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那你在宫里这些年……不会有旁的太监对你…”

万筝莫名其妙看着他:“你到底想问什么?”

说完不等他回答,她当即勃然大怒:“停车!”

外头的方行立刻把马车停了下来,她猛的推了周误时一把:“出去!”

“不是……我没有别的意思。”

万筝就差上脚把他踹下马车,直接口吐芬芳了。

——还没有别的意思,你的意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你不就是想问我、和汪直有没有那种关系么。

——如果咱们就是普通的兄妹,问一嘴这个就当是关心自己的妹妹了。虽然让人憋屈,但也不说什么了。

但周误时,我们俩曾经是什么样的关系?

就算是只差一步,但之前那些感情和心动你都当是狗屎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前头汪直他们也都勒马,回头看过来。

周二本来就在队伍后面,此时探头问:“怎么回事?”

万筝气吼吼说:“湘兰你给我上来,你给我下去!”

周误时知道此事多说不宜,而且这么多人也不是解释的时候。所以用祈求的眼神看了她一下,也就顺从了。

汪直在前头都没有回头,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周误时会怎么问,也想到了小万会怎么答,更想到了大概是什么样的误会。

他的心情也不能说是高兴吧,毕竟周误时同他又没仇。

可是看到小万这个反应。他的心多多少少也凉了几分。

小万之所以生气,无非是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真的是纯纯的友谊,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姐妹。

从前他觉得他当姐妹挺好的,跟当兄弟也没什么两样,反正就是兄弟姐妹一家人。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地他觉得自己不想同她当姐妹了。

这兄弟姐妹之间感情太纯了,不掺一点点杂质。

可是,他对小万的感情现在就全都是杂质了。

“姐。”湘兰小心翼翼问,“怎么了?他惹你生气了?”

万筝冷笑:“他想死。”

“我哥……不不、你哥他就不大会说话,你别同他一般计较。”

“你说的那是周误事。”

她拿出水囊,咕噜咕噜灌了一肚子水,突然眉头一皱。

不对,周误时不是那种人,他不会好端端疑心她和汪直、问这样的问题。

除非他俩做了什么让他疑心的事。

她自然是没有,她清清白白、苍天可鉴。而且这些日子就她和周误时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谁还顾得上别人啊。

她反正是没有。

那就,只能是汪直有了。

“莫不成,他不是怀疑我?是怀疑汪直?”

不敢去问汪直那是肯定的,汪直那不当场弄死他。

她狠狠捏了水囊,百思不得其解。

“汪直到底干啥了?”

第66章 辽东一你表哥不会也是个恋爱脑吧……

要说身份的转变,确实需要一个过程。

现在周误时还很难把自己当成是小万的亲哥哥。

他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哥,但弟弟和妹妹、确实不一样。

他对万筝,又复杂中带着微妙,微妙中夹杂着尴尬。

他心想,要是亲哥,给妹妹把关追求者再正常不过了,可是……

湘兰说:“上次我姑姑回娘家,已经是好几年的事了。另几个太小了,怕路上不方便就没带,我都没见过他们。”

“你表哥不会也是个恋爱脑吧。”

恋爱脑那是会遗传的,加上平日里耳濡目染,更容易中招。

“怎么会,我表哥一表人才,有的大姑娘小媳妇对她殷勤。”

“未必。”

这少爷和姑娘不一样,少爷长的俊他就不容易恋爱脑。那些长的丑的,事还挺多呢。

姑娘就不一样了,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万筝怀疑:“真长的这么好看?”

你都说了一路了,你别不是自己想嫁他吧,反正古代表兄妹亲上加亲多的是。

“真好看,比汪督公还好看。”

这人和人,就怕个比较。有比较就好说了。

湘兰叹了口气:“可惜了,汪督公是个太监,不然……”

“不然怎么样,你还想嫁给他不成?”

