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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B2飞机落地的地方,其实擦着九段线,只要海浪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把它推进来。

只不过此时的南中国海,就连九段线之内,目前都还处于“穷则搁置争议”的状态。

更何况是公海部分。

完全是谁的拳头大,就由谁做主。

第一个知道飞机坠毁的是是猛虎帮的塞壬二号。

B2飞机的老家,位于关岛的安德森空军基地,反倒是第二个知道消息的。

联络员收到飞行员的异常消息通知五分钟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它了。

B2坠落的时候,船长正在琢磨是不是应该换首歌。

天天不是对着国外渔船喷水,就是在岛礁上拆不明国籍人士搭的非法建筑。

全是重体力活,就是得有BGM配着才有劲。

老是《兰花草》有点腻了,船长决定换成《爱是流星》,前奏刚响起,他就看见了一颗“流星”划过天空:长相怪异的三角形飞机,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弹孔,也没有拉黑烟,就这么“扑通”跳进了海里。

愤怒的小鸟号收到塞壬二号的通知后,一路狂奔赶去看热闹,其反应之快,深受他们帮主的真传。

赶到地方之后,他们看见半拉飞机在岛礁上,还有半拉已经落在水里,机身上有英文字母,而不是外星文字,船长还有些遗憾,还以为是好玩的外星人呢。

他们找了一圈,确认飞机里没有人,大概已经跳伞了。

收到王雪娇“拆拆拆”的命令之后,船长把斧子、锤子、油锯都拿了出来,这些平时用来拆不明国籍人士盖的非法建筑的东西,拿来拆飞机的效果也很好。

手上正拆着,船长忽然灵光一现:帮主还强调了,重点是搞带漆的外壳。

想来这漆一定很重要!

如果零件、蒙皮都无法带回去,那么……来都来了,至少带点漆回去。

于是,他们拿着各种花里胡哨的工具对着飞机的外壳一通猛刮,能刮多少刮多少。

飞机里的那些零件,他们也不知道到底是干什么用的,只要是他们感觉会值钱的东西,就统统搬走,绑在防水的桶里,再把桶吊在船底。

既然“愤怒的小鸟”号在这里,塞壬二号也不切歌了,两艘船一起大喇叭循环播放:“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如此悠扬的乐曲,代表着人美心善的余小姐想要参与海上事务,维持海洋和平的决心和意志。

曾经有船只企图投诉余小姐的船队相当蛮横地拆除了他们建在南海岛礁上的小房子,还对着他们的船喷带沙子的水。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具体操作方式不详,反正就是没有人再投诉,没人反对,那就是无事发生。

如今的南海实力排行,美国军舰第一,澳大利亚的军舰第二,新西兰的军舰第三,菲律宾自称第四,但越南不同意。

中国在忙着搁置争议,发展经济,对南海各种争端的主要手段是“抗议”、“严重抗议”,还有“强烈反对”,国内新闻完全不提南海的事情,反正提了也是被国内民众痛骂:真没用。

实力排在各国军舰之后的,就是猛虎帮的四条船。

愤怒的小鸟号跑得快;塞壬二号和三号拆东西快;看起来像个萌萌大宝宝的塞壬一号最阴险,不过现在在南海也不会有船会上当了。

在南海的水面上讨生活的中国人听见《兰花草》和《大地母神》无比安心。

其他国家的船只听这两首歌,就像听来自地狱的声音,隔着老远就避开,不敢靠近,生怕不小心死于非命。

直到《兰花草》那悠扬的声音完全听不到了,周围海域才出现了十几艘鬼鬼祟祟的船只。

他们是周围的渔民,或者说是有货就劫,没货就打渔的那种,可以在海盗和渔民之间无差别切换的无国籍人士。

他们也不知道飞机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飞机的金属蒙皮肯定是好东西,他们一哄而上,把猛虎帮剩下的一部分,包括看起来很舒适的飞行员座椅都搬走了。

要不怎么说国企干不过民营呢。

等兼职海盗的渔民离开,离得最近的大洋洲两个大国的海军——澳大利亚和新西兰,才姗姗来迟。

这两个国家与美国同属于五眼联盟,按理说,是盟友关系。

盟友家掉的东西,他们应该快点还回去,而不是憋着坏心思,想要抢先把掉进海的飞机捞起来,好好研究研究。

有新技术,谁不想看看呢。

能看一点是一点,想在地球上混,还是得靠自己,谁知道哪天就跟盟友翻脸了。

看了一圈,他们很失望,已经被搬了两轮的飞机,已经没剩下什么。

等到美国人赶到的时候,岛礁上的残留物更少了,甚至还有海浪的参与,将剩下的部分卷进了大海。

带着打捞任务而来的美国船长字面意义上的“望洋兴叹”,难道就要这么空手而归?

无线电里忽然传来信号,接通后,从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带有口音的英语:“船长~别开枪,是我~”

很快,在洋面上就响起了猛虎海上安保公司为美国老板们准备的特供BGM:“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调皮又机灵……”

从海平面出现的是塞壬二号。

他们带着飞行员座椅、飞行员用的咖啡杯、飞行员用的防紫外线太阳镜、仪表盘上的灯罩子,以及各种毫无军事价值的物件来了。

塞壬二号的船长一脸的正直:“我们听说这附近有很多船只集结,猜着有事,果然!这飞机是你们的吧?我们刚才把几艘海盗船给拦了,从那些船上搜出来这些,看着是美国空军的东西……一定很贵吧,物归原主。”

贵,是真的很贵,单那个咖啡杯,在五角大楼的采购清单上就价值一千美元。

墨镜集“护目、防风、防水、防弹、防辐射、减慢速度、清心明目、活血化瘀、滋阴壮阳”等等功能于一身,价值六千美元。

但是,它们一点军事价值都没有。

打捞船船长的任务是要把飞机最重要的外壳和内部的一些设备带回去,避免被某些国家拿走,逆向研究出来什么东西,影响美国的军事霸主地位。

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塞壬二号的船长:“那些海盗船上,就没有其他东西?”

“有!”船长说得很大声。

打捞船长的心中再次升起了希望之光:“是什么?!”

“做饭的炊具、碗、调料、饮用水,还有一些蔬菜,洋葱、青椒,好像还有茄子……我不确定……”塞壬二号的船长认真回忆的样子,让打捞船长想骂他都不知道应该从何骂起。

打捞船船长失望之下,依旧坚持循循善诱:“比如……有没有铁块、铁片?”

“没有,他们说没有来得及抢,就看到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军舰。”塞壬二号的船长十分遗憾,“别说他们了,就算是我们,也不敢跟军舰抢东西啊。”

他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本来已经靠近了,但是发现那是澳大利亚海军的军舰,便立马跑了:“要不……您问问了他们?都是说英语的,都是一家人,美国说话,他们怎么都能听得懂吧,肯定会很快把东西还回来。”

现在美国的国力和军力确实强盛,不过澳大利亚和新西兰要是死撑着,一口咬定没看见、没捡到,他们也没办法,最多派间谍潜入可能藏着飞机残骸的地方秘密搜查,不能像对待巴拿马那样,端着枪入境,把总统追得满天飞,不得不去祈求教皇庇护。

美国船长觉得自己很难跟这帮野路子很难说明白什么叫国家政治,什么叫国际关系,只得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我们的发音跟那些大洋洲的树袋熊不一样!他们听不懂。”

“哦……你们方言的差距有这么大。”船长恍然大悟。

大海茫茫,也许有些东西被洋流冲走了,也许有些东西被海盗带走了,根本无从追查起。

船长只能拿着天真淳朴的“塞壬二号”还来的东西回去交差,那些东西加在一起,在账面上加在一起也值二十多万美元呢。

“愤怒的小鸟”号已经与冯老派来的接头船只在某集装箱码头完成物品交接,再次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B2轰炸机,虽不是外星飞船,对于此时的中国来说,也跟外星科技差不多了。

特别是材料学相关的部分,不管是隐身油漆,还是发动机使用的合金……都是拦在科技发展面前的一座座高山。

不过有了猛虎帮一开始拍下来的机舱内照片,对技术的提升也很有帮助,飞机内的电控、管线布局、气动布局以及等等,都会影响飞机性能。

而这些都可以踩着B2残骸,获得经验。

美国靠二战后,用庇护人身安全为交换条件,从德国和日本拉来优秀的科学家,避免了很多科技发展上的弯路。

先富带后富。

世界第一强国,自由民主的灯塔,难道不应该帮帮一个可怜的发展中国家少走弯路,提高效率,加快进度吗?

