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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什么都没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嗓子,摆了摆手。

刘传伟猜想他是一个聋哑人,便向他笑笑,上了车。

车子贴着海岸线一路向前,没多久,就停在了一幢小楼前面。

这里曾经是沙俄贵族的避暑别墅,如今是王雪娇的临时租住的地方。

雷达专家们在这里见到了王雪娇,她全身上下都跟他们想象中的那个霸道美艳、斜眼看人、走路带风的邪恶大毒枭不一样,余梦雪脑后束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件素色的淡蓝色衬衫和黑色裤子。

走在马路上,只会以为她是哪个学校的学生,或是刚刚参加工作的小青年。

刘传伟心想:“难怪她都快统一金三角了,都没有被人抓住,就算追兵追上来,谁会怀疑她啊,伪装得太好了!”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很客气:“余小姐,您好,我们是阿惠介绍来的,我是刘传伟。”

“欢迎,请进。”王雪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套房子十分精细,连玄关的墙上都有繁复而华丽的大理石浮雕,张英山已经把给专家们住的房子都安排妥当。

放完行李,专家们就出来了,问有没有雷达的资料,他们可以先看看,明天做到心里有数。

专家乘坐的飞机是昨天晚上从北京起飞的,活生生的飞了十三个小时。

现在的飞机没有可以平躺的高贵商务舱,管你是多少岁,什么级别,都要坐着,不过他们的精神状态都挺亢奋,完全看不出一夜未睡的疲惫。

王雪娇问道:“你们远道而来,不多休息休息?我约的时间是明天上午,不着急。”

王雪娇建议他们要是睡不着的话,可以出去逛逛,这里以前是疗养圣地,各项配套设施都很齐全,海边的风景也不错。

各位专家们确实很想马上投入工作,不过既然人和资料都不在,着急也没用。

他们之所以不困,是心里悬着事,总觉得一落地就要跟恐怖毒枭打交道,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结果不仅毒枭一点都不恐怖,她身边的男人大方、热情、特别有礼貌,就算去国宾馆当接待都能当领班。

专家们决定留在房间里休息,硬坐了一夜,对腰和脖子确实非常不友好。

刘传伟睡不着,他对这里颇有感情,造船厂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尼古拉耶夫市,他来这里待了两年。

有一年单位组织他所在部门的全体职工来克里米亚疗养院。

他是来学习的中国人,疗养院显然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也不在乎去不去,心想他们去疗养,我正好去其他部门学习。

但是其他部门并没有接纳他的意思,这让他的处境十分尴尬。

是当时的总设计师借口说疗养的时候,时常会产生新的灵感,到时候就需要开会讨论可行性,于是,就把他给捎带上了。

就在这里,刘传伟看见他们在讨论核动力航空母舰,说着计划要建多少艘,需要多少个部门配合,需要如何调度……

当时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心里烧着一把火,年轻的刘传伟都跟着激动起来,总设计师看见他兴奋的样子,对他说:“你要是再待得久一点,就能看到它开工了。”

刘传伟看着设计图,忍不住问起航母能停多少飞机,与美国的企业号、大黄蜂号比怎么样,以及一些更加详细的数据。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问的这些问题,太没有边界感了,有一些甚至可以算是在打听人家的军事机密。

不过总设计师没有呵斥他,只是慈爱地看着他天真的模样,告诉他:“航空母舰不是建出来就能让国力强盛,而是要国力强盛才能拥有航空母舰,否则巨额的维护费用,会让本就不富裕的国家雪上加霜。”

刘传伟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他知道自己的国家还很穷,他不知道他,以及他战友们的航母梦,是不是真的会把国家经济拖入深渊。

在中文里,这种武将不管经济死活的事情,会被称做“穷兵黩武”,不是好名声。

刘传伟不敢再说话,总设计师还安慰他:“别灰心,以后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也许将来你就是中国第一艘航母的总设计师。”

刘传伟从二十多岁,等到了六十多岁,已经完全放弃了这个念想。

如今旧地重游,他信步走到当年的疗养院。

当年在他眼中简直堪称人间仙境的疗养院,如今外墙涂料已经成片剥落,没有人照顾的房子,也如同暮年老人,满是沧桑。

四十年前的那番对话,记忆犹新,他没有成为航母设计师,中国也没有航母,甚至就连当初他们在疗养院讨论的核动力航母,都已经在美国人的诱骗之下,化做了一地的废铁,甚至都没有卖出废铁应有的价格……

刘传伟鼻子发酸,伸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想要将那痛苦的感觉压下去,免得回去红着眼圈,被同事们问东问西。

他离开海边往城市里走,忽然听见了乱七八糟的声音。

一个苍老的声音用俄语说:“太多了,我不能拿。”

另一个年轻活泼的女声在说中文:“拿着拿着,马上就是儿童节了,这是给孩子的!”

刘传伟困惑地看着在肉食店门口推来推去的三个人。

年轻的男女,是刚刚分开的余梦雪和杨杰。

那个老人,则是斯拉夫人的面容……越看越眼熟……

一向不爱看马路上吵吵的刘传伟忍不住走了过去。

第264章

刘传伟过来的时候,看见老人右手拉住张英山,左手握着一卷美元要往他手里塞。

张英山也不敢太用力地甩开手,生怕用劲太大,没轻没重地会伤了他,只能半推半就,左支右绌。

王雪娇多次营救均告失败。

“发生什么事了?”刘传伟忍不住出声询问。

王雪娇看见他,十分高兴:“来得正好,帮我们按住他。”

刘传伟看着老人,确实眼熟,他在这里的熟人都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了,一个人从年轻到变老,差距还是很大的,要是一直保养得特别好,那还能剩个70%的相似度。

但是就苏联前几年发生的事,都有人受不了心理上的打击自杀了,留下来的人再怎么心大,也会承受极大的心理压力,终究会体现在容貌上。

他还在犹豫,老人却一口叫出了他的名字:“刘!”

刘传伟怔了一下:“是我,您是……萨维乔夫同志?”

“是的,是我!”老人非常高兴,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开了笑容。

王雪娇见刘传伟跟老人似乎认识,决定让刘传伟留下断后:“你们认识啊~那你们先聊,我们走了……他要给你钱,千万别收啊!”

老人一眼就看穿了王雪娇的计谋,根本就不放手,还拉着张英山的胳膊。

这么多人在大马路上拉拉扯扯,实在不像样,刘传伟建议大家找个小咖啡馆坐下,说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会儿再跑,就没什么意义了,还不如跟老人把话说清楚。

王雪娇便同意了。

便宜的小咖啡馆就如同中国国内的小吃店,咖啡就是他们的豆浆,配着他们的“大饼”和浓稠大米奶粥。

整个店里满当当的都是人,吵吵闹闹,说话都听不清楚。

能找到的最安静的咖啡馆就是价格相对较高的列娜妈妈餐馆。

列娜妈妈餐馆有下午茶提供,不过鉴于他们家的价格比外面要贵一些,价格敏感型的本地人根本就不来。

餐厅里没有一个客人,只有上次那个企图卖小摆设的姑娘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

王雪娇点了四杯咖啡和小蛋糕,大家坐在外面的大厅里边吃边聊。

老人见着刘传伟特别激动,连珠炮似的提出了许多问题:“这么多年过去,又见到你了,你还好吗?听说你们国家也对去过国外的人审查得很严?你有受到影响吗?”

“你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做船舶设计吗?”

“还在军队吗?”

一堆问题甩过来,把刘传伟给问得心脏呯呯跳,现在,他的身份是被一个厨子介绍来的翻译。

什么军队,什么船舶设计……

他下意识地扫了王雪娇和张英山一眼,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个聋哑文盲,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王雪娇在忙着琢磨咖啡杯上的花纹是哪朝哪代留下的,张英山在帮她切三明治。

见刘传伟瞟了自己一眼,王雪娇问道:“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他来过中国,我跟他见过。”刘传伟掩盖了自己曾经来过苏联的经历。

何况老人也确实来过中国,老人来中国的时候,两人也确实见过,这是测谎仪都测不出来的真话。

刘传伟怕自己说太多露馅,便把话题转到王雪娇身上:“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遇到他在这附近卖勋章……”王雪娇把事情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他居然有金星勋章诶!!!全苏联一共就发出去了两万多枚!他怎么会有的?!”

刘传伟心里难过,卖勋章,还是金星勋章,这得是日子多么过不下去才做出的选择。

涉及到老人的往事,与他这次的秘密任务无关,何况还是王雪娇先招惹上老人的,刘传伟便说了。

“他是莫斯科级航母的总设计师。”

按照苏联人的传统,老人的名字巨巨巨长,落在纸上,他自己都不爱写全名,一般都写成A·C·萨维乔夫。

王雪娇对苏联航母的印象就是归了中国的“瓦良格”,以及被拆成废铁的“库兹涅佐夫海军上将”号,以及美国人用了经典诈骗手段诱拆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莫斯科”号是什么?

