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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从塞瓦斯托波尔到黑海造船厂所在的尼古拉耶夫市,有快船到。

王雪娇说走就走,连行李都没收拾,一个背包装着一身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证件和通讯设备,以及走遍全球的硬通货——美元,就和张英山一起去了。

上船的时候,机械设备厂的接头人问道:“您的行李呢?”

王雪娇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黑色背包:“喏。”

“只有这么一点吗?我从未见过女士的行李只有这么一点。”接头人十分意外。

王雪娇也不用人扶,一个箭步跳上甲板:“我又不是去休闲拍照的,没那么多衣服要换,化妆品要带。”

她在船上坐下:“先说说那边有什么船可以让我挑,还有开价多少,我先在心里排个序。”

他们此行算是偷偷摸摸,所以,并没有产品清单可以给王雪娇拿在手里,挑挑捡捡,完全是口述。

安德烈波夫在旁边做翻译,超有好胜心的王雪娇问道:“只有四个涡轮?就没有再快一点的吗?港岛那里走私冻猪脚和鸡爪的走私船都装八个发动机呢!我不能输给他们!”

“你来迟了,要是三年前,你可以获得一艘核动力船。”安德烈波夫一本正经地回答。

他说的就是“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苏联第一艘核动力航母。

不过也就是开开玩笑,那船永远不可能建成,美国不允许它被建成。

“还是到了以后再看吧,清单上有的,不一定能卖给你。”安德烈波夫笑着说。

王雪娇眉头微皱:“怎么?还挑三捡四,嫌我的钱不够香,租不起他们的船?”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那些船,不一定能开了。”安德烈波夫解释道。

理由很简单:国有资产流失。

厂领导、厂里工人、住在周围的的人、听说工厂里有值钱东西的人……哐哐往家里搬。

至于保安……为什么会认为保安不会往家里搬东西,改善家里的生活条件呢。

苏联死了,信仰崩了。

让自己家里的人吃饱穿暖就成了最大的信仰。

在没有亲自检查一遍的情况下,谁都不知道船上还剩下些什么东西,还能不能开了,发动机莫名消失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王雪娇只能大概了解一下有什么船,以及什么档次的船要给多少租金、每日消耗能源等等情况。

“嘶……每小时二十五吨航空煤油……一天六百吨……”王雪娇看着她最想要的船,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有石油的地方会长出美军,航空母舰,它确实是吃油大户啊。

王雪娇想起几个月之前,有人问她是不是有航母,自己当时无比震惊,觉得这就是个无稽之谈,猛虎帮又不是个国家,怎么可能拿到航母,怕不是要被五常追着打。

现在看看,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嘛……毕竟买“瓦良格”的借口就是拿去当赌船,别人能用这个借口,难道我不能?

当年的“月光女神”号就是赌船,为了强化武装力量,把赌船变成安保船,现在再搞一个赌船,用来拉拢各国高层,也很合理嘛。

王雪娇躺在甲板的躺椅上,看似是在欣赏黑海风光,实则心里一直在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思考一会儿怎么向船厂的人提要求。

根据乌克兰现在低迷糟糕的经济状况,王雪娇相信,只要钱到位,他们不会对自己的想法有任何意见。

问题是,怎么把船永远的开走……以及,另一个重要的问题,如果把那艘船弄到手之后,应该怎么向中央情报局解释:它为什么投共了。

不能是自己送的,也不能是海军抢的。

此事并非完全没有解法,而是解法太多了。

历史太长,参考案例多如牛毛,只不过要挑一个最安全,不会暴露王雪娇身份的方法,所以需要再仔细想想,把自春秋战国开始的各种参案方案拎出来,根据此次事件的实际情况,再优化一下。

机械设备厂的人本来还担心王雪娇在船上待得无聊,想给她安排一点节目,结果她就这么在躺椅上一直闭着眼睛,好像就没醒过。

接头人对她安静地躺完全程表示佩服:年轻真好,躺下就能睡着。

船快靠岸了,王雪娇才坐起来,盘着双腿,一手支着下巴,脑子里在对方才想的计划做一系列的梳理。

“有什么事是要我配合的吗?”张英山在她身边坐下。

王雪娇抿着嘴,摇摇头,又眨眨眼睛:“随机应变吧,连到底有没有船都两说呢。”

“嗯……不行就让他们把其他船上的东西拆下来,装在你想要的船上。”张英山笑道,他见王雪娇很想用安-225运输机,于是,尽管加纳的机场跑道没有这个能力,他还是执着的深入打听了一下,如果加纳能把机场跑道改一改,有没有希望。

真的没有希望,因为此时安-225的发动机已经被拆了,装在安-124上面,它也是运输机,不过小很多,油耗也低,乌克兰烧得起。

所以,安德烈波夫没说错,现在问清单没有意义,大把的账面数据跟实际对不上。

王雪娇叹了口气:“苏联倒闭了,连审计人员都歇业了吗?”

船到了港口,码头已经有车在等着接人去造船厂。

出面接待她的是造船厂曾经的书记,现在的经理。

在经理左右站着财务、技术,以及等等七八个人。

“余总统阁下,非常欢迎您的光临。”经理十分客气地伸出手。

他们得知余梦雪要来租船,双眼放光。

黑海造船厂最近的日子实在是太难过了,他们在苏联时代的主营业务是造军舰,战列舰、巡洋舰、航空母舰之类的。

如今军舰是不造了,他们企图转向造民用商船和游轮自救,为此,黑海造船厂还被拆分成许多个小公司。

然而,此时全球最强的造船业霸主是日本,其次是韩国,还有希腊、挪威之类的传统欧洲航运业巨头。

乌克兰既打不过传统巨头,又打不过新兴霸主,技术优势没有、价格优势也没有。

完全接不到商船和游轮的订单,现在他们就靠着卖一些配套零件维持生活这样子。

王雪娇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下半年工资的发放希望。

安德烈波夫与造船厂联络的时候,告诉他们:这个东方女人有的是钱,只要能符合她的条件,她肯定愿意买。

他们簇拥着王雪娇,如同簇拥着一座大金矿,恭敬而热情,传说中,斯拉夫人民高冷淡漠的本性完全看不出来,他们个个都像玉米大帝那么热情、奔放。

“这里就是我们的流水线……”

“这是组装车间……”

“这是设计办公室……”

“这是船坞……我们所有的船都停在这里。”

经理热情介绍:“这艘战列舰,有三台发动机,只要把上面的一些房间拆了,可以装得下至少四十个集装箱。”

“才四十个?太小了。”王雪娇摇头。

战列舰旁边停着一艘更大一些的巡洋舰,经理指着它:“这个更大,装载三百吨不成问题。”

“太小,太小。”王雪娇继续摇头。

按照十台雷达,打井设备,以及所有的资料来算,巡洋舰怎么也够装了。

经理困惑地看了安德烈波夫一眼,意思是:“她到底要多大?”

“加纳所在的几内亚湾的海盗活动猖獗,我得要一艘足够强的船,不然我害怕,这趟有去无回。”王雪娇解释道。

经理还是不理解:“对付海盗,巡洋舰难道还不够吗?!”

你打的是什么海盗啊?星际海盗吗?

就没见过海盗敢跟巡洋舰对着干的!

王雪娇继续说:“除了要让海盗闻风丧胆之外,我也要去交际啊,千里迢迢跑过去,哪能真的只去送东西?不得增进一下感情吗?

增进感情,那不得拿出一点特别的东西,才能有面子吗?我可是代表海地这个主权国家去的!

巡洋舰,谁没见过,不稀罕,不值钱。”

经理:“……”

他发现这位海地总统,是不是离美国太近,已经不知天高地厚了。

全世界的巡洋舰也就才四十多艘!

俄罗斯只有三艘!

美国也不过只有二十多艘。

如果不是继承的苏联遗产,乌克兰半艘都没有!现在有幸拥有了0.8艘,没安装重型武器,当运输船开一开还是可以的。

她居然开口就是“巡洋舰,谁没见过”,这跟张口就说“谁家没有三四套别墅,五六辆豪车”一样。

王雪娇不是嫌船小,就是嫌长得不气派,不够扬海地的国威。

经理都无奈了,海地?国威?没有的东西要怎么扬?

作为求着甲方赶紧掏钱的乙方,经理还是保持着冷静和客气:“那么,您希望要什么样的船?”

“首先,要够大!其次,船上要有足够的宽敞空间,展示我的豪车,我要让加纳人知道,我们海地并不是穷到只能吃土的国家!”

经理想说点什么,但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完全没办法理解:总统有豪车跟海地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不过,他们自己的现状也是这样,穷的穷,富的富,他也没办法说什么。

甲方自己开心就好。

他客气地问道:“那么,您想要展示多少辆车?”

“五十多辆吧,最好能一次全部展示出来,而且,要能在露天就看见,不要鬼鬼祟祟藏在船舱里。”

想要一次性让这么多车子同时出现在露天的甲板上……

船长默默将目光投向船坞最里面的那艘船。

“有是有,不过,它的租金很贵。”

“有多贵?”

“一天十万美元,不包括燃料费用。”

王雪娇脱口而出:“什么船啊,这么贵!”

“请跟我来。”经理在前面走,王雪娇脚步飞快,紧随其后。

在船坞的里面,有一个单独加装了大门的空间,打开大门,王雪娇看见了一艘熟悉的船。

在央视新闻里,它就是一个肥肥小渔船。

真正站在它的身旁,王雪娇才感受到什么叫“庞然大物”。

经理介绍道:“这是’飞翔的维京人‘号航空母舰,相信它一定能符合你的要求。”

啥玩意儿??王雪娇愣了一下。

旋即反应过来,瓦良格,Varangian,意思就是指公元九世纪出现在东欧的维京人,他们建立了基辅罗斯公国,也是前苏联各联盟国文明的起点。

大概又是要避讳什么,所以给改成了这个奇怪的名字。

飞翔的维京人,是致敬“飞翔的荷兰人”吧,反正荷兰离维京人待着的北欧不远,大家一起飞,挺好,在天上还能聊聊。

“飞翔的维京人”号,船体下半截已经基本完成了,露在外面的塔台、瞭望台之类的东西还没有。

也没有飞行甲板和电子设备,做为货船凑合能用,但是不能叫航空母舰。

王雪娇一脸嫌弃:“连瞭望台都没有,还没建成吧?我要半成品干什么?”

“它已经基本建成了,动力系统都有,只是没有武器,用来运送货物完全没有问题。”经理解释道。

跟在经理身旁的人很有眼力劲,见王雪娇对它似乎真的很有兴趣,便马上叫来工人,摆放搭板,让王雪娇上船看看。

王雪娇踩在甲板上,第一个想法就是:“除了中国人民,全世界都知道中国的航母有多大。”

跟新闻上放的完全不一样嘛。

央视新闻上的航空母舰上的跑道,简直就像保龄球的球道一样,窄窄小小一条。

原来,有这么宽!

王雪娇在停放飞机的位置,从前走到后,再从后走到前:“嗯……是够放了,你们这船没有装武器系统,要是遇到海盗要抢我的车怎么办?”

“可以使用单兵武器。”

王雪娇很不满:“开着航母,用菜刀互砍对决吗?”