他们有效避免了可怜小穷国在研究开发过程中造成的大量资源浪费,给地球造成负担,对此伟大壮举,他们应该感到骄傲才对。

绝对的绿色环保!

不管在哪个国家的绿色和平组织、环保卫士那里,都是毋庸置疑的政治正确。

猛虎帮只是为两国之间的友好合作建起了一座小小的友谊之桥,这种小事,就不用向全世界汇报了。

帮主余梦雪说了,咱们要低调,要谦虚,做好事就要不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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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伞的飞行员掉进了海里,漂了几个小时之后,被中国渔民救了。

双方语言不通,大眼瞪小眼。

他们是大型渔船,不是当天去当天回的那种近海捕捞船。

正常情况下,他们一出海就是一个月左右,用渔获把船里的货舱装满,再回去。

现在才是他们出来的第五天,要是就这么回港,一来一回的油费,也挺贵的。

但是船上有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外国人,他胳膊还骨折了,就这么在海上继续待一星期,也很不合适。

渔民很为难,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飞行员听出他们说的是中国话。

他想起他的爷爷,那是一个曾经来华助战的飞虎队成员,轰炸东京之后,落在了中国衢州,虽然也是语言不通,但他一亮出身上缝着的布条“来华助战洋人,军民救护”,就能得到食物和治疗。

而他,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敢暴露,真是天差地别的待遇。

他想了想,摘下手上的浪琴手表递给渔民,这手表的价格足以让渔船来来回回开个十趟不止。

船老大接过手表传了一圈,渔民们都不认识,他们只认识梅花、中山、海鸥……还有整天听村子里的装逼小子念叨的一个,听起来就很辛苦的牌子:劳力士。

不过他们见着劳力士也不认识,除非表盘上写着“劳力士”。

飞行员指了指手表,又指了指自己受伤的胳膊,再指了指东方,关岛的方向。

意思是希望他们能把自己送回关岛。

船老大认为他是随便乱指的,于是指了指北边,中国的方向:“你指错了,是那边。”

飞行员从口袋里拿出地图,指给船老大看,他要去的是关岛。

船老大连连摆手:“我们可去不了那么远。”

飞行员哪敢去大陆,他执行的骚扰中国领海的任务就不止一次了,他要是带着他爷爷跟中国人的合照,他还敢闯一闯。

现在,他身上只有美国空军的证件,搜出来就是死路一条,他担心一踏进中国,就会被抓起来枪毙。

双方本来就语言不通,现在彻底僵持住了。

直到遥远的海面上传来熟悉的歌曲:“……大地母神在地上的行者……来自心灵深处的声音……”

那是在南海水面上跑来跑去的可爱大宝宝——塞壬一号。

渔民的眼睛亮了:“快过去!”

塞壬一号跟另外三条横冲直撞,杀气腾腾的船不一样。

猛虎海上安保公司的嫡长女塞壬一号是游轮改造的船只,她保持着塞壬最基础的象征:美丽、温柔、多情的可爱女孩子。

她从来没有主动攻击过别人,都是别人跑过来攻击她,她被迫还击,好可怜的。

现在的塞壬一号的船舷上,又多了几个儿童简笔画:

一条喷水的鲸鱼——纪念他们把搁浅鲸鱼放回大海;

一堆箱子——纪念他们发现了好几处宝藏,包括但不仅限于15世纪欧洲的珠宝、中国的瓷器【船长对瓷器十分不满,外销瓷的质量都好差,跟进贡给皇宫的完全不能比】

一个火箭——纪念他们捡到了某国的火箭返回舱。

一把枪——纪念他们干掉了一伙土匪,他们上岸转圈圈的时候,遇到了土匪的袭击,他们一激动,就把土匪干掉了。

事后证实那伙土匪是中央情报局赞助的另一股武装势力,几个没死的人不依不扰的找到中央情报局告状,要塞壬一号给他们一个说法。

王雪娇给塞壬一号指了一条明路:全体船员拍了一个视频,表示“红豆泥斯密麻塞”,集体鞠了一个躬,就算完事。

要是再追究,就不礼貌了。

事后,塞壬一号的船长正式向王雪娇请罪,王雪娇狠狠地扣了他三个月奖金,理由是对帮规理解不到位,没有从灵魂深处领悟什么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被人偷袭已经很丢脸,偷袭反击是应该的,反击完了,居然还会有活着的人类去中央情报局告状。

为什么没杀干净,为什么没在路上堵住,太丢人了。

目前,为了挽回名声,塞壬一号一直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之间跑来跑去,全体船员一心想要找机会向伟大神圣的余帮主证明:俺不是孬种!

好事干多了,名声也响亮起来。

中国渔民都很喜欢塞壬一号,船员什么事都能干,从拖着燃油泄露导致不足的渔船回家,到船上的医生帮被鱼刺卡到喉咙的渔民拔鱼刺,还有船上纠纷的调停,都是塞壬一号的业务范围。

在南海,一有麻烦,渔民们都会想到塞壬一号。

“我们捡到了一个活人。”渔民将那个美国飞行员交到塞壬一号的船长手上,“他实在太能吃了,一顿顶我三顿!身上还一毛钱都没有,只有一个大概值几百块钱的表,你们做个好事,把他送回去吧。表给你。”

“你自己留着吧,就当他的饭钱。”船长大方地同意了。

飞行员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转到了塞壬一号上。

他很紧张,塞壬一号上的人看起来皮肤黝黑、胡子拉碴、头发也乱七八糟的,说他们是会吃人的土著都不为过。

船员都像野人,这船却是游轮的模样,好好的游轮,还被画了好多乱七八糟的儿童简笔画。

他疑心这游轮是他们抢来的。

这些人是海盗!

塞壬一号的船长上下打量着飞行员,忽然问道:“你是詹姆斯少尉?”

飞行员吓了一跳,这些“土著”居然会说英语!

还叫出了他的名字和军衔。

他疑惑开口:“你们是……”

双方互通了身份,詹姆斯惊愕地发现这帮“食人生番”居然就是传说中余小姐的手下,而且还是专门来找他的。

据说基地已经宣布了他的死亡,连抚恤金都已经提上了日程。

是余小姐没有放弃希望,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让他们在整个南海海域寻找他。

——意外捡到显不出诚意,反正编故事不要钱,就说他们日日夜夜都在找他,他也没办法证伪。

果然,詹姆斯十分感动,他听说过余小姐,在索马里,如果不是余小姐帮忙,空军将会受到极大的损失。

他不知道余小姐具体是哪边的人,但一定是可信任的。

他迫不及待的想回关岛,他想要回到他舒适的床上。

船长对他说:“别着急,先等你的抚恤金和军功章发下去,追悼会开完再回去。”

詹姆斯一愣,旋即懂了,发下去就是发下去了,没有追回来的道理。

要是刚宣布死讯,人就活蹦乱跳的回去了,实在是有骗抚恤金的嫌疑。

如果过一阵子再回去,可以解释为受了重伤,无法行动,休养了很久才好。

空军还是大方的,抚恤金数额不少呢。

詹姆斯心动了,欣然同意。

他被塞壬一号送到金三角猛虎帮的地盘上养伤。

得知他是美国空军,猛虎帮上上下下都对他非常尊敬,经常有人问他开飞机的事情。

每次他坐在那里一说,就会围过来几十个人,虔诚地看着他,不时的东问西问。

还有几个少女专门找到他,怯生生地说:“我们也想听,但是挤不进来……你能不能专门教教我们呀。”

詹姆斯不解:“你们怎么都对开飞机这么有兴趣?”