“莫斯科”号,是苏联的第一艘航母。

都说苏联是中国的大体老师,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情,确实总是与中国有着惊人的相似。

苏联自1917年萌生的航母梦,直到1965年,“莫斯科号”下水,中间过了48年。

新中国自1970年萌生的航母梦,直到2012年“辽宁号”下水,中间过了42年。

连间隔的时间都差不多,中间经过的种种来回折腾,也惊人相似。

苏联海军在1917年的十月革命时,就想搞航母了。

失败原因:穷!

1935年,苏联的工业链已经相当齐备,海军再次提出计划,想一口气建六艘,剑指日本联合舰队。

失败原因:上级已读不回。

1937年再提,这次似乎有希望了,成立了一个海军人民委员会,并在1939年真的在规划。

失败原因:德国人发动了偷袭——巴巴罗萨计划启动,卫国战争开始。

当时德国虽然有U型潜艇,不过那是跟西欧各国对着干的东西,特别是英国人。

苏联需要的是足够与古德里安抗衡的坦克,钢铁洪流!

于是,上级把海军的经费拨给陆军和空军了……

玉米大帝不喜欢航母,说那是海上漂浮的铁棺材,他喜欢大导弹,大火箭。

他兴冲冲地刷了一记大火箭,把美国人给吓着了。

美国人认为苏联人会从太空中对美国进行核威胁。

于是,白宫和五角大楼连夜啃披萨加班,修改了“北极星”潜射弹道导弹计划,目标——苏联。

导弹的载体是“乔治华盛顿”号核动力潜艇。

1957年,玉米大帝刷大火箭。当晚,五角大楼和白宫连夜加班,立马宣布调整“北极星计划”。

1958年,美国人用核潜艇试射了“北极星”成功,当晚,克里姆林宫连夜加班,立马宣布航母计划提上日程。

1959年,“莫斯科号”的构想审批通过,开始设计草图,萨维乔夫被任命为总设计师。

1960年,苏联刷大火箭,火箭爆炸。美国派U2飞机到了苏联头上,苏联把飞机打下来了。两国对撕。两边打成一片,苏联还抽空跟中国翻了个脸,撤回所有专家。

1961年,美国人专门用来携带“北极星”的潜艇服役。

1962年,苏联人的“莫斯科号”开工,1964年下水。

冷战期间,美苏两国都觉得对方是要杀了自己,军备竞赛步步升级,身为航母唯一的总装厂,黑海造船厂也因此受到了极高的重视,主持工作的几个人更是被视为国宝。

萨维乔夫舍不得卖的那枚金星勋章,就是建造“莫斯科号”有功,而在1971年获得。

王雪娇素然起敬:“老前辈啊!”

她也很为萨维乔夫的近况而感到难过,如此一位功勋设计师,怎么也沦落到要卖勋章了呢?

王雪娇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他想不想换个舒服一点的地方生活?”

刘传伟震惊:“你那里吗?”

王雪娇点点头:“是啊。”

刘传伟不相信王雪娇单纯是因为善良,才想接萨维乔夫去过好日子的。

一定是有什么阴谋。

他听说过搞这些暗地里买卖的人,都是贩毒起步,慢慢的就军火、人口一起上了,什么赚钱卖什么。

卖军火不稀奇,大多数人也就是卖卖小枪,小炮,在非洲大区能看到倒卖主战坦克的。

余梦雪不会是……想造航母吧。

这种钱来得特别快的人,未必明白造航母跟造民用商船的区别。

刘传伟生怕萨维乔夫被满脑子都是钱的余梦雪给绑架了,他赶紧对王雪娇说:

“你找他没用,’莫斯科号‘是很小的,被称为直升机航母,甚至在苏联内部的资料上,它的身份就叫’反潜巡洋舰‘,并不是航母,只是它上面能停的飞机比一般巡洋舰稍微多了一点,才被划进苏联九大航母里面。”

他极力嘲笑“莫斯科”号,贬低它的价值,希望余梦雪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王雪娇单手托着下巴,奇怪地看着刘传伟:“这跟他造的船大小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觉得他挺可怜的,那么厉害的人,晚年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刘传伟只听见了一个不择手段也要得到航母设计师的意思,只能继续努力:“他都快八十岁了,再去其他地方生活,他会适应不了的。”

“哦,这倒是。”

像克什米尔这种地方的风景在中国也能找着类似的,就是又有这样的风景,又有这样的气候不好找。

中国人尚且从南方到北方嫌干,北方到南方嫌湿,嫌冷嫌热的更多。

老年人的适应能力更加弱,有点风吹草动的就要生病,一生病就是大病。

中国有句俗话:“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饭,九十不留坐。”

别一片好心,最后办了坏事。

算啦。

王雪娇痛快地放弃了接萨维乔夫去中国生活的想法,刘传伟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有空问起他们刚才为什么会在街上拉拉扯扯,生活都快维持不下去的萨维乔夫怎么会有一把美元。

萨维乔夫看着一千美元,怎么都觉得这笔钱收得不踏实,他琢磨了很久,决定把钱还给这两个人。

两个东亚人的脸在克里米亚非常好认,他就一直在街上转悠,问有没有人见过两个东亚人。

可算是被他抓到了。

“那笔钱太多了,我不能要。”萨维乔夫还是重复着这句话,把钱放在桌上。

王雪娇摇摇头:“你得拿着。”

一千美元,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都是一笔巨款,刘传伟的退休工资都没有这么高,他不理解王雪娇为什么要这么做,非亲非故的。

王雪娇又不好跟刘传伟说,美国人给了我好多钱,不花白不花。

她只得随便找个理由:“我不是给他,是给他的身份。我希望我的下属们看见我连一个从来没有为我效力的外国专家都重视,这样他们就能积极进取,多学一些技能。”

刘传伟了然,原来是“千金买骨”,就知道余梦雪不是单纯的善,都有目的。

转念一想,等等,现在大毒枭都这么努力的吗,割据武装势力,给航母设计师送礼,这是要给她的手下一个什么样的导向?想让手下有什么样的技能?!

你们是不是还想自己造火箭,发卫星?!

他没问出口,要是他问的话,王雪娇会快乐地点头:“对呀对呀~”

小马能搞“星链”计划,他能,我为什么不能!

他还想备战2028年大选呢~我都已经当过海地总统了,我比他高贵~

王雪娇认真地说:“他要是不愿意离开这里的话,就更应该把钱收下了,就克里米亚的现状,手里有点美元还能过几天好日子,不能辛苦一辈子,连最基础的生活保障都没有吧。”

在这一点上,刘传伟与王雪娇有着相同的看法,不过他也很懂萨维乔夫的为人:“他不会无缘无故拿别人东西和钱财的。”

“怎么能说是无缘无故呢!”王雪娇摇头,“我拿了他的东西!”

王雪娇拿出那天老人硬给的劳动英勇勋章:“喏,在这。”

刘传伟看着那枚熟悉的勋章,思绪万千,他在黑海造船厂学习的时候,亲眼看着萨维乔夫站在主席台上,被授予了这枚勋章。

那个时候,上万人的目光都看着他,眼里都是向往和羡慕,包括刘传伟,他也想站在主席台上,拿到奖章,被那么多人看着。

萨维乔夫说这枚勋章不值那么多钱,还是要把钱还给他们。

“我还吸了金星勋章的精气,价钱正合适。”王雪娇把钱硬塞回去。

“精气?”刘传伟疑心自己听错了,这是哪来的妖精,还吸精气。

这就是自己莫名变成“大法师”的原因吗?

“整个苏联能拿到金星勋章的人不多,普通出身的人能拿到它,代表着实力加运气是整个国家的巅峰水平。像我这样的人,实力已经非常强大了,需要的就是运气!”王雪娇无耻地回答。

刘传伟:“……”

什么人啊,就敢说自己的实力已经非常强大了!

金三角的毒枭果然就是见识浅薄,夜郎自大!