没穿过来之前,看电视里的太监不少,大多不男不女,说话就捏着兰花指。

这些年接触多了,毕竟宫里都是太监,倒也不见得就特别过分。就是白一点,不长胡子呗。

汪直,倒也没有那么的阴柔之气。毕竟他从小得练武,是练正经的武,不是葵花宝典。

湘兰说:“汪督公若不是太监,那仰慕者肯定不少。”

现在虽然不如某些时间段那么开放,但不管男女、追求意中人都不足为奇。

“不过督公大人虽然样貌好看,性子却太凶了,也不定人人都喜欢。”

万筝说:“这话可不像是你说出来的。”

她还以为湘兰会说,性格不好不要紧,性子能改会变,样貌可不行,此时丑便日后丑,日后丑就一生丑。

李子龙也是长的不错,所以一下子就给湘兰迷住了。

湘兰缩了缩肩:“他不是一点儿凶,是特别凶,你看大毛都怕他。”

平日里大毛那尾巴都要翘到天上了,一看见汪直、动都不敢动。

要论识人,还得是狗。

大毛只是狗仗人势、不敢咬人的,汪直别说狗了、老虎都敢咬一口。

“一看到他那张脸总感觉,万一他一不高兴,直接就能给我脖子上咔嚓一刀。”

万筝无语:“他又不是神经病。”

虽然不知道周误时发的什么疯,但八成和汪直有关,空了找个时间去问问他,她才懒得猜来猜去。

马车渐渐停下来,湘兰撩开帘子,周二正好过来。

“你表哥来了。”

“真的!”

湘兰高兴地跳下马车,果然看见表哥金泽就在前头,应该是专门来接她的。

“表哥!”

虽然好几年不见,两人都从小小少年长大了,她还是上去亲亲热热一番,介绍说:“这些是京城过来办事的,我顺路搭的他们的马车。”

金泽拱手:“多谢各位了。”

“举手之劳。”

“湘兰,把你东西收拾了,跟我走就行,也不耽误几位大人办正事。”

汪直却说:“一起到驿站吧,听说这一路不太安全,在此装卸也不方便。”

湘兰也是这个想法,便先上表哥的坐骑。

这下马车又空了下来,周误时本来想着趁着这时候上来,刚要下马,就给万筝狠狠瞪了一眼,他只好又坐回马鞍上。

“表哥。”湘兰亲亲热热问,“多年不见,你更好看了。”

金泽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多人呢。”

这话要是男子对女子说,那是明晃晃的调戏。若是女子对男子说,也是调戏。

但是湘兰对别人说,那就很正常,她对谁都这么说。

“表哥,你这袋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老山参。”

辽东这地方冷的很,但好东西也不少。

什么人参、貂皮、松子、蘑菇,都是好东西。

尤其是辽东以北的紫貂和黑貂,那都是进贡给朝廷的。便是朝中大员,冬天若有一天紫貂穿出去,也是很长面子的。

那年回娘家,姑姑给湘兰她爷爷带了一件貂,还不是黑貂,爷爷都没敢穿,让人在黑市上给换了银子。

除此之外,珍珠也不少。

合浦的珍珠是南珠,辽东的珍珠是北珠、也叫东珠,是松花江黑龙江的河蚌所产,各个又大又圆。

“那这边是什么?”

她伸手就晃了晃,金泽立刻阻止:“别乱动!那是有用的。”

人家表兄妹你侬我侬的,旁人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我记得这个金泽。”周二冷哼,“长的花枝招展的。”

周误时说:“人家长的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突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小心!”

周误时一个泠然,耳尖一动、只听“嗖”的一声破空,一支长箭不知从哪里飞了过来,深深钉入前

方树干。

众人拔刀出鞘,勒马围在一起。

“怎么回事?”万筝也从马车上跳下来,“什么人?!”

只见前后十数个穿着奇异服装的男子突然冲了出来,皆着皮甲,手持长刀。

汪直心头一凛,右手已按在腰间刀柄上,冷冷道:“建州卫。”

建州,便是建州女真。

女真三部,海西女真、建州女真、野人女真。自金朝遗民,明初归附,受大明册封,开放马市、朝贡贸易。

只是自土木之变后,边事大坏,女真也是蠢蠢欲动。

历朝历代的外患,多是来自北方。要不九边重镇都在

本来就是敌强我弱、敌若我强,朝廷有扶持海西女真对抗建州,这些年据说马市也停了,双方常有摩擦。

不过,今日他们肯定不知道来的居然会是朝廷的人,大概只以为是随意劫掠一些有钱人吧。

那几个建州女真人骑着马挥刀冲上来,万筝突然从马车下抡起手铳,抬手就是一铳。

终于用上了!