少女回答道:“余小姐说,我们这里将来是要用飞机洒农药的,但是现在没有人会开,要是谁会开飞机,飞一趟就能挣好多好多钱。我们都是女孩子,用胳膊抡锄头的力气不如男人大,开飞机的话,应该不需要太大的力气吧?那我们也可以为家里多挣点钱了。”

詹姆斯怜香惜玉的心,瞬间被撩动起来,痛快答应:“好,你们什么时候想听,我都可以讲。”

刚开始是人们问,他回答。

后来他发现这些人问的好多问题都是基础中的基础,特别的傻。

他也不耐烦多次重复回答这些傻问题,于是,他决定系统的从飞行基础理论开始教起。

猛虎帮为他专门安排了大阶梯教室,场场爆满。

所有人见到他都尊称他为“将军”,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不知不觉就把该教的,不该教的,都说了。

其中还顺便吐槽了一些他所驾驶机型的BUG,比如B-2轰炸机的设备太精密,有很多命令是由电脑直接传输给系统完成,飞行员都不能干涉,电脑判断失误,人就会有很大的麻烦。

他说的这些,都被有心人记录下来,交给王雪娇。

王雪娇得知那个失踪的飞行员不仅被捡回了金三角,还开起了飞行培训班,为了配合培训班,西苏里真的买了好几架小飞机。

连她都不由感叹:“他们这主观能动性是不是也太强了点……我这还没搞定,他们都已经真的开上飞机了。”

她这里的进度,刚刚到亚历山大做好了假雷达的图象。

同时,也挖好了坑,等着格雷往里跳。

很快,便是五一劳动节。

是南联盟的法定节日,当年苏联也放这个假,现在苏联变成俄罗斯,别的待遇提不上去,好歹法定假期还是要留着的。

在田里劳作也是劳作,大地母神文化宣传会搞了一个劳动节特别聚会,邀请了很多人,都是名流。

亚历山大也在受邀之列,他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这个聚会可能会谈一些与工作有关的事情,女伴就不好带他的太太了,希望有同事可以陪他一起去,谈工作的时候可以给他一些信息支持。

整个雷达办公室,就文员一个女性,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文员一听有很多名流人士都要去,她迫不及待地报名:“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亚历山大欣然同意。

那一晚,文员打扮得明艳照人,与许多她平时根本见不到的人翩翩起舞、欢聚畅谈。

信息数据收集办公室门口一向都有一道金属检测门,要是带相机或是摄像机进去,它都会发出警报。

一天早上,文员看见一个同事走进来,然后,拿出了金属打火机,点着了香烟,在办公室里吞云吐雾。

她很讨厌有人在办公室里抽烟,不过今天,她只在乎一件事:这么大一个金属打火机,是怎么带进来的。

“一直都能带啊,你不知道吗?”同事看她像看傻子。

为防万一,她做了测试,上午,她在口袋里装了几个金属硬币,门没有响。下午,她也弄来了一个金属打火机,门还是没有响,她出去,带回了一个铁饭盒,门响了。

看来,只要金属面积不超过打火机,就可以带进来。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格雷,遗憾地说:“可惜相机都太大了。”

“你同事的打火机,有这么大吗?”格雷拿出一只全不锈钢的打火机,放在桌子上。

“差不多,就这么大。”

格雷微笑着按下一个小巧的开关,在打火机的花纹之中,露出了一块圆形的玻璃:“这是一个微型摄像机,你可以把它带进去,把那天晚上十点到十点半的雷达图像拍下来。”

他将打火机塞到文员的手中,顺势抱住她,重重亲了一口:“只要你能把图像拍到,我就可以升职,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回到美国结婚,你再也不需要工作了,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文员忐忑地拿着打火机走进数据室,除她之外,数据室里还有五个人,她一直在等待机会,终于,天赐良机,亚历山大忽然把另外五个人都叫去开会了,唯独没有叫她。

她已经习惯了,大概又是什么高级别的会议。

以前她还会心有不甘,现在,完全没有,太好了,全走干净了!

她抓紧时间,把雷达数据图调取出来,全部拍下。

在雷达图像中,B2隐形战斗机的图像十分清晰显眼,也就比普通飞机的形状小了一圈而已,绝不可能把它和鸟群、噪点混为一谈。

格雷拿着雷达图像,都看傻了,这还叫隐形战斗机吗?

增雨弹能打到八千米,当时的B2飞在四千米……

这么一看,拿增雨弹来轰飞机,真的是有理有据,绝对不是刚好赶上了气象部门的增雨工作。

格雷不敢怠慢,赶紧把图像传回总部。

这次依旧没有署玛格丽特的名字,还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看着桌上两份截然不同的雷达图,两人共同的上司眉头紧皱。

一组人,分别以自己的名义发出了消息,说明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

人之间有矛盾,图之间也有矛盾。

格雷的雷达图上,B2的形迹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按照格雷的情报,平均每架造价四十亿美元的B2已经可以原地退役了。

玛格丽特的雷达图上,B2是一团很小并且模糊的点,并且她给出的雷达图不止一份,二十多个不同的雷达站,只有两个站的雷达图上有B2路过的痕迹。

看起来,还能再抢救一下。

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异?

上司决定让格雷再查一次,这一次,要直接从设备里获得原始数据,不要这种二次翻拍的,容易做假。

而且,要他亲自去导出数据,不要假手于人,免得数据出错解释不清。

格雷没办法,只得答应了。

文员把进门的密码和警卫换班时间都告诉了格雷,把亚历山大的ID和密码也告诉了他。

格雷趁夜潜入情报室,将数据导出,不料,系统警报大作,他眼睁睁地看着电脑上数据瞬间消失,只剩下黄色的电源灯亮着。

持枪的警卫冲进来,将他一举擒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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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失手被抓,连着与他一起入境的玛格丽特都不得不抓紧时间逃走。

与此同时,几张照片出现在两人上司的桌上,那是从中央情报局转过来的照片。

照片是大地母神文化交流会劳动节特别活动的场景,雷达室文员与俄罗斯外交官十分亲昵,两人搂在一起跳舞的时候,文员似乎贴在外交官的耳边在说什么。

除此之外,还有文员银行账户的信息,每个月,都有境外公司给她汇款。

所有迹象似乎都表明,文员是俄罗斯人安插的间谍,而格雷,则以为自己掌握了文员,其实,他才是被耍得团团转的那一个。

否则,文员怎么会给他一个假账号密码,导致系统报警,把所有的真数据都毁了。

这下,只有最高作战指挥部里才有雷达数据的备份,想把这个备份弄出来,还不如把南联盟打下来更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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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会预算委员会。

中央情报局的捞钱大师正在慷慨激昂的演讲:“……尊敬的先生们,此次事件充分证明,军方的人士在和平时期的情报收集工作方面,确实不太擅长,为什么不把这些工作完全交给我们中央情报局呢?他们只需要按照我们提供的情报行事就可以了。”

局长对王雪娇简直太满意了,她又一次击退了军方企图染指情报工作的企图,让这项光荣而艰巨的工作牢牢掌握在中央情报局的手中。

五角大楼虽然丢了面子,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

则采信了玛格丽特的情报,他们相信南联盟确实有可以探测到B2轰炸机的雷达,不过就那么模糊的点,他们只要再改进改进隐身油漆的配方就可以了。

研发新油漆,当然需要费用。

难道要因为舍不得区区几亿的油漆升级费用,就把几百亿的飞机扔在机库里,再也不用吗?

亚历山大对这个结果也十分满意,王雪娇给他提供的“一键抹除数据”小插件,把他几次违规调取原始数据给王雪娇的记录也抹掉了。

而且是邪恶的美国间谍格雷动的手,跟他有什么关系。

设计了连环计的王雪娇还是无法轻松,乌克兰人那里不肯松口,王雪娇知道他们是还想提价。

在南联盟的乌克兰人只是一个中间人,他什么权限都没有,也不会帮王雪娇说话。

王雪娇或是张英山,要是平白无故跑到乌克兰去,又会引起美国方面的怀疑。

烦人!

王雪娇正在不开心,找恽诚催问猛虎飞行兴趣班的事情,恽诚这王八蛋,居然在休假,他说他在夏威夷,还问王雪娇要不要也买一套别墅,现在有一个别墅的主人要还不起房贷,打算把房子卖了。

“诈骗吧!”王雪娇根本不信,什么“房主出国,低价急售”,她又不是没见过。

“不是诈骗,这个房主我认识,是一个飞机设计师,挺有钱的,不过这几天他的期货亏了,被强行平仓,银行贷款刚好到期,正托我到处问有没有人要买。”

王雪娇懒洋洋地说:“我离夏威夷这么远,上哪儿买去,总不能为了买个别墅,让我千里迢迢飞一趟吧?我还得工作呢,我心里只有工作!”

恽诚笑道:“不用你去,他在黑海边上的克里米亚,离你挺近的。”

克里米亚?

现在被划给了乌克兰~~

王雪娇当即宣布:“我要去克里米亚休假!”

恽诚一口答应:“好,你干成了这么大一件事,应该稍微放松一下,享受享受生活了。”

第262章

苏联人民很喜欢疗养院,位于黑海边的克里米亚半岛就是最受欢迎的疗养圣地。

在苏联解体之后,玉米大帝把它给了乌克兰,造成了之后的无数麻烦,目前麻烦还没有显现。

张英山把拥有“铠甲”雷达的人约到了半岛上的塞瓦斯托波尔,它是位于半岛最南边的地方,西边和南边都是黑海。

黑海往下是土耳其,往左是罗马尼亚,往右是俄罗斯,如果有任何麻烦,这三个地方都可以让她脱身。

张英山再次与接头人确认了信息后,告诉王雪娇:“跟安德烈波夫约的时间是明天中午,在列娜妈妈餐厅。”

“咱们运气真好,他居然会说中文。”王雪娇很高兴,这次不用再找翻译了。

张英山笑笑:“不是运气好……他以前是苏联驻中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也是克格勃,在中国活动。”

“……哎嘛,这是遇到前辈了啊……”王雪娇苦恼地抓了抓头:“他不会恰好还是咱们在青海处理掉的那两个人的上线吧……那我们去,不是分分钟就露馅了么?”