听起来很瓦坎达。

经理见王雪娇真的很想把一整套武器设备安装上去,好心提醒道:“如果装了武器,全球有很多地方,它都不能去了。您有母港让它停靠吗?”

总不能让航空母舰沦落到与海盗船一个档次:随便在无人岛上停一停。

它的补给要求,跟小破海盗船完全不一样。

啊……母港……海地首都太子港么?

可是自己又不会真的去海地。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航母顺利上交国家,总不能这段时间都在公海飘着,连加油和补充生活补给都不方便。

没有受到邀请的航母确实不能进入人家的领海,就连船员带枪都不行。

王雪娇悻悻地只好退而求其次:“连武器都没有,租金不得给我打个折吗?我要拿着这笔钱去买武器、雇人。”

一听说要打折,经理不干了:“这可是航空母舰!”

“航空母舰怎么啦,不就是一艘船么,而且还不是核动力这种高级货,还要烧油,一天就要六百吨!”王雪娇努力贬低它。

经理秉承着“挑货才是卖货人”的态度,跟王雪娇讨价还价:“就连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都不是每一个都有航空母舰,中国就没有!你把它开到加纳去,还不足够扬海地的国威吗?”

王雪娇与他针锋相对:“可是我这连七成都没建成,该有的武器都没有,不够威风,我这一趟出去,起码要走一个月,三十天,三百万美元,不能钱花了,效果只有一半吧?”

“武器系统根本就没有造出来,”经理坦然承认,“我们实在拿不出来,但是十万美元确实是底价了,刚够支付维护费用。”

“什么维护费用要这么高?”王雪娇不信,难不成航空母舰也跟B-2一样,有高贵的油漆,手工制成的小羊皮座椅?

“重刷防水漆、更换老化的零件、清理燃料残余,还有船底的藤壶……这些需要钱。”

王雪娇完全不打算松口:“这艘船根本就不能叫船嘛,只能叫一堆能浮起来的铁!要是卖废铁也就值五百万!租一趟,就能收入三百万!”

双方为了价格的问题,来回撕扯,一直闹腾到了天黑。

王雪娇充分展现了“我不想给那么多钱,但是我全都想要”的甲方精神。

她精力十足,从世界海运现状,聊到日韩造船业,再说到租和买的性价比,总之,花三百万租船,那也得是租完整的船,武器都没有的船,不能叫船!

她只愿意出全程一百五十万。

对于船厂来说,这已经是意外之财了。

“瓦良格”号在船坞里白白待了那么多天,一个卢布的进账都没有!

船厂这边的人已经陷入疲惫,他们提议今日休战。

“他们居然不请我吃饭!”王雪娇离开船厂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办公室灯火通明,大概是在商量对策。

张英山对二毛不请他们吃饭很高兴,他是真怕这些人也掏出九十六度的“生命之水”出来。

三人在一家小饭馆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当晚饭,安德烈波夫很想知道王雪娇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价格确实有些贵,可是,也可以不选它的,那艘巡洋舰也可以用,我有把握把它谈到一万美元一天。”

“巡洋舰没有价值。”王雪娇还是坚持这句话,“档次不够高,不能展现出我优雅的气质。”

安德烈波夫开始怀疑自己的中文素养没有他想的那么高,他不理解她什么优雅的气质,要用航空母舰来展现。

王雪娇把最后一口罗宋汤喝干,把碗放回桌上:“叶卡捷琳娜二世说过,她要是再活两百年,能让整个欧洲跪在她脚下。她是一国首脑,我也是,我不能输给她!”

安德烈波夫:“……”

有这么不考虑综合国力,只想靠“奇观”来撑面子的吗?

甚至这“奇观”还不是买的,是租的……

他不愧是前克格勃成员,心里不断吐槽,脸上却没有露出来一丝惊愕,反倒非常配合懂事:“您说得有道理,不过,他们的武器系统是肯定装不上了,如果他们不肯降价,您打算怎么办?”

“他们会降的。”王雪娇微笑,“放在船坞里,它只会慢慢锈掉,一个子儿都不能挣到,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要它。”

吃完饭,王雪娇决定再去船厂看看。

她有把握,船厂的人现在肯定还没走,在办公室里琢磨应该怎么谈判,明天好提出一个新方案来等着她。

船厂大门口的守门人早就下班了,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王雪娇摇摇头:“松懈成这样,难怪船都被人偷成空壳了。”

船坞旁,一艘一艘的大船静静地浮在水上。

有些是已经服役了几十年的老船。

更多的是根本就没有完工的新船,却因为太久没有人在意它,有些油漆已经剥落,船体上布满了点点锈迹,如同已经航行了很久,已经进入生命倒计时一般,哪里有半点新船的样子。

整个船坞如同这些巨船的坟场,在微弱的光线下,只能看见如小山一般的黑块。

王雪娇径直走到最后一间单独的隔断,大门锁了……走近一看,如锁,环状锁的锁扣都没有扣上。

王雪娇扯扯嘴角,这么草率的吗?锁它的价值是什么?主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吗?

“什么人在那里!”在黑暗中传来一句俄语。

王雪娇的俄语水平只够让她说一句:“我是同志。”

没头没脑的一句“达瓦里西”并不能消除怀疑,反而更可疑了。

张英山的俄语水平可以多撑两句:“我们是客户,来看货。”

“客户?”有人从黑暗之中走出来,满脸狐疑地看着他俩。

王雪娇用力点头:“对!”

来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发量……很强者。

长相挺斯文,不像普通的蓝领工作者。

他上下打量着王雪娇和张英山:“你们为什么要偷偷进来?”

“没有偷偷进来!”王雪娇理直气壮,“门没锁,我们就进来啦。”

他眉头皱起:“又没锁门……”

“又”,王雪娇心里明白,看来这船厂的管理已经是一团混乱了。

“我必须确认你们的身份,跟我去办公室。”

办公室里果然亮着灯,船厂的高层围坐在一起讨论应不应该让步,最多能让多少。

“她看起来很想要,我们不需要降太多。”

“但是她对价格非常敏感,如果不让步的话,她也许就不买了。”

“除了我们,她没有别的地方能借到航空母舰。”

……

“咚咚咚”,有人敲门。

经理应声道:“进来。”

开门进来的人却是王雪娇和张英山,经理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他们两人?”

“当然,这是我们的贵客!海地总统和第一先生。”

双方语言不通,还得把安德烈波夫从小酒馆里拉出来当翻译。

幸好安德烈波夫当年也是坚定的布尔什维克,有相当的工作责任心,不然,换一个法国人,根本就不可能加班!

“这位是设计部主任,瓦列里·瓦西里耶维奇·巴比奇先生。”

“哦~~原来你就是瓦列里!”王雪娇欢快地说。

她从刘传伟那里听到过这个名字,据说是黑海造船厂的明星员工,基辅号和明斯克号航空系统的设计都是人干的,“库兹涅佐夫”号和“飞翔的维京人”号,他都有参与设计建造。

瓦列里诧异地看着她:“你认识我?”

“刘传伟,你认识吗?中国人。”王雪娇问道。

“认识啊,以前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不仅是瓦列里,就连经理和厂长都记得他:“哦,那个中国小伙子,像疯了一样,不知疲倦地工作。”

“他很聪明,刚来的时候,俄语说得比玛琪餐厅的樱桃馅饼还糟糕,过了几个月,就能与我们交流了。”

“他现在怎么样?”

……

几个人七嘴八舌问了不少问题,王雪娇感受到刘传伟在这里确实很受欢迎了,看他们一个个就好像很思念刘传伟的样子,王雪娇决定把刘传伟接过来,跟他们叙叙旧,

王雪娇来的时候,只跟刘传伟说她要出一趟门,没说她要去哪里。

现在刘传伟在深夜接到甲方余梦雪的电话,说要他马上跟着来人走,上船,给她当翻译。

半夜加班这种事情常有。

但是以刘传伟的年龄和资历,还要半夜加班的事情已经少之又少了。

一直到上了船,刘传伟还是一脸茫然,他不明白,余梦雪不是说要买雷达吗?为什么要坐船?

去哪里?

他倒是不怕余梦雪把他给倒卖给人贩子,他是乌克兰的熟人,待了两年多,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船一直开,整整开了八个小时,天亮了以后才到。

刘传伟站在码头上发怔,他环顾着周围,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

这里是他年少时学习了船只设计与建造的地方。

余梦雪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码头上已经有一辆小轿车在等着,刘传伟就这么又上了车。

沿途道路也越来越眼熟,远远地看着熟悉的船坞,刘传伟心中猛地一跳:“这是……黑海造船厂?!”

没有人比黑海造船厂里的人更清楚他的底细。

当年能进这里的人,都经过了严格的政审和家庭背景审查,中方会提交一份留学者的身份信息给苏方。

车子径直驶到了造船厂的办公大楼前面。

看着熟悉的建筑,刘传伟的心脏跳动速度越来越快:

余梦雪到底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是不是身份暴露了,余梦雪才会亲自到这里来调查我的底细?

车停下了,司机却没有要下来押送他上楼的意思,而是等他打开车门下车以后,就一脚油门,驶远了。

大楼门口也没有人等着他,盯着他,偶尔有几个路过的,他们不是匆匆路过,就是互相聊天,聊天气的、聊物价的、骂工资太低的……就是没有一个人看他。

余梦雪就这么相信他,认为他不会半路逃跑?

下车之后的每一步,刘传伟都走得无比沉重,十分缓慢,他的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

整件事情都透着诡异,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余梦雪到底是怎么查到这里来的,又为什么会把他叫到这里来。

如果余梦雪真的查到了他跟这里的渊源,知道了他真实的身份,就不应该把他叫到这里来。

这里算是他的主场,当年认识的人未必都退休了,如果想在这里跟他动手,自己只要大声求救……

不,也许,她把自己从克里米亚半岛叫出来,就是为了把自己和专家团分开,现在专家团的人不知道怎么样了……

满怀着忐忑,刘传伟走到了三楼,他听到屋里传来了快活的女声:“……他一会儿就来了,猜猜他能不能认出你?”

旁边有个男人把这句话翻译成了俄语。

还有其他人说话,只是声音与其他人的混杂在一起,听不清楚。

他深吸一口气,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那是一个办公室,门都没有关。

几个人随意地坐着,桌上还摆着几只杯子和一瓶伏特加。

王雪娇面对着大门,一抬头看见刘传伟,兴奋地冲他招手:“来来来,你认得他吗?”

刘传伟从下船到现在,做了很多猜测和心理建设,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结果……啊?这是在干什么?

谁攒的老友见面局吗?

坐在王雪娇正对面的男人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着刘传伟,脸上露出微笑。

刘传伟只感觉到他的嘴角和眼睛非常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们一定见过!”他只能确定这一点。

王雪娇也站了起来,欢快地背着手,催促刘传伟:“再仔细看看~”

刘传伟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王雪娇欢呼一声:“呜呼~~哈哈哈,你们输啦~喝喝喝!”

她拎起伏特加,把几只杯子倒满。

几个坐在那里的人,伸手取过酒杯,往嘴里倒,一口闷了。

刘传伟没有放弃,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终于从衰老的皮囊下认出了旧日的朋友:“你是……瓦列里?”

