拿着数据,粗略估算,如果硬逼着富人区的人也必须提供烧水服务,再加上这个村子的沼气池和全村的灶头,二十四小时一直烧,勉强可以让赤贫家庭能喝得上开水。

王雪娇对村长说:“现在,大地母神要交给你们一件特别重要的任务,你们能做吗?”

有什么不能做的!

以前信巫毒教的时候,他们还杀过人做活祭咧。

得知只是烧水,长老一口答应。

村里的人分为几个不同的班次,负责不同的工作内容:汲水、初步过滤、烧开、装到干净的桶里。

这一系列步骤,都要有人盯着。

疫情给王雪娇留下的另一个深刻的记忆,是“七步洗手法”。

她要求他们全村在烧水和做饭的时候,都要先全身沐浴、把头发罩起来,然后七步洗手法,全部洗理干净以后,才能上岗。

为了让他们加强印象,不敢偷懒,王雪娇把这套流程称之为“洗礼”。

一旦神圣化,就不是今天犯懒,不想洗手的事情了。

谁敢不做,就是大逆不道。

会被其他信众们视为叛逆。

会在村子里活不下去!

王雪娇看着他们无比虔诚地跟着猛虎帮众学习如何洗手、如何把头发塞到帽子里,如同世界上所有的宗教仪式。

心里庆幸:“幸好冯老不在,不然他肯定要追打我十条街。”

敲定了“中央厨房”的工作定位,王雪娇留下十个猛虎帮的人在村子里做协调,自己回到政府大楼。

她再次发出通知:从今天开始,贫民窟的饮用水统一供应,所有人都不允许喝生水。

保障这一条命令的力量是二十六个帮派,他们以前的重要营生就是控制水源。

对于如何管理用水有经验。

分布在各地的人已经把统计的消息传过来。

霍乱病菌在有些人身上潜伏时间很长,等发病的时候,他已经传染好几个人了。

总之,就好像跷跷板,按下去一片,又有另一片起来。

王雪娇拧了拧眉头,两个食指戳在太阳穴上,双眼无神地看着报告,要怎么样,才能快速解决?

还是得查出病的来源。

其实王雪娇也很疑惑,霍乱病菌到底是哪里来的。

正常情况下,从病人身上取样,看看病菌到底是哪里来的分支就行了。

巧了,海地这个穷地方,没有化验病菌的能力。

医院知道给人打针喂药,做手术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化验?

溯源?

那是什么高深的东西?

离海地最近的,有化验实力的国家,非美国莫属了。

不过,如果走正常的化验渠道,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排到,到时候海地这边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想加快速度,那必须是有人对实验室施压,要求他们XX小时之内,必须做出来结果。

美国的实验室……我们牛逼伟大的中央情报局说话应该是管用的吧。

既然是这样,当然是让恽诚帮忙施压。

恽诚这个家伙,并不会这么大爱的想帮海地人,那就得让他不得不主动帮忙。

想必恽诚也不会介意的。

王雪娇在心里把话术转了圈,确定没什么问题了,便找到徐劲和恽诚两人,在娱乐室进行秘谈。

这几天,中国商贸代表团的人和恽诚两边都老实待在房间里,不出去添乱,今天王雪娇突然找他们,两人都有点意外。

王雪娇严肃地说:“这次霍乱疫情来得蹊跷,以前海地从来没有霍乱,联合国观察团来了这么久,也没有出事,是你们来了之后,才出现的。”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霍乱病菌是他们两拨人之一带来的呗,徐劲和恽诚面面相觑。

两边都相信王雪娇跟自己站一边的,这锅甩给谁,也不可能甩给自己。

王雪娇看看徐劲,又看了看恽诚,清了清嗓子:“我讲句公道话啊……恽老板,我怀疑你是无症状带菌者。”

恽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

王雪娇点点头:“我有证据,徐团长的助手是第一个发病的。那天晚上,我和杨杰都没有喝咖啡,你的助理喝的咖啡是他自己煮的,也是他自己端的。”

恽诚为自己辩护:“可是,徐团长也没有感染病症,到现在都没事。”

还没等王雪娇编一个理由出来,徐劲自己开口:“我出国前,打过霍乱疫苗。”

恽诚:“!!!”

王雪娇也很意外,忍不住问道:“小李的疫苗失效了?”

徐劲摇头:“不是强制的。”

他们到底是正经的外交部人员,情报来源丰富,比稀里糊涂就跑到巴基斯坦收紫草的那位兄弟强多了。

根据外交部的信息,拉丁美洲有三大流行病:黄热病、霍乱、疟疾。

其中黄热病是蚊虫传播,很多国家都强制要求注射,另外两种并非强制。

除了徐劲同志比较谨慎,主动打了三针之外,其他人都只打了强制的黄热病疫苗,甚至有人因为对鸡蛋过敏,所以黄热病疫苗都没打。

没得病之前,都觉得“我没这么倒霉吧,挨三针也太麻烦了。”

结果这一次搞得徐劲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又要在外面跑,协调饮食,又要回来照顾病患。

这下恽诚也没话说了,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一切似乎都像王雪娇所说的那样。

他亲手煮的咖啡就三杯,就连他自己都不由得怀疑自己,古有“伤寒玛丽”,今有“霍乱恽诚”?

恽诚思考片刻,大声说:“不可能是我!咖啡是用摩卡壶煮出来的,绝对有一百度,霍乱病菌不可能活下来!”

“还有一个可能……有人要害你,把病毒放到你身上了,但是你身体免疫功能特别强,只是一个无症状携带者。”王雪娇神神秘秘。

恽诚沉默不语,他身为中情局特工,确实多次遇到过危险,也差点被对手下毒暗杀。

他一路碰到过不少人,也在各种小店、大餐厅里吃喝过,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被人动手脚。

自己会是无症状患者吗?恽诚也不知道。

眼看着没自己事,徐劲就先回去继续照顾同事了。

王雪娇继续吓唬恽诚:“刚才中国人在这里,我不方便说,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想法,这次的事件,也许是冲着美国来的。”

“什么?”恽诚一时没反应过来,刚才还是针对他,怎么一下子就拔得这么高了。

“合众国不是一直想控制海地的高层么?观察团里的护卫有一大半是美国人,那些人的军纪……恕我直言,好像日本鬼子,能不招人恨吗?现在的疫情,非常有可能是把美国人赶走的一种手段。”

在历史上,确实有过,恽诚半信半疑:“会是什么人呢?”

“我不知道呀~不过,我想,也许应该赶紧查查这次霍乱病菌的来源,免得影响在海地的布局。”王雪娇的燕国地图终于完全展开,露出深藏着的匕首。

“这么说吧,如果咱们不查,必然有人会查,现在乱成这样,谁先说话,谁就赢了,哪怕化验结果完全不一样,也很难再挽回信任。造谣动动嘴,辟谣跑断腿。”

负责海地的主要部门就是中情局,布局多年,又是给钱又是给物资。

可不能因为一场霍乱,让投进去的钱都砸了水漂。

国会老爷们不在乎一块钱的东西被报价一万块。

但是,他们非常在乎花了一万块买来的东西,刚拿到手上,突然凭空消失了。

恽诚果断同意:“好。”

他与美国总部联系,从关塔那摩基地飞来一架直升机,恽诚的助理把从病人身上获得的采样,以及恽诚自己身上的样本,一起送回美国本土进行化验。

目送着直升机起飞,王雪娇感慨万千,心中暗想:幸好没有把基地全部炸干净……它的存在还是具有一定积极意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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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厨房”二十四小时持续不断烧水、煮食物。

沼气池里有很多秸秆和甘蔗渣,四舍五入,就等于在为大地母神提供祭品,他们相信,正是因为大地母神的力量,他们才没有被喷射大魔王缠上。

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幸福,他们不敢有一丝懈怠,所有的洁净仪式,一步也不敢少。

有他们负责提供食物,新增病例的速度放缓了许多。

不过,也只是放缓,并没有彻底清零。

化验结果还没有回来,又出事了。

始终没有等到联合国支援的药物,原先的药都已经吃完了,开始出现大量病患急性脱水造成的死亡案例。

一个谣言开始传播:“其实这病是治不好的,让我们到这里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治病,就是要我们死在这里。”

很多病患在外面还有家人,他们迫不及待地往外冲,想临死前跟家人在一起。

医生和护士拦着他们,让他们回去,告诉他们病是能治好的,要是回家,反而会传染给家里人。

结果有人高呼:我家里人不会嫌弃我,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骚乱越演越烈,有些症状还没有那么严重的病患开始砸医院里的东西,要往外冲。