王雪娇知道自己是个野路子,至于张英山的那点伪装、盯梢的能力也不过是普通刑警的档次,经过严格训练的克格勃没法比。

“他不会向我们打听生意之外的事情,他只问我的钱怎么支付,甚至没有问我是为谁购买。”张英山说。

说是这么说,王雪娇还是提前与张英山做了一下准备,以防万一。

她的身份依旧是大毒枭,张英山是大毒枭的男宠。

买雷达是为了猛虎帮据点的安全,猛虎帮的据点很多,有金三角、银三角、金新月,太平洋上的各种不知名小岛。

至于毒贩子为什么要买能防隐形飞机的雷达,自然是怕美帝突然之间决定对付她。

看,洪都拉斯总统贩毒被美国抓了!

看,巴拿马实权将军贩毒被美国抓了!

看,海地总统候选人贩毒被美国杀了!

而这些人,在此前也都是跟美帝关系极佳的人士,美帝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余梦雪现在跟美帝眉来眼去的,但到底不是自己人,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防着一点,也很合理嘛,总比B2和F117飞到头上投弹,才知道死到临头要强。

不涉及国家采购,安德烈波夫的压力也会小一点,美国只规定了对哪些国家和组织禁售,只要不要名单之内的,都可以卖。

中国在禁售名单之列,猛虎帮不在。

至于猛虎帮把雷达买回去,是融了做成铁锅,还是摆在家里当花园景观,都与安德烈波夫无关。

要是猛虎帮的人看守不力,雷达被偷走了,更是与安德烈波夫没有一毛钱关系。

商议好了人设和购买原因,王雪娇为自己挑了一身旧衣服,希望让自己看起来穷一点,避免安德烈波夫张口就开高价。

列娜妈妈餐厅在海边,店名本人还活着,列娜妈妈已经八十多岁了,身份很特别,她的店里摆着很多沙皇时代的摆件,连吊灯都与冬宫里的是同款。

张英山已经打听过了,列娜的母亲是沙皇小公主的保姆,不过在沙皇时期就同情布尔什维克,没少以自己的身份帮各位大人物掩护。

导师被通缉,她偷偷送消息到“绿色的办公室”。

慈父抢劫,她偷偷帮着藏人,转移抢来的钱。

“托派”和高尔察克的“白军”闹腾的时候,她已经带着钱退休回家,开了这家店。

因此不管在哪位大佬掌权,这家店一直太太平平的开着,里面的各种物件得以保全,也没有人敢来这家店闹事。

普通平民是当不了公主保姆的,王雪娇感慨:“又是一个脱离低级趣味,背叛了自己阶级的人。”

她的店里有好几个私密性非常高的小包间,在革命时期庇护了很多人,后来去克里米亚疗养的大佬们有时候开比较轻松的会议,不想在疗养院的会议室里正襟危坐,就跑去她的店里开。

这也是安德烈波夫挑在这里的原因。

“除了钱之外,他还需要什么?”王雪娇问道,“如果他还有什么想要得到的东西,或许可以用来做为交换条件。”

此时有本事的乌克兰人,都在纷纷往欧洲和美国跑,如果安德烈波夫的梦想也是去美国安家,王雪娇还是有本事帮他弄到绿卡的。

张英山笑着摇摇头:“他想要的,我们给不了……他想在乌克兰当寡头。”

“对不起,是我僭越了。”王雪娇悻悻。

寡头,那可是在大帝出现之前,可以行废立之事的一方霸主。

七大寡头,随便一个手上过的钞票,都比吃土海地的全年GDP高。

就算是乌克兰比不得俄罗斯,想当寡头也不容易。

王雪娇要是能把他抬举成寡头……何不自己当。

到了约定的时间,王雪娇和张英山前去赴约,过了约定的时间,人还没有来。

王雪娇不免有些焦躁:“……怎么回事?不会是被人发现要偷卖雷达,被打死在半路了吧?”

“应该不会,也许他只是想迟到。”

迟到代表着身份尊贵,他卖的是最新的雷达,有端架子的资格。

这也是一种谈判策略,先用迟到测试买家到底是不是真的很着急买,要是迟到两三个小时都愿意等他,那一定是很想要了。

到时候开高价,买家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

王雪娇闲着也是闲着,便欣赏起了店里的装饰。

屋子里的灯、桌椅、花瓶、以及各种摆设,都有些年头了。

必须得说,毛子的审美是在线的,花纹繁复,颜色鲜艳,是王雪娇喜欢的类型,有些物件的气质很像那枚伪装成红宝石戒指的间谍相机。

王雪娇一件一件的欣赏,对其中一件水晶烛台赞不绝口。

“你喜欢它吗?”一个站在柜台后面的年轻女孩子问道。

王雪娇愣了一下,啊哦,听不懂!

张英山的单词量刚好能覆盖这几个单词,便替王雪娇承认了:“是的,它很漂亮。”

“你们愿意买吗?”

这也是很简单的单词,张英山愣了一下:“这是卖的吗?”

“是的,店里的东西都可以卖,如果你们喜欢银器的话,我们还有一整套……”

单词越来越复杂,超出了张英山的翻译能力。

年轻女孩把另一个中年女人从屋里叫出来,让她看着店,她对张英山和王雪娇招招手,示意两人跟着她。

在一间仓库里,张英山和王雪娇看到了更多漂亮的东西,烛台、花瓶、吊灯、镜框、杯盏……以及各种纯装饰用的美丽小废物。

“都卖?”张英山问道。

女孩点点头:“是的。”

“要多少钱?”

女孩说了一个数,张英山没听明白,女孩把数字写在纸上,还在数字后面补充了一个美元的符号:“美元。”

苏联解体之后,卢布汇率暴跌,普通人的财富大缩水,要说避险货币,还得是美元。

“太贵了。”王雪娇摇头,如果这些是像戒指相机、口红手枪那种有趣的实用物品,王雪娇肯定二话不说买下它们。

她是来买雷达的,不是买美丽小废物的。

女孩急了,叽里哇啦地说了半天,王雪娇猜想她是在说这些东西的价值、历史传承、文化印记。

见王雪娇表情毫无变化,她心一横,用笔在写下的数字上划了几道,又写下了新数字,哦,打了一个八折。

王雪娇还是摇头。

女孩把笔和纸递给王雪娇,示意她写一个数。

王雪娇拿出在大市场砍价的作风,上来就砍了个一折,女孩的表情瞬间僵硬在脸上。

她又叽里咕噜说了半天。

王雪娇听不懂,她耸耸肩,反正她也不是很想买,不卖就不卖呗。

女孩子失望地垂下头,摊开双手,径自往外走。

看来她也不是特别急着卖,谈不拢就算啦。

从仓库出来,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安德烈波夫依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王雪娇寻思着自己也不能就这么被他拿捏了,她决定先走,过几天再约。

反正,她不是没有备选方案,除了乌克兰,还有以色列。

以色列人讨厌,可是他们的技术确实不错,中国曾与他们合作过雷达技术,不过那是在美国搞事之后才合作的,所以项目刚刚开始,就被美国搅黄了。

后面在以色列彻底犯病之前,中国还跟他们合作过高铁静音技术。

目前,中国和美国还没有在电子战上彻底对上,要想买以色列的雷达技术,不会被美国人干扰。

安德烈波夫并不知道自己只是王雪娇的选项之一,而不是唯一。

王雪娇可不惯着他。

两人往门外走的时候,刚好有一个老人要进来,他的大衣非常破旧,袖口都已经磨坏了,他看见王雪娇和张英山,眼睛一亮,从外套里掏出一只木盒,硬拉着张英山的胳膊,到一旁的桌边坐下。

他将木盒打开,盒子里是很多勋章,大大小小,形状各异。

老人叽里哇啦说着些什么,伸出粗糙如树皮的手指,在木盒里挑挑捡捡,拿出了几枚用纸单独包着的勋章。

他小心翼翼地将纸打开,将勋章一个一个摆在桌上,他指着一个,用俄语说一通,又指一个,再用俄语说一通。

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不过老人脸上的自豪和骄傲溢于言表,王雪娇都能看得出来。

介绍到一个图案特别繁复的勋章时,老人撩起衣服,在他的腰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是贯穿伤。

王雪娇猜想他的意思是,他因为受伤而得到了那枚勋章。

最后,老人伸出手指,向王雪娇和张英山比划了一个数字,还补充了单位,依旧是美元。

王雪娇和张英山都对收集勋章没兴趣,何况完全不认识,自从第一个人开始卖勋章以来,就有做假一条龙服务了。

假货贩子做好假勋章之后,雇佣一些看起来像二战老兵的人,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兜售。

搞得好像所有苏联老兵都是苏勋宗一样,人均几十枚勋章。

有些一共只发出百余枚的珍品,假货起码有上万个。

颇有“中国人喝掉的82年拉菲,比82年整个拉菲庄园的产出还多”的气质。

王雪娇摇摇头,示意她不要。

老人失落地将勋章放回木盒,将木盒夹在胳膊下面离开。

张英山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墙角,心中不忍:“说不定他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吃饭。”

“啧啧,韩大善人地位不保啊,那就买点面包送给他吧。”王雪娇笑着说。

张英山得到首肯,马上买了一大袋面包,向着老人的方向追出去。

老人走的速度并不快,按理说,最多三十秒,张英山就应该从那个路口出来了,人呢?