“是我!”瓦列里激动地握着他手。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同时发出不满的声音:“哦~”

早不认出来,晚不认出来,等他们喝完酒,他就认出来了,怎么看都是在针对他们!

刘传伟与瓦列里一别三十多年,大家的变化都很大,特别是瓦列里,简直像完全换了一张脸。

当年他还是通身带着学生气的十八岁少年,眼窝深邃,发量丰富,如今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满脸皱纹,连当年下巴上那道清晰的竖沟,都变得模糊,头发也只剩下了薄薄一层。

除了瓦列里之外,还有伊万·申科、亚历山大·雷日科夫,都是刘传伟的熟人。

他们将刘传伟团团围住,拉着他问长问短。

刘传伟很高兴与旧友重逢,但他也不敢十分放开,毕竟还有一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余梦雪在旁边。

叙旧告一段落,刘传伟望向王雪娇:“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有,帮忙砍价!”王雪娇把她的想法说给刘传伟听,“帮我把租金砍下来。”

闹了半天,就是想让他用熟人的身份砍价……

刘传伟松了一口气,心想余梦雪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说好买雷达,怎么忽然就变成租航空母舰了。

造船厂的人说这个女人真奇怪,又舍不得出钱,还挑三捡四,别的那么多大船,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到底要运什么东西,非得用航母装。

王雪娇骄傲地抬起头:“我要运我的豪车,除了航空母舰,还有别的船能让我实现把车子全部亮出来的梦想吗?”

如王雪娇预料的那样,“飞翔的维京人”号根本就无人问津,它的完成度虽然比“乌里扬诺夫斯克”号高,但是在动力方面是老土的烧油,而不是高贵的核动力,就连美国都没有把它放在眼里,更不会有人想租它。

王雪娇亮出熟人攻势,达成交易的欲望十分强烈。

船厂这边也想赶紧把船租出去,回回血。

在安德烈波夫和刘传伟这两位翻译的撮合努力之下,黑海造船厂同意以每天六万美元的价格把“飞翔的维京人”号租给王雪娇。

没有人怀疑王雪娇非要租航空母舰的动机,毕竟,谁手里有几个臭钱,不想装个大的。

要是他们手里有这么钱,也想租航母乘风破浪,满世界转一圈。

有点出息就想在人前炫耀,是人类的本性。

衣锦夜行是反人性的。

什么都谈好了,黑海造船厂提起精神加油干,抓紧把外观部分完善,地板、塔楼、瞭望台,能装的都装上。

其他的武器系统、飞机电磁弹射系统……这些当年就没生产出来,只有设计图。

众所周知,从设计图到能用的成品之间,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要是等它造出来再走,海地那边的正式总统只怕都换两三任了。

运输船的事情谈妥了,后面还有一系列的杂事要做,比如保障燃油,跟土耳其谈通关事宜。

原本说乌克兰的船走博斯布鲁斯海峡,只要申请就能获批,不过是走一个过场罢了。

但是,土耳其人发现,要过的船居然是航空母舰?!

他们辗转打听到,这船不是乌兰克在开,而是被租给了一个缅甸人余梦雪。

土耳其人的心思一下子活络了。

土耳其,当年波斯帝国的一部分!

波斯帝国,就是汉代的安息!

安息商人,担心大汉帝国和罗马帝国直接碰面,就再也不需要他这个中间商,便在汉使打算横穿欧亚大陆,走去罗马帝国的时候,把汉使给劝住了,说前路无比艰险,是会死人哒~

汉使真给他们吓住了,从此就歇了直接去找罗马帝国玩的心思。

为了赚钱,他们相当敢!

这次也不例外,他们以航空母舰太大,可能会把博斯布鲁斯海峡的两岸弄坏为由,要求王雪娇交十亿美元的风险抵押金。

等航空母舰顺利通过三年之后,如果确定那一次的航行没有造成任何损失,就把风险抵押金还给她……并不是退还全款,还要扣掉其中三千万美元做为通关手续费。

这下王雪娇不干了。

这么贵,宰凯子呐?!

你们以为你们是美国,在搞“大而美”法案吗?!

此时的土耳其跟美国的关系不错,王雪娇通过恽诚,再往上找,想通过美国给土耳其施压,让她免费通过博斯布鲁斯海峡。

恽诚却没有给她往上报,只告诉她:“你的要求,上头肯定不会批准,你的这次行动,实在与美国的利益无关,就连我都没办法帮你找到合适的理由。”

他说得合情合理,这次往加纳送打井设备,是海地代总统的行为,海地又不是美国的一个洲。

王雪娇哼哼唧唧:“海地人民早就想成为美国的一个洲了,美国就是不同意,这有什么办法,要不你帮我给国会老爷们递个话,他们什么时候同意接收海地人?海地人民想去洛杉矶。”

恽诚无奈苦笑,美国要的是精英中的精英、强人中的强人、豪杰中的豪杰!

海地人民都吃土了,总不能指望国会不驳回?除非海地有任何被美国收入囊中的重要理由。

“海地并进美国是不可能了,你应该想想其他的办法。”恽诚一如即往的真诚而温和,尽管他给出的建议如同“多喝热水”一般没有价值。

王雪娇气呼呼,十亿美元,这真不是随便当当史密斯专员就能捞回来的金额。

她得想办法把这笔钱给免了。

王雪娇跟土耳其人没有什么往来,她琢磨了一整天,也没想出怎么才能让土耳其人放弃收钱的梦想。

一项进度卡住了,不能就真的什么都停下来,只等着那一条路被打通。

得多线同时推进才行。

航空母舰上要运的货还在等雷达专家们验收,驱动航空母舰的燃油还没着落。

中东狗大户家里的油质量好,可是,价格也贵,而且他们还搞了个五岳剑派——欧佩克。

彼此之间同气连枝,欧佩克说减产就减产,说恢复就恢复,整个地球的油价都要听他们的。

现在愿意用超低价格卖油的,只有被美国制裁的伊朗和被美国制裁的伊拉克。

当年“两伊战争”,他们互相之间打出狗脑,现在一起被美国制裁……这还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王雪娇看着地图,权衡利弊。

伊朗和伊拉克的油品质量差不多,不过伊朗一直被制裁,要是王雪娇从伊朗买石油,不好交待。

还是伊拉克有希望,自从海湾战争结束后,美国就开始制裁伊拉克,不过现在伊拉克人活得特别惨,所以,联合国正在考虑批准“石油换食品”计划。

虽然没有正式公布,不过已经有八九分了,连美国自己都已经有美孚之类的大企业提前布局在伊拉克进货。

能挣着大钱的人,都有着灵通而准确的小道消息,以及优先做事的特权。

要是等着计划正式落地,广发公告通知,全世界想赚钱的人都拥了上来,“蓝海”瞬间成“红海”,没那么大的利润了。

所以,王雪娇也决定以“人道主义”的名义,提前跟着蹭“石油换食品”的份额,不然她喂不起航母那张大嘴。

猛虎帮的巴基斯坦分公司,已经扩张到“金新月”的核心地区,最近他们的主营业务是——扒拉松子,让原本种罂粟的农民,去种松子、摘松子,巴基斯坦西部的松子,简称“巴西松子”,皮薄、籽大、味道香,非常受欢迎。

导人向善,这是一件好事,不过纯农业干久了,这些豪杰出身的人们,还是会觉得无聊。

收到帮主的命令,让他们派些人到伊拉克去打探一下,石油换食品的具体操作方法,以及看看在正式公告未颁布之前,其他公司的人是怎么操作的。

身上闲出蘑菇的猛虎帮豪杰们顿时激动了,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伊拉克境内。

在来之前,他们就听说伊拉克的仗还没打完,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所以,他们带上了单兵作战使用的小型雷达,免得自己遭到无妄之灾。

临走的时候,大家都没忘记带上有大地母神照片的挂坠,借以祈求平安。

到了伊拉克,猛虎帮的豪杰们与伊拉克的库尔德人有着相同的气质,双方相处融洽,库尔德人把他们知道的美国石油公司是怎么抢先采购石油的手段告诉了猛虎帮。

猛虎帮众们得到他们想要的消息之后,打算功成身退。

当他们准备出发的时候,一个帮众发现自己大地母神的挂坠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他急得要命,丢失的挂坠跟普通的不一样,这是帮主亲手戴在他的脖子上,以表彰他第一个通过了阿拉伯语水平考试。

意义非凡!

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找,就连库尔德人都帮着他东翻西翻。

屋里没有,他们决定出去找找。

一群人像无头苍蝇似地在地上转了半天,忽然听见头顶上有飞机响,猛虎帮众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架F-15“鹰”式战斗机。

众人急忙四散奔逃,各自找地方隐蔽。

F15并没有射击的动作,它的任务似乎就是在天上随便飞一飞,接着,它就彻底飞走了。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另一个人的单兵雷达响了,他急忙确认图形,惊呼一声:“还有两个飞机过来了,今天什么日子……不会是想轰炸吧?”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头顶来了两架超低空飞行的直升机:“不是,那个是’黑鹰‘,就是索马里分公司的人救的那个品种,也是美国人的。”

“哦。”

猛虎帮众们淡定地继续找项链坠。

下一秒,单兵雷达又响了,猛虎帮的人看见一个小点从雷达图的边缘冒了出来,速度很快,直奔着头顶上的“黑鹰”来的。

根据他们的雷达常识,那玩意儿应该是导弹。

猛虎帮众知道帮主在索马里帮过美国军人,两边关系应该不错。

热情善良的帮众们当机立断,拿出随身的火箭筒,对着“黑鹰”的斜前方来了两发,提醒他们注意。

说时迟,那时快,两道挂着白烟的导弹从远方奔来,然后突然一个大拐弯,向猛虎帮刚刚发射的火箭炮追了过去。

刚才坐在“黑鹰”上的人被火箭弹吓了一跳,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准备开火报复,结果还没来得及瞄准,就亲眼目睹了两枚导弹被勾引走,然后在高空爆炸。

“WTF!”两架黑鹰的飞行员都傻了,他们不知道是谁在发射导弹,再低头一看,地上刚才对着发射火箭筒的二货们手里挥舞着美国国旗,冲着他们又蹦又跳。

什么情况啊?!

刚才发射导弹的玩意儿还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在天上很不安全,两架“黑鹰”落地,所有人都打开门跑出来,看见猛虎帮的人。

直升机上的乘客不认识猛虎帮的人,但是飞行员认出了他们脖子上戴着的王雪娇照片,她在美国军队中的知名度挺好,不止一次帮过军方的人,她比那些坐在五角大楼里的官僚靠谱多了。

飞行员的态度忽然变得和善许多:“你们是余小姐的人?”

“是,雷达上显示你们被导弹盯了。”扛着单兵雷达的男人指着图像仪。

就差一点点,如果不是猛虎帮的人及时对天发射火箭筒,引走了追随热能的导弹,这两架“黑鹰”一架都跑不了,妥妥的空中浩劫。

“伊拉克人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飞行员不敢相信。

他愤怒地向自己的上司汇报他们被偷袭的事情。

伊拉克人要造反了?!