负责医院区域的帮派份子动用了武器,造成了伤亡。

鲜血不仅没有让病患感到害怕,反倒更加刺激了他们,他们相信自己是马上就要死的人了,回去跟亲人见一面是他们最后的愿望,谁敢挡他们,他们就要拼命。

王雪娇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在与富人区的人谈判,让他们拿出自家的发电机,保障医疗点一些需要冷藏的药品。

她不得不亲自过去一趟,为了起到震慑作用,她也不顾手段了,猛虎帮的人把珍藏的大地母神骑鹰的飞行玩具全部拿出来。

帮派和病患两边互相攻击,血流满地。

忽然,自带环绕立体声BGM的王雪娇突然出现。

很多海地人都没见过遥控飞机,更何况上千个密密麻麻的,闪着七彩灯光的圣像。

这圣像在王雪娇看来就像千禧年时代流行的山寨手机:喇叭贼响、七彩土炫灯光。

如今看来,海地人民特别吃这一套。

打成狗脑的人们忽然安静下来,恭敬地看着王雪娇。

王雪娇戴着草环、穿着草裙,手中握着草束,悲悯地看着他们:“你们为什么要离开我画下的福地?是不相信我了吗?”

面对大地母神,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人,声音一下子小了很多:“……可是……可是,有人已经死了啊……那里已经不是福地了。”

王雪娇板着脸,高冷地说:“他们每天在吃东西之前,做洗礼了吗?”

别人洗手了没有,这谁能知道。

本地人压根就没有饭前便后要洗手的习惯,医院里的病患又不像那个村子的人那么听话,村子里的人把洗手当成一个特别神圣的事情。

病患就是随便糊弄一下,特别是洗手池那里如果人太多,要排队的话,他们就不洗了。

更有甚者,不想去洗手,又想完成仪式,拿舌头舔舔自己的手,权当是沾过水,洗过礼了。

这么玩,没病都要得病。

“违逆我的旨意,反倒说福地已经无法庇佑你们了……是你们自己,放弃了我的庇护,让喷射魔王占领了你们的身体……”

王雪娇绞尽脑汁,努力憋了很多中二的台词,显得特别高深莫测。

就算是每天洗手的人,王雪娇也一定会挑出问题来,要是七步洗手法都做到了,王雪娇还有新的大招:洗完手以后,你的手举起来超过腰了吗?喷射大魔王就藏身在你的腰部以下。

王雪娇就不相信他们这么讲究,洗完手跟准备上手术台的医生似的,一直举过腰部,直到吃完东西。

礼仪这种东西,现编毫无压力。

现代人都敢发明正红只有正妻才能穿、嫡女可以发卖庶子的古代礼仪,那么王雪娇身为大地母神本尊,随时给“洗礼”加上诸多新规根本就是天经地义。

被王雪娇出场的排场震慑,再加上她连续的追问,果然让已经对人生绝望,准备回家等死的病患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原来不是大地母神不庇佑他们了,是他们没有遵守礼仪规矩,才被神明处罚了。

只要他们自己觉得理亏,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王雪娇吩咐猛虎帮的手下们:“让病患回到医院,冲突的伤者去外科治疗,死人火化埋起来。再查查谣言是哪个王八蛋传的,按规矩处置。”

“是。”

在她身后的人分别行动,井然有序。

王雪娇伸手拧了拧眉心,看着混乱的人群散去,她心里的焦虑一点没有散去。

要是再没有特效药过来,装神弄鬼也不可能镇住场子了,一定会发生更加严重的事情……王雪娇心里想好了几个对策,下下策就是彻底摆烂,护送中国代表团先撤。

王雪娇心事重重地回到酒店,发现一个更加惊悚的事情,恽诚也得病了。

他十分虚弱地躺在床上,对王雪娇苦笑:“我的冤屈终于洗清了,我不是无症状携带者,病不是我传的。”

王雪娇不解:“你不是都自己烧水,只吃自己带来的面包和肉吗?怎么会这样?你吃饭前没洗手?”

恽诚轻轻摇摇头:“大意了。我喝了冰可乐。”

冰可乐,不是把整罐可乐放进冰箱里冰的,而是在可乐里放入冰块。

冰块,是用生水冻的。

恽诚本来一直在喝咖啡,但是最近压力很大,他向中情局申请撤离,或给他送药过来,中情局都找借口,说暂时没有人手,还让他应该趁着海地混乱的时候,扶持更多的亲美派。

他身在疫区,健康和安全都无法保证,他所要的不过是疫苗,哪怕是治疗的特效药也好,这都没有。

一切都因为海地并不是特别重要的项目,他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人,不值得专门为他飞这么一趟。

心里苦,就想喝点甜的。

又想喝点冰的压一压心里的烦躁,心烦意乱之下,没有注意冰块的事情,就悲剧了。

恽诚无力地闭上眼睛:“局长很希望你能正式加入中情局,我要是死了,你就接手我的所有项目和数据,进度都在我的备用硬盘里,硬盘放在一家银行的保险箱里,密码在我办公桌的抽屉背面……”

他突然皱着眉头,挥手让王雪娇走开,自己抱着垃圾桶吐了半天,其实他能吐的都吐光了,现在吐出来的都是水。

恽诚无力地伏在床上,气息奄奄:“可惜我来不及送新婚礼物给你和杨杰了……很高兴认识你,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他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王雪娇心情颇为复杂,于公,恽诚是个中情局间谍,肯定没少给中国找事。于私,他到底对自己挺不错,大家合作捞钱的时候很愉快……唉,等他头七的时候,给他烧几个金元宝吧……要不,再加两套纸扎大别墅?

正想着,有人敲门,王雪娇起身去开,发现来的是徐劲,在他身后还有张英山。

王雪娇有些意外地扬起眉毛,他们来干什么?

徐劲举起手里的针剂:“听说恽先生也感染了霍乱?我这正好还有几支多西环素。”

张英山走到恽诚床边:“恽老板,我刚刚配的口服补液盐,你先喝一点,打了针,你很快就会好的。”

恽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的神智已经有点不清楚了,只看见了张英山的脸:“杰哥,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张英山:“???”

恽诚又闭上眼睛。

王雪娇摇摇头:“重度脱水,口服来不及了,静脉滴注吧。”

“幸好上次大冤种送来的物资里有这个。”张英山从手腕上挂着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玻璃瓶,里面是生理盐水。

海地虽然三面都是海,但是,海水不能直接输进血管,他们提炼的盐也没法自配成生理盐水,如果不是送来的物资里有,就只能看着恽诚咽气了。

徐劲这几天给同事们注射,已经非常熟练,对着恽诚的血管拍了几下,一针扎下去,稳稳进了血管,将药液推了进去。

“你运气不错,第一个被我扎的人,连扎了四针都没扎准。”徐劲笑笑,将针管收起来。

恽诚的助理不在,张英山留在恽诚身边,王雪娇和徐劲到另一个套房里说话。

“为什么救他?”

王雪娇有些意外,虽然她也挺想救恽诚的,不过,在不知道疫情什么时候结束的情况下,她不想动用商贸代表团的备用药,毕竟霍乱不是得过一次,就终身免疫的,谁知道什么时候会重新感染,总得给自己人留着。

徐劲望着她一脸迷茫的表情,微微一笑:“人道主义援助而已,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大地母神,不应该慈悲为怀吗?”

哈啊???王雪娇的脑袋上飘满了问号。

算了,自己在他这里,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线人,有些秘密是不能说给她听的。

哼,你不告诉我,自然有人告诉我。

王雪娇以汇报工作的名义找冯老打听。

“人道主义援助是一方面,同时也是帮你,有他在,你的工作更方便开展,也是在帮小徐,他们好不容易写了那么多情报,好不容易让恽诚以为是他努力偷到的,当然要好好送到中央情报局的情报分析部的桌上……不然,难道找你送吗?你身为大地母神,怎么能送假情报?多掉价。”

冯老最后几句话里带着笑意。

王雪娇恼怒地哀嚎:“嗷嗷嗷嗷,我要闹啦。”

电话里传来了狗剩剩发出的和声:“嗷呜~~嗷呜~~”

好像在回应她的叫声。

冯老很开心:“你听,狗剩也认为我说得对。”

王雪娇:“……”

第三天,恽诚的身体基本康复,期间使用的多环西素都是徐劲亲手给他注射的,挂补液是张英山亲自看着,确保液体快要滴空的时候,马上帮他拔下针头。

徐劲,是他获取情报的对象。

张英山,虽然算半个同事,但视他为情敌。

人非草木,特别是在这种大家都岌岌可危的时候,这两个人给予他不求回报的帮助,他一直为之效力的组织,却当他是空气。

恽诚心中五味杂陈,可惜立场相背,他什么都不能多说,他看着徐劲和张英山:“我欠你们一个人情。”

王雪娇从后面转出来:“这个‘你们’,包括我吗?”