想归这么想,刘传伟还是向萨维乔夫解释了,说她非常需要鼓励别人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她要证明,她会善待所有有能力的人。

实体的金星勋章对她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金星勋章的精神已经被她带走,传递给更多的人。

刘传伟说得很隐晦,没说王雪娇是东南亚地区武装割据势力的头目。

在萨维乔夫心里,王雪娇就是另一个身份了。

刘传伟——受中国共产党的指派,来到苏联学习造船工艺。

余梦雪跟刘传伟认识——那么,她一定也是中国政府的人。

她要用各种手段去促进别人愿意学习和提高——绝对不是主管学校教育的,她在其他专家身上花再多的钱,那些几岁、十几岁的孩子看不见、也不在乎。

她这笔钱花出去,必然是有人可以看到,并且会受到影响。

不过,像她敢这么大把的花钱,肯定不是部队的人。

中国的军队很穷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

萨维乔夫的脑子里跳出一个想法:她是不是第五机械部的人?而且,至少是中层以上领导……不对,这么年轻……应该当不上中层领导……可能是分管某一个具体项目的小领导。

第五机械部也就是现在的兵器工业总公司。

是唯一一家面向陆军、海军、空军、火箭军、信息支援部队以及武警公安提供武器装备和技术保障服务的企业集团,承担了兵器行业90%以上的军品科研任务、80%以上的军品生产任务。

在苏联时期,卖棉花和卖鱼都能搞出大型贪腐案。

如果是与军火、研发相关的岗位,负责人想从中获利更容易了,因为黑海造船厂现在就是这么干的。

萨维乔夫看着王雪娇,觉得像她这种报仇雪恨似的花钱法,肯定是贪了,还贪了不少。

只是,她一边贪污,一边还想着应该要提高下属的业务能力。

不像苏联快要倒闭的那几年,什么国家的安全、什么单位的存亡、什么下属的能力,随它去吧!

抓紧往自己口袋里面捞钱才是最重要的。

又有能力,又贪……唉……

萨维乔夫心情复杂,看着王雪娇那张神采飞扬、明艳灿烂的脸,怎么都想象不出,她怎么也这么快堕落腐化了。

这让他想起了过去苏联的那些领导,有不少人确实能力过人,有着普通人无法企图的天赋、运气和心气,但后面也都……唉……

萨维乔夫忍不住对王雪娇说了一句:“你要走正道啊。”

“啊?”王雪娇没听懂,困惑地看着刘传伟:“他说什么?”

刘传伟脸不红心不跳,镇定地翻译:“他说,再不喝咖啡,就冷了。”

“哦……”王雪娇从善如流,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表示接受提醒了。

刘传伟也借机试探萨维乔夫是否愿意到中国居住,萨维乔夫摇了摇头:“如果我要去的话,早就去了。”

他说的是1991年苏联刚解体的时候,那个时候,很多科学家不甘心自己的研究就此停滞,纷纷往其他国家走。

大部分去了美国,还有一部分去了欧洲,也有几百个人觉得中国的社会制度好歹是他们熟悉的社会主义,于是便去了中国。

萨维乔夫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研究的,他便举家来到了克里米亚半岛,后来儿女长大离开,老伴亡故,他也打算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埋骨之地,跟妻子合葬。

刘传伟有些遗憾。

萨维乔夫微笑道:“你还记得小瓦列里吗?”

“记得,那个十八岁的电气工程师。”刘传伟点点头,小瓦列里的全名是瓦列里·瓦西里耶维奇·巴比奇,刘传伟在黑海船厂学习到最后几个月的时候,他才入职。

瓦列里对厂里有个中国人十分好奇,总是跟刘传伟打听中国的事情,两人关系处得不错。

“他很厉害的!也当上航母的设计师啦,负责武器系统和整体设计……基辅级和明思克号,可惜他参与另外两艘,永远造不出来了……”维萨乔夫叹了一口气。

王雪娇看出他在说很伤心的事,又问刘传伟。

“他在说他的同事很难过,投入十几年精力设计的船,因为国家解体永远造不出来了。”

船啊……听起来不是很难的样子。

王雪娇懵懵地接了一句:“那给我呗,不就是要钱么?”

刘传伟被她的发言逗笑了。

不用等他继续解释什么,王雪娇自己也想起来了,对哦,萨维乔夫是黑海造船厂的,那厂不是造普通商船和游轮的地方,而是航空母舰和各个高端的战舰。

王雪娇一下子想起苏联解体导致无法继续建造的两条大船,一艘是“乌里扬诺夫斯克”号,另一艘就是“瓦良格”号。

“你说的两个造不出来的,不会是航母吧?”王雪娇眨巴着眼睛。

刘传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王雪娇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乌克兰再拉胯,也不至于会被一个金三角的毒枭给抢劫了。

毕竟余梦雪连缅甸都没有统一呢,她哪里是正规军的对手。

“对,就是航母,一个被美国人骗着拆了,还有一个也一直停工状态,过几年也要拆了,不然放在船厂只会生锈。”

王雪娇听说过美国人是怎么骗的,他们先找了个挪威公司,说要收废弃钢材,每吨450美元的价格收,等“乌里扬诺夫斯克”号,从一艘,变成一堆了,挪威公司就跑路了,就赔了点很少的违约金。

然后美国人找过来,说愿意按每吨150美元的价格收,乌克兰此时已经骑虎难下,等把材料都放锈了,连150美元都卖不出去,只得同意。

王雪娇还知道“瓦良格”号上的不少零件也丢失了,特别是最重要的发动机,始终不知道它到底是被人偷了,还是因为当时购买时承诺不做军事用途,于是被乌克兰人拆下来了。

“我能买不~我想要~听说瓦良格号都已经快建完了,我能付钱让他们建完吗!”王雪娇激动地问。

刘传伟笑着把她的话传达给萨维乔夫,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萨维乔夫无奈苦笑着摇摇头:“我们厂长说过,想要完成航母,需要苏联、党中央、国家计划委员会、军事工业委员会和九个国防工业部、600个相关专业、8000家配套厂家,总之需要一个伟大的国家才能完成它。”

以现在的乌克兰,哪里有这样的调动能力。

连核弹头都保不住的国家,还想建航母?!

说什么笑话呐。

王雪娇悻悻:“还是可以给我的嘛,我虽然没有那么多飞机,但是~我可以把我的车都停上去。”

“你有很多车吗?”刘传伟忍不住问。

王雪娇点点头。

“真厉害。”刘传伟一点都不怀疑,毒枭么,就应该是这样的啦。

王雪娇没有说谎,她有可爱的儿童三轮车、端庄的凤凰女式自行车、霸道的永久二八大杠、还有老人家买菜用的小拖车……

可厉害了!

王雪娇又问了一句:“项目不能推进的话,那他的同事是不是也被开除了?现在还有工作吗?我可以高薪聘请他们。”

在王雪娇的时代,项目结束,人被开除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人能不能留下,跟公司是否存活无关,只跟项目绑定。

刘传伟摇头:“那怎么会,黑海造船厂还在呢。”

那可是一个国营厂,乌克兰还没死呢,怎么可能就把人给开除了?

他看了一眼失望之后,又似乎有些跃跃欲试的王雪娇,补充一句:“他们都是正规国营厂的职工,不会随便辞职跟别人走。”

王雪娇在心里骂骂咧咧: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诱拐犯吗!难道我是园区的老板吗!!!……哦,好像还真是,缅北那片现在已经都是猛虎帮的管辖地了。

高薪诚聘,地点缅北……

听起来很刑啊!还很可拷。

王雪娇眨了两下眼睛,忽然有一个想法,她决定放弃跟萨维乔夫继续推搡那一千美元:“好吧,既然你坚持,那就把金星勋章给我吧。”

萨维乔夫这才松了一口气,欣然答应。

三人跟着萨维乔夫回家拿勋章。

在屋里,刘传伟看到厨房里装满了火腿、香肠,以及好几个如同小石磨一般大小的完整奶酪。

听说这都是余梦雪送的之后,刘传伟的眉头皱起来:果然……她有野心!!!她想干什么!!!

王雪娇完全不觉得自己想买航母有什么问题,她觉得自己超有理。

连印度人都能买,凭什么我不能买!

难道我大地母神混得不如湿婆?口亨!

不过这些,她都没有告诉刘传伟,免得节外生枝。

王雪娇拿走了那枚金星勋章,还亲亲热热地跟老人拍了合影。

老人痛惜地拉着王雪娇和张英山的手,叠在一起,拍了拍:“你们两个人都是好孩子,不要再走错路啦,你们的国家还有无限的希望,你们要对得起她啊。”

刘传伟面不改色地翻译:“祝你们幸福。”

王雪娇疑惑:“这么短的吗?可是,他说了好多啊。”

刘传伟只想着她听不懂俄语,没想到她能听得出长度,只得继续翻译:“他希望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早日拥有幸福的小家庭,你们都是好人,一定会长长久久的。”

嗯,这下长度差不多了,甲方王雪娇这才满意。

萨维乔夫另外给了刘传伟好几本笔记本,里面都是他手写的一些经验和心得,包括曾经走过的一些弯路,以及失败的原因。

以他的经验,他相信,有些弯路,只是在当时要做的事情上是弯路,但将来很有可能会成为另一些事情的启发点,甚至是唯一的选择。

刘传伟看着王雪娇和张英山,紧张的心脏狂跳,当着大毒枭的面把这么重要的资料给他,会不会……

王雪娇压根没往他这里看,她和张英山在客厅里端详着一瓶剩下的伏特加面前,指指点点:“这个才42度呀,你上次喝的是96度呢。”

“那个是波兰的伏特加。”

“除了酒精味,还有什么?”