上司不敢怠慢,赶紧再向上汇报,一路汇报到了五角大楼,然后紧急调查真相。

真相来得太快,一小时之后,美国就发现这是一个巨大的乌龙——

美军的飞机们之间是有雷达识别系统的,互相在雷达上发现后,就要用雷达识别系统判断一下对方是敌是友。

F15发现了两架“黑鹰”,打开了雷达识别,却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天上的预警机发了一遍雷达识别信号,也没有反应,于是果断告诉F15飞行员:“那是敌机。”

于是,导弹就此出膛。

至于那两架“黑鹰”为什么没有识别雷达信号,原因弱智到让人不敢相信,居然跟家里长辈在关电视、关空调的原因一样:“开时间太长了,电视/空调要歇一歇。”

那俩直升机飞行员觉得,雷达应答信号器的开机时间太长了,机体发热会把设备烧坏,于是,他俩在请示了自己上司之后,把它给关了,让它歇一歇。

如果不是猛虎帮的人在地面上发现了异常,并顺手多管闲事了一把,那么’鹰”击落“黑鹰”的故事,就要传遍全世界了。

美军杀了美军!

还是这么弱智的原因,太丢人。

“黑鹰”上的乘客甚至不是战斗人员,是来自美、英、法、土耳其的联合国官员,以及库尔德官员。

冥冥之中仿佛有天意,就在直升机降落在地后没几分钟,那个帮众就在石头堆里找到了他丢失的项链,大地母神的那一面对着天空,好像它硬拖着不想走的原因,就是要亲自围观这个大乌龙新闻。

在王雪娇精神的感召下,猛虎帮全体成员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好事不留名,当事故调查清楚的当天,五角大楼和中央情报局,以及白宫都知道,是余梦雪的手下及时阻止了一次丢人现眼的恶性事件。

幸免于难的那26位官员,向猛虎帮众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其他人谢完就拉倒了,那位土耳其官员被留下,猛虎帮小队的队长对他说:“我们老大有事找你。”

————————

1994年,伊拉克,“鹰”打下了“黑鹰”,军事法庭判定,黑鹰吃饱了撑的关敌我识别系统,它全责。F15飞行员、预警机飞行员还有地面上的雷达操纵员无罪释放。

第267章

谁说外国人不走关系。

全世界都在走。

能进联合国,还参与他国事务的土耳其人,在美国人那里也许屁都不是,但他在本国一定不是无名小卒。

十亿美元的保证金本来就是没事找事,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飞翔的维京人”号现在还是乌克兰的产权,根据两国之间的约定,它通过普斯布鲁斯海峡就不应该给一毛钱。

但是之前的两国协议里面没有提过如果是外国人租了该国的船只,应该怎么算,属于法律和规定之外的内容。

在合同里,就是最后一条“如有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解决”。

空白部分,他们说要加就加,不加也不是不行。

那位坐在黑鹰上的土耳其官员,出身世家,祖父早年跟着凯末尔干革命,之后他们家族就一直坐在高位没有下去过。

王雪娇告诉他:“我的人不是意外在那里的,是真神得知了将要发生的事故,告诉我,我可以帮你,因为你也可以帮我。”

“我需要怎么做?”

·

·

王雪娇不仅只对着土耳其人用劲,也没放过五角大楼。

施恩不望报?

开什么玩笑!

翻开中国的史书,孔子说了,子路受牛才是正确操作,子贡赎人不求回报会让做好事变成全靠个人道德素质的不可持续行为。

本来猛虎帮的人还在想要怎么样才能直接找到五角大楼的高官,让他们为伟大帮主的计划开绿灯,把“飞翔的维京人”号免费放过去。

五角大楼来调查事故原因的人托马斯先找上了他们。

首先,因为他们是第一目击者,能够详细地描述当时天空的情况。

第二,也是想知道,他们是怎么想起来要对着黑鹰放火箭筒的。

正常人都干不出来这种事,连黑鹰的飞行员都承认,当时他们看到蹿上来的炮弹第一反应是对着地面开火。

这是极度冒险的行为,猛虎帮的人很有可能被他们救的人打死了。

猛虎帮巴基斯坦小队的队长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

“我们尊敬的帮主、大地母神、湄公河之女、金新月的战争女神、拉梅斯沃勒姆的解放者、大红花的燃烧之神、百草枯亲王、咖啡与茶叶的庇护者、三季稻的女王、灶台守护者、清泉赐予者、净手使者、避疫者、春之君主、向风女神、黑鹰守护神、地下矿藏的领主……不用记,一会儿我给你发一份纸质版的……”

一边负责记录的小助理如蒙大赦,十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队长继续进行了慷慨激昂的演说:“她一直教导我们,只要是坚持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为此付出什么样的牺牲都在所不惜。

她说,我们猛虎公司与五角大楼一向有着悠久而深厚的友谊,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发射火箭炮,一定会让我们被误会,但是,被误会又算什么呢?只要能阻止惨剧发生,这都是值得的!”

队长慷慨激昂,托马斯十分感动。

如果他知道事情的真相,就不会这么感动了。

警察鸣枪示警是对着天放枪,在金三角的帮派份子中,操作正好相反,如果想要喝住某个人不准再向前走,用嘴说,这个人是不会听的,都是掏枪对着这个人的脚边来一发。

这次也只不过是把枪换成了口径更大一点的火箭筒而已。

托马斯又问了一个问题:“如果你们没有来得及阻止,事情发生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队长连一个磕巴都没打:“救人啊,同时封锁现场,任何人都不得进来和离开,确保新闻里绝对不会出现任何不应该出现的照片和报导!”

托马斯更加肃然起敬,他们是经过了多么严格的黑手套训练啊!

一个中央情报局编外的野路子,居然能想到这么标准的政客想法,不愧是过亿美金砸出来的最强外部人员,比起在中南美洲养的那一堆XX解放阵线、XX独立旅之类的弱智土匪强太多。

托马斯又问他们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们只说是中央情报局的任务,不方便透露。

“哦。”托马斯了然。

中央情报局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多呢,各部门之间不互相打听。

队长的眼神忽然变得神叨叨:“但是,有一点可以说,本来我们早就要走了,有个成员把帮主亲手授予的祝福项链弄丢了,这才会留下来找,刚好赶上帮忙。”

接下来,他从衣领里掏出自己的项链坠,对调查员和负责记录的小助理大说特说:“我们帮主有大神通,随手赐予的一块铁皮就能挡子弹!这一点中央情报局的恽先生可以作证!只要有帮主的祝福在,不管什么任务都能完成,不管有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托马斯连连点头,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能有这样的意志,且是站在自己这一点的,就是好人!

“拥有祝福之链的人,学东西快!升职快!我家以前还住在破房子里,现在,看我都能戴得起劳力士了!这次也是因为项链,才会刚好解决这件事,一个人要成功,不仅要看实力,更要看历史的进程,以及运气,我们帮主一直致力于把好运洒向人间,想要与她建立链接,只需要一条项链,就可以得到她的庇佑。

今天我们相逢就是有缘,原价九百九十九美元,现在只要一百九十九美元,另外赠送纯真丝擦拭软布、水晶防尘袋、纯天然古木制成的架托、另外还送一支开运笔,这支笔也得到了帮主的祝福,用这支笔写的计划都能实现、总结都能让你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周围的调查组成员都笑起来:“哪有这么灵的东西。”

托马斯也摇摇头:“不用了,谢谢,我们还要对现场进行实地勘测,先不打扰了。”

下午,调查组的人都离开了。

队长冲着一个人招招手:“怎么样?”

“都买了!还有人买了五套,说要送人。一共卖出去二十二套。一个个鬼鬼祟祟地,都不想让别人知道,嘿嘿。”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告诉他们,你的同事已经买了,他们就全掏钱了。”

帮众赚一笔小小的零花钱只是顺带,王雪娇的目标是因吉利克空军基地,那里是美军空军在土耳其的驻军,说话还是相当好使的。

这次的F15和黑鹰都是空军名下的成员,王雪娇让空军免于丢大脸,空军知恩图报,向土耳其政府施压,让他们放弃了对十亿美元押金和三千万美元的手续费。

眼看着到手的肥羊飞了,土耳其人心中不甘,为了表示他们并不是毫无原则,一承压就立马放弃的没出息人士,他们与猛虎公司签了一个补充协议,意思是出去就不收你们钱了,回来的时候不知道你们会带什么东西回来,我们需要检查。

涉及的检查人员工资、设备折旧等等,都需要由猛虎帮支付,共计两百万美元。

从三千万降到两百万,已经是土耳其做的最大让步。

谈了几回,王雪娇才勉强签了。

土耳其人很高兴:好啦,两百万是稳了!

他们拿着合同的开心模样,如同1938年,英国首相张伯伦下飞机时,兴奋地挥舞着《慕尼黑协定》,声称:“我从德国带回了尊严与和平。”

王雪娇微笑看站他们。

她比落榜美术生厚道多了。

那个考不上奥地利美术学院的渣渣在第二年就撕毁了协定。

她不一样,有法律效应的合同,她是会遵守的。

如果船回来的话,她会支付两百万。

船不回来,不就不用付了么~这又不能怪她。

·

·

货船搞定了、航路搞定了,专家们连轴转加班,把雷达的全部图纸都看完了,不仅看完了,还都偷偷拍了照片。

专家向王雪娇汇报验货结果:“从参数来看,是真的。”

王雪娇半认真半开玩笑:“如果要你们现在照着造一台,能造出来吗?”

专家们一愣,心里突然紧张起来,担心王雪娇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专家见多识广,她马上反应过来打着哈哈:“哪有这么容易。”

另一个男专家马上打配合,接碴道:“很难的啦!”

其他人这才七嘴八舌地开口:“要是看看图就能造出来,他们还怎么卖。”

“就是就是……”

他们不算完全在说谎,光看设计图,有些数据不确定是人为夸大,还是可以真实做出来的,只有亲自走一遍流程才知道。

中国现在的工业实力还很弱,有很多国外的好东西,中国的科研人员看着实物都造不出来。

航空工业在叹息,他们打听到美国某战斗机的推重比是10.5,中国这边已经努力了好久,也只做到了3.82,远远落后于美国。

导弹行业在叹息,听说美国正在研究的空对空导弹,能超视距打到一百六十公里之外!中国现在只能打到六十公里,连人家的一半都没有。人家导弹用的是高端双脉冲发动机!听都没听说过。

冶金工业也在叹息,美国潜艇钢材的数据,那超强的水底耐压性,把整个冶金工业部的专家们都震撼了,院士组团带人日夜加班攻关,赶来赶去也没赶上,数据差了好多,也不知道美国的工业实力怎么能逆天成这样。

雷达也是如此,雷达专家们看着设计图,已经感觉到巨大的压力,觉得需要至少十年才能赶上。

如果能把实物拿在手里,拆开看一看就好了,比设计图更直观。

可惜安德烈波夫不敢卖给中国,靠给余梦雪当验收小组,能看到图纸,能看到真正的雷达显示出模拟的隐身目标信号,他们就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说明,这东西是人类真的可以做到的。

只要努力往前赶一赶,加班、熬夜、加人,总有能超过的那一天。

中国近代史上写满了“落后就要挨打”的具体表现形式,现在落后这么多,可如何是好啊!

王雪娇看着雷达专家们恋恋不舍地抚摸着雷达,笑道:“这才几天啊,都处出感情来了?”