王雪娇果断抓起桌上锋利的牛排刀和叉子就往外冲。

还没到路口,王雪娇就听见了有重物落地的声音,她右手握刀,左手抓叉,加快脚步,拐过街角一看,地上躺着三个男青年,他们都是光头,衣服凌乱,其中一个的肩膀上纹着纳粹的反万字符号。

张英山还在跟第四个缠斗。

王雪娇知道苏联解体之后,新纳粹主义迅速抬头,出现了光头党,但一直只是听说,万万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活的了。

木盒被摔在地上,勋章撒了一地,老人半跪在地上,低着头,用颤抖的手,一个一个的捡起来,每捡起一个,就在已经开线的袖口擦一下。

王雪娇正打算过去帮他捡,忽然眼角有影子晃动,刚才躺在地上的人爬起来了一个,他不知从哪里捡来一块石头,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对着张英山的后脑,就要砸下去。

石头刚被高高举起,还没有落下,他忽然感觉背后先是一凉,接着一股热流涌出,他下意识伸手去摸,一手鲜红。

再然后,剧烈的疼痛才从脊柱直冲脑神经,他惨叫出声,艰难转过身,看见一个女人一手拿餐刀,一手拿叉……她!还还还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他只是觉得纳粹的衣服好看,纳粹礼很酷,纳粹让德国人家家都过上了好日子,他很向往而已,没有想过要像纳粹那样把人切着玩,更别提吃人了。

看这个女人的姿势,她甚至没打算煮一下,就这么生吃啊!!!

人变态,也得有个限度!

他吓得脸色都变了。

好人不跟变态斗,他强忍着疼痛想跑,腰上太疼了,跑不了两步又栽倒地上,他勉强抬起头,看见那个手里拿着刀叉的变态还在看着他笑。

他惊恐之下,大叫“救命”。

王雪娇:“……”

不是,你要不要脸,咱们私底下打烂架,怎么还叫救命呢。

一点都不讲江湖规矩。

克里米亚虽然靠海,但寒冷的天气,还是让她觉得嘴唇干燥,不由得忍不住又舔了舔嘴唇,再用力动了动嘴唇,希望它不要裂开……看起来更邪恶了。

这边的打斗早就惊动了住在附近的人,他们报了警,警察虽迟但到,被王雪娇捅了一刀的男人看见警察,索性也就不起来了,就这么趴在地上叫痛。

安德烈波夫到的时候,刚好看见王雪娇和张英山被带走。

他其实很急着卖,乌克兰的日子很不好过,要不是他收到风声,说乌克兰的高层在讨论销毁手里的几千枚核武,证明乌克兰已经决定死心塌地把国家安全托付给别人,军用设备强不强已经不是很重要的事了,他也不敢这么干。

但是!!!

这雷达毕竟不是乌克兰一个国家的事情,还有俄罗斯在里面。

他以为,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就应该低调,老实。

有人上门找事,也要避着,他们怎么会被警察带走?!

安德烈波夫这会儿哪敢迎上去,那不是找死么,他闪身站在一边的报摊,仔细观察。

与他们两个一起被带走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很普通,衣着破旧的老头,以及三个光头男青年,还有一个光头是躺在地上,被抬走的。

安德烈波夫向店里的人打听,她们也不明白,只知道那个亚洲女人抓着桌上的刀叉冲出去了,现在那副刀叉已经变成了证物,拿不回来了。

在警察局,警察对三个光头男青年的态度明显很差,对王雪娇、张英山和老头的态度算不上特别和蔼,不过好歹没有被指着鼻子大吼大叫。

王雪娇看起来特别老实,跟刚才那副手里拿着刀叉的邪典模样完全不一样。

两人跟警察之间语言不通,警察只得把他俩留在拘留室里,先审老头。

王雪娇都已经想着应该上哪儿雇个翻译了,安德烈波夫那货是指望不上了,他这会儿躲事还来不及,不会上门找不痛快的。

不过乌克兰有不少中国留学生和做生意的人在,随便抓个活的不成问题。

按张英山的说法,他抱着面包跑出去,就看到那四个光头男青年在抢老头手里的木盒,于是,他就上去动手了。

王雪娇知道最近有这种抢勋章的事情,勋章可以卖钱,曾有一个老人被人闯进家里,把他的勋章一扫而空。

“乌克兰的治安已经这么差了啊。”王雪娇感叹道。

过了半个小时,拘留室的门开了,一个警察站在门口,冲他俩招招手,说了一句什么,依旧听不懂,不过她领悟到警察的意思,是让他们出去。

王雪娇心想:“难道他们找到了免费的翻译?还是找到了收费的翻译……他们会不会要从翻译费里抽成?”

乌克兰警察的名声也很差,以收受贿赂、不干正事而闻名。

那个手里拿着木盒子的老人也已经出来了,他站在门口,微笑地看着王雪娇和张英山,叽里哇啦说着些什么。

看那意思是……可以走了?

王雪娇迷茫地看了一眼刚才向她招手的警察,警察都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

看那意思,真的是可以走了。

王雪娇一脸懵,她试探着往门外走了几步,真的没有人拦她。

“啊~又重见天日啦!灭哈哈哈哈!”王雪娇叉腰大笑。

老人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张英山不忘初心,把手里的面包交给老人,老人不愿意接,张英山硬要塞给他,老人反推,两人你推我让。

最后,老人实在拗不过张英山,从他的木盒里取出一枚用纸包着的勋章,放在张英山手上。

“这些面包不值什么钱的,我不能收……”

现在……攻守易形了!

轮到张英山往外推“不要不要”,老人硬往张英山手里塞。

王雪娇见他俩推来推去的,没完没了。

便作主替张英山收下了:“你再去买点奶酪和香肠。”

张英山也觉得如此下来,没完没了,便跑去买了一大兜吃的,按照现在的物价,是乌克兰人一个半月的工资。

他一下子买了太多,老人手里拿着木盒,另一只手单拎着一大包实在吃力。

“得,咱们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们给他送回去吧。”王雪娇跟老人比比划划,老人又推让了一番,意思是你们自己吃吧,王雪娇给他比划了一个坐飞机的姿势,意思是他们要飞走了,带不了这些东西。

老人怔怔地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他有没有理解,反正,他继续往前走了。

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跟在他后面,一直跟到了一排五层楼房那里。

那是一种老式单元楼,由玉米大帝发明,同时,也以他的名字命名。

张英山看着它,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绿藤市局的警察宿舍就是同样款式。

老人住在二楼,他摸索出钥匙,打开门。

门里的东西不多,主要都是书,柜子上放着一些照片,照片上都是穿着工人衣服的老人和另一批人笑呵呵,不是站在船前面,就是站在龙骨前面,还有一堆人穿着西装,整整齐齐的坐在一个大礼堂里,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在他们身后挂着一个横幅。

横幅上写着中文和俄文两种文字,中文写的是“热烈庆祝KN1号项目提前完成,为劳动节献礼!”