恽诚微笑:“包括,不过,你的人情,我很快就能还了。”

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情报,关塔那摩基地的直升机再次到来,把他接回去复命。

恽诚说到做到,一回去,就有几架运输机飞临太子港上空,数百箱挂着降落伞的特效药从天而降。

整个太子港的人都看到了。

药箱上写着美国捐赠的字样。

不过普通民众根本就没有机会看到具体的字,已经全部被猛虎帮的人把字给涂了,贴上大地母神的标识。

在贫民窟医院里的人们都在议论着今天的“异相”。

那天王雪娇去阻止医院骚乱的时候,她的身后飞舞着会唱歌的圣像,这事很多人都看见了。

今天,天空又掉下来那么多药。

这说明这是大地母神不仅仅是地面上的神,她跟天空之神的关系也非常好,得到了来自天空的帮助。

这些自行完成脑补的人们从此坚信:大地母神,法力无边!谁敢质疑大地母神,必遭天谴!

第232章

有了特效药,太子港的霍乱疫情很快得到了控制,王雪娇看着捐赠的药箱:“恽诚还真是说到做到,可惜他站在另一边,不然他会是一个很靠谱的同事。”

张英山看着窗外已经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同样十分感慨:“能跟咱们国家斗了这么多年,还是有些底蕴在的。”

“是啊……我那个时代拍了不少抗日神剧,日本兵被描绘成了弱智,被人戏称日本鬼子用了八年时间才逃出中国,跟弱智斗还斗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张英山忽然想起一件事:“恽诚怎么会突然祝我们新婚快乐?”

“可能是被你吓的。”王雪娇笑起来:“你那天吃醋的那个劲,可不像演的。”

“那还需要演吗?全是真情流露。”张英山垂下眼睛。

王雪娇两眼放光,双手握拳:“那我们抓紧把这的事办完了,先以美国公民身份在美国注册一次,然后再拿中国公民的身份在中国注册一次,听说特别行动处会给新婚夫妻每人每个月多发一斤鸡蛋,中央情报局会送一份双人烛光晚餐券和佛罗里达度假酒店住一晚。”

“好!有福利拿,绝对不能错过!”张英山伸出手掌,包住她的拳头。

“一斤鸡蛋耶,起码有八个,一个月就是十六个,炒四个,剩下的都蒸着吃,放肉沫、放文蛤……”

正当海地总统及第一先生,兴冲冲地盘算着怎么吃免费的鸡蛋的时候,有人来敲门,是徐劲。

经外交部、商务部,以及等等相关部门批准,代表团已经草拟出基本的条款。

鉴于海地真的离不开出资大方的大冤种,以及美军与海地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强求来的关系,肯定不稳定。

于是中方代表团选择退而求其次,选择建立民间经贸发展办事处。

“……海地,有什么经贸可以发展?”王雪娇托着下巴,“说农业发展,我还能理解一下。”

王雪娇草草扫了一眼合作方案,嗯……也算是经贸吧,卖肥料、卖种子、卖农具、卖农技人员的劳动服务。

“我们先讨论讨论,研究研究,然后再给你答复。”王雪娇收下文件。

听了这熟悉的官腔,徐劲心中越发觉得王雪娇应该是自家领导的党校同学,不然,以她的总统之尊,应该听不到这些官腔……总不能是她在中国的政府机构里上过班吧。

徐劲离开后,王雪娇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冯老“讨论讨论”:“徐劲给我的那个文件是没问题的吧,没问题我就签了?”

冯老有些疑惑:“你都已经看完了?”

根据他的了解,那些内容是昨天才定下来,并且发给徐劲的,当时已经是海地时间的今日凌晨,就算徐劲连夜把内容整理出来,王雪娇也不能这么快就看完了。

“嗐,有什么好看的,反正不会是我的卖身契。”王雪娇懒洋洋地把脚架在张英山的大腿上,“这里的总统,换得跟走马灯似的,就算我现在签了,下任总统说变卦就变卦,我有什么办法。”

这一点,冯老心里也很清楚,签下这份协议,不过是打开一个口子而已,让海地知道跟中国合作有什么好处。

“你已经想好怎么走了?”冯老问道。

王雪娇扬起嘴角,脚趾在张英山的身上画圈:“想好了,既然他们都把我当神,那么,大家就可以体体面面、不伤和气的分手。”

冯老已经没什么话对王雪娇说了,不传教也传了,外交部长确实没当上,当总统了,该杀的一个没放过,一切等她回来再说吧……当事情闹到足够大,反倒成为可以利用的有利条件。

冯老闭了闭眼睛,开始幻想,当初在朝鲜战场上,要是他送饭的时候,不小心路过麦克阿瑟的指挥基地……嘿……

·

·

王雪娇召集了剩下的五个有实权的大臣,拿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海地共和国政府关于互设民间商务代表处的协议草稿》:“这是中国商贸代表团拟定的方案,你们看看,要是没什么异议,就同意吧。”

亨利此时兼任着海地对外贸易的工作,他对整个内容没什么意见。

有意见的是负责海地对外防卫工作的杰夫瑞,亨利同意让中国代表团来,他就一直很担心,怕美国误会。

美国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佛罗里达,多合理。

得罪了美国,他们的军舰从关塔那摩基地出发,半小时就到了。

中国跟海地隔着整整半个地球,坐飞机,直飞都要整整十九个小时。

更别提经济封锁。

古巴条件那么好,被经济封锁都受不了,何况是海地,多米尼加锁了边境,日子都没法过。

王雪娇嫌弃地看了一眼紧张的杰夫瑞:“你傻啊,哪个钓鱼佬会给已经上钩的鱼继续喂饵的?一个劲的巴结讨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看美国宁愿收加拿大和格陵兰岛做第五十一个州,也不会收海地。”

杰夫瑞愣了一下:“加拿大?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一切皆有可能……唯独收海地做第五十一个州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关岛不就是海外领地吗?”杰夫瑞不愧是海地少有的,读过书的人之一,他是真的很想加入美利坚合众国。

关岛是太平洋上的一个岛屿,离中国非常近,离它最近的一个地方,是地理书上要考的“世界最深的地方”——马里亚纳海沟。

去那里需要美国签证,居民有美国公民身份,但它在总统选举之中没有投票权,国会代表也没有表决权。

杰夫瑞根本不在乎有没有投票权和表决权,他就想像关岛,哪怕是像旁边的密克罗尼西亚联邦那样,被托管给了美国。

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向美国国会要钱要物资了。

王雪娇摇摇头:“你对关岛为什么能加入美国一无所知啊……你不看关岛旁边有什么?有中国啊,那是美国的第一岛链,古巴为什么能拿到苏联那么多物资?因为它旁边有美国。海地有什么啊?牵制古巴?别逗了,美国人想让海地成为他们优秀管理能力的榜样,你看看现在,榜样在哪里?拿到全世界说,海地是在美国全权治理下变成现在这样的,他们愿意吗?”

王雪娇意味沉长的看着他:“成功有无数个妈,而失败,就是个孤儿。如果你们真的很想成为美国的第五十一个州,就得证明你们有价值,不然呢?难道美国人是想证明他们胸怀宽广,什么都要吗?”

“你们……你真的打算卸任?”亨利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王雪娇不过是在嘴上说说。

虽然海地真的很穷,可是,老杜和小杜都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总统的日子是真的可以过得很快活。

当初老杜把自己打造成巫毒教的大祭司,就是想要让他的统治长长久久。

现在,王雪娇也把自己神圣化,变成大地母神,比巫毒教更上一层楼,还搞出那么多礼仪和规矩,不就是为了更加神化吗?

总不能只是为了让民众养成洗手和喝热水的习惯吧!

然而王雪娇的想法真的就是这么单纯,《小红帽》的故事不就是吓唬小孩,不让他们随便进森林吗?北欧的坏蛋圣诞老人故事,不就是不让小孩大冬天到处乱跑吗?

为了吓唬人,全世界的人类都在努力编故事,她也跟着编一编,有什么问题嘛?