“喝不出来,舌头都麻了。”

刘传伟赶紧把笔记本往怀里塞,等他塞完,整理好衣服,王雪娇和张英山才终于把目光从伏特加上挪开。

“天色不早啦,我们该回去了。”王雪娇说,“这边有光头党,好吓人的。”

刘传伟向老人求证,老人点点头,告诉他:“现在的年轻人啊,唉……”

苏联一倒闭,无数心理崩溃的前苏联年轻人,就立马转型了,他们怨恨这个,怨恨那个,尤其怨恨其他国家的人。

苏联没了,那么多人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但在前苏联土地上的那些外国人,居然过得那么好,凭什么?一定是他们抢走了我们的发财机会。

于是这些人组织了“光头党”。

整个前苏联上下对“光头党”意外的宽容,警察不会特别用力去抓他们,就连市民都无所谓,如果有外国人被打了被杀了,他们也无动于衷,就像看普通的热闹一样。

要不是上次的光头党抢的是萨维乔夫,那光头党的三个人会被无罪释放,王雪娇和张英山则会因为暴力伤人而被抓起来。

萨维乔夫的下属们无法做到给他很多钱,让他过上舒服的生活,但是,为他说说话,把他想放的人放出来,还是可以轻松做到的。

萨维乔夫是真的不明白,且不说纳粹干的根本就是丧心病狂,全无人性的事情,就算是崇拜强者,那也应该崇拜苏联红军啊,纳粹明明输得很彻底,甚至都不是惜败的偶然失败。

王雪娇大概能够理解,毕竟就连不少中国年轻人,都很崇拜希特勒。

除了觉得他很有衣品,审美不错,痴情独宠艾娃之外,还觉得他很有本事,一战到二战短短那么二十多年之间,在五十万马克一条面包的糟糕环境下,硬是把德国经济拉到足以再开一次大战的程度,真的做到了家家都有一台收音机,汽车随便买。

就前苏联各国现在的糟糕境况,跟一战战败后的德国也差不多了。

年轻人心里暗暗想有这么一个能力挽狂澜的豪杰站出来,带领他们从泥潭里走出来。

放眼放去,近代史上,能在短时间之内把经济拉起来,也就德三这一家了。

光头党讨厌一切外国人的原因,跟德三讨厌犹太人的性质差不多,一切都是有源由的。

“走吧,再不走,要是赶上光头党集会,我可能真的要坐牢了。”王雪娇微笑道。

刘传伟也跟着笑笑,他觉得王雪娇是在开玩笑,光头党集会,起码有几百人,就靠这么三个人?

见法官是不可能的,只有可能见法医。

等他们从萨维乔夫家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从这里回王雪娇的住处,还要经过几条没有路灯的小路,看着黑暗巷子里影影绰绰的人,刘传伟都紧张了起来。

经过某处的时候,从两边的巷子里走出了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光头男青年,王雪娇看见他们的后颈、胳膊、胸口都有纳粹符号的纹身。

这些人穿着运动服和牛仔裤,手里握着铁锤、铁棍、棒球棍,向三人围过来。

“跑!”王雪娇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张英山紧随其后。

刘传伟身为公园健身大爷之中的扛把子,速度也不慢。

三人一路狂奔到了码头,那十几个人还是对他们穷追不舍,不仅如此,从另一边又来了十几个人,完全将三人围死了。

“你们想干什么!”刘传伟用俄语大声喊着,希望能引起周围居民的注意。

周围的房子传出了一些响动,有人到窗口看了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几十个光头越走越近,港口的灯照在他们的脸上,王雪娇一眼就认出来,为首的一个人就是那天被张英山揍的四个人之一,他们满怀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王雪娇和张英山两人。

他们举起武器,呈半圆形包围圈,向三人围上去。

在三人的身后,是黑海的波涛。

刘传伟的心里凉了半截,他千里迢迢来这一趟,说要带最先进的雷达回国……难道是因为他今天太贪心了,想把萨维乔夫也带回国,所以,才会被老天爷惩罚的吗?

他还在感慨,另一边已经演上言情剧了。

王雪娇搂住张英山的腰,靠在他的胸口:“我们今天在劫难逃,呜呜呜,我们下一世再做夫妻……”

张英山在她身边低声说:“按我们的编制,结婚的时候,工会会发二十斤大米,真正的、五常大米!还有真正的、天津小站稻!我都已经跟冯老说过了,还能再给我们一点真正的武夷山大红袍母株上的大红袍茶叶……”

王雪娇瞳孔地震,她跟张英山念叨过:那些可都是花钱也买不着的东西!要是有机会能尝尝就好了:“哦,这样啊!等等,我再想想新词。”

“来不及了。”张英山无奈地对着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啪嗒”一个人落了下来。

“啪嗒、啪嗒、啪嗒……”接连不断的人从王雪娇背后的船上跳下来。

他们穿着普通渔民的衣服,但是手里却提着长刀,每个人的身材、气质和眼神更是离普通渔民十万八千里。

如果硬要说的话,更像是眼露凶光的海盗。

他们整整齐齐向王雪娇鞠躬行礼:“老大!”

王雪娇抬起手,向光头党那些人指过去:“他们崇拜希特勒,要当纳粹,你们就先让他们体验一下,什么叫长刀之夜!”

“是!”

刘传伟看得目瞪口呆,双脚钉在地上半天没动。

余梦雪不是金三角的大毒枭吗?

什么时候她的势力已经伸到黑海来了!

现在克里米亚的身份尴尬,名义上归属乌克兰,但是俄罗斯压根不承认玉米大帝的操作,所以,经常发生一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乌克兰派人干的,还是俄罗斯派人干的。

反正一问,都拒不承认。

日子一长,本地警察也相当懒政了,反正两边他们都打不过,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也就管管最普通的治安事件,只要及时把尸体处理干净,不会有人在意几十个青壮年为什么凭空消失了。

就算他们的家人找警察追问,也只会得到一个“等着,有消息就通知你。”

刘传伟毫不怀疑余梦雪的手下会把光头党的人都杀了,然后把尸体扔进黑海。

王雪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啦,有什么好看的,明天还要见人呢,睡不好的话,工作会出错的哟~”

“好……”

话音刚落,一声惨叫就传进刘传伟的耳朵,他下意识加快脚步,快走快走,别把警察招来,把他也抓进去,影响采购雷达大业。

当天晚上,刘传伟还是失眠了。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余梦雪到底想干什么。

他在来之前,专门去了一趟特别行动处,与年龄跟他相仿的冯老面对面地坐着,商议这次的工作目标和重点。

那是刘传伟第一次听到余梦雪的名字。

余梦雪——金三角毒枭、跳大神的大地母神、卸任的海地总统、美国人曾为了帮她撑场面,派出B2前往贝尔格莱德,还把飞机给摔了,至今飞机碎片都没找全,也不知道都被大海冲到哪里去了。

她的性格有点怪,对于她的一些奇怪言论和行为不要在意,平静地看着就行了,反正她自带捧哏杨杰,不需要勉强自己去理解她、配合她。

冯老轻描淡写地随便讲述了一下王雪娇的行事风格,想让刘传伟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刘传伟越听越震惊,只感觉特别行动处果然厉害,居然能往这种人的身边塞人。

还没见面的时候,他满怀期待,一见面,却是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姑娘,脸上也没有任何残暴的凶相纹路,他顿时觉得是冯老夸大了。

然而,就在刚才,他终于见识到什么叫余小姐一怒,湄公为之不流……连黑海的海平面都要上升。

再结合她的身份,她明明已经当上海地总统了,怎么着也是联合国承认的正经国家,她这还嫌不满足,跑了。

刘传伟琢磨了大半宿,得出一个结论:“她想统一金三角的三个国家,又怕世界其他国家不同意,所以,她在悄悄地收集最强武器,反隐身雷达、航空母舰……”

想到这里,刘传伟又松了一口气,看来她也不是特别聪明。

建国不是只看武器强不强的。

算了,她傻就傻,如果不是她傻,中国的专家们也没有机会见到“铠甲”雷达的设计图。

很好,希望她能继续保持下去,多买买,可以看到足够多的东西。

刘传伟平静地进入梦乡。

第265章

晚上,王雪娇和张英山都没有怎么睡,主要是王雪娇对上次千辛万苦搞来的雷达毫无价值感到不满。

虽然冯老对她说雷达们占的那点地方,真的不算什么,也就是在雷达室里稍微多放了几个屏幕而已。

不过王雪娇一向是做事要见结果的,曹丞相说了“不能流芳百世,也得遗臭万年”,一件事做完了,好歹得留点什么下来。

那天B-2飞了一趟之后,同款雷达平静无波,王雪娇觉得自己白干了。

王雪娇气呼呼:“为什么他们研究了半天飞机,都还没有分析出结果来啊……要是再买一批废物回去,都没地方搁了。”

“要是这么容易分析出来,那我们也不会在这里啦,克格勃早就把数据拿到手了。”张英山安慰她:“这批雷达肯定不会没有用的,军备竞赛那么多年,就算苏联解体了,他们手里的东西,也一定会克制北约的某些技术,只是我们现在暂时不知道。”

家里老人存塑料袋、瓶盖、用空的瓶子、几百年不穿的衣服,都说的是:“留着吧,万一哪天有用呢?”