她的这一柄手铳,是在神机营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准度最高、射程也远。

青铜材质,不容易炸膛,不装木柄也就十斤。

麻烦的是装填弹药,得从铳口倒入□□,用木送子给压实了,再装入弹丸。

所以日常也没什么机会用,真要杀人防身,还是用刀用剑来的快。

这一铳下去,对方不仅没被吓跑,反而密集的箭雨立刻冲向了万筝。

周误时抄起马车上的盾牌就给万筝和湘兰推在下面,哪知万筝直接就钻了出来,反手甩出长刀,和那边就干上了。

对方人多势众,但他们也不是怂货,唯有孙博给吓的不轻。

汪直见这伙女真人一前一后夹击,显然是不肯放跑了一个人,也唯有死战而已。

那边周二和金泽,已经不幸肩头和腿部中了两箭,虽然不是要害,但也很影响战斗力。

对方一看架势就是常年打家劫舍的,刀刀对准要害、箭箭要你血溅当场。

万筝甚至怀疑,他们是被自己的手铳给吸引了,这是非要抢了?

她一个转身,一刀朝汪直头顶劈过来。

汪直避也不避,那刀锋擦着他脸颊“哐”的一声架住了他身后的大刀。

汪直转身一脚踹过去,直接给对方踹飞到一边。

这一番配合正是行云流水,两人对视,这点默契总还是有的。

就在双方缠斗之时,突然后方一声尖锐的哨响,然后“轰”地炸开,□□的气息弥漫而来。

“完了!”万筝心中一凉,“对方连炸弹都有了?!”

却见在场的女真人也是神色大变,几人叽里呱啦几句,便上马夺路而逃。

汪直也没有去追,远远看见一人一马飞驰而来,却是汉人的装束。

那人勒马停住,拱手道:“在下王越。”

王越是个读书人,书读的相当好,少年就高中进士。

不过天才向来都是干啥啥都行,王越每天功课满满,上午读诸子百家,下午读兵书,晚上还练习齐射,每天活力四射、使不完的牛劲儿。

大明的进士,一甲和二甲前名多入翰林院,日后都是大学士后备役。并没有从前“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的优良传统了。

所以,咱大明的大学士多没有基层工作经验,但他们也不是真的宰相,不过是皇帝的秘书而已。

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也用不着那些经验。

王越当年是二甲第三十三名,也就没有留在京城,而是外放了出去。

此番他自然不是专门来救汪直他们的,他也不知道会有人在此伏击,这不就凑巧了么。

一早在驿站,汪直他们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来了。赶了夜路,来驿站要求换马。

“官爷,真是不好意思,马刚被前头的人给换走了。”

“前面是什么人?”

“这我们哪能知道。”

王越不以为意,只让他们上了饭菜,又私下给了衙役一些银子。

衙役果然悄悄说:“八成是宫里的。”

“何以见得?”

衙役笑笑,他们干的不就是这个活儿么。

王越自斟自饮,喝了点儿酒。

辽东这些日子不太平,陛下派人去辽东转悠一圈也正常,他去辽东也正因此事。

北边是蒙古,辽东是女真,都不是省油的灯。

前两年他在大同提督军务,没一天安生日子,这不又来了辽东了。

皇帝也不可能只依赖一人或一方,前后左□□两三波人去都正常。

天子么,君心难测,也不可能只听一人的回话就对国家大事做出抉择。

“前面的会是什么人?”

第67章 辽东二不和废物做朋友

“前面的会是什么人?”

听说七八个人,还有男有女的,这不太对。也许是有人跟着宫里的人顺路。

若是宫里的,多半是太监。

他这两年虽未回京,但也听说了一桩新鲜事,西厂被裁撤了。

从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这结局毫不奇怪。

对此朝中官员多是欢欣鼓舞,对他们来说这当然是一桩好事,但对他来说却也无所谓。

毕竟汪直在做西厂大杀四方的时候,他也没有得到什么坏处。

如今西厂裁撤了,他自然也没得好处。

“倒是晚了一步。”

王越心想,本来离开大同后,他是要回京述职的。

他当时还想着一定要去拜访汪直,各种土特产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他还没回去,汪直却就已经倒台了。