亨利虽然自己也编过很多瞎话去吓唬自家的小孩,但放在王雪娇身上,他就不相信了。

主要是王雪娇对他很有用,她没有自己的强硬政策要推行,亨利还想着,后面要怎么样,才能让王雪娇同意推行一些对他有利的政令,搞掉跟他作对的政敌。

谁知道,她又说要辞职跑路。

王雪娇非常认真地说:“对啊,我早就说了,我最多待一个月,是因为霍乱,才不得不又多待了几天。”

“这次等我访问完巴拿马、危地马拉和洪都拉斯,你们就把这个消息正式对外宣布出去,让新人上位。”

“你打算怎么跟民众说?”亨利皱着眉头。

王雪娇觉得他这是没事找事,海地的政务什么时候跟民众有关了?

虽然,它全盘抄袭美国的政策制度,但是……在民选的时候,全国都不看好的小杜能以高票当选,已经能说明,它就是个假民选。

总统上台也好,下台也好,都很随意啊。

有趁着总统出国访问搞政变的、有暗杀总统的、有搞一群人冒出来高呼“我们反对总统”,然后就总统就下台的。

这就是王雪娇不懂海地了。

总统可以随便消失,神不可以。

这就是老杜搞出一系列的骚操作,却依旧能寿终正寝的原因。

王雪娇想了想,对在座的五位说:“我去邻国进行国事访问,差不多过一个月,你们就说我留下了神谕,要回到地下,把地面上的事情交给你们自己处理,不就行了吗!大地母神不能总在地面上晃悠吧!就算是机器人,还得回去充电呢!”

“告诉他们,我这叫尸仙解!”王雪娇随手抄袭了葛洪的理论,“地上的花草树木,都是我的意志凝聚,时刻盯着他们,别的事情,就由你们自己编了,我不信你们这么大的人了,还编不好。”

王雪娇甚至连亲自在同意中方在海地设立商务代表处的签约会都没去,她让几人选定的新总统候选人去签。

王雪娇有理有据:“就得是他签的,这样感情才会稳固一点,我签算什么,我一走,他们肯定觉得政局会动荡,好多说好的援助说不定就不来了呢。”

在王雪娇打算离开的前一周,她就开始布局了,说大地的植被需要她的力量,才能更好的繁衍生息,她离开太久,植物的根在大地里吸收不到灵气和养料,是长不好的。

于是,她要回到地下,给植物施肥去了!

“我不是离开,大地上的圣坛将我们连接在一起。”王雪娇神叨叨地说。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小时候玩的《星际争霸》也能借句台词给自己用。

神圣的大地母神,要管整个地球上的植物,怎么能停留在海地这么一个地方。

太子港的人民接受了这个设定,还有近郊的农民赶来,向她许愿:“我家种的是玉米,求你保佑玉米的收成。”

“我家种的是小麦,求你保佑小麦。”

“芒果!我家的是芒果!”

种咖啡的人心态最稳,大地母神的圣坛上画着咖啡呢!不用求,她自然会保佑。

王雪娇统计了全国的农产品的品种,然后把农民们的许愿转交给徐劲:“喏,农资和农技按这个来……他们很需要。”

有五百多个猛虎帮的人愿意留在海地,他们已经看到海地这种野蛮生长的地方,充满着无数的机会。

他们正式成立了猛虎安保公司驻海地分公司,第一单业务已经签了,是中国经贸代理处的人员保安工作。

王雪娇与他们告别的时候,他们在努力学习本地的克奥特尔语和法语。

周围的帮派份子都是他们练习口语的对象,他们还按地区分别学习方言,哪个地方的发音有微妙的变化,他们都要记在小本本上面。

“太刻苦了……”王雪娇仰头望天,但凡她当年有这么努力,英语六级也不至于没考过。

那个在疫情期间担任“中央厨房”任务的村庄,得到了来自政府的拨款,让沼气的使用更加安全。

城里的人们发现,从这个村子买水的价格,不仅比从帮派份子控制的水源地取水还便宜,而且,这还是受到大地母神祝福过的熟水,他们出售的食物也很便宜。

除了需要多走三公里的路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海地人民的时间不值钱,等到疫情结束之后,他们依旧愿意走三公里去这个村子里买水,买食物。

整个村子都富了起来,虽然离发达和现代化还很远,但是,他们不用吃土了!

肚子饿了,可以吃米和面。

那几个负责打扫沼气池残渣的人,真的就是什么技能都没有,学什么都不会。

现在,他们不需要会什么,只要不怕臭,把残渣掏出来,也能吃到不会胀死人的食物。

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神仙日子了。

村里的人们想起当初王雪娇对他们所说的:“你们烧水,是功德。”

当时,他们都以为这个功德是要等到死后,去另一个世界才能兑换,没想到才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村子里的人们感叹:还是信大地母神好啊,结算快,账期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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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深夜,“愤怒的小鸟号”离港消失了。

连带着大地母神和她的侍从一起,没有再出现。

船在加勒比海上前行,张英山问道:“海地,以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王雪娇逗弄着站在栏杆上的海鸥:“变成什么样,也得他们自己一点一点寻找,尝试,才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咱们国家在大清没倒闭的时候,就出了多少神人,政教合一的太平天国,企图君主立宪的一堆……

有个叫杨度的,可厉害了,从公车上书,到加入共产党,把所有能救国的路都走了一遍,后面到遵义会议之前,还有人试着全盘接受过来自苏联的思想,才走到今天,不自己试试是不行的。”

徐劲对于王雪娇愿意在时局刚稳定的时候就出国访问,十分惊讶。

他亲眼见证过很多政局不稳定的国家的总统,根本就不敢出国访问,就怕人前脚刚出国,后脚首都就政变,从出国访问,变成流亡海外。

余梦雪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徐劲猜想,可能这就是她给自己打造大地母神身份的原因。

杀手敢杀血肉之躯的总统,有几个敢弑神?

徐劲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出来:“您离开海地这么长时间,不要紧吗?”

“不要紧,你看杨秀清自称是耶稣下凡,洪秀全也不敢对他怎么样嘛~”王雪娇微笑。

徐劲恍然大悟。

太平天国的东王杨秀清在组织内的身份,是在天王洪秀全之下的。

但是,他神叨叨的自称耶稣附身,自称耶稣二儿子的洪秀全也不敢追究他的僭越之罪。

因为太平天国的立国之本就是搞神叨叨。

如果洪秀全说杨秀清被耶稣附身是假的,他自己的正统性也会受到质疑。

这与以色列拿《圣经》说加沙是上帝赐给他们的地盘,西方各国却不敢说他们荒谬,是同一个原因,总不能反了自己。

为了在霍乱期间,稳定民心,海地所有的组织,不管是政府大楼里的官老爷们,还是在马路上闲逛的帮派份子,都承认了大地母神的存在。

毕竟不承认大地母神,就等于自绝于人民。

大家遵循大地母神的教义,让喷射大魔王逃离了海地,如今你跳出来说大地母神是假的,那你又做了什么?

徐劲顿时觉得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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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行前方,就是巴拿马,那是一个从哥伦比亚独立出来的国家。

许多中国人第一次听说巴拿马,都是来自于茅台酒在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拿金奖的传说——柜台冷清无人问,一怒抄起酒瓶瓶,咣当一声砸了它,酒香四溢迷人魂,千人万客围上来,展会金奖到手哩~