那些东西大概率的价值就是成为老鼠、蟑螂的家。

但是理工科就是这么奇妙。

不管是物理、化学还是生物,留下的遗产经常会发生几十年前的发明突然之间大放异彩……

比如只是普通红色染料的百浪多息,忽然被发现内含杀死链球菌成份。

比如鲁米诺,1853年被合成出来,到1928年突然发现它能让血迹显形。

比如西地那非,现在谁还关心它最早被合成出来是为了治心血管疾病的,都忙着治小头充血不利的重症了。

比如米波雷达,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抛弃它了,认为它落后了,谁知道微波雷达测不着的隐形飞机,米波雷达居然能测着。

中国现在其实也不重视米波雷达了,完全没有发展它的意思。

按照正常的历史往下走,军工部门要在挨过几次重大打击之后才会想起它,慌慌张张地先从国外买来几台雷达顶一顶,同时紧急上马开发项目。

开发人员接军令状,必须在XX天内有突破。

王雪娇要是身份普通,无能为力也就忍了。

现在,她既不想受气,也想对开发人员好一点,社畜惜社畜,长时间熬夜通宵,真的会二十多岁就猝死。

王雪娇知道米波雷达的好处,其他人不知道,冯老为了攒起这个雷达专家团,真的是费尽唇舌,用尽手段。

不然各位专家们都有自己的工作,谁要专门跑来看一个已经在国际上被判定是过时技术的东西。

就算差旅费是中央情报局的预算里拨出来的,也不行。

耽误工作啊。

冯老有这个底气把人叫过来,也是因为王雪娇拿出了证据,P-18真的测到了,而“铠甲”比P-18的测距多一倍多,可以有效反制美国的隐形技术。

不然就算是他,也没办法拉这么多人过来。

王雪娇知道这一点,因此心理压力更大,如果这次的雷达还是毫无价值,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测不到,她实在没办法跟冯老交待。

从理性上她理解:雷达能不能管用,看数据都不一定有用,必须得装上以后,迎来一次飞机才能确定。

她坐在这里不睡觉,什么用处都没有。

但她就是睡不着,心里会东想西想。

张英山也不劝她睡觉,陪着她坐在窗边,看着海面,看着天上如钩的新月,点点星光,有一下没一下地说着过去,聊着未来。

王雪娇描绘的未来世界,让张英山熟悉又陌生:“你说的真的是中国吗?怎么听着这么像美国呢?”

“以后就是这样啦,中国要自由贸易,英国要领土完整,俄罗斯要人权大于主权,美国要制造业回归,法国要独立自主。”

王雪娇靠在他的肩膀上:“以后的治安都不一样了,你都不敢相信,再过三十年,在中国有人敢把手机放火车座位上一丢就去上厕所了。”

“……是手机变得特别便宜了吗?”张英山不敢相信有人会拿两万多块钱去占座。

“不是啦,是那几趟火车上的人都是比较有钱的上班族,号称牛马专列,一上火车,就开始掏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不过整体的治安确实好很多,所以很多00后去欧洲很不适应,被偷得哭天抢地。你相信么,有人敢把钱包放在挎包里,再把挎包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张英山愣了一下:“钱包怎么能离身?”

“是呀,因为在中国几乎都不用现金了,好多人已经忘记世界上还有小偷这么一个职业了。”

……

王雪娇嘀嘀咕咕地说着说着,就开始困了,慢慢闭上眼睛,倚在张英山怀里睡着了。

张英山把她抱回房间,小心地放在床上,他看着她的睡脸,无比地理解她这么积极,好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机那样到处蹦蹦跳跳。

别说她亲眼见证过、体验过……他光是听,就迫不及待地想快进到她说的那个时代。

他想看看日本的飞机掉下来,日本人反而抢先辟谣说是飞机自己掉的。

也想看看有人嘲笑中国雷达无用,B2飞跃中国十几个省去炸了伊朗的核设施,竟没有一台雷达发现。美国人赶紧辟谣,说飞机的航线压根就没走中国。

他最想看的还是王雪娇说的,在联合国,中国外交官说:“我们可没有插手俄乌战争,要是我们插手,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这跟现在只会“抗议”“严重抗议”“反对”“强烈反对”的气死人外交部,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王雪娇从那个强大的时代回来,不啻于从天天山珍海味,忽然变成天天吃土,肯定难受得要命,就连睡着了,都一脸不满地垂着嘴角。

张英山拨了拨她的头发,给她盖上被子:“你想要的,一定都能得到。”

也不知道王雪娇到底听到没有,她随手抓住张英山的胳膊,像抱一个大抱枕一样,揽在怀里,不肯放手,抽都抽不出来,张英山只得陪躺在一边,过了没几分钟,王雪娇一翻身,就把腿架在他身上了,紧紧贴着。

天亮了。

王雪娇神清气爽地起来,洗漱完了,转头看见已经起来换好衣服的张英山,眼睑下有淡淡的青色,她无比困惑:“怎么,没睡好?”

“对,床不舒服,太软了,还有一股香味。”张英山熟练地甩锅。

王雪娇“哦”了一声,顺手拍了一下床板:“床坏,打床。”

·

·

专家们也有点紧张,他们不知道安德烈波夫到底是什么路子,他们都是科班出身,正宗的学院派科研人员,跟野路子的说话方式和风格都不一样。

是不是有些问题不适合问?

还有一些指向性比较明显的参数……

王雪娇猜出他们的担心:“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怕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在违法犯罪呀!!”

王雪娇理直气壮!

本来就是私下交易偷出来的贼赃嘛,销赃这种事情,不是给钱就好么,哪里还有挑买家的道理。

只有跟正经公司的正经交易才会担心买家身份这种事。

有一家芬兰公司收到一个港口订单,要买他们的龙门吊,但是买家是已经被美国制裁的俄罗斯,芬兰公司不敢卖。

过了一个多月,这家芬兰公司的中国分公司接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订单,订单来自某印尼的空壳公司,这显然就是俄罗斯人找的壳。

最终中国分公司也不敢卖,生怕被美国盯上,给他来个长臂法案,把他们的CEO也给抓起来。

我们在乎这个吗?!

我余梦雪是什么人!

金三角的武装割据份子!

我们要干什么!

销赃买赃!

“放心,这事绝对跟你们没关系,我这有大把的人手愿意顶罪坐牢。”

各位专家们一辈子循规蹈规,犯过最大的法就是闯红灯、乱停自行车。

他们面面相觑:不是,她是怎么做到,能把违法犯罪这种事情说得这么……慷慨激昂,万分自豪的?

刘传伟就不一样了,他冷静从容镇定,毕竟他昨天就见识过她的剽悍手下们是怎么一个一个“嗖嗖”出现在码头上,又亲眼看着他们挥着长刀追杀光头党。

现在,再听她这法外狂徒的发言,内心已经十分平静了:可不是么,她都贩毒贩遍全球了,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走吧,去餐厅,边吃边谈。”王雪娇大步流星,率先出门。

在列娜妈妈餐厅的包厢,安德烈波夫已经到了,他带着一个大大的皮箱,里面塞了满满的纸:“这是雷达的一部分设计图纸。”

“就这点啊,谁知道是不是齐的。”王雪娇表示不满,这跟王雪娇的预期不一样,她想要的是全部。

“你知道完整的资料有多少吗!!”安德烈波夫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能把这间屋子放满!”