不过,这也未必就是最后的结局。

他虽然常年在外、难见天颜,但揣摩天子的心思、是每个官员必备的能力。至于揣摩的对还是错,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陛下让汪直开西厂,还在一两年间密集干了这么多大事。虽然在外头名声差,但也无非都陛下的授意罢了。

脏活儿累活儿总是要有人干的,皇帝总不能亲手来干,内阁六部也干不了许多事、不愿干许多事。

太监,就是皇帝伸出去的那只手,如臂驱使。

最早是锦衣卫,然后是东厂。

一朝天子一朝臣,陛下年纪轻轻自然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肯定是觉得不管是锦衣卫还是东厂用着都不顺手了。

狗么、肯定还是要自己的狗使唤着才得力。

“裁撤西厂,只怕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京城可别高兴的太早了。”

朝中无人莫做官,王越这几年一直在西北提督军务,自觉劳苦功高,却屡屡不得提升。

风水轮流转,各个高升的高升,他的搭档都换了好几任了,唯有他一直在这苦差事上。

若他是那种清高自诩目中无人的人,也算是他活该。可是扪心自问,他已经挺费力讨好吏部兵部那些人了。

八成讨好他们的人太多了,围城京城不知道能转多少圈,他就难入他们的法眼。

哼,讨好谁不是讨好。

你们不搭理我,别怪我去找别人。

王越觉得,今早走的八成就是汪直。

如果陛下此番是让他来巡视辽东,那回京之后必然有大用。

昨夜彻夜赶路,本想今天在驿站休息一日,现在想想还是早早启程,看看能不能追上。

他日后的前程,不定就在此了。

却没想到,这一路上来竟然救了他们一场。

他当时看前头情况,知道就自己一个人也没什么大用,而去找人救援,大概率也只能回来收尸了。

正巧他随身带了火雷,便当即一炸,倒是给对方吓跑了。

果然是命里无时莫强求,命里有时终须有。

*

“表哥,表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湘兰哭哭啼啼,“我表哥不会不行了吧……”

周二利落撕开金泽身上的衣物,后心上中了一箭在要害,看样子确实是不行了。

湘兰脸色惨白,扑在表哥身上大声嚎哭。

“都是我的错,表哥要不是为了来接我,他也不会死,都是我害了表哥……”

万筝心想,倒未必是你害了他。

趁着汪直和王越在外头说话,她扯了扯周误时的袖子:“你过来。”

她刚刚从金泽的马背上把那些袋子取下来,有好几个是人参鹿茸,但还有一个沉甸甸的,里面居然是箭簇。

周误时用手拿起一个,这些箭簇做工精良,一看就是军中的精品。旁边的人参和鹿茸,也不是小数目。

他带了这么多辽东的土产,又带了这么多箭簇……

也别怪他们把别人都想坏了,反正这个情形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就是金泽在边境和女真人搞走私贸易,倒卖物资。

倒卖的还不是一般的物资,是军械!

之前马市还开着的时候,大家互通有无,虽然军械是不允许买卖交易,但是普通农具还是可以的。

毕竟女真人虽然是游牧民族,多少还是要种点儿田的。

但自从他们将农具买回去后重新铸造,自此之后便连农具也不能交易了。

不过哪里有市场,哪里就有交易,暗中这些蝇营狗苟的事也并非不可想象。

万筝数了数那几个袋子:“对方有可能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而是冲着他。”

有可能那几个女真人就是和金泽交易的人,也许是带来的鹿茸不够,所以金泽只给了他们一部分,对方干脆下手来抢。

而且看他们也像是做生意的,一定带了不少货物,所以便直接下手。

“这可是死罪!”

不光是一个人的死罪,要上纲上线,这是通敌卖国,要诛九族的!

“这事要认真查。”

周误时放低了声音:“能不能私下查。”

“你什么意思?”万筝面色不善,“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名么。”

“可他人已经死了。”

“人死了,他做过的事就能够一笔勾销么?”她冷冷说,“若真是如此,他死一百次也不能抵罪。”

周误时一时语塞,她接着说:“你待会儿取出他身上的箭簇,看看是不是咱们的。”

她越说越生气,”他拿这些换钱,最后自己被杀,算罪有应得。但这些箭也不会只杀他一个人,日后你们说不定也会死在这些箭下!”