“没有没有,哈哈哈……”

“飞翔的维京人”号里面很快就堆满了海地人民送给加纳人民的心意——一大堆深井钻探设备。

此前王雪娇向乌克兰采购打井设备的事情,在国际上人尽皆知,甚至还有土耳其钻井公司也向王雪娇推销过产品。

再加上猛虎帮出手救了贵人一命,再盯着往死里查船,就多少有点不给面子了,于是土耳其方面的检查,也就是走个过场,随便扫一眼,确定运的都是钢铁零件,不是杀伤性武器,就下去了。

船检查完了,还有一点小问题——猛虎帮的成员们没有开过航空母舰,唯一的基础就是在海事学院学到的那些技能。

此时,全中国都没有人开过航空母舰。

这会儿就算王雪娇抓住冯老疯狂摇晃,他也掉不出来会开航母的中国人。

没办法,王雪娇只得通过造船厂的关系,搞来几个指导老师——人均六十多岁的前苏联退伍海军们。

黑海航空母舰速成培训班当天开班,海上航行的特殊性注定了它必须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小社会,船长享受最大的权力,也负有最大的责任,必须在两难选择的时候拍板。

要是大家说话都算数,遇到事情吵吵闹闹,谁也不服谁,最后不是触礁就是翻船。

负责培训的老海军要王雪娇指定船长、大副、二副等等职位。

王雪娇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话:“所有岗位你们都学,有本事的当船长,船长挑选二副、三副、轮机长,你们有异议吗?”

“没有!!!”五十多个猛虎帮的人当即个个像打了鸡血,双眼放光。

开航母是新项目,新项目代表着升职、加薪、以及无限的可能。

卷!都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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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会开船,也不行啊。据我所知,就算是在一战、二战的时候,也没有哪艘船是建了一半就直接下海的,虽然你们说动力系统和船体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

王雪娇愁眉苦脸地坐在黑海造船厂的办公室里,对着厂长、经理,以及各位高管们叹气:“这多危险啊,要是开了一半不动了,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船坏了,还是缺了某样东西导致的。”

刘传伟兢兢业业地为王雪娇翻译,他以为王雪娇这是企图再让造船厂给打个狠折。

船厂的高管们摆事实讲道理,企图告诉王雪娇:“我们的船缺的只是武器系统、鱼雷系统,还有舰载机的起飞系统,一点都不影响你把它当货船用。”

王雪娇不听不听:“你们能保证吗?你们以前有把没造完的船就拿出来用的先例吗?没有成功案例,怎么让我相信?”

根据王雪娇的经验和心得,等付了押金,正式开启项目以后,甲方就变成弱势群体了。

就连大企业都逃不开这个命运,何况是她。

有任何要求,就得在给钱之前提完,签好合同,约定违约责任,否则,就来不及了。

王雪娇叽里哇啦说了一堆,话里话外充满了对造了半拉的船表示担忧和不信任,就连帮她做翻译的刘传伟都觉得她有点过份了。

她在挑中“飞翔的维京人”号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那船是未完工的。

怎么到现在突然又开始挑起刺来了。

好在他牢记自己的使命——当好一个普普通通的翻译,不要多嘴,不要多管闲事,免得暴露。

不然,王雪娇一定会疯狂嘲笑他。

谈生意这种事情,只要没有到把钱交出去这一步,局势就是千变万化的。

去大市场买东西,先跟摊主从一百砍到十五块,临到最后,摸出个十二块:“哎哟,钱不够,算了,不买了。”

摊主多半会捏着鼻子认命:“算了算了,卖给你吧。”

这也是在电子支付时代,还有很多大爷大妈在菜场坚持使用现金的原因,手机扫码就不好说:“我没零钱,给我抹个零吧。”

不管古今中外,挑三捡四的人,必然是有她的诉求。

截止到目前为止,王雪娇还没付钱,还是高贵的甲方,她肯定不是想跑,只是又有新想法了。

造船厂的高管们警惕起来,他们已经把租借费从十万美元降到了六万美元,他们甚至都已经想好这笔钱要怎么花了。

如果余梦雪还提出降价的要求,那他们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好消息是余梦雪并不是要求他们降价。

相反,她还要加购。

王雪娇热情邀请萨维乔夫、瓦列里,以及等等设计师一起上船:“这要是半路出什么问题,抓紧找个地方靠港,他们还能帮着看看,能不能修,要怎么修。”

人也不白借,他们的退休工资、工资、奖金、加班费用,以及等等,都由猛虎集团支付。

王雪娇不仅付他们的工资,还给黑海造船厂人才租赁费,租赁费用与这些工程师的工资一样。

也就是租一个月薪一千块的工程师,王雪娇不仅要支付一千块给工程师,还要给造船厂一千块。

这种操作是很常见的第三方外包公司,由经济衰退期的日本人发明,叫做“派遣员工”,现在在社会主义国家还还没有这么玩的。

造船厂各位高管对这种操作方式十分新鲜,他们喜出望外。

还能这样?!

卖得人越多,岂不是得到的钱越多?

本来王雪娇也就只知道那么四个人是“飞翔的维京人”号的工程师,要她点名再要其他人,她都不知道应该要谁。

现在由造船厂的高层自己拿出员工名单,让王雪娇随意挑选。

名单十分详细,包括他们所在部门、负责的细项、曾经拿过的奖励,以及历年的考核成绩。

王雪娇挨个看下来,只见动力系统、武器系统、电磁弹射系统、甲板设计……细数下来,名单上有四十多个最关键的核心骨干,有两百多个亲自在一线操作施工的高级技术工人。

经理热情积极地向王雪娇推销那些看起来不如核心骨干金贵的技术工人:“他们都是从第一根钉子开始参与建造的,全世界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这艘船的建造逻辑和思路,要是船在路上有任何问题,他们可以协助维修厂进行维修。”

他又嘀嘀咕咕说了许多,主旨就一点:你把他们全收下吧!不亏的!

“我这一去,起码要二十天,他们家里人同意吗?”王雪娇问道。

“肯定都同意!”经理非常肯定地打了保票。

黑海造船厂都已经快要倒闭了,工资年年往下减,经常两三个月发不出来,有门路出国的全走了,留下来的要么是对造船厂感情深厚,对它还抱有美好的梦想和期待,要么是实在没有门路。

如今有人给他们按时发工资,有什么不愿意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王雪娇点了两百多个人,从设计师,到高级技工,一个都没有放过,还特别告诉他们,这一趟离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回来,他们家里如果不同意的话,那就算了。

刚开始还有人犹豫:“要这么久啊?我外孙刚上小学,女儿还说让我帮忙接送。”

“我家的托比离开我会睡不着觉。”

“我的妻子不会同意的。”

……

有三十多个人各有各的理由,都不想去。

一个月就这么一点钱,还要跟亲人分开、背井离乡,何必呢。

王雪娇也不强求,想去的人坐下,不想去的人离开。

不过厂里现在也没什么事,有些人平时在家里没事干,自己还要往厂里跑。

有不少人便留下来,想听听王雪娇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租用一艘压根就没有建成的船。

王雪娇开口:“首先,请允许我做一个自我介绍……我这次的目的是……工资构成……”

刚开始,听到月工资与厂里现在定的级一样,大家都没兴趣了。

接下来,王雪娇说:“除了每月基本工资之外,还有外派补贴、奖金。”

外派补贴和奖金加在一起,竟然比基本工资还要高好几倍。

原本站着没走,想看热闹的人一听,立马就坐下了。

有些人已经走远了,但是被与他们关系不错的朋友叫回来。

还有一个就住在工厂边上,他已经到家了,还是被死活拉了回来。

他们从来没见过奖金跟基本工资倒挂,这种工资结构一般是资本主义社会才会用。

因为社会福利,以及国家保障的都是基本工资,那是不能被无故扣罚的部分。

但补贴和奖金,就属于无法事先约定,只能说一个大概。

补贴是一种说取消就可以取消的东西。

奖金更是如此,发不发、发多少,全看当年公司的盈收、项目组的贡献,以及个人的命运。

资本家故意不给,工人们能为自己争取的,就只有基本工资。

王雪娇这么设计,倒不是因为她想剥削,而是因为这些人还都属于黑海造船厂的编制,她不能随便动摇基本工资,那是需要经过工会批准的,流程非常复杂,以他们那低下的工作效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事办完。

还不如直接走补贴和奖金的名目。

听到王雪娇给他们开出的工资之后,原本不想去的那些人立马表示,绝对没有问题,以前上战场也是一声令下就去了,什么家里同意不同意的,军令如山!

“孩子又不是我女儿一个人的,让他的爷爷奶奶去接。”

“有什么睡不着的!睡不着,说明还不够困!”

“只要我拿钱回家,我的妻子甚至可以不用我回去,钱回去就行了。”

……

所有的客观理由瞬间烟消云散,没有什么不能克服的。

刚才一个说家里有重症病人需要照顾的,这会儿也说能去了:“有钱就能让他受到更好的治疗。我留在家里也没钱给他治病,还不如出去挣钱,要是能再住上以前疗养院水平的医院,比我一个外行笨手笨脚地照顾强。”

既然如此,王雪娇就全部笑纳了。

他们现在的工资是真低啊……那几位设计部主任的收入,才相当于人民币一千多块钱。

几位总工的收入也就比他们稍微多一点点,相当于人民币两千块钱左右。

王雪娇自然不可能自己出这笔钱。

她的人在伊拉克勇敢机智地避免美国军方在全世界面前丢人现眼,也是中央情报局给五角大楼的一个大人情。

足以见得,猛虎帮是一个非常值得扩大的外包组织。

于是,王雪娇又给恽诚报了一个扩大招募一千人,以及培训的费用预算。

猛虎帮的培训计划全面而科学,跟那些躲在山旮旯里的狂信徒不一样!

他们可不能睡毛坯土房,吃糠咽菜喝西北风。

他们的床垫就得是五千块的高档席梦思,盖的被子也得是最贵的长绒棉。

只有生活条件好,他们才会忠心不二,愿意玩命为组织奋斗,才能继续创造奇迹。

恽诚非常认同她的观点,对王雪娇提交的预算申请计划上的数字稍微进行一下改动,再往上递。

各位“史密斯”专员们雁过拔毛,一个个都赚得眉开眼笑。

他们非常喜欢总能创造新项目,且立项成功的余梦雪,恽诚也因此倍受重视。

为了显示自己的重要性,恽诚每次都会说王雪娇做的事是出于他的授意,不然很有可能发生王雪娇被提拔到他头上的人间惨剧。

王雪娇知道恽诚拿着自己在中央情报局邀功,她乐见其成。

这么做的好处是王雪娇干出的英雄事迹,他能跟着分一杯羹。

坏处就是两人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王雪娇失手暴露了身份,那么所有人都会认定恽诚就是她的上线。

甚至会认为,王雪娇只是替恽诚背锅顶罪的倒霉下属。

“都这么久了,鬼才相信他一点都不知道!”