“那你也可以把它装到软盘里嘛。”王雪娇还是不满。

安德烈波夫摇头:“只有获得授权的人才能把数据取出来,否则会响警报,这些纸质资料是他们要找工厂定制零件,我才能拿得出来。而且,这些资料已经足够看得出来雷达性能,如果你们这都信不过我,那这生意就没有必要做了。”

“哦,原来是这样。”王雪娇表示理解。

即使是到二十一世纪,也不是所有的工厂能做到:把图纸往系统里一导,另一边生产线上就能“噗噗”地往外吐零件,很多精密部件,还是要人类去操作,人类需要看着纸质图,有的还涉及到要签字。

道理她都懂,就是图纸实在太多了,这得怎么才能不在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这么多图纸都运出去?

空运?海运?铁路?公路?

专家们本以为今天能看到全部的图纸,他们已经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已经分好工,每个人背一部分,回去凑成一整套。

没想到只看到这么一点。

虽说这么一点确实是雷达的核心部分,不过,看不到完整版,总归让人不安心。

他们一起望向王雪娇,想看她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呗,我相信安德烈波夫先生。”王雪娇示意他们快点看。

先把核心部分看了,其他的随缘吧,能捞一点是一点,总比什么都得不到的要好。

专家们一张一张地看着设计图,安德烈波夫和王雪娇在一边谈价格:“我卖给你的,都是完整版的雷达,没有任何技术屏蔽,起码要五千万美元。”

“一台五千万?!如果你这雷达除了有捕捉预警功能之外,还有顺手打下来的功能,那我还能考虑考虑。”

安德烈波夫笑了:“要是真的有顺手打下来的功能,你敢要?!你要是敢要,我还能给你减点价!没别的意思,就想看看你是怎么把B-2打下来的。”

“哈哈哈,其实把B-2打下来也不是很难啦。”王雪娇干笑两声。

猛虎帮运过去的B-2残骸太丰富了,丰富到足够让国内的专家判断出故障原因。

里面甚至还有黑匣子,失事前,飞机员骂街的声音十分清晰。

B-2会坠毁的原因就是电脑误判了飞机的情况,自动关闭了引擎,并且引导飞机往下掉。

之所以会误判,就是单纯的因为进了水。

增雨弹让云层时的水汽变得十分活跃,都凝结在飞机上,飞机一直在高空飞,零下四十多度的气温,让水被凝冻在飞机表面。

飞机飞到南海上空的时候,已经距离关岛不远了,所以飞行员下降了高度,高度一降,温度就升,冰壳壳化成水,入侵了飞机传感器。

传感器——疯了。

B-2轰炸机跟几架著名的“飞行员空中大战系统”的客机还不一样。

那些客机,飞行员还有与系统搏一搏的可能性。

B-2完全没有,高度全自动,系统控制一切,当系统怀疑飞行员判断失误,飞机出现紧急状态,它就可以全权接管飞机,飞行员根本拉不动一点。

所以,飞行员发现大事不好,想都没想,直接弹射起飞,飞机爱谁谁吧!再见了妈妈,今天我就要远航。

安德烈波夫知道有一架B-2掉进了南海,他不知道那么先进的飞机为什么掉下去,不过,首先可以排除与眼前这个年轻女人有关。

雷达专家们一页一页,看得特别仔细,根据他们的进度,王雪娇大概判断出他们起码得看到晚上。

“我就先当这些图纸没问题,我们换个地方谈吧。”王雪娇起身,换了隔壁的一个包间。

得留点空间让专家们拍照,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他们记性再好,也不如拍照方便。

在隔壁房间一坐下,王雪娇就跟他讨价还价,表示价格可以不用降,但是要求他解决送货的问题。

“我只能把货交到你手上,最多送到你指定的运输工具上,不送货到目的地。”安德烈波夫大摇其头。

王雪娇哼哼:“我可听说你手眼通天,什么关系都有。”

安德烈波夫拒绝捧杀:“关系还没有硬到让我往枪口上撞也能全身而退。”

海运?

黑海出产的货要走土耳其的博斯布鲁斯海峡出去,众所周知,土耳其人很会找麻烦,以各种理由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他跟土耳其人没什么往来。

公路和铁路?

开什么玩笑,如果由他出面安排运输,不就暴露了吗?

他偷卖了俄罗斯的资料,就是仗着如今他是乌克兰人,俄罗斯人想要查到他头上,没那么容易,哪里还有自投罗网的道理。

安德烈波夫一一细数不能干的原因,最后说:“总不能空运吧。上哪儿找那么大的飞机。”

“有啊,安-225,不是在乌克兰吗?”王雪娇眨巴着眼睛。

安德烈波夫被余梦雪的天真给弄得毫无脾气,偷摸倒买倒卖的事情,居然还想动用全世界唯一的一架能扛航天飞机的运输机?!

“你想动用安-225?!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也不是被人知道就一定不行嘛~”王雪娇完全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只要借口找得好,说不定还有人愿意帮忙遮掩呢,全程偷偷摸摸才容易露馅吧。

身为前克格勃成员,安德烈波夫自己没少干过大摇大摆进门的事情,不过想要用安-225运输这么多偷卖的设备,那还是太超过他的想象了。

从前,安德烈波夫觉得自己已经狂得不知天高地厚,经常为了完成任务,在各个权力的漩涡里打转,拿情报,拍照片,拉人下水。

但他干的事都是秘密的、低调的、掩人耳目的……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哪怕是勾引外国高官的妻子,从她们那里获取情报,那也是背着人!

我都关着灯!

余梦雪这是不想活了吗!

不是说正大光明干违法犯罪的事情绝无可能,在苏联解体前几年,什么乱象都有,各位高层能干的龌蹉事,他都见过。

但那些案件的参与者,不仅都是苏联的自己人,都有足够的社会地位、人脉和资历,他们每个人的身上都绑定着足够数量的利益相关人员,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愿意互相帮助,确保事情不会轻易暴露。

余梦雪,一个外国人,根基没有,人脉全无。

她能干什么?

想搞这么大的事情,完全就是自找倒霉。

王雪娇很不满意,这个卖家怎么回事,不仅不能提供送货服务,怎么连搞个运输工具都搞不来。

说好的克格勃呢,小同志混得不行啊,不就一架安-225吗?这都拿不来?

王雪娇不屑地撇撇嘴:“送货上门你做不到,帮我随便搞架飞机也弄不来,你还不肯降价!告诉你,你这雷达,全世界,除了正在跟美国不对付的国家需要,也就我要了!其他国家的人买,你敢卖吗!你有本事你卖给中国、朝鲜、伊朗去啊!”

安德烈波夫实在被她闹得头痛,但他无法反驳。

余梦雪说得没错,他在黑市上放消息说自己有铠甲雷达的情报,除了王雪娇,就只有一个人说要。

他调查了那个人的身份以后,背后冷汗直冒,别说卖货了,连联系都不敢再联系。

那个人是美国五角大楼的情报探员,他就是想来探探这个雷达的具体参数的,看看是否对美国的几款主流隐形飞机有威胁。

如果有威胁,只怕军工厂会引来轰炸,自己也难逃被灭口的命运。

如果没有威胁……那更不会有人来买了。

真的卖给王雪娇刚才列举出来的国家?

他还是不敢!

当克格勃那段时间,这几个国家他都去过了,都做出了一点成绩。

虽然说熟人不多,但毕竟是有。

万一被哪个熟人……特别是被自己坑过的熟人认出来,只怕就要死得很不安祥了。

所以,他压根就没想做国家生意,只想卖给像余梦雪这样的地区武装割据势力。

但是一般地区武装,也就买买防弹衣和各种枪支,最多是狂野的非洲大区,会买点坦克大炮之类的东西,搞个部落战争。

谁要买反隐身雷达?

价格倒在其次,重点是没必要,能招来美军隐形轰炸机的地区武装势力,那得是什么档次?!