周误时知道是自己失言,相比汪直铁血无情、是干大事的人,他确实远远不及。

而且,这是大是大非。

“是我错了。”

“你刚才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万筝说,“我知道你们和湘兰的关系……”

想要维护她,能理解。

“但就算你是我亲哥,这种事上也不能护短,你别忘了、我们来辽东是做什么的。”

具体是做什么的,只有汪直最清楚,但这厮嘴严,总是不说,说他们暂时不需要知道。

那边,有大夫接手,周二满头冷汗过来:“应该死不了了。”

“真的?”

方才,小万和周误时看金泽的伤势,还觉得一定没救了呢。

“命大。”

万筝凑上去问大夫:“人什么时候能醒?”

大夫说:“不好说,总得有个两三天,而且不能移动,还得有人照顾。”

湘兰立刻说:“我来照顾他。”

“你今天吓着了,先休息休息,让他们俩轮着照看就成。”

照看是其次,主要是盯着他。

当然,这小子伤成这样,跑是跑不了了,只是怕……

她让周家兄弟给金泽抬去床上,回头问:“唉,那谁呢?”

那个孙博不是也伤了么,大夫来都来的,一起给看了呗。

孙博还未发话,方行就替他说了:“都已经包扎好了。”

要他说根本犯不着包扎,过两天这伤口自己就好了。

回头,方行还阴阳怪气:“孙大人,君子六艺,骑马得会、射箭也得会,您这都是进士了,箭术可不大行呐。”

这次孙博倒是没怼回去,闷声闷气地说:“多谢方公公,方才救了我性命。”

“我们督公吩咐了,您得好好地来、好好地走,你要是死在半路上,旁人还以为咱们公报私仇呢。”

小万四下看了两眼,不对啊,这时候汪直怎么不在这儿主持大事,他们可都是跟着他来的。

“汪直呢?”

顺着方行指的方向,小万过去,汪直果然同王越聊得火热,一副相见恨晚地模样。

万筝心想,早说这些官员不可能铁板一块,有对西厂和汪直视若仇敌、非要弄死他们的,自然也有好说话的。

当然,那些贴上来的无能之辈京城也不是没有,但汪直都看不上。

他不光是交朋友,也是选盟友。

他不和废物交朋友,也不和废物共进退。

“王大人,很快就会有当地官员过来,我来此是奉皇上旨意,有秘事要办,不便现身,所以……”

王越了然:“明白,这事就说是我遇到的,也看看他们如何处置。”

他们二人虽不至于说是郁郁不得志,但都是心比天高、命也挺硬的人物。

知道乱世出英雄,大家要是都规规矩矩、本本分分,哪有他们出人头地的机会。

王越朝中无人,想要有所依仗。

汪直更加是胆大包天,敢结交在外的掌管军务的大臣。

万筝在旁冷眼旁观,越看越是觉得汪直是个不要命的莽货。猫有九条命,它大概是九只猫的程度吧。

就算陛下再宠爱他,也不能容许他有如此越权的举动吧。

就算是名正言顺的太子,那也不能这么干。

可是,他偏偏真的全身而退了。

小时候,汪直叫阿姐姑姑,同干娘也没区别。

后来陛下娶了阿姐,虽然他和汪直年纪相仿,但既然是老婆的干儿子、那就是自己的干儿子。

不是说真兄弟都是想当对方的爹么。

挺好的,虽然他才十八岁,但是儿子也十六七了。这么个好大儿,当爹的自然要给儿子好好打算。

这想着想着,差点儿给她都想吃醋了。还好阿姐对她比对汪直好,谁也不能两个都占着是吧。

第68章 辽东三你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估计金泽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半死不活的时候,待遇还挺高的。

本来说是大家轮班,周二管上半夜,下半夜就是周误时。

结果他刚刚坐下,就见万筝也推门进来,衣服整整齐齐,显然是没睡。自然,今夜睡不着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她拖了一把凳子过来,想想刚来时、她看见凳子习惯性地踢过来。结果古代凳子是实木的、重的很,差点儿没给她脚趾头踢劈叉了。

她决定趁着今天这时候,把白天的疑惑问清楚。

反正现在这个金泽昏迷不醒,也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你懂的,有时候两个人单独说话显得有些尴尬。现在表面上他们三个人,但有一个没用的,反倒和谐了。

“你同我说那话……”

她酝酿了一下,也不知道如何开这个口,只能就这么意思意思说两句。

反正他是一定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的,也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周误时:……

果然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时,他本来只是想旁敲侧击一下,结果提前暴露了,这下子可如何搪塞?