不过,那次展会发了好多好多奖,汾酒、宝丰酒、汤沟大曲都说自己是,连砸酒瓶的文案,五粮液家也有同款。

王雪娇最后一次听说巴拿马,是李黄瓜要卖港口。

都说他卖成了,结果卖来卖去,中美关系缓和了,他立马又说暂时不卖了。

与海地比,古巴是天堂。

与古巴比,巴拿马是天堂。

巴拿马最强势的资源就是巴拿马运河,如果没有这条运河,从中国运货到美国东部,就只有走苏伊士运河比较划算了,否则得绕路到南美洲最下面的尖尖:合恩角。

合恩角,对面那可就是南极了。

运河是法国人修的,把公司给亏倒闭了,然后美国人来了,一直占着运河,直到1977年签了个条约,说在1999年会完全把巴拿马运河的运营权交还给巴拿马人。

不过,他们并不想还,于是抬举了一个曾经给中央情报局提供情报的线人做国民警卫队的司令,又抬举了一个傀儡总统。

然而,都是美国人抬举的司令和总统却打了起来。

司令的操作跟抢公章的操作差不多。

总统得到了全国百分之七十五的票,铁定是要当选了,结果司令派人抢了几百个投票点的投票箱,宣布选举无效。

司令上位以后,美国人先搞经济制裁,发现制裁没用,便决定派兵入侵巴拿马。

12月16日晚上,一辆美国军车驶过巴拿马国防军司令部门前,遭枪击,一名美国士兵中弹身亡。

12月20日,美国入侵巴拿马,战争正式爆发。

司令跑路到梵蒂冈避难,美国士兵不能闯进教廷,只能把他逼出来。

美国人把他从梵蒂冈逼出来的操作也很草台班子。

除了使用外交手段向教廷施压之外,他们还使用了类似使用震楼器对抗吵闹邻居的操作。

美国人搞了一堆高音喇叭在教廷外面唧里哇啦,放司令最讨厌的摇滚音乐,放“不要独裁,滚下台”的口号,还循环播放一首名为《无处可逃》的歌。

都不知道教廷到底是因为美国的强大国力而劝司令投降,还是教廷自己也受不了噪音攻击。

总之,司令在噪音和教廷的劝说下,出来投降了。

虽然过程很草率,不过现在巴拿马确确实实是在美国人手上,包括运河的经营权。

李黄瓜要买港口的时候,美国的反应也很大,他们坚信李黄瓜的背后是中国势力,是中国想对巴拿马下手了。

坚定不移地查了他两年,结果发现,哦,他就是一个长得像中国人的英国人而已,是父子加兄弟家的人,那没事了。

目前,综合各方得到的消息是,虽然巴拿马现任总统是美国人抬举上来的,但他有自己的想法,这是中国和巴拿马之间关系松动的机会。

徐劲收到的任务,跟海地差不多,也是不强求建立外交关系,实在不行,就建立民间商贸代表处。

就这个任务,也不是很好搞定。

如果不是余梦雪这个隔壁海地国的总统以国事访问为名,把代表团捎带过去,不知道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只要中巴友好会谈的风声传出去,要是巴拿马强势拒绝倒也罢了,如果会谈有向好的方向发展,也许就会出现有人莫名在家上吊、莫名突发急病、莫名从楼上跳下来……

既然正大光明上门提亲会被门口的流氓拦住,那就先勉为其难爬个阳台私会。

秘密访问在外交史上屡见不鲜,不寒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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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知道那个司令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跟司令的情况一模一样。

司令是银三角毒贩,余梦雪是金三角毒贩。

司令是中央情报局的线人,余梦雪也是中央情报局的线人。

司令被中央情报局抬举成了掌握巴拿马实权的国民警卫队司令,余梦雪在中央情报局的默许下成了海地的总统。

不同的是,司令突然就来了个“赘婿噬主”,突然就决定谋求巴拿马完全独立自主,跟美国翻脸了。

余梦雪不仅不掺合政治,还帮中央情报局和禁毒局干掉了同样失控的巴勃罗,立下大功一件。

她自己不想干,也不砸别人的碗,留下了和平过渡的方法。

因此,尽管老板们都希望她能继续干满这个任期,她执意要走,老板们也不忍心苛责她。

正是因为老板们的信任,王雪娇到巴拿马城的行程,也没有美国方面派来的人盯着,连船上混进了中国商贸代表团的人,白宫都不知道。

客套的寒暄说完,总统对王雪娇很好奇:“你都不会说海地语,是怎么成为民选总统的?”

“彼得三世不会说俄语,也成了俄国沙皇了呀。”王雪娇微笑,“我一直致力于解决海地的就业问题,我不管到哪里,身边都至少得跟着两个翻译,他们还要轮班休息,单是为我一个人提供翻译服务,就创造了十个就业岗位。”

顺着就业岗位的话题,王雪娇不动声色的把话题引到了港口上:“你们的地势多好,拥有一条无比伦比的巴拿马运河,每天光是收过河费,就能收到几亿美元,不像我们海地,要什么没什么,全是山地,不像多米尼加都是平原,我们连种地都种不好。”

总统长叹一声。

他虽是美国抬举上来的,不过他也是亲眼见着自己的国家是怎么因为这条运河,而被世界几大强国觊觎,钱都让外国人给挣走了,本地人只能靠为外国人提供服务为生。

那位司令突然噬主,也不好说是突然想摆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想自己当皇帝,还是受不了自己国家一直被人欺负,爆发了。

巴拿马人虽然日子过得比海地人好很多,不过,正常人都是向上比较的,能最大限度激起人心里的不平与抗争心的就是“我本可以……”

守着巴拿马运河的人们,认为自己本可以过得比现在好一百倍,如果没有被列强欺负的话。

王雪娇顺着他的话,感叹了几句,又提起她的“塞壬一号”是在巴拿马注册的船籍,也算是在很久之前,双方都有经贸往来了。

“对了,我的那艘船是挂在一个中资公司的名下,他们平时老实吗?老实交税吗?会搞事情吗?”

总统笑道:“中国人不喜欢参与政治,我们这里有二十多万华人。四年前的事情,他们一点都没有参与,连投票点他们都没去。”

“真好,光干活,不闹事,可惜我那里留不住他们,全国才两百多个华人。”王雪娇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他们都只做小生意,不能提供更多的岗位。”

王雪娇听到关键:“你们有这么多港口,还怕没有更多岗位?”

“好工作都是外国人的,他们不相信我们的人,底层工作就那么多,还有很多年轻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王雪娇微笑道:“我知道有能提供大量就业岗位的人,中层高层的工作应该都可以提供。”

“什么人?”总统来了兴致。

王雪娇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找个机会,我单独介绍给你。”

正式访问之后,王雪娇带着徐劲去总统宅邸进行非正式访问。

当得知徐劲是中国商贸代表团的团长时,总统的脸色微微一变,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王雪娇。

他知道这个代表团是什么意思,绝不是华人商会那么简单。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与徐劲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内容。

徐劲很有诚意,将中国可以与巴拿马合作的项目一一拿出来,听起来是在做生意,但这些生意的背后,都是需要国家力量给予支持。

有些项目看起来是生意,其实代表着国家势力的博弈。

比如,巴拿马运河就那么宽,当中国的船与美国的船都想抢时间,想要优先进入的时候,优先谁?

句句不提外交,句句都是外交。

总统心中又困惑,又慌张,又迷茫。

这场会谈,简直比他听说司令抢走几百个投票箱,宣布选举结果无效的那一天还要紧张。

送走徐劲以后,总统将王雪娇单独留下来,总统用艰难的英语询问王雪娇:“你这样做,不怕美国人找麻烦吗?”

王雪娇天真无邪地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呀,中央情报局的人都同意了,在海地的时候,中国代表团和中央情报局的代表就住在隔壁两间套房,大家相处得很和睦。”

总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其实,我能当总统,中央情报局也提供了很大的帮助。”王雪娇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毛。

总统沉默了:中央情报局的人是怎么回事?尽出反贼?

王雪娇继续劝道:“为了你的支持率,跟商贸代表团合作没有什么问题呀,美国人让你当总统,是因为你当时在明面上的票数多,不过……只怕现在已经不是了吧?”

总统震惊地看着王雪娇:“你怎么知道?”

美国入侵巴拿马之后,全国人民都知道他是美国人养的了,现在全国对他的信心大跌,要是再选一次,排除作弊手段,他根本不会被选上。

如果全国一面倒地要推翻他,就连美国人都不会再支持他了。

毕竟再扶持一个没有黑历史的候选人,比硬保一个人人喊打的总统要容易很多。

很快就是新一届总统的竞选了,他现在还在积极准备,希望能够连任。

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民心,他在努力搞金融改革,想让更多的巴拿马人富起来。

只要经济处于上升期,民众的忍耐力是很高的,看看现任美国总统,跟新来的实习生在办公室里玩花式情趣PLAY,人民群众都无所谓,不过是当个八卦笑话而已。

总统开始认真地思考,徐劲提出的几个合作项目。

刚才,他对徐劲的态度不冷不热,甚至还有些敷衍,但是徐劲依旧尽他最大努力,把几个项目里最精华的地方都掰开了、揉碎了,说得十分清楚。

王雪娇听的时候,都觉得徐劲真厉害,他哪怕不从政,而是从商,也能做到“三十秒,让软银给我投资一亿美元”。

总统在脑子里把徐劲的话想了几遍,最后鼓起勇气问王雪娇:“你确定美国人不会因此而找我的麻烦吗?”