·

·

打井设备、雷达、雷达的资料,还有两百多个当年参与“飞翔的维京人”号建造工作的设计师、工程师、高级技工……就这么被装上船。

按照她的计划,先把货送到加纳,然后,再研究怎么让船意外在中国海域失踪。

大号的船只在进入狭窄水域的时候,需要拖轮带着它进出,不管是航母还是货轮,无一例外,靠航母自己的发动机,在海峡里遇到一点事,根本刹不住,拖轮看着小,其实马力强劲,它就相当于一个浮在水上的发动机。

王雪娇按照国际惯例,雇了六艘拖轮,让它们把“飞翔的维京人”号拖出博斯布鲁斯海峡。

做为一个出色的数据流经营类游戏玩家,王雪娇从来不是安排人手到位以后,就甩手不管的。

经营类游戏里,哪些工人是什么等级,各自技能点数加在什么地方,都是控制面板上写明白的。

活人没有控制面板提供数据透明化服务,就只能靠试用期,试一试这些人的水平如何。

拖轮开工一小时之后,王雪娇发现情况不对:为什么行进速度与之前计算的结果不一样?!

博斯布鲁斯海峡是有通过时限的,超时要罚款。

不然那么狭窄的水道,大家都赖在里面不走,整个黑海都被堵死了。

六条拖船一起上,“飞翔的维京人”号最慢需要多长时间可以通过海峡?

这道应用道是乌克兰的各位数学小天才、船舶工程师算的,总不至于算错了吧?

王雪娇接通船上的通讯系统:“为什么这么慢?”

如果无事发生,那就说明是乌克兰人做数学题失误了。

在航空母舰上的五十多人一起听到了王雪娇的提问,大多数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啊,船确实一直在走着,土耳其方面也没有派人出来为难他们,一路都无事发生。

完全答不上来。

忽然有一个女人出声回应了王雪娇的问题:“六条拖船里,有一艘的引擎似乎发出的声音不太一样。那艘船上的人在开船十分钟后,就没有再出现在甲板上,但是我听见船里传来笑声。”

王雪娇眉毛微动:“他们是发动机坏了还想混水摸鱼,还是他们集体食物中毒都爬不起来了?”

女声犹豫了一下:“这……不太确定。”

王雪娇:“你叫什么名字?”

“白琳娜。”

王雪娇飞快地在培训班老师的评价和打分表里找到了“白琳娜”的名字,她不是门门最强,各项操作综合评判下来,她的分数排在第四。

胜在观察和决策判断能力,输在跑步速度、搬东西的效率,这两样实在没办法,培训班不分男女,都在一个评判标准下排名。

航海不能像奥运会那样分组,大海不会因为年龄或是性别而对谁特别优待。

白琳娜是中缅边境上的中国人,家里特别穷,根本无力供她上学。

她父母在她十岁的时候还消失了,有人猜他俩是贩毒被毙了,也有人猜是吸毒过量死了,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无人能够证实。

总之,她根本无法活下去,只得跟着同乡偷渡去金三角讨生活,十六岁时,遇到了恽诚帮王雪娇组织猛虎帮,她凭着聪明伶俐被挑中,今年刚十八岁,也是第一批被送去海事学校学习的人。

猛虎帮其他分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成立的时候,她还没成年,只能眼馋那些比自己也没大几岁的人抓住机遇,成为独挡一面的一方话事人,她也好想。

今天,她终于有机会向帮主证明自己,她想当船长!

王雪娇欣然同意,并正式授权:“好的,白琳娜,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调查清楚告诉我结果。”

“是!”

通讯结束后,白琳娜马上组织人对那艘状态异常的拖船进行调查。

她拿起望远镜,望向拖船,先确定那艘船没有出现任何被劫持之类的暴力侵害事件。

接着,她身先士卒,带着几个人,挎着相机和摄像机,顺着拖绳滑到拖船上。

落到船上的第一时间,她就让人把相机和摄像机都打开了,余帮主说,工作要留痕,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

在拖船窄小的船舱里,两个操作员在看外围赌·球相关的资讯报纸,一旁的纸上还写着一些球队的名字,以及对他们猜测的进球数。

两人看得如痴如醉,连船上突然多出来那么多个不速之客,他们都没有感觉到,还在激情分析:到底是相信某小道消息,认定一支黑马球队会爆冷,还是按照以往的经典,找一个成绩发挥稳定的队伍。

当他们分析差不多,把头抬起来的时候,差点被吓死,船上什么时候突然多出来那么多人。

“其他人在哪?”白琳娜没有马上发作,平静地问道。

两个操作员怔怔地指了指甲板下面。

打开舱门,里面的水手在打扑克,桌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几撂现金。

甲板上的在赌球,甲板下的在赌牌……没有一个干正经事的。

船员看到突然冒出来的白琳娜以及其他人,被吓了一大跳,接着,双方起了言语上的冲突,继而发展到推搡。

白琳娜个头不高,身材瘦小,在混乱之中,被一下子推倒在地,动手的拖船水手不仅不认错,还起哄嘲笑。

这些都被设备忠实地记录了下来,最后闹得土耳其的水警都来了,拖船的船长先认怂,承诺会好好工作,白琳娜他们才回到“飞翔的维京人”号上面。

白琳娜向王雪娇如实汇报:“……那条拖船是荷兰船籍,但是船上的水手都是菲律宾人。”

王雪娇听完,第一个问题:“你伤得严重吗?有没有去找医生检查?”

白琳娜愣了一下,她本以为王雪娇会骂她没用,打架打不过还被人推地上了,而且也没有报复回去,她被突如其来的关心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没有受伤,就是坐在地上了。”

白琳娜顿了顿:“您觉得我们应该什么时候报复比较好?”

这不是她个人的荣辱,对猛虎帮的工作敢如此怠慢,仅消极怠工,还敢动手打人,就是没把猛虎帮放在眼里。

要是这样都不报仇,以后猛虎帮还怎么混!同不是人人得而欺之!

王雪娇问道:“你想好怎么报复了吗?把他们杀了,还是打一顿?”

白琳娜想得是打一顿,毕竟这事,罪不至死,再说,随便杀人也会惹麻烦,猛虎帮现在是一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好帮派了,跟那些还在山沟里蹲着卖大烟的毒贩子不一样。

王雪娇声音森冷:“打一顿,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白琳娜:“!!!”

她有些激动:“您的意思是,我应该把他们关到汽油桶里,扔进地中海吗?”

王雪娇:“……又是装汽油桶扔海里,咱们就不能有点创意吗?”

“要不,把他们切成肉块,然后放进汽油桶里,扔进地中海?”白琳娜小时候看金三角的毒枭们,都是这么清理门户、收拾对家的,已经有了思维定势,缺乏新意。

王雪娇十分无语,这个小姑娘行事果断,也有企图心,对于驾驶船只也有天赋,好好培养是个人才,就是对于江湖的认知有失偏颇,总想着用打打杀杀来解决问题。

王雪娇:“切成肉块跟一整个人的区别是什么!你又不是在菜市场卖肉!带骨和去骨两个价。”

白琳娜被王雪娇说懵了,她真不知道还能怎么报复。

王雪娇笑笑:“把人杀了,只不过是一个人痛了一下,然后就没有了。你的损失并没有获得任何赔偿。

不能做到效用最大化,拖船的费用那么贵,他们就这么磨洋工,不干活,你不考虑找船老板投诉吗?好歹让老板退赔一部分费用啊。”

什么?

这个世界还有投诉这种事?

白琳娜茫然地问:“啊?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投诉才是正常法制社会的人会想到的事情吧。

《礼记》有云:入竟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

王雪娇希望猛虎帮的人在有法制的地方还是得讲法制。

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方,再搞拳头大的人说话这种原始社会玩法。

等船只进入地中海,不需要拖船了,白琳娜去找了船公司,把在博斯布鲁斯海峡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还出示照片和录像做为证据。

荷兰老板还是讲道理的,对于水手们铁证如山的渎职行为,他扣了他们工资,再拿来赔偿给白琳娜。

当晚,钱被荷兰老板扣了的菲律宾人与猛虎帮的人发生了冲突。

上一次的冲突中,只有白琳娜跟他们动嘴,其他人要护着机器,也没怎么反击。

这次王雪娇指示:“把他们扔水里,不用客气,该拍的都拍下来。”

于是,菲律宾水手就被扔进了地中海,他们全都会水,随浪起伏,骂骂咧咧。

骂人么,嘴里是不可能有好词的。

什么杀你全家、等我叫人来弄死你们之类的话,成堆输出。

这一切都被摄像机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地中海水位上升”事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猛虎帮的人以前都是真见过血,见过死人的,区区打架而已,这算什么,一个人都没有死。

王雪娇再也没提过进一步的报复计划,他们也以为此事就算结束了。

“飞翔的维京人”号很快横穿过地中海,从西班牙和摩洛哥之间的直布罗陀海峡穿过,来到非洲,小小转个弯,来到这趟旅行的终点——加纳。

在加纳,他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把打井设备、打井工人,以及淘金工人放下之后,加纳总统送了一大块天然黄金给王雪娇,做为国礼。

在港口,雷达和设计图各自被装上了两艘早已在这里等候的船只,驶向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台去了贝尔格莱德,就放在王雪娇买下的那幢楼的屋顶上。

美国大使馆的人来中国大使馆串门的时候,发现隔壁楼上正在装雷达,他们知道这栋楼的主人是王雪娇,也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便很好奇为什么她要自己安装雷达。

在买雷达之前,王雪娇就考虑过会被人问东问西的可能性。

当时她的想法是把这台雷达安装在亚历山大管着的雷达站里。

把一台雷达藏在一堆雷达里面,不会太引人注目。

不过那不是最优解,亚历山大是全家都想跑路的,他有可能会说漏嘴。

这次去伊拉克的人给了王雪娇堂堂正正安装雷达的机会。

“雷达是个好东西,能保命呐!巴尔干火药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炸了,我劝你们也装上吧,安全第一。”王雪娇意味深长地说。

此时,美国驻南联盟大使馆的人,才知道在不远处的伊拉克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因为有了单兵雷达的提醒,余梦雪的人才能立下大功劳。

所以,她才会决定在自己的楼顶上安装雷达。

与此同时,地下室的工程也即将结束,只剩下软装部分了。

根据王雪娇的要求,施工队小心翼翼地挖到了距离中国大使馆地下室的墙体约十厘米的位置,只要再来一锤子,就能与正在打台球的中国人面面相觑。

这栋大楼,一楼是猛虎集团贝尔格莱德分公司,二楼是猛虎集团南联盟石油公司。三四五楼是猛虎帮各位豪杰的生活区。

地下室,则是只有几个人能进的,SVIP区。

里面的东西很简单:一面日夜不停显示雷达图的大屏幕、一个超大声的警报器,一套挖墙设备。

装好以后,王雪娇委托亚历山大偷偷做了一个模拟测试,效果不错。

只要B2轰炸机一入境,雷达屏幕上就会有显示,从雷达出现回波,到飞机到达大使馆上空,至少需要五分钟的时间。

五分钟够了。

警报器提示空袭的同时,准备好的挖墙设备能在十秒之内把那面已经薄得不能再薄得墙给砸塌,让隔壁大使馆里的人过来避难。

只要没把美国飞机当成其他国家的什么飞机,看到回波也无动于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中国人从小学开始就要排队下楼做早操、放学,就算混乱一片,王雪娇也相信他们可以在五分钟之内全部赶到地下室。

恽诚遵守了原先的承诺,为亚历山大及其家人发放了前往美国的绿卡,在波士顿,一个雷达研究所,给亚历山大发放了一份OFFER,如他的梦想一样,这份工作的收入足够养活他妻子和孩子,他的两个弟弟则打算合作开一个家庭餐厅。

亚历山大能够得到这份OFFER,完全是因为一张雷达图。

那张雷达图上的B2清晰程度比最新的“铠甲”雷达还要强大。

毕竟叠加了一点点后期技术。

科技与狠活怎么啦!