照片上的日期是1960上5月1日。

王雪娇不知道KN1号项目是什么,不过她知道苏联撤回专家就是在1960年的夏秋之际。

所以有苏联专家顶着大暴雨烧原子弹的资料,火被雨浇灭,资料得以保存的传说。

按说,五月份,两国关系应该已经挺不好的了,不过看照片上的人,都笑得很真诚。

王雪娇能够理解,一线员工相处时间久了,感情就是深。

老人见王雪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很开心地又拿出了一个小皮包,皮包里有中国的公交车票、食堂餐票、公园门票,以及一些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一眼能看出来的是故宫、北京的北海公园,还有蹄尖。

王雪娇盯着瞧了半天,张英山说:“这是惠丰堂饭庄,这是他们的招牌菜,烧烩爪尖,是慈禧喜欢吃的,还有葱烧辽参。”

“……你怎么知道!!!”王雪娇忽然觉得自己白活了,她居然不知道这么有名的菜?

张英山解释道:“曾局去北京出差的时候,给我们打包带回来过。”

“!!!什么时候?!他连一百块都不愿意出,还给你们打包!!!”王雪娇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张英山闭了闭眼睛:“我上辈子的时候。”

王雪娇:“……”

所以,曾局上辈子能当反派BOSS的保护伞,也是有原因的,他舍得花钱!

王雪娇悠悠叹了一口气,作者啊作者,上头是让你改犯罪份子的身份,没让你把整个人的人性都改了啊!新闻与出版总署不会因为一个市局局长请手下吃饭,就把全书给禁了……

哦,也说不准,三个人以上聚餐是叫啥来着的……哦,有形成小团体、小圈子的可能性……

老人见王雪娇和张英山对着烩蹄尖照片琢磨了半天,他还拿出了一张北京地图,给他们把惠丰堂饭庄的地点给圈了出来。

王雪娇赶紧解释:“我不是想吃,真的,我没那么馋!”

听不懂中文的老人,一脸慈爱地看着她,还给她看了更多的照片……王雪娇拿着照片,在地图上比划,老人给她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

王雪娇双眼放光:“好家伙,钓鱼台,我得让冯老给我走个后门!”

“崇明糕,平凡。”

“烤海肠!好吃!”

……

全部细数下来,王雪娇忽然发现,老人在中国的行动轨迹,除了首都之外,都是沿海城市,而且都是有船厂的。

王雪娇猜想,老人大概是一个建船的工程师,曾经以苏联专家身份帮助中国造船。

可惜语言不通,再多的消息也打听不出来。

张英山突然说:“咦,他的奖章都是劳动奖章。”

红旗奖章、劳动优秀奖章、劳动光荣勋章、劳动英勇勋章、社会主义劳动英雄。

能以劳动者的身份,拿到这么多奖章,这就是王雪娇的偶像啊。

王雪娇的梦想不仅限于一二三等功、一级二级英模,她还想拿到五一劳动奖章、三八红旗手、青年突击队……以及等等……能拿的都拿!

要是能凭本事堂堂正正的超越苏勋宗,那是她无上的光荣。

死了都能在地下叉着腰狂笑。

羡慕的眼神是挡不住的,王雪娇的眼睛里仿佛闪动着大大的心心。

老人拿出一把铜制小钥匙,打开了写字台正中的一个抽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天鹅绒锦盒。

锦盒里,是一枚银底金星的奖章,配着红色绸布。

背面还有一行俄文,王雪娇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能感觉到特别贵重。

张英山仔细看了一眼说:“这是劳动金星奖章,是对苏联公民的最高奖励。”

“你怎么知道?”王雪娇狐疑。

张英山解释道:“在警校的时候,它是反面教材。”

“啊?劳动好,不应该奖励吗?”王雪娇迷茫地看着他,不管是资本主义,还是社会主义,不管怎么样,劳动最光荣,都是绝对的政治正确啊,华尔街精英都不敢说德州红脖子老农是乡巴佬。

“不是劳动,是禁酒,本来有几个飞行员应该可以拿到这个奖励的,但是在颁奖的前一夜,他们在酒馆喝酒闹事,获奖资格就被取消了。”

张英山想起在警校的生活,眼里满是美好的回忆:“我们那个时候,是不让喝酒,有一个人偷偷从外面弄了一瓶老白干回来,跟宿舍里的人一起喝,结果,老师来查寝,他们一着急,失手将白酒打碎在地,一屋子的味儿,藏都藏不住。

除了被处罚之外,还全校检讨,我们教官就给我们讲了这个故事,说想拿到金星奖章,不仅自己要有本事,还得有时运,结果就因为喝酒闹事,把真本事和时运砸出来的荣誉都赔进去了。”

“你们教官说得没错。”王雪娇深以为然,她见过真有人喝酒喝死的,不管怎么美化酒的社交属性和文化底蕴,酒精就是一级致癌物,对身体本身没有任何好处,就连白黎芦醇都被证明是教授收钱写的论文了。

王雪娇羡慕地小心用纸包着那枚徽章托在手上,眼巴巴地盯着,心里向奖章许愿,嘴里念念有词:“我也要拿到全国最高奖章,我也要拿到全国最高奖章……”

她恋恋不舍地把这枚勋章放回锦盒,到这种时候,老人还舍不得卖,这枚勋章一定特别难拿,背后不知道是他付出了多少心血和代价。

老人拿起锦盒,想了想,在纸上写下一个数,1000,后面跟着一个美元的符号。

他的意思是要把这枚勋章卖给王雪娇。

王雪娇摇了摇头,老人眼里满是失望。

王雪娇让张英山拿出十张一百块美元,放在老人的手上。

老人错愕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王雪娇对着锦盒念念有词:“你的欧气卖给我了,我要拿奖,我要拿奖……”

“我以为,你是无神论者。”张英山看着她神叨叨的模样觉得好笑。

王雪娇一本正经回答:“我是中国特色无神论者!我相信全苏联的聪明人很多,努力刻苦的人更多,但拿到这枚勋章的人数量是有限的,凭什么是他,而不是别人拿奖?一定还有运气的原因。小红靠捧,大红靠命,强捧灰飞烟灭!”

张英山也跟着念念叨叨:“保佑王雪娇拿到她想要的所有奖……”

王雪娇笑道:“你干嘛不求你自己?我已经自己求啦。”

“我不在乎这些奖项,死过一回,只想能问心无愧的做事,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还有,就是想看到你开心。”

“噫,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甜言蜜语了。”王雪娇冲他做了个鬼脸。

张英山笑笑:“哪里甜言蜜语,这是肺腑之言。”

上一世,反面案例里有王雪娇的照片,眉头紧皱,嘴角下垂,眼神空洞,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了,完全没有对生命、对未来的期待。

后来她替郑益静挡枪而死,在社会道德层面,她这叫“助纣为虐”,叫“自绝于人民”,可是,她失去生气的脸上,竟然是开心的,好像实现了很大的愿望。

结合她的过往经历,张英山十分心疼她,这么年轻,如花朵一般的生命,就为了这么不值得的事消逝了。

现在他守在王雪娇身边,每天都看着她意气风发,灿烂飞扬,他特别高兴,比拿什么奖章都高兴。

这种事情,跟王雪娇说,挺不好意思的,张英山决定自己偷偷开心就好。

王雪娇看他的笑容很怪,又不肯说真话,恼怒地踢了他一脚。

老人慈爱地看着两人打打闹闹,嘴里说了句什么,要将美元还给他们,王雪娇对着老人用俄语说了一句:“达斯维达尼亚~~~(再见)”

她拉着张英山,一溜烟地蹿出门,逃下楼。

王雪娇高呼:“保护我方欧气!”

“赶紧去找安德烈波夫吧,他应该到了。”张英山挽着王雪娇,一路跑回列娜妈妈餐馆。

安德烈波夫不在,张英山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安德烈波夫听见张英山的声音,大为震惊:“什么?你已经被放出来了???”

他打听到这两个东方男女涉嫌非法伤害他人,根据乌克兰的一贯风格,现在应该还没放出来呢。

张英山的声音高傲冷漠:“你为什么会觉得余小姐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谁能动她?谁敢动她!!!”

安德烈波夫肃然起敬。

第263章

安德烈波夫坐在紧靠大海的窗边,小心地打量着王雪娇和张英山,想从这两人的脸上看出,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

看不出来,完全看不出来,王雪娇看起来就像个穷学生,跟他说雷达预算的时候,好像一张口就要说“我是学生,免费送我吧。”

“铠甲雷达跟以前的P-18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便宜的东西!你这个价格,连电源都买不到!”

如果是别人,安德烈波夫早就走了,王雪娇这种砍价方式,根本就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捣乱的!