王雪娇张开双臂:“看我,活的。”

总统微微抬起嘴角,想笑,又努力保持严肃:“也许,我们情况不一样。”

他家有运河,海地什么值得惦记的东西都没有,美国人对于独霸海地的愿望并不是那么强烈。

王雪娇微笑道:“相信我,我跟中情局很熟的,现在还有好几个合作项目呢。”

背叛一个势力强大的金主,需要很大的勇气。

总统表示请给他一些时间,他要好好想想。

·

·

徐劲要准备更多的方案,总统要考虑背叛的代价。

王雪娇无所事事,决定拉着张英山出去逛逛,说是熟悉一下周围的地形,不小心就走到离下榻酒店很远的热闹市中心了。

“我们是不是走太远了?”张英山有些担忧,“马上天就要黑了。”

王雪娇不以为意:“没关系啦,你看这边的市容市貌,整齐又干净,我相信它的治安肯定比海地和索马里要强。”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张英山继续往前走:“我们要多看看巴拿马的人文历史……”

话音未落,恰好走到一家中餐馆旁边,王雪娇光看着玻璃墙上贴着的“饺子”“面条”这几个中文字就走不动了。

张英山故意问道:“走啊,不是要看巴拿马的人文历史吗?”

“中餐厅也是人文历史的一部分。”王雪娇拉着张英山就往店里钻。

开玩笑,在穷困的古巴、赤贫的海地待了这么久,王雪娇现在看到中餐真的是两眼放光,谁想拦着她,就是她的头号大敌!

店老板却不是华人,是本地人,她看见两张东亚脸进来,当机立断指着门外:“去港口,那边有很多餐厅,正宗。”

最后的两个字甚至是中文。

王雪娇走出店的时候还在笑:“看我们把老板给吓成什么样了,生怕我们吃了以后不满意,把她的店给砸了吗?”

“她也是好意,怕你吃得不开心。”

两人走到港口,果然有一条街,满街的招牌让两人仿佛瞬移回了中国:新会超市、花都杂货、黄大妈茶餐厅、赵姨茶楼、冯姐鞋店……

“嚯,难怪让我们来这里!”王雪娇眼巴巴地盯着街边的中餐馆。

几乎都是粤式餐厅。

要说华侨的分布,福建人是全世界都有,南宁上林人爱去加纳,温州人喜欢意大利,青田人爱去西班牙,巴拿马的主流华人则是羊城花都人。

不用想了,吃粤菜肯定最正宗。

要他们做鱼香肉丝,香干小炒肉,那就不知道会端出来什么东西了。

价格那是真贵,比陶陶居、白天鹅都贵。

张英山几乎是本能的点了一个最便宜的斋肠,也就是素肠粉,老板正要写,被王雪娇阻止了:“别听他的!”

王雪娇点了一份荔湾艇仔粥、一份瑶柱烧骨粥,再要了一个古法牛百叶、一份猪脚姜醋蛋,一份金银蒜蓉蒸排骨,还想再点。

连老板都忍不住说:“你们几个人吃啊?”

“两个。”

“两个人,这么多菜够啦,我们家的份量不少的。”

王雪娇伸头往其他人的桌上看:“好吧,他呀,怕把我给吃穷了,小气得很。”

老板收走菜单:“看来,你们家,是你做主哦?”

“是啊~”王雪娇得意地扬起眉毛,抓住张英山的手,往手里塞了一双筷子:“放心吃!尽管吃!我养得起你!”

老板笑着向厨房走:“年轻人,真是有精神。”

不多时,菜就上齐了,老板还额外赠送了一杯牛奶炖桃胶给王雪娇:“呐,我们店今天有活动,这个滋阴养颜。”

给张英山送了一碗汤,里面似乎有一些肉类,还有一些植物的块茎:“这个补肾壮阳!”

王雪娇差点笑出声,把碗往张英山面前推了推:“多喝一点。”

张英山惆怅地舀起一勺,看着金黄飘着油花的汤汁:“你说,要是坐在这里的是韩帆,他们会不会换一个品种?”

“嗯……可能会换成美白嫩肤?别瞎想了,全世界的成年男人都在追求壮阳,我也是想不明白,男人对性能力怎么这么看重,有人做特务扮假夫妻,每天都摇床让监视他的人以为他们是真夫妻,他的假老婆说天天摇,让人觉得你本事大啊?”

王雪娇说得大大方方,张英山低着头,拿勺子搅粥,粥的热气把他的脸蒸得通红。

老板的生意相当不错,店里客人川流不息。

中国人不爱参与政治活动,但,“键政”例外。

几个大爷大叔,似乎是附近的街坊邻居,凑一桌,照着老广的风俗,每人面前“一盅两件”,手里拿着报纸,看得认真。

那是本地发行的华人报纸,方便不认识西班牙语的人了解最近的巴拿马新闻。

王雪娇听着他们说下个月就要选新总统了,猜测谁会上台,政策会不会因此发生巨大的变化。

几位街坊觉得佩雷斯应该是稳了,另一些人则觉得不好说,佩雷斯跟那个狂野司令是一个党的,如果民众恨屋及乌,连带那个党都讨厌,佩雷斯根本不可能被选上来。

两拨人各抒己见,王雪娇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她轻声对张英山说:“我觉得佩雷斯稳了。”

“为什么?”张英山不明白。

“他在巴拿马战争的时候,坐过牢。”王雪娇继续说,“不管他是被美国人关的,还是被狂野司令关的,或是被现任总统关的,他都是人们心中的英雄。”

王雪娇不是瞎猜,她有证据,金毛被射破耳朵的新闻一出来,她就立马买了全仓“川大至胜”,果然,第二天,川大至胜涨停。

坐牢和受伤一样,会让人有一种信仰坚定、不怕牺牲的“殉道者”的气质,这种气质会引来更多的人追随。

不过巴拿马没有民调,王雪娇也不能特别确定最后的赢家到底是谁。

她决定跟徐劲说一声,找机会跟他聊聊,省得今年刚谈好,明年换人上台,又要变。

王雪娇和张英山回到酒店,却发现徐劲不在,问其他人,结果说他已经出去了,拜访本地的华人商会。

晚上十点多,王雪娇听到徐劲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打算去找他说事,刚打开门,发现徐劲正站在她的门前,扬着手,正准备敲门。

“真巧,我有事找你。”王雪娇把徐劲拉进门。

徐劲坐下,压低声音对王雪娇说:“他们下个月就会进行大选……”

“最有希望当选的人肯定叫佩雷斯!”王雪娇接话。

徐劲一愣:“你怎么知道?”

王雪娇再次把她的“殉道者”理论说了一遍。

徐劲点点头:“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他所在的党派名声很不好。”

“那就再押一个对家,你都谈谈呗,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多谈一下你也不吃亏。”

王雪娇忽然感叹道:“也就是中国太讲武德了,你看人家美国,对其他国家的总统不满意,可以直接侵略一个主权国家,把总统抓走,世界各国连一个谴责的都没有,差距啊!”

徐劲心说:你不也一样吗?你就是最大的受益者,怎么能面不改色的说别人。

在徐劲的心中,王雪娇是一个听话的毒枭,巴勃罗是一个不听话的毒枭。

所以,巴勃罗被剿了,好不容易逃到海地,想当总统,结果还被干掉了,而余梦雪却成了总统。

她一个毒枭,一边是深受自己上司信任的中国特工,一边又是中情局倾情扶持上位当海地总统的美国特工。

徐劲都不知道余梦雪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王雪娇继续说:“依我说,还是先拜访佩雷斯比较好,我坚信他一定会赢。”

徐劲还是认为狂野司令给民众带来的阴影很深,佩雷斯的胜算不大,应该先拜访另一个自由党的候选人。

王雪娇不想再跟他争执这种没意义的事情:“要不,咱们各找各的,反正我也是帮你当说客,没什么差别。好歹我现在也是海地总统,我上门,他也不算没面子。”

“哪里的话,你上门比我的级别高多了,这会不会有什么国际影响?”徐劲关切地问道。

“能有什么影响?”王雪娇不以为意,“海地一向无人在意啊,不管是里约集团,还是环加勒比集团,都不带海地玩,我连影响时尚都做不到,哪来的国际影响。”

此时的佩雷斯,已经是他们革命党的党魁,得知海地总统来访,有些惊讶,不知道为什么会找自己。

王雪娇很直白的说:“我读过你的事迹,我坚信,像你这样决定把权力交给人民的人,一定会成为下一任的总统。”

身为一个老练的政客,佩雷斯露出平静的笑容:“很高兴能听到您这么说,阁下,不知您来访,是有什么事吗?”