他总不能直接说——汪直好像喜欢你。

这话,如何说得。

果然是想什么来什么,他正不知道如何开口,汪直却进来了。

他衣服自然是也穿的齐齐整整,他和王越相见恨晚、聊了半天,恨不得两个人一张床上睡觉。

此时估计是刚刚聊完、正好就过来了。

他看了万筝一眼,又看了周误时一眼,对小万说:“我有话同你说。”

他有话要对小万说,却去看周误时,意思很明显、就是让

他滚蛋。

可周误时真的可不想滚,他必须要在这儿听他们俩到底讲了些什么。

但小万却回答了:“好。”

说完两个人都齐刷刷的看着他,意思是让他赶紧滚、麻溜儿的。

周误时叹了口气,刚刚站起来,汪直就坐在他的椅子上。

可他走到门边,却并未离开,反而另找个地方坐下,三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他说:“我不能听?”

汪直想了想,觉得让他滚很难了,只能如此。

而万筝虽然皱眉,不过一琢磨,正好大家三人对质,谁也别瞒着谁,谁也别来这信息差。

汪直第一个开口,却没有聊那件事,而是说:“你们担心有人要对金泽下手?”

虽然白天的事出了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王越说话,但小万知道、他一定也看出了金泽的不对。

他的那双眼睛,能杀人,也能看穿人。

“我还以为你对他不上心呢。”

“怎么会不上心,本来我们这次来辽东就是杀鸡儆猴。”

就金泽这样的小锣锣、还算不上是只鸡。不过麻雀也有三两肉,他不嫌肉少。

“若真是这种事,他一个人办不成,背后肯定还有人。”

那幕后之人见金泽落在了他们手中,救人也许不会,灭口可能性更大。

所以,保着金泽这条命,他可是个人证。

外头都说他们西厂办事无法无天,连口供物证都不要,想干啥就干啥,想杀谁全家就杀谁全家。

好像他西厂的人个个都青面獠牙长着翅膀,还能破门破窗而入杀你个片甲不留。

要知道,我大明也是有大明律的,表面上也是个法治社会。

当然,陛下一言九鼎。

有时候,陛下只要人命,那就无需理由。

有时候,陛下要前因后果,那就要证据齐全、一字不差了。

所以,金泽活着比死了好。

“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他找上门来,也没有旁的方法了。

在这寂寂深山中,他们在此处,要么等来灭口的,要么等来救援的,就看他们谁更快了。

“可是你这次出来,也没事先打招呼。”

不仅没有打招呼,而且都是瞒着的,他们过关的东西都是假的,看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如此一来,谁会来救他们?

而且,在辽东也不见有汪直的新老朋友。

辽东巡抚马文升,是个硬骨头,虽然人在边地,还专门上疏骂过汪直。

汪直怀恨在心,早就想收拾他了。白日里他就同王越推心置腹一番,表示这次来辽东,一定想办法把马文升弄走,让王越当这个辽东巡抚。

自然,意思是这个意思,话是没有这么糙的。

大家你知我知,心意到了即可。

“若是马部堂不知道是你,也许还会来救一救。若他知道,巴不得你死在这儿。”

“那咱们就静候佳音或者噩耗了。”

正题讲完了,开始讲另外一个正题。

万筝坐直了身子:“白天,他问我事情了。”

“什么事?”

“问咱俩暗地里有没有什么猫腻。”

周误时:……我可没这么直接问啊……

“谁问?”

小万朝他这边努了努嘴,周误时尴尬地笑了笑。

“什么叫猫腻?”

“应该就是……那些不正当、不道德的某些关系。”

汪直说:“当然没有。”

“本来就没有。”小万斜眼看着周误时,“听到了么?”