起码是本·拉登吧。

余梦雪大概是想学本·拉登,被美国扶持起来,再转头背叛,所以她才要准备这么多东西。

安德烈波夫叹了一口气,表情纠结,这个女人太敢想,降价已经是她能提出来而他可以做到的唯一操作了。

“好吧,每台再给你降五百万,四千五百万美元。”

安德烈波夫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跟她完成交易,不要牵扯太多,免得被她带到沟里去。

“才五百万,够干什么的。”王雪娇一脸嫌弃。

在王雪娇的世界里,八折九折跟没打折是一个意思,太没诚意了。

不管是双十一、六一八,还是外卖大战,都得是五折才能吸引消费者。

王雪娇开口就给他砍到一千万:“你这雷达也不算特别新,今年才列装,不过至少在六年前就已经在研发了,B-2前年都已经调整过油漆配方了,这雷达还不知道好不好用呢。”

“你怎么知道B-2调整配方?”安德烈波夫狐疑地看着她。

王雪娇傲慢地一甩头发:“调整配方要好多部门一起合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连这点小事都没有线人主动告知,我的岂不是白干这么久。”

完全没有线人提供消息的白干·安德烈波夫闭了闭眼睛。

前年,正是苏联玩完的后一年,他被从国外召回,得知克格勃解散,他的同事们不是在跑出租,就是当老师,还有去给市长候选人当秘书……

那会儿吃饭都成问题,谁还关心什么情报,拿到情报又没人要。

安德烈波夫转念一想,余梦雪比他关心美国的军事消息也挺正常,美国这几年确实端掉了好几个大毒枭和割据武装,其中不少都是跟美国合作过的,美国人过河拆桥的黑历史实在太多,见得多了,谁心里还没有一点恐惧和防备。

王雪娇见他半天不说话,有些不耐烦,她说了一句:“你要是实在不想降价,我可以找别人。那么大一个厂,想赚点钱、改善生活的人应该不止你一个。”

确实不止他一个,只不过其他人都瞻前顾后,怕倒卖雷达资料卖出事来,只有曾经的克格勃安德烈波夫,胆子比别人都肥,他勇敢地抢先一步享受世界。

如果余梦雪真的愿意用重金去砸……美元当前,说不定连厂长都见钱眼开,直接把所有的资料双手奉上……以厂长过去那谄媚上级的操作,给她把资料打印出来以后用小羊皮烫金封面装祯都有可能……

工厂里的其他人就更难保了,他们现在的生活都很艰难,如果有那么一点发财的机会,还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一千万就一千万!”安德烈波夫咬咬牙,反正对他来说是无本万利的事情,能捞一千万也是好的。

“这一千万,我只管从厂里偷出来,管不了其他的!出了工厂的围墙,就是你的事了。”

“没问题~”王雪娇冲他一笑,“只要我的人验过雷达资料,我就付一半货款当定金。”

王雪娇当然不可能只验那么一点核心资料,万一其他的是假的呢。

安德烈波夫答应每天偷出来一点,让专家们验看,估计要验一个月左右。

多少上千块的交易都要等好几个月,不是老板不在,就是会计不在。

上千万美元的交易,才等一个月,已经很快了。

专家们在忙着验货,王雪娇也不能闲着,她得想办法搞来可以一次把资料和雷达站全部搬运走的东西。

她认真地反复考虑,海运和陆运确实太危险了,随时都有可能被发现拦下来。

还是得找飞机。

雷达、资料,再加上必要的掩饰物,估计还是得找安-225才行。

如果说B-2是美国航空的尖端技术展示,那么安-225算得上是苏联航空的尖端技术展示。

全球只有一架,而且归了乌克兰。

就连王雪娇都觉得乌克兰真好运,怎么这么多遗产都给了她。

想要调取那么大的飞机,普通人肯定是不行的,要么是出了类似战争之类的大事,就是以国家为名的捐赠援助行为,才能调动那么大的运输机。

雷达只要运出乌克兰,后面就不是问题,美国也无从扒拉出责任人。

就像金将军的迈巴赫一样,朝鲜方面稍微动了动手脚,被美国严格制裁,各种禁运的金将军还不是开上了豪车了。

王雪娇思来想去,决定从她的众多头衔里抓两个来使使——海地前总统,大地母神文化宣传会会长。

王雪娇离职之后的海地,在短暂地拥了一个新总统之后,又飞快地失去了他。

现在又处于八王议政状态。

这八王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重,有利益在,太平日子就不可能过太久。

收到前前任总统的消息,他们有些惊讶。

王雪娇告诉他们:“你们想要黄金吗?”

这不是废话么,整个地球,有谁不喜欢黄金?连没有文字的古代先民都爱黄金呢!

“我打算用海地总统的身份为各位弄点黄金回来,但是需要有一个总统的身份,你们能给我办一下手续吗?”王雪娇问道。

各位将军、大臣:“!!!”

头一次见到这么直白的表示自己要地位要权的人类,不愧是大地母神的地上代行者。

八位大臣很快同意了,反正她都不回来抢班夺权,不过是一个区区虚名,在闪闪发光的黄金面前,给她一个身份又何妨。

财政大臣亨特先生第一个表示举双手赞成,其余七位大臣一致通过:“我马上给您办手续。”

海地是一个正经国家,想当正式总统,是要经过一整套竞选流程的。

王雪娇等不了,心里被王雪娇撒满黄金的八位大臣也等不了。

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会没有“特事特办”这种操作,只要沾了这四个字,就没有事情是办不成、办不快的。

半个小时之内,前前总统余梦雪,就升级成为代总统余梦雪。

她立马派人找到加纳政府:“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你们不缺黄金,但是缺水,我们缺黄金,但是不缺水。我愿意用打井设备跟你换黄金。”

加纳,与中国有点像。

它是一座躺在黄金之上的城市,这里连酋长家的狗脖子上都戴着黄金。

但是穷!很穷!特别穷!

就比海地稍稍好一点点,加纳特别缺水。

并不是说完全没有水,水在几千米深的地下暗河里。

赶上多少油田的深度了。

如果说沙特一吨水比一吨石油还贵,加纳可以把“石油”换成“黄金”。

那里是真正的黄金海岸,之所以穷,依旧是十九世纪的欧洲列强们造的孽。

列强用好设备把容易挖的黄金都挖走了,留下了难挖的部分和贫瘠的土地。

如今的黄金储量很高,但是,普通人根本挖不了,挖出来也是黄金含量很低的杂金,不仅黄金含量低,甚至,混的杂物可能还是对人体有毒的东西。

地下是难以开采的黄金和更难汲取的水源,地上是不容易长庄稼的土地。

现任加纳总统上过学,见过世面,搞过政变,失败过,但他机智地把自己变成社会影响力极大的名人,让当局不敢随便杀他,他出来以后,继续政变,最后一把成功了。

算是用身体践行“失败才是叛变,成功就是革命”的强人,其人在非洲大地上属于脑子正常、行为端正,摘掉加纳“最不发达国家”的帽子,廉洁铁腕。

重点是他亲中。

王雪娇知道加纳这个地方出黄金,完全是因为意外。

众所周知,福建人民拿签证困难,在一个调侃“上午被拒签,中午拜妈祖,晚上上船”的段子楼里,还有其他签证困难地区的人纷纷出来说话。

比如,让意大利上海领区直接关闭了个人旅游申请的温州人。

以及一个令人意外的地方——广西上林,难拿签证的原因也是因为偷渡。

别人偷渡去欧洲、美国,他们偷渡去非洲的加纳。

就是为了挖黄金。

上林人民,从唐朝开始淘金业务。

挖完了自家的大明山,又去东北挖,等中国不让私挖了,他们就把目光放到了境外,他们不仅有老祖宗留下的淘金手艺,同时还自主研发了效率奇高的砂泵,在加纳那种连西方资本家都放弃的地方,他们一天能淘到五百克的黄金。

出于对黄金的喜爱,王雪娇深入研究了一下加纳这个国家。

不过,上林人是在2005年才去的加纳,现在加纳对中国人来说,是一个地理名词,甚至很多人都没有听说过加纳这个国家。

王雪娇觉得能谈。

海地这个穷国,跟加纳甚至都没有建交。

突然跑过去告诉他们:我想跟他们做交易,用打井设备,换取你们的黄金。

总觉得有那么一点冒昧。

王雪娇忽然想起阿惠的那个贵子弟弟,学了根本卖不出去的技艺,就是加纳那一圈部落的土话。

她不会去找让阿惠不开心的弟弟,而是去找弟弟的老师——加纳某部落酋长的儿子,他十几岁的时候被安排到中国来留学。

酋长大人本来的意思是让儿子留在加纳驻中国大使馆工作,维持与中国的关系,无奈酋长世子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不想从政,就想快乐的玩耍。

进了首都一家外国语学校当老师,教那个神妙小语种。

酋长世子只是不爱严肃认真的外交工作,他爱他的祖国,听说余梦雪愿意用打水井的设备换他们的黄金,甚至连黄金都可以是余梦雪的人自己开采,不用加纳人动手,他很高兴,立马与父王联系,再由父王与总统联系。

很快,加纳方面有回复了:“我国对余梦雪总统阁下的诚意非常欣赏,不过……”

他们拒绝了!

王雪娇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是,你们不是缺水吗!为什么会拒绝打井设备啊?!

再仔细一看,拒绝的理由让王雪娇无法反驳:“这种打千米深井的设备,加纳没人会用。”

他们的意思是:要么把操作工跟设备一起送来,要么就不要了,不然来了也是一堆废铁。

好吧,有道理!