“是想谈谈运河的事情,我们海地穷啊,经常需要来自东方的捐赠物资,他们要到我们国家,就得走巴拿马运河,他们远到而来,能不能给他们一些通行便利?”

通行便利涉及的内容就多了,王雪娇说的内容,远远超出通行优先权的范围。

佩雷斯是个坚定的自由经济派,运河的管辖权到1999年才能回来,但不代表巴拿马人现在就应该什么都不做。

是时候摆脱美国对巴拿马经济的全盘控制了。

他与王雪娇说了很多,第二天,王雪娇拉来了徐劲,佩雷斯带来了自己信任的商贸部高层,双方又进行了一系列的磋商。

商贸代表团在巴拿马待了五天之后,在巴拿马的中央情报局情报站,终于得知此事。

他们派人潜入会议室安装窃听器,窃听器全被搜出来了。

他们派人假扮成端茶送水的工作人员,结果会议室不要服务人员。

他们派人安排人守在办公室垃圾堆,想从废纸里扒出只言片语,结果发现废纸不仅被烧光了,连纸灰都被倒上水,狠狠地搅拌了一番,根本不可能再恢复一丁点。

情报站工作人员忙碌了几天之后,毫无收获。

他们咬牙切齿地开了几天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以巴拿马人的平均水平,他们不可能有这么强的防间谍意识,一定是中国人在背后指点!

中国人防得这么严干什么!

肯定是在谋算着什么大事!

他们是不是想对巴拿马运河下手?

又花费了一段时间调查,他们终于查明白了,中国人的目标是来做基建工程,盖房子修路,还有做轻工业产品的进出口贸易。

都是中国人对外贸易的常见形式,没什么特别。

巴拿马情报站在四年前为五角大楼提供情报,让美军顺利入侵巴拿马,整个站都捞足了好处。

如今四年过去了,没有新项目,没有特别奖金,大家都很寂寞。

上班,就是有所求的!

站长想升级,手下想搞钱。

这些梦想的实现都有一个前提:要搞出一个大的动静。

他们知道代表团是跟着余梦雪的船来的。

他们知道余梦雪是毒枭,是海地总统,也知道余梦雪是杀了巴勃罗以后上位的,但不知道余梦雪也是中情局的线人。

综合以上信息,加上海地一直企图成为美国第五十一个州的往事。

巴拿马情报站得出结论:代表团肯定是余梦雪故意送来的,这样,她就可以创造事件,等她平息了事件,她就可以向白宫邀功,进而谋求更多利益!

比如海地变成美国的一个州,她就可以当州长,拿着美国给的物资,在海地当没人管的土皇帝。

情报站的各位同仁达成一致:我们要截胡!把她创造的事件抢先平定,这样功劳就是我们的啦!

在巴拿马,能创造的最大事件就是运河管辖权。

余梦雪,是不是想让中国人与巴拿马人谈判,在1999年之后把运河的运营权给中国人?

这对美国来说,是一个绝对不能容忍的爆炸事件。

然后,她像杀掉巴勃罗那样,把计划签署协议的人暗杀掉?

没错,一定是这样。

以前中情局的前辈们就这么做过。

余梦雪真不要脸,居然抄袭前辈的行动方案!

我们要抢在她前面把人杀掉!

杀谁?

不知道……先看余梦雪的行动,等她把大事安排好了,然后,她要杀谁,就抢在她前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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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你们这种行为,与小组作业一点不做,最后还要腆着脸署名的垃圾有什么区别?

第233章

猛虎帮的人身份有些敏感,说他们是军队,他们没编制;说他们不是军队,他们有武器。

一个国家突然冒出那么多带武器的外国人,这很不科学。

于是,王雪娇让他们留在船上,活动区域不要超出码头,免得被人传谣言:穷到吃土的海地入侵巴拿马了。

从理论上来说,这次没有王雪娇什么事,她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来访者,负责牵线搭桥,帮忙递个话而已,然后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谈国家大事什么的,有徐劲和代表团在,轮不到她去操心,她也不知道他们在悄悄咪咪商量了什么大计。

海地也已经交给海地人自己去烦恼了,她不需要代表海地人民跟巴拿马谈些什么东西。

王雪娇觉得自己这次就是借机白吃白喝,什么事都不用管,这趟到了巴拿马,就是玩~

去谈了几次正经事,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在华人扎堆的地方吃喝了两天,终于把那股子馋劲给缓过来了以后,王雪娇开始觉得有点无聊,忽然,她想起来:

“呀!我都忘了,塞壬号那个不是挂靠,就是用我名字注册的!我是老板啊!我得去看看!”

“猛虎船务公司”座落于一间中资大楼里,船务公司里的人其实都是特别行动处安排的人。

不过,他们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他们有着各自的汇报对象,并不知道同事们也都是。

如此安排的理由,大概是因为史上不止一次发生过一人叛变,害得周围的人、连带着上级一起遭殃的悲伤往事。

就连叶诚都曾经经历过,人在布拉格,睡到半夜突然收到撤退警告。

跑回国内以后,发现自己身边的桌子被调查部门搬空了,叛徒就是坐在这里的老同事,比叶诚入职还要早两年,那位老同事做到了应卖尽卖,能卖全卖。

他们也不知道余梦雪的真实身份,以为她只是船东而已。

全世界有很多船东都是仅在巴拿马注册一个船籍,需要交费和处理其他事情的时候,就托管给代理公司办,老板常年不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王雪娇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孔雀公主号”的时候,告诉她挂靠在一家中资公司的名下,现在变成“塞壬号”了,告诉她,新成立了一个公司。

至于公司员工是哪里来的,也没说,王雪娇猜想里面应该有少量特别行动处的人,大量原中资公司的人,没想到特别行动处的纯度这么高。

·

·

当王雪娇走进公司的时候,她感觉整个公司的气氛,有一种迷之熟悉。

九十年代的中国公司,人情味特别浓。

谁家孩子单元测验考了多少分,谁家媳妇跟老公要离婚,谁家来了个什么样的亲戚,谁家买了新家具……同事们隔天都能知道。

老一辈人的嘴真的就是筛子一样,家里什么事都往外漏,让人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还觉得自己没错:“闲聊嘛,有什么关系啊!”“人家也是关心你!”

要是谁不参与这种叨叨大会,或者同事问到头上来的时候装死不想说,会被说成是“清高”“孤僻”“有毛病”。

而这家公司,与现在的风气完全不同,整个氛围很像王雪娇待过的几个公司:

平时同事各干各的,来了,坐下,工作,下班,关机,走人。

女同事不组团上厕所,男同事不组团去抽烟。

所有人都保持着客气而冷漠的疏离。

最热情的只有前台小妹苏怡情了,每天,她负责把公司订的报纸夹起来,放在书报架上;邮差来了,她负责收邮件和包裹,登记,然后分发给公司里的其他同事,避免漏拿错拿。

不过,她的热情,也就仅限于快到中午的时候,提醒一句大家如果要寄东西,赶紧给她,不然中午邮局就休息了。

王雪娇所在公司这样,是因为各个团队之间有竞争,团队里的人之间也有竞争。

今天看着你好,我好,大家好。

明天就宣布项目解散,各位自寻出路,要么找其他团队的人收留,要么就出去到其他公司。

别的团队能收留的人只有一个,这边失业的同岗位人员有十个,面试的过程可谓精彩纷呈,平时一团和气,抢内部流动机会的时候,人人都说自己才是团队里唯一干活的苦命人,其他人都是一无是处的混子。

其实九十年代的单位也有这样的,比如抢一个公派出国的机会,领导已经定了A,但还没有公示,A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开开心心地告诉了自己的好朋友B,想与他分享快乐,B这边说恭喜恭喜,转头就去找领导撕去了:“凭什么是他不是我!”

然后,公派出国的人选就成了B,A很生气,从此再也不跟B家往来……不过这已经毫无意义了,B后面就回过一次国,是办理把他们全家移民出去的手续,处理财产,并不在意A是不是生气。

王雪娇猜想,也许这是巴拿马人民的习惯?进而影响了华人?

也不对啊,拉美传统的风俗也是热热闹闹的,大家都挺热情。

冷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北欧的公司。

……不是,诺基亚进了中国也很热闹,不管是“史上最牛女秘书”的参与转发,还是2005年“超女”帮自家爱豆拉票,诺基亚的各位同仁们,谁也没闲着,热情似火的都不像北欧人了。

也可能是他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比如办公室大逃杀之类的?