能达到效果就行了呗~

反正亚历山大的真水平也是有的,至于他以后为什么做不出来能如此清晰显形的雷达,也很容易解释,就说测出这张图的雷达是苏联留下来的神秘技术,是加加林从外星人那里学到的。

再不行,就说是《永乐大典》里的失传工艺!

只要想,总能找到不能百分百复刻的理由。

亚历山大知道自己的这份工作,以及他全家的绿卡是怎么来的,他不会把贝尔格莱德的雷达其实根本看不清楚,需要多架雷达同时配合着筛选、观察这种事情说出去。

否则,他也失去了价值。

资本主义的实验室,不养闲人。

没价值的人,分分钟就会抱着纸箱子滚蛋。

大地母神文化宣传会上,收集到了不少对南联盟不满的人,有文艺界的,有金融界的,还有他们内部的人。

中国有句俗话,就是用来形容他们的: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

吃到最多红利的人,嫌自己吃到的还不够多。

总觉得自己要是去了其他地方,可以获得更多。

刚好此时的南联盟也是病得很重,他们的牢骚,能引起普通人的共鸣。

中央情报局需要他们这样的人才,将社会搅乱。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每次搞的大地母神文化活动,王雪娇甚至只来得及说个开场白,他们就自己聊上了,骂天骂地骂社会,然后互相夸奖,互相同病相怜……

王雪娇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他们就自己把自己攻略了,一心投美。

王雪娇真是只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把他们聚在一起。”

恽诚对王雪娇的成就非常满意,他为王雪娇写了很长很长的表功报告。

报告里,他将王雪娇写得神乎其神。

仿佛她只是微微一笑,就让坚定的南联盟铁血战士,立马倒戈投美,甚至他们认为自己本来就是有投美倾向。

为免露馅,恽诚把报告也给王雪娇看了,让她自己记住她自己的事迹。

王雪娇头一次知道,原来正经的工作汇报可以当玄幻小说看。

“……你这么写,他们真的会相信吗?”

恽诚:“艾文会相信的。”

艾文——中央情报局下属精神操控研究办公室主任,他的那些设想,已经花了国会二十多亿美元,由于他时不时能拿出一些成功案例,所以国会现在能容忍这个办公室活着。

王雪娇干笑两声:“行吧,我明白了,反正任务完成了,具体怎么完成的也不重要。”

贝尔格莱德这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萨拉热窝那边,她留下的那四个要挖通但还没有挖通的隧道到底还是被人挖通了,成为运输通道,有能力跑出去的人都跑出去了,没能力跑出去的人,至少也能通过那四个隧道获得食物补给。

也算是一件好事。

王雪娇挺好奇,到底是哪位豪杰第一个发现地下还有四个隧道口,并且一铲子打下去的。

那四个隧道离地面都还有三四米的距离呢,而且也不在机场的安全区里,谁会冒这么大的危险在那里挖地道。

想不明白……

这个世界总会有各种神人出现。

如同有一个单位为了省钱,给电梯上了一层铁皮,硬是把“12楼”给挡住了,但是,不知道哪位豪杰,领悟了其中的关窍,对着铁皮隔空发力,12楼位置的铁皮被硬按出了坑,电梯照样停12楼。

这个世界……从不缺乏热爱实践加手欠的人。

王雪娇刚感叹完,就收到白琳娜的消息:“在南海遇到菲律宾海军正在与中国海军对峙,要出手帮忙吗?”

“这还要问?当然要帮。”王雪娇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问,她的态度一向都很明确啊。

总不能是觉得没有《兰花草》做BGM,就觉得自己不是猛虎帮的船了吧。

“可是,这船是租来的……”

还付了一千万美元的押金呢。

这船又没有武器系统,只有一些单兵武器,要是弄坏了,押金就要永远地离开了。

王雪娇果断给出指令:“船是租来的,生活不是!上!干死他们!替你自己报仇!”

第268章

白琳娜接到王雪娇的命令,她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怎么报仇?

正常的航母,自己是有武器系统的,不管是一分钟能发射几千炮出去的大炮管子,还是激光制导、红外控制……至少得有个炮!吧!

哪怕是北洋水师那种水平的炮呢!

“飞翔的维京人”屁都没有,只有一把斧子,在白琳娜的手上。

乌克兰人一向做事不靠谱,经常说有的东西没有,说没有的东西有,万万没想到,这次他们非常的靠谱了一回,武器系统说没有,就真的什么都没有!

塞壬家族都有可以字面意义上含沙射影的大水炮呢。

“飞翔的维京人”号上面,哪来的大水炮。

硬要算的话,武器只有餐刀、菜刀、牛排刀。

真正有资格被列入“武器”范围之列的,只有一把消防斧,连它都是船只下水的时候赠送的……说赠送都不准确,是顺来的。

下水礼的时候,黑海造船厂的人递了一瓶伏特加和那把消防斧给王雪娇,让她敲碎瓶子。

王雪娇敲碎了瓶子,顺手就提着斧子上船巡视,发表讲话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双迷茫的眼睛,以及一双不知所措的手。

猛虎帮的各位豪杰看着帮主抡着斧子就这么上来进行动员演讲,一个个也特别精神。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理论依据,但他们莫名的认定那把黑红相间的大消防斧,就跟港岛帮派的“龙头棍”是一个意思,谁当船长谁拿着。

反正,那斧子在执行完敲瓶礼之后,就留在船上了再也没回去。

·

·

现在,白琳娜拿着礼器巨斧,站在甲板上,望着不远处的几艘船。

其他人也一起看着她,等她下令,去跟菲律宾人大战三百回合。

大战多少回合都行,问题是没有武器啊,难道让猛虎帮的人赤手空拳去跟菲律宾的海军对打吗?

要是菲律宾这么好对付,南海早就九段线内太平无事了。

白琳娜想起猛虎帮的业务训练课上,有教过面粉炸楼、煤气罐炸楼、泼水成冰加固城防等等利用身边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当武器。

她不信邪,决定去货舱看看,货舱里有好多好多的航空煤油,足够他们继续一路开到夏威夷群岛去。

这都是热情的伊拉克人送的,自提出“石油换食品”计划以来,猛虎公司是第一个拎着食品上门要换油的组织。

快饿死的伊拉克人看到他们非常高兴,给了他们比支付的食品价值要多出许多的油。

白琳娜在《大地母神圣行述》一书中,看到帮主很喜欢爆炸,偶尔也会放放火。

使用与帮主相同的手法获得胜利,帮主一定会更高兴的。

问题来了,油很多,但是怎么把它放出去?

他们没有火焰喷射器,用普通的管子会烧到自己。

白琳娜继续寻找,在一个房间里发现了几百个玻璃瓶,摆在箱子里,整整齐齐,没有什么怪味,也没有泡着可疑的小动物尸体。

随船而来的那些前苏联专家们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不同品牌的伏特加酒瓶。

与所有的组织一样,黑海造船厂的劳动纪律不是一下子坏掉的,而是源于一点一点的崩塌。

刚开始的时候,在船坞还是不允许喝酒的。

但是,苏联倒闭,前途渺茫,大家心里苦闷,上班时间都喜欢拎瓶酒,找个地方摸鱼躲懒,一边喝一边发牢骚。

最适合装死的地方莫过于“飞翔的维京人”号的船甲板下面,喝完了就随手放在一边,没人收拾。

到后来,上班时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人在意。

再然后,什么是上班时间?

不过往船底舱房塞玻璃酒瓶的传统延续了下来,乌克兰几家大酒厂的瓶子都能在这里找到。

苏联倒闭后的三年,乌克兰全国的GDP暴跌,几近腰斩,就连酒厂都没有撑过寒冬,随着苏联一起去了。

有些人还会回来找找熟悉的商标,缅怀一下火热张扬的青春岁月。

“这……能用吗?”白琳娜不敢造次,她看着专家们。

区区酒瓶子,专家们不在乎,他们听说白琳娜想用瓶子和汽油加入前面的战斗,十分好奇,白琳娜打算支持哪一边。

前方战圈之内的旗子,很明显分为两个,一个是专家们颇有私人感情的五星红旗,还有一个是没什么往来交情的菲律宾。

这里的专家六七十岁的都去过中国,做为专家对华进行技术援助,当时全中国上下都对苏联专家简直热络地让他们不适应,见到他们都满脸笑容地叫他们“苏联老大哥”“同志”,后面中苏翻脸也不是个人可以左右的事情,他们并不怨恨某个具体的中国人。

五十多岁的都见过刘传伟,刘传伟年轻热情,对所有人都很尊重,一口一个老师,所有人都对他很有好感。

再年轻一点的,对中国和中国人都没什么感觉,只知道余梦雪给他们发钱,不谈感情,只谈生意,那也是余小姐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我愿唯余小姐马首是瞻!

只要白琳娜说是支持中国,他们立马愿意跟着干。

站在白琳娜身边的人脱口而出:“当然是……”

白琳娜微微偏过头,瞪了他一眼,吓得他当即闭住嘴,一个字不敢说。

“没大没小,有谁问你吗?!你是不是想抢我的船长之位?!”白琳娜呵斥道。

船上本来就是等级森严的地方,像猛虎帮这种野路子,就更是如此,他们又不是人民子弟兵,船长嚣张跋扈很正常。

专家们对白琳娜大显船长官威的举动不以为意。

白琳娜并不是刚当上船长,迫不及待想抖威风,震慑其他人。

她是怕那个人说漏嘴。

如果说“支持中国”,那倾向情就太明显了,如果这些专家跟任何一个与美国相关的人聊起来今天这事,都很难解释,为什么猛虎帮要支持中国。

吓住人之后,白琳娜对专家们说:“当然是要打菲律宾人,不管是谁打菲律宾人,我都要帮帮场子!他们不仅消极怠工,收了我们的钱,还浪费我们的时间,还敢推我!”

此时,刘传伟懵懵地从船舱里出来了:“你真的要带着他们去打仗?”

·

·

刘传伟到现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他明明是跟着雷达专家来的,按理说,也应该跟着雷达专家一起回去。

但是,上头忽然派人给他发了一个新的指令,让他与黑海造船厂的旧相识们沟通沟通感情,问他们愿不愿意来中国。

1991年来的那批乌克兰专家,让国内几大行业见识到了前苏联专家强大工业技术水平,不愧是夺了轻工业气运,挪到重工业的大能。

一直没有放弃航母的梦想,虽然现在穷,什么条件都不成熟,但是,先把人弄来总是好的,咱们可以先从设计立项开始嘛。

以苏联的国力,他们搞个航母都要计划几十年,咱们比苏联起家更晚,更穷,多计划计划,合情合理。

海军想要,海军得到!