但是,经过了上午的事情,安德烈波夫认为,这只是王雪娇的一种讨价还价的手段。

本来,安德烈波夫是想给王雪娇和张英山来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别以为付了钱就是大爷,他卖的是最新的武器系统,特别高贵,应该是他们手里捧着钱,求他卖货。

现在,是王雪娇给他来了一个下马威。

当他看见两个大买家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心都凉了。

没有实力的嚣张行为,叫找死。

余梦雪一个外国人,居然能在完全没有叫人过来帮忙的情况下,她就这么出来了……这是真有实力。

如此一个有实力的人,应该很忙才对,她怎么可能会有这个闲心思专门来戏耍他。

计策,绝对都是计策!

王雪娇是真不知道“铠甲”雷达应该开价多少,P-18是好多年以前的东西,没有一点可比性。

她只是单纯的把安德烈波夫当成大市场的小摊老板:

当卖家,开价要往九重天开;

当买家,砍价要往十八层地狱砍。

王雪娇首先发难:“P-18也能测出来B2的形迹,’铠甲‘能让飞机完整的形状出现在雷达图上吗?”

“不能。”安德烈波夫老老实实承认,要是铠甲能显示出B2,这单价24亿美元的飞机也太没面子了。

王雪娇追问:“那凭什么卖这么贵!”

“它测得远!P-18是360公里,铠甲能测到800公里!!!”安德烈波夫昂首挺胸,理直气壮。

测得远确实是对付隐形战机的强大优势,只要时间够长,看出它的连续性,就可以排除是鸟、干扰信号、噪点等等因素。

好吧,距离翻了一倍带拐弯,给了极大的容错空间。

王雪娇还是得继续挑刺:“你们这搭配售后吗?要是坏了,包修吗?有技术指导随设备一起过来吗?”

安德烈波夫觉得她疯了,她是不是忘记,现在正在进行的交易,叫做私下交易,也可以叫买赃卖赃,属于背着俄罗斯,卖他们家产的行为。

怎么会有人要求销赃行为还提供售后保障的啊!

王雪娇认为自己有理有据:“你光说它能测得远,别的什么都没有,我岂不是只能等到飞机飞到头上,才会发现那团玩意儿是飞机?”

安德烈波夫深吸一口气:“余小姐,那是你的问题。我只管卖硬件。”

“行吧,缺乏经验是我活该,那你的硬件要是都不保修,买到手一天就坏了,我上哪儿找你去。就算要我自己修,我也得有设计图纸吧,不然怎么办,随手挥着锤子乱砸吗?”王雪娇的问题合情合理。

凡是硬件,都有可能损坏。

凡是软件,都会有BUG。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保证自己出品的东西,是绝对万无一失的。

安德烈波夫皱着眉头看着她:“你还想要设计图纸?!”

王雪娇天真无邪地眨巴着眼睛:“那要是坏了的话,你保证随叫随到吗?”

“那是另外的价钱。”什么军事机密,什么国家安全,安德烈波夫已经不在乎了,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卖。

他的国家都愿意不惜与虎谋皮,销毁所有核武器了,他一个小人物,为了自己的利益,卖一些东西出去,又有什么错,价格差不多就卖了。

反正他又不会签独家协议,卖给王雪娇,还可以卖给其他人。

王雪娇说要图纸,但她哪里看得懂图纸,安德烈波夫要是随便拿个汽车电路图来糊弄她,她也看不出来。

现在的情况是安德烈波夫愿意卖图纸,王雪娇也能出得起这笔钱,但是她得找人过来验货。

“哎……你说,猛虎帮的人,怎么就没有一个懂雷达的呢?他们要反思!专业覆盖面太窄了。”王雪娇拿起电话,一边拨号码,一边嘀嘀咕咕。

张英山微笑看着她:“现在猛虎帮的主要矛盾,是帮主日益增长的知识文化需要同落后的帮众知识结构之间的矛盾。”

王雪娇冲他做个鬼脸:“略略略,你要反思,你为什么不会!什么都不会的抱狗小厮,都已经被我弃置在绿藤冷宫了!”

“我比抱狗小厮还是要强一点的,我在学语言。”张英山努力为自己争辩。

他确实很努力,只是他学的速度,实在赶不上事情变化的速度,前几天他还在学巴尔干地区通用的波黑语,还没学到三岁小孩的水平,就已经杀到克里米亚来了。

虽然大家都是西里尔字母,不过差异还是很大的,就算是俄罗斯人和塞尔维亚人,互相之间,也得靠书面内容进行辅助理解。

大概就像中国人看日本的书,凑合着能蒙一蒙,有些词写下来一样,但意思完全不一样。

·

·

“你在克里米亚找到了铠甲雷达???”接到王雪娇的电话,冯老十分惊讶。

此前从满洲里入境的那十台雷达,刚装上没多久,王雪娇就打电话过来,隔着电话线,都能感受到她垂头丧气的声音:“试过了,测不到B2那个破飞机,呜呜呜……”

其实问题不大,不就是找个地方装雷达么,东部人口密度再大,要找十个放雷达站的地方还是绰绰有余的,测不到B2,或许可以测到其他的东西。

本来什么事情都没有,一听王雪娇心情低落的声音,冯老还得反过来安慰她。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正常情况下,不管事情办成或是办不成,都自己消化,哪有让顶头上司来安慰的,真当是幼儿园大宝宝呐?

王雪娇不一样,冯老不得不安慰她。

幼儿园大宝宝只会哭,王雪娇哭着哭着就觉得“一个人哭,不如一堆人陪着我哭”。

找人陪哭这种小事,就不用通报给顶头上司知道了嘛。

冯老生怕她干出什么邪门的事情来。

在接到王雪娇的电话之后,冯老一直提心吊胆,就等着王雪娇的“靴子落地”。

前阵子,“愤怒的小鸟”号把B2的零碎送过来的时候,冯老第一反应:“有谁见到你们吗?”

“都见到了,不过请放心,他们不管我们。”

冯老将信将疑,怎么可能见着了,还不管?

B2飞机可是美军的心头肉。

但是,哪有眼看着宝贝不要的,冯老提心吊胆,以一个私人公司的名义接收了。

专家们抓紧时间,对着捡来的残骸日以继夜的分析和研究。

以现在的中国国力,要是美国人直接找上门,要求中方交还捡到的残片,中国也只得交出去。

得在美方找上门之前,把一切能研究的都研究了,到时候就算被迫交还,也不亏。

专家们压力很大,如同要在一个月内学完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所有课程。

他们自从见到飞机残骸那一天起,就没有好好的躺回床上睡过觉。

都是困极了,才趴在桌上随便睡一会儿,稍有一点动静醒了,就马上起来用冷水洗把脸,继续干。

就连高三学生都没他们这么拼的。

负责照顾他们生活起居的人很担心这几位最低年龄也有二十七八岁的专家,会不会心梗脑梗发作,猝死在研究室里。

冯老其他下属的压力也很大,冯老要求他们在一周之内,把这件事全部调查清楚:

与B2残骸接触过的人和组织,到底知不知道残骸现在落在中国手里。

知道是知道的回应方法,不知道是不知道的回应方法。

很快,从秘密渠道来了消息:

美军代表已经找上了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军方,要求他们交还在海上捡到的B2飞机零部件,这两个国家拒不承认捡了。

两天后,中央情报局特工在澳大利亚某工厂里发现了一根B2飞机里的空速管。

普通飞机的空速管在外面,B2的在里面,特征明显,特别好认。

现在两国在吵架,美国坚定地认为澳大利亚人偷偷藏了B2的零部件,澳大利亚人坚定地认为这是美国在栽赃陷害,那根空速管一定是美国特工放的。

没毛病!

猛虎帮确实是中央情报局的钱养的,怎么不算是美国特工放的呢?

至于“冒死偷拍工厂真相”的特工,哎嘿~还是猛虎帮的。

那家工厂的安保工作一向是宽进严出:

送进去的东西,只要不是炸弹,随便检检就可以进去了。

运出来的东西,保安才会对着材料清单,一样一样清对。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美国人怀疑澳大利亚人、怀疑新西兰人、怀疑海盗和渔民,就是没怀疑积极热情的猛虎帮。

他们在失事地附近的各个国家发布紧急新闻,号称坠毁的飞机上沾染了有毒的氯氟化基硫酸,摸了对身体有害,会掉牙、阳痿、变丑、得癌……

希望捡到残片的人赶紧把东西还回来,由负责的美军基地老军医,为大家进行全方位的身体检查和免费治疗。

不幸的是,并没有人搭理他们的通知。

欧洲的黑市上甚至出现了小块B2的飞机蒙皮,一块就能卖上万美金。

也有人放话,说捡到了飞机上的雷达、红外设备、降噪零件……

美国人四处出击,与这些人联系,最后却发现,这些人全是骗子,他们手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只是听说了美国人的隐形飞机掉下来了,便想混水摸鱼,骗完钱就走。

美国人先是松了一口气,又很郁闷。

松了一口气是庆幸零部件不是落在死对头俄罗斯或是中国手里,这两个国家要是拿到了,绝对不可能把它卖出去的。

郁闷的是:野生拾荒者眼里只有钱,哪里给钱,往哪里卖,这下全世界都会知道B2飞机的技术参数了。

冯老得知美方到处乱打听,就是没向中国打听,猜到王雪娇一定是做了什么她以为的小事,把视线转移了。

事情到现在,完全看不出来跟中国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各位专家们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好歹每天可以稍微多睡一会儿,不然如此消耗,铁打的人也受不了,机器在连续运转之后都要停机保养呢。

冯老以为这就是王雪娇扔下的全部“靴子”了,没想到,她还有惊喜在等着。

找完了卫星专家、钢铁专家……现在王雪娇又要他找雷达专家,真把他当成攒局的了!