可是,这办公室成立的时候,已经是政局相对稳定了,也没听说过有考核强制分布的裁员计划。

王雪娇想不明白,她只觉得很诡异。

她想到了一部知名恐怖片《OFFICE有鬼》,难道……这些人,都是鬼……这样特别行动处就不用支付他们工资了。

……好像也不是,冯老还是很大方的,如果是曾局,那就不好说了。

算了,管他办公室氛围怎么样,只要人干活就行了,王雪娇自己就被迫参加过很多次团建,唯一的团结,大概就是大家一起骂老板有病。

面对老板的到来,各位员工和主管的态度很端正,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商业化的笑容。

门口铺了红地毯,墙上挂了横幅“欢迎余梦雪总经理莅临视察巴拿马分部”。

巴拿马分部的经理叫饶军,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迎接王雪娇和张英山。

“余总,这是公司这一年的运营报告。”

昨天听说老板突然降临,运营部连夜现赶的。

“余总,这是去年的会计报表。”

财务部连夜现赶的。

“余总,您看,是不是要开个全体大会?”

行政兼人事夜打扫卫生、做横幅、找红地毯,连调音台都找出来了,不能白费啊!

王雪娇随手翻了翻运营报告,一共就四条船,都由猛虎帮的人自己管事,他们就是交交费,也没什么好运营的。

再看看财务拿出来的账本……呵呵,根本看不懂。

都是复式记账法,这边一笔,那边一笔,层层套套,专业审计来了,也得看一会儿,何况她这个会计实务刚考了六十分的人。

王雪娇把账本放一边,拿起最简单明了的公司架构图。

整个公司有二十个人。

一个前台、一个会计、一个出纳、一个人事兼行政、一个保洁、四个保安。

还有十一个,全是搞关系的,他们隶属于同一个部门:政府关系部。

“政府关系部的人这么多,那咱们公司的关系一定特别硬吧。”王雪娇看着人员架构,笑着说。

远洋船务公司确实也有政府关系部,不过也没这么多,公司一半人都在干这事,太刺激了。

饶军解释道:“因为这边政局不稳定,随时都有可能换人,在人还没上来的时候,就得烧冷灶,不然,等他们上来,安排新的政策,可能就会对我们不利。”

王雪娇点点头:“有道理。”

十一个政府关系部的人分别对接巴拿马的不同党派,以党派里的各种权威人物。

从他们的嘴里,王雪娇打听到了更详细的巴拿马政坛现状。

如果走正常选举,佩雷斯稳了,但不保证会再出现一次抢选票箱这种莫名其妙的事件。

有能力与佩雷斯一战的人,除了现任总统,还有一个自由党的领导人。

三分天下。

现任总统高度亲美,他要是上去了,对华政策只会收紧。

自由党领导人也差不多。

佩雷斯是个铁杆巴拿马独立派,不管是谁的命令,他都不想听。

“那么你们平时,应该有对政策进行研究了?”王雪娇看着他。

“是的。”

“说说看,你们分析出来的下任总统是谁。”王雪娇将名单放在一边。

饶军愣了一下,大公司确实会做这方面的分析,避免公司计划和政令可能出现的冲突。

不过……就这二十个人的小公司……琢磨这个,是不是有点想得太久远了?

王雪娇也不是真想知道,只是为了显得她这个老板有在认真管事:“不会没分析吧?我们的船是做国际贸易的,要是哪天突然说,不是美洲的船,就要加价百分之两百,也没有任何豁免,那我们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我们讨论过,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佩雷斯当选,他计划推行宽松经济政策,还有自由经济……”

饶军说了一些做出如此推断的理由。

王雪娇又问了一些从公司成立到现在人员变动情况。

人员一个都没有变过,初创时是哪些人,现在还是哪些人。

并没有经过什么残酷的大清洗、大裁员。

大家各管一摊事,也不存在抢班夺权的可能性。

虽然王雪娇不喜欢开没什么意义的会,但是,来都来了,不开个全员大会鼓励一下,似乎不符合公司流程。

苏怡情留守在前台,其他人都去了会议室,听几百年不曾出现的老板瞎叨叨。

开会中,王雪娇突然很想去厕所,便匆匆结束了她的部分,让张英山替她再说点有的没的。

小公司的厕所在走廊上,王雪娇像风一样往外走。

她的步子又轻又快,一下子就走到了门口,正看见刚刚有一个人递了一个包裹给苏怡情,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苏怡情马上拆开包裹,随手将外包装放在桌上,上面什么都没有,没能地址,没有收件人姓名。

一般来说,这种东西,只能是熟人送给熟人的。

如果送包裹的人就是熟人,于情于理,至少应该打个招呼吧,哪有放下就跑的。

如果是生人,那应该确认一下收件人的身份,不然随便这么一塞,给错人了怎么办?

王雪娇正想着,看见苏怡情已经抽出了包裹里的东西,是一堆照片,拍的都是票据,还有一些人吃喝狂欢的照片,那些人有黑有白,就是没有华人。

王雪娇以前的公司曾经要求在团建费花出去以后,不仅要提供报销凭证,还要提供团建时的照片,免得有些团队负责人图省事,把钱直接分了,没有用于“加强团队凝聚力”。

照片上的人,不是公司里的人。

照片拍单据更是没有必要,里面甚至还有刷卡单的照片。

王雪娇越走越近,终于,苏怡情感觉到有人正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她猛然回头,看见是王雪娇,手上慌慌张张地收照片,越慌越乱,不小心掉了几张照片在地上。

王雪娇抢先一步捡起来:“这是哪里的照片?”

“不知道……”前台小妹直接否认跟这些照片有关系,“我看到包裹上没有名字,才拆开来看看。”

王雪娇笑笑:“包裹上没名字,那就是给你的啊。所有的邮件包裹都会先送到你手上,由你分发给其他人,不是吗?”

“应该不是给我的,我不知道这些照片是干什么的。”前台小妹继续否认。

王雪娇伸手去拿:“那就一定是给我的了。”

前台小妹下意识伸手要去拿,忍住了,她努力挤出几句话:“可能是给大楼里其他公司的人的,我一会儿去一楼贴个告示,让人来认领。”

意思就是:你别拿,失主一会儿就找来了。

王雪娇将照片全部看了一遍,里面除了有票据的照片、穿着西装喝酒的照片,勾肩搭背的照片,还有不少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社交平台上,都会被秒删的照片。

那些照片有的是人数很多,有的是性别成份复杂,有的是年龄组成复杂,有的是生物种类复杂。

苏怡情是个年轻姑娘,看到那些照片,她的脸上顿时胀得通红。

阅片无数的王雪娇什么没见过,她十分冷静地看完了,包括那些单据是由哪里发出来的,她也记在心里。

“这个人玩得挺花啊。”王雪娇笑笑,将照片放下,跑去转身解决人生大事。

从厕所出来,照片已经不见了,前台说失主已经来把照片拿走。

“真快啊,是跑短跑的?”王雪娇从进厕所到出来,最多一分钟,这一整层都是船务公司,失主最近,也得是从楼下,或者楼上过来的。

从发出通知,到人过来,把东西拿走,一共就四十秒?

前台回答:“不是,我去楼下贴告示的时候,正好失主也在问有没有人看到包裹,我就给他了。”

“哦,好巧哦。”王雪娇笑笑,“他看到你把他的包裹拆了,表情怎么样?”

“他看到被拆开,低着头就走了,可能,他也不好意思吧。”苏怡情微笑着回答。

王雪娇眉头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哦,这样啊,找到失主就好,不然那些东西留在你手里,哪天被扫黄组从你的抽屉里抄出来,你都说不清楚。”

“哈哈,不会的啦……”苏怡情干笑两声。

王雪娇回到会议室,听见张英山正说到:“……各位要勇于担当,善于作为,恪尽职守、迎难而上,真抓实干、务求实效,聚焦问题、知难而进,不好高骛远、不脱离实际,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加强主观能动性……”

平时看他总是温和内敛话不多,动不动就脸红的样子,没想到,开起会来,也是能四个字,四个字的往外蹦,不知道是不是跟曾局学的……吴副局和刘队长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人。

等王雪娇坐定,张英山顺势转头看着她:“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下面还请余总再说几句。”

“我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了,我们这个公司不大,业务也很简单,希望大家能够各司其职,做好自己份内的工作,不要跟同事打架,就可以了。”

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这么大的人了,谁还在公司打架啊,又不是亚马逊丛林里的野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