王雪娇本来的计划就是让那堆设备离开乌克兰的地界,然后,随便在加纳停一停,然后打井设备归加纳,雷达归她。

如果王雪娇自己去找打井工人,也不是找不着,现在已经有愿意出国务工的人了。

不过,那样的话,就会是民间行为。

国家援助和民间援助的政治意义是不一样的。

反正都是要派人过去,为什么不让利益最大化呢?

王雪娇觉得这是大事,值得向冯老请示一下,不要浪费了向一个国家示好的机会。

冯老接起电话,听到是王雪娇的声音,眼睛先飞快地向桌上一瞟,很好,速效救心丸在!

向身边一瞟,想了想,伸手打开了心脑血管监测仪的开关!

再对着房间里叫了一声:“剩剩小乖乖~”

狗剩“吧嗒吧嗒”跑过来,跳到冯老的腿上,趴下,把头伏在冯老的膝盖上。

冯老做好了一切准备,笑呵呵开口:“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大事?直接说吧,我受得了。”

“……”王雪娇哼哼唧唧:“哎呀,我哪有干什么大事,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我就是来随便问问,有没有兴趣跟加纳继续加深感情,要不要以国家的名义提供劳务输出?”

“只是帮他们打井?你不是去买雷达的吗?为什么会揽这事?”冯老不明白。

王雪娇清了清嗓子:“这不是雷达要偷偷运出来吗?总得搭点东西,不然都不好意思走……万一给人翻到了怎么办……我就想随便找个地方转运一下,从乌克兰到加纳,肯定不会有人猜到里面还夹带了那么先进的雷达。”

“哦……”冯老沉吟片刻,忍不住再确认一次:“真的只是雷达?”

王雪娇万分困惑:“不然咧,黄金吗?那得刨一会儿吧,而且那个是我答应给海地的,不然拿不回总统的职位。”

冯老的嗓门陡然提高:“你又当总统了?!”

“不是正式的,就是代总统而已,没有经过正式手续,不值钱的啦,再过两个月他们就要大选了,那个时候,我肯定就要滚蛋啦,趁权力真空期,租来用用。”

她……这算是操控他国大选吗?

这不是美国用来指责俄罗斯的罪名吗?如果王雪娇的身份暴露……

冷静!冷静!她不是王雪娇,她是余梦雪,余梦雪在海地总统的职位上反复横跳,美国中央情报局会保住她的。

冯老看了一眼仪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你真的没有其他的事情瞒我了吗?”

王雪娇认真思索了一下:“目前没有了。”

冯老忽然抓住狗剩的右前爪,眼睛死死盯着狗剩,穿过狗剩的眼睛,看着另一个晃来晃去的得意身影:“目前是什么意思!!!”

王雪娇抓抓头:“没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目前没有别的事情了,有的话,我会及时汇报的~”

她嘻皮笑脸:“我一向汇报都很及时呀~我就是不喜欢写纸质报告而已嘛~”

她说得轻松,在冯老听来,意思就是会不断有各种吓人一跳的事情陆续过来,像凌迟一样,慢慢地,一片一片把肉割下来。

冯老凶巴巴地瞪着狗剩,把手抬起来,作势要打它的头,狗剩从来没有挨过打,见冯老把手悬停在自己的脑袋上,亲亲热热地主动钻到他的手掌下面,蹭了又蹭,快乐地摇着尾巴。

快乐小狗的快乐传递给冯老,他把胸口的一股气吐出来,心情略好了一点。

冯老再次确认:“你真的只是要问打井工人的事?别的没了?”

“没啦~”王雪娇非常确定,其他事情,她都可以自己搞定。

冯老挂了电话,做了一下心理建设,然后去见他的上司。

代总统也是一国首脑,能以国家之名行事,没有王雪娇想的那么简单,还是要向上级报备的,不然将来这事翻出来,都是麻烦。

领导听了“呵呵”两声:“这个小王同志真有意思,她说上就上,说下就下,想上又上了,年轻真好啊,我要是退了,那就是一辈子,当一个钓鱼浇花的老头,再也上不去了。”

冯老赶紧替王雪娇解释:“她就是运气好,赶上海地又政变了,把新总统赶下台的空档期。”

领导微笑:“你说那个新总统会不会是她赶下台的?”

冯老马上替王雪娇正名:“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她绝对不可能干涉别国内政。”

其实他心里想说的是,那个新总统又没碍着她的事,她才不会管。如果妨碍她的话……那就说不定了。

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报备完了,临出去的时候,领导意味深长地对冯老说:“我有一个预感,三个月之内,你会因为她的事情,再踏进这间办公室。”

冯老无奈地扯扯嘴角:“您盼我点好吧……我也这么大一把岁数了,受不了刺激。”

领导呵呵一笑:“别紧张,你不是这样的,给我们找麻烦的时候,你一点都没有觉得刺激到了我们。刘传伟到小王同志身边那么长时间了,他的汇报里面都没有提到过小王同志,可见小王同志平时做事还是很稳重的,你多跟小刘学学,你们俩年龄差不多,小刘的精神状态比你好多了,他都没有说要吃速效救心丸。”

冯老:“……还不是因为国外没有……”

·

·

国内这边的报备完成。

援建项目只提供人,不提供钱和设备,这对自己都很穷的中国来说很友好。

很快就确定了,只要加纳那边需要,这里就能提供一队打井的技术工人。

万事俱备,就差运输工具了。

王雪娇通过正式外交途径,以海地代总统的身份问乌克兰:“我想在你们这里买打井设备,再租用你们的安-225,给加纳运过去。”

当年的苏联,可是一口气钻到了地下12262米的深度。

区区几千米深的暗河算什么。

随便钻钻就能出水了。

乌克兰欣然应允,他们继承了大批的苏联先进设备,就缺买家。

但是,安-225,到底还是借不着。

不是乌克兰小气不愿意借,而是加纳的错,没有一个机场能容得下它起降。

王雪娇大意了。

在她心中就不可能会有安-225降不下来的可能性:嫌短就修长,嫌窄就修宽。

看看云南驼峰航线的机场,不就是云南的老弱病残孕和带孩子的女人修的么,看起来就是挥着铁锹“哐哐哐”,一路平推。

她在同心县组织人挖通自来水的沟渠也很快呀。

在王雪娇的心中,全世界都应该像中国一样。

事实上,就连中国隔壁的尼泊尔,论经济能力,比加纳略好,在2015年大地震之后,就任由机场跑道那么半死不活的凑合用着,196吨以上的大型机都不允许起降……

直到地震结束四年以后的2019年,尼泊尔政府请了中航国际工程公司,才把处于崩溃边缘的机场跑道修好。

要加纳自己把机场跑道加长加宽?

真是在做梦。

王雪娇满脑子都是安-225!

现在突然计划被打乱,她一时也不知道还什么办法能把那么多雷达和资料一把运出去。

王雪娇苦恼地托着下巴:“可是,这么多打井设备,不用运输机,还能怎么办呢……”

“还能用船呀。”卖打井设备的乌克兰公司为王雪娇出主意。

王雪娇垂头丧气:“货轮啊?现在黑海海域哪里有这么大的货轮……地中海的货轮,临时连租都租不着……难道我要让东南亚的货轮?

先穿过马六甲到印度洋,再进红海,走苏伊士运河,进地中海,再从博斯布鲁斯海峡进黑海?

光是空跑的这趟的运河费就是天价了,还有时间。”

钱不钱的是小事,发挥一下史密斯专员的业务能力,就能把钱弄回来。

最大的问题是时间。

就算一个电话就能把一条船叫来,但是空驶一趟过来,少说要三十五天,还得是苏伊士不堵车,土耳其不犯病的情况下。

王雪娇满脸愁容,这家乌克兰机械设备厂很担心跑了王雪娇这位大客户,立马替她出了一个主意:“其实,不一定要货轮嘛,是不是只要能送到就行了?”

“是啊,不用货轮用什么?”

那么多东西,总不能是用“大飞”吧,那得多少“大飞”才能承受得住这重量。

机械设备厂的老板神神秘秘对王雪娇说:“我跟黑海造船厂的人很熟,他们有不少军舰造得差不多了,就是没装武器系统,能跑!他们的船!特别好!有四个涡轮增压发动机!比货轮快!”

王雪娇还是不开心:“用船的话,一路上要被查多少次啊。”

老板摇头:“不会的,如果是乌克兰政府的货,跟土耳其有合作协议,可以免检通过,不然黑海里的东西不都是土耳其一家说了算?”

“哦哦哦~~”王雪娇双眼放光,“军舰耶,能给我们用吗!”

“怎么不能!反正都停工了,都在忙着造小船呢,也没人管,您有兴趣去看看吗?挑一条合适的船?”

王雪娇用力点头:“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