刘传伟接到任务之后,一直在努力走关系,拉感情。

感情是有的,他亏就亏在他什么都不敢承诺。

他能承诺的只有“跟我走,能吃香的、喝辣的!”

本来,这种承诺在乌克兰糟糕的现状下颇有一些吸引力,毕竟连萨维乔夫都要卖掉他的勋章们过日子了。

但是,余梦雪横空出世,她先用小恩小惠让萨维乔夫对她有好感,然后,她居然租走了“飞翔的维京人”。

谁家割据武装势力要租航母啊!

刘传伟急急忙忙把余梦雪租航母的事情汇报上去,他的上级对此表示非常重视,要求刘传伟:“把她给我盯牢!盯死!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结果,刘传伟还没有来得及盯住王雪娇,王雪娇就已经把专家们都打包塞上了船。

刘传伟大惊,问王雪娇:“他们要去哪?”

王雪娇回应道:“往去处去。”

刘传伟:“……”

还没等他再问什么,王雪娇对他说:“你跟他们关系这么好,你也一起走吧,路上做个伴不寂寞!”

刘传伟:“!!!”

不是,你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奇怪啊!

“我不去!”刘传伟以为余梦雪看出了他的真正身份,是打算把他杀了,他转身,拼命想往外跑,至少让他把遇险的消息发出去。

不幸的是,他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哪能挣得过猛虎帮那么青壮年,他很快就被制住了,拖回来。

“马上就要坐船了,你可能会晕船,来,吃点药。”王雪娇体贴地赠送了刘传伟一颗印度版晕车药,刘传伟很快就平静下来,不吵也不闹地接受了王雪娇给他的安排。

·

·

手下爱将偷摸租了一艘航母,这么大的事,冯老居然是辗转从海军那里得到消息。

要不是海军早就眼馋“飞翔的维京人”号,一直死盯着,关注着与这艘舰母有关的所有消息,他们也不会这么快知道消息。

他们知道王雪娇不仅弄走了航母,甚至还打包了工程师和工人。

高层知道“余梦雪”是特别行动处的人,便找到冯老,问他,余梦雪为什么要拿走他们一直惦记着的航母,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安排?为什么没有事先跟他们打招呼。

冯老快窒息了,他一手抓着电话,一手撸着狗剩,电话一直在占线。

过了两个小时,她的电话才通,此时的冯老已经顾不得温和、有礼、爱兵如子等等传统美德了,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刚才在跟谁说话?聊这么久!”

“恽诚找我有事,贝尔格莱德这边的局势越来越紧张,科索沃就是一个大号的火药桶,美国人有意浑水摸鱼,把整个南联盟彻底瓦解。”

王雪娇又说了几个征兆,身经百战的冯老判断出来,这确实是战争前兆,只是现在在积累矛盾,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会被什么事情触发。

不过这些都是他国内政,中国不会干涉。

只是需要提醒一些与此相关的部门,比如外交那边,让他们注意人员安全。

王雪娇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关于地下室墙的问题,她希望外交那边要不找个理由,几个星期不让人到地下室,她还是觉得墙不好,应该弄成暗门,平时用个什么东西挡一挡,比如电影幕布……

她把自己从武侠片和侦探片里学习到的暗门玩法都贡献出来了,她还想多聊一点。

从冯老的语气里,她感受到——今夜有暴风雨。

大概、也许……是她搞了一艘航母的事情?

先试试能不能混过去,说不定叨叨一会儿,冯老就忘了来找她的真正目的呢~哎嘿~

冯老耐心听完,王雪娇最后说了一句:“就这些事情,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

“有事?”冯老突然冒出来一句,“现在还不算有事?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打算把白宫打下来以后,再联系我?”

“诶?”王雪娇一愣,“我打它干嘛啊,要打也是打五角大楼啊,总统死了,副总统马上就能上位,我又没收副总统的钱……”

听她一通胡乱拉扯,冯老就知道王雪娇心虚了,企图通过胡说八道来转移注意力,他不给王雪娇这个机会,直击重点:“你为什么要租航母!”

王雪娇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错:“呃……咱们不是一直想要吗?刘将军踮着脚瞧了半天呐,怪可怜的。”

“……想要是想要,要不是现在要啊!你把计划都打乱了。”

冯老深吸一口气:“你以为乌克兰人都是白痴吗?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会把航母租给你,厂长猜你是海军的人,伪装了身份去跟他们谈,航母通过地中海以后,厂长打电话给海军了!还问海军什么时候能把航母的完整状态做出来。”

莫名拥有了一个富姐特派员的海军一脸茫然,他坚称说不是自己,厂长报出了刘传伟的名字,说因为有刘传伟,厂里才愿意帮着向上疏通那么多关系,让租赁手续这么快完成。

也许乌克兰整个国家在国际政治上总是干一些让中国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但是,他们站在他们的逻辑、立场、角度、国际地位和传统文化来看,他们正确无比。

对于微观层面的分析能力,更是不差。

王雪娇对航母的各种要求,都不像打算只是把她当货船使。

连阻拦索都不让拿掉,什么货船要阻拦索?那是让舰载机平安降落的。

美国已经用废铁战术骗过一次了,他们巴不得船厂自己把船拆个干净,不可能连阻拦索都不让动。

海地,厂长压根就没想过海地能养得起航母的可能性,人都吃土,还航母?

他们能喂航母水洗煤吃,就算他们已经一脚跨进文明社会了。

加纳,也一样养不起。

其他养得起的国家,看不起半成品,还鬼鬼祟祟的派个什么海地总统来租。

厂长对着世界地图分析了半小时,宣布他猜到——这船的背后买家一定是中国。

别看现在中国穷,但是中国说不定愿意玩命养下它呢?

中苏有一个特别相似的地方,就是好像已经要彻底完蛋的时候,会突然发疯,举全国之力,就干出大事,日本人和德国人对此有相当的心得。

鉴于王雪娇不是以中国人的身份来的,厂长又猜测这事应该是要背着美国干,造船厂也希望背着美国,免得这交易又被他们搅黄了。

厂长甚至还替王雪娇想好了为什么要租而不是买的理由:她一定是想试试性能,要是航母的质量不行,没有达到她的预期,她就把船退回来。

对,一定是这样。

哼哼,我们的船可好了!质量过硬有保障!

于是,厂长什么额外的话都没有问,他心照不宣地配合全程,王雪娇说要保留的地方,他都保留。

厂里的老工程师们也非常配合,他们与面对切尔诺贝利核辐射的死亡威胁也二话不说直接往上冲的英雄是同一辈人。

他们对工作有超强的信仰,真正做到了“以厂为家”,“我是工厂的主人”,这艘航母就像是他们的孩子,眼看着进度拉到了67%,却永远停下了。

他们比谁都着急,不计代价也想把船修好。

与工资、奖金都没有关系。

就是一个纯纯的执念。

如今听厂长那么一分析,他们也相信那个要租船的东方人,一定是打算想把船弄走了,就不还回来,然后找个地方把她修好。

老工程师们积极加快进度,除了实在连造都没有造出来的之外,其他能从别的船上拆下来的零件,他们也都拆下来装在“飞翔的维京人”号上。

现在这艘航母上的零件已经是黑海造船厂能拿出的所有家当。

就连那些工程师和高级技术工人,也认定了自己要去的地方是中国。

厂长就等着王雪娇把船带走,然后,他还有一个丝滑小连招在等着王雪娇——设计图纸!

几十吨重的图纸们,现在还在黑海造船厂里呢~

想要吗?

得加钱!

造船厂在快乐的等着王雪娇回来完成第二笔业务。

冯老却有操不完的心:“你知道国内现在没有力量完善她吧?这么长时间,你打算带着它满世界乱跑吗?跟你的那四艘小船组成航母战斗群?”

王雪娇嘿嘿笑:“诶~好主意耶!”

冯老大怒:“说正经事!”

王雪娇是真的不觉得这有问题:“不带着到处跑也行啊,我好歹也是海地总统,开个邀请函,让我把航母开到国内来,这不是以前搞联合军演的时候也都干过吗?不算突兀吧。

然后我就把船停着,就停在绿藤的下关码头,做个收费拍照的景点,就当它是密苏里号嘛,摆上几张桌子,复原一下日本鬼子投降的签字场景,每人收二十块钱坐在位置上,扮成受降官,应该生意会不错。

我们海地人都吃土了,要是收入不错的话,让我们多赖个几年也不影响什么吧~”

冯老恼怒:“美国人能信你这鬼话?”

王雪娇悻悻:“不行的话,我还能去别的地方转转。我自己有油,萨拉热窝的那个油田还有炼油厂都是我的,它每天的产量正好够供航母每天烧的。”

有钱说话就是硬气。

话题又兜回停泊的问题上,冯老问:“你现在已经去过加纳了,开那么大一艘航母,不管去哪里,都是全世界瞩目的焦点!那是航母啊!不是公园里的鸭子船!你打算把它停在哪里?!”

王雪娇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澳大利亚?看看他们的铁矿石,要是品质不错的话,谈个长协价下来?”

055能去得,我们家航母为什么不能去得?

冯老被她气笑了:“你开着航母,去买铁矿石?你的航母是不是黑色的?”

王雪娇知道他说的是近代史上日本被迫开国的“黑船事件”,她笑道:“哪有嘛,这不就是平平无奇的自由贸易吗~”

冯老越听越离谱,他摆摆手:“行行行,不跟你扯这些,船上有武器吗?!”

“没有。”

“没武器你还敢乱跑!!!现在,不要跟我废话了,赶紧把它处理掉,不要让她在海上乱蹿。”冯老已经把自己的涵养都用尽了。

以伪装身份去买航母不是不行,但这个人不应该是王雪娇。

王雪娇的身份太复杂,不像普通商人,就算使用商业手段玩花样也无所谓。

他很为王雪娇的安全担心,怕她想不出来处理方案,也硬要把船送过来。

冯老说的“尽快处理”是:要么停回你的海地太子港去,要么还给乌克兰。

别把海军心心念念的航母搞坏了。

谁家正经的好航母是自己一只船出来的。

以最贫困的单航母编队来说,是以一艘航母为核心,两到三艘反潜驱逐舰或护卫舰、两到三艘防空巡洋舰或驱逐舰,还有一到两艘攻击型核潜艇以及一到两艘后勤补给舰规模的航母编队。

浩浩荡荡一大家子船呐!

比很多省钱的古装电视剧里皇帝出门带的人都多!

而现在,“飞翔的维京人”就如玉米大帝所说,是一个不折不折的铁棺材。

没有任何武器系统,没有护卫船,还白担着一个“军舰”的虚名,不能随便进入任何一个国家的领海。

万一在海上被什么大船攻击了,躲也没处躲,藏也没处藏,打还打不过。

冯老非常了解王雪娇,要是她弄来的船被什么人攻击了,她一定会狠狠报复回来,到时候还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奇怪的事来,让她赶紧把航母弄走最安全。

冯老算到了很多,就是没算到王雪娇已经把被拖船上菲律宾人的攻击已经列在记仇小本本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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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娇态度特别端正的答应了冯老的要求,挂了电话以后,她就马上忙碌起来。

在她看来,“快点处理”,就是“快点把航母弄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