但是,如果不帮她找,让她自由发挥,还不知道会发挥成什么样子。

冯老只得马上解决这事,挑选技术和政治双过硬的雷达专家前往塞瓦斯托波尔。

这次的雷达专家有几个来自中国电子科技集团公司第十四研究所,还有几个来自东海那一条边上的两大军区。

王雪娇的身份则是一个想要买雷达自保的金三角割据势力。

由于她不懂技术,整个金三角也没人懂,所以,她重金在全世界求专家,想找人给她判断一下雷达图纸的真假。

专家们就是王雪娇请的采购顾问。

雷达专家们一听是“铠甲”雷达,都觉得余梦雪肯定上当了。

这是刚刚投入使用的雷达系统,没有一个国家会把这么先进的东西拿出来外销,除非他们连自己的国家安全都不要了。

再一听是乌克兰,又觉得特别合理。

苏联解体之后,乌克兰人活得越发艰难,他们继承了苏联最丰厚的武器遗产,却无力维护。

几千发核弹头,搁在家里,他们都怕被人偷了,不知道在地球的哪里炸响。

如今乌克兰人,上上下下都穷得丁当响。

遗产,只有能变现,改善生活,才能叫遗产。

现在苏联留给他们的遗产非但不能改善生活,反而给他们带来很大的看守压力。

有特权的人急于想把权力变现,换成现金,让自己过得开心一点。

已经有其他兄弟部委悄悄地从乌克兰弄到了非常先进的资料,还有样机,把十四所都馋哭了。

如此天赐良机,怎么能错过。

专家们唯一担心的变数是“余梦雪”。

冯老给他们做出发前注意事项讲解的时候,有人提出这个问题,他问的很隐晦:“我想把我的人身意外寿命保险额度再提高一点,能不能从八十万提到一百万?”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他们不认识王雪娇,对余梦雪的认知是“在全球流蹿的大毒枭”,哪哪都有她。

她现在虽然不贩毒了,但那是基于中国对毒品的物理打击力度,美国对贩毒集团进行金融制裁,让她贩毒的成本远高于利润了,而并不是她良心发现。

冯老对王雪娇的介绍依旧是:“一个金三角的毒枭。”

别的不知道,肯定杀人不眨眼,要是被她知道他们真实的身份,不知道会把他们怎么样。

新闻里,大毒枭那些丧心病狂的犯罪行为,瞬间涌上各位专家的心头。

冯老让他们放心:“介绍你们过去的人是余梦雪最信任的倪美惠,不用担心,你们的工作只是替她看雷达的设计图,她不会多问什么的。”

“倪美惠?是谁?”专家们觉得有必要问清楚自己的介绍人是谁。

得知那是一个最受王雪娇信任的厨师,大家都沉默了,一个厨子,还最受信任?

只有一个家里祖上阔过的专家表示可以理解:“听我家老人说过,过去最顶尖大厨大富豪家里私厨,地位很高的,一般跟家里私塾老师一个地位,家里孩子都要行长辈礼,逢年过节富豪还要给私厨大师傅送礼,其次是官厨,是官员家里私厨,然后才是御厨。”

这番话虽然并不能完全打消其他专家们的怀疑,不过不管是不是合理,在不在他们理解的范围之内,好歹是给出了一个理论依据。

至于倪美惠又是怎么跟冯老搭上的,专家们听了也觉得很合理。

她的一个弟弟为了有学上,所以报了外国语大学一门特别生僻冷门的语言,是西非某个片区里,某几个酋长部落里使用的。

那个部落穷的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没有什么产出的矿产,没有重要的战略意义,也不跟中国做生意,如果说与中国会有什么往来的话,大概就是接受中国的人道主义援助。

在中国会开这个专业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它周围一圈国家比较重要,它夹在各个强国之间,很难说将来会不会起到桥梁的作用,以及……它家的各位豪杰们在暴力犯罪方面也颇有威名。

总之,没人愿意报名,分数线很低。

倪美惠的弟弟考上了,努力毕业了,到要毕业的时候——傻了。

这专业就业就两种可能——自己家在那里做生意;进外交部门,在当地国家的大使馆工作。

那里实在没有生意可做,倪美惠的父亲决定为了自己这个亲亲好大儿努力奔走,好不容易一层一层打通关节,找到了外交方面的人,希望能破格录取自己的儿子。

什么都聊好了,在最后的临门一脚,却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政治面貌。

那个时候已经不讲家庭出身了,曾经的“地富反坏右”,都不用为投错胎而买单。

但是,政治面貌还是要讲的。

进大使馆的人,起步身份得是党员,实在不行,好歹得是个团员吧?

不幸的是,这位亲亲好大儿,居然什么都不是!

他只曾经拥有过少先队员的身份,但是十四岁就退队了,他现在就是一个雪白纯真的“群众”。

群众,这实在是没办法通过初级筛选。

他是私生子,挂在别人名下。

假爹假妈压根不管他,想干嘛就干嘛。

真爹只管打钱,根本没管过他的生活和学习。

真妈只管照顾他的生活,以及抓考试分数这种大众都知道需要关注的问题。

他自己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天天这日子过得颇为滋润,哪里还想着毕业以后应该怎么办。

他想的是大不了进自己亲爹公司呗,哪怕是个不能见光的少爷,那也是少爷,亲爹总不至于亏待他。

但是,他在大学期间试过几次跟人合伙做生意,都让老倪认识到一点:“这孩子实在没有天赋,他还是老老实实找个班上吧,这样家里的钱还能败得慢一点。”

进大使馆的只能是应届生,他连想办法回炉一年,成为团员或党员的可能性都没有。

现在,这位亲亲好大儿成了家里蹲,倒是老倪在为儿子找工作的过程中,跟外交口子的不少人搭上了关系。

一层一层,人介绍人,就这么搭上了。

老倪为了传承香火认回来的三个孩子:大儿子无能,小儿子身患恶疾,小女儿整天只想着追星,尤其喜欢刘德华,对工作学习都没有兴趣。

只有负气离开的长女倪美惠在国外混得不错,老罗退休以后,倪美惠的丈夫陈水生成了南联盟华商会的会长,这就跟冯老认识了。

除了倪美惠跟冯老认识这件事本身是假的之外,其他的事情都是真的,国内外都有人证,完全不用担心谁不小心说漏嘴,讲错话。

原来关系这么硬,雷达专家们总算放心了。

只要在夹带资料复印件回国的时候不要被抓个现行,就完全不用担心会有任何问题。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雷达专家团的飞机到达克里米亚,冯老没忘记为专家团配一个领队兼翻译。

这位领队刘传伟是已经退休的海军军官,年轻的时候曾亲自到过黑海船厂学习过,对当地的风俗人情都有一定的了解,也认识一些人。

如果专家团在克里米亚有任何意外,他可以想办法处理一下,免得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从国内过来的一路上,刘传伟做了很多预案:如果余梦雪问这个怎么办,如果问那个怎么办。

也事先编了不少说词,让雷达专家们记下来。

他要求专家们尽量少说话,说多错多。

专家团从关口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一辆大巴停在门口,等着接他们。

司机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热烈欢迎刘传伟大法师!”

刘传伟:“???”

司机是标准的冷脸老毛子,他只管举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仿佛他就是一个大木桩,不管挂什么广告牌都与他无关。

刘传伟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的名字会跟后面那三个字连在一起。

不知道这一层层的传递中间,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偏差……

各位雷达专家非常稳重,不管遇到多么好笑的事情,他们都不会笑。

他们一个个咬着牙,绷着腮帮子,垂着眼皮,飞快跳上大巴。

算了,这没有什么好问的,刘传伟的眼睛自动将欢迎牌后面的三个字去掉,平静地与司机握手:“你好,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