周误时:……

——怎么好像我在挑拨你俩的关系,分明就是他对你居心不轨。

虽然原本是不想把这事挑明了说的,毕竟光彩么?光彩么?难道光彩么?

不过,看汪直这么正义凛然的模样,他若不说些什么,倒是他自己枉做小人了。

“汪督公,你扪心自问,你对万筝就清清白白、没有一点心思么?”

汪直反问:“你以什么身份问我?她的哥哥?”

若是普通人,根本没资格问他,他也没义务回答。

“是,是她哥哥。”

汪直看向小万:“你认他是你哥哥吗?真心的,像对皇后是姐姐的那种感情。”

那当然是没有,人家生恩还没有养恩大呢,更何况是兄妹。

而且她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不过,万筝大大的眼睛闪过疑惑,一双眸子在这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这种暗潮汹涌、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的,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该不会,是汪直和周误时说,他对自己有意思,所以才会……

她突然站起来,在房间当中来来回回走了几圈。

这房间确实挺小的,不仅有床,还有桌子、还摆了他们三个凳,剩余空间太小,导致她实在是走不开。

要是走的急了,估计还会绊自己一脚,摔个狗啃泥。

她突然推了周误时一把:“那个、你先出去。”

“为什么?”

“你别管为什么,让你出去你就出去,我跟他有话要说。”

“刚刚你们不是说了,我也能在这儿听的。”

“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你赶紧走。”

周误时还要再反驳,突然楼下传来尖叫声,然后又传来周二的一声:“什么人?”

他立刻便推门冲了出去,小万本来也要跟着他冲出去的,但是看见床上的金泽,又怀疑这是调虎离山。

她问汪直:“咱俩留一个就行了吧。”

“我留下,你也留下。”他说,“现在不是正好么,你想问什么?”

万筝坐下来,看着他眼睛:“你、你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刚才,他只是说没有猫腻,没有不正当的感情。

不过,汪直啥时候觉得自己不正当啊,他看啥都觉得自己光明正大。

汪直抬头:“是。”

万筝的心噗通一跳,情况朝她没有预想到的方向发展了。

“你、确定?”

你确定你对我是有意思?还是……

“我虽然是个太监,但动刀的也不是我的脑子。”

你觉得我分不清喜欢谁、不喜欢谁么。

“那怎么他知道,我却不知道?”

这不对啊……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他?

汪直说:“他也不该知道。”

万筝:???

“那如果不是我今天问你,你是不是就一直不对我说?”

“不,我本来就准备说了,都怪周误时打断了我的计划。”

这段话汪直并没有瞎说,他让小万和周误时变成兄妹,就是不想让他们俩在一起。

但万筝不选择周误时,也可以选择旁人,他就算权势滔天,也没法子把别人都变成她的哥哥和弟弟。

更何况,陛下和皇后都知道了内情,万一他们想要把他们二人分开……

当然,他们现在还没在一起,自然谈不上分开。

不过经过方行的言语之后,他也觉得自己不该过于自卑。

“虽然我是少了一样东西,但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

除了这个,他哪点不比旁人强,他们凭什么能和自己比。

退一万步说,以他和万筝的交情,就算她对自己无意,也不至于从此就如何生疏了。

大家不过还是做回姐弟朋友而已,他也没什么损失。

汪直反思了一下,觉得就爽快承认好了。

“你喜欢我什么?”

“原本我也不觉得自己喜欢你,不过看见别人站在你身边,我就嫉妒。看见旁人同你表白,我就恨不得杀了他。如此来说,我自然是喜欢你。”

万筝:???

没见过这种表白的方式,你真的分得清表白还有威胁吗?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汪直反问:“还是,你觉得一个太监、他就没有资格爱人?”

第69章 辽东四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一个太监、他就没有资格爱人?

万筝摇头:“不。”

太监么,姑且算残疾人,肢体残疾,当然也有追求他心中所爱的资格。

至少比脑子不行的神经病有资格。

而且,就算看着是个正常的男人,也难说他行不行的。

万一不行……那区别也不大。

汪直眼光锐利:“如果周误时不是你哥哥,你是不是就已经准备和他私定终身了?”

万筝叹气。

“瞧这样子,你是觉得挺可惜的。”

“不是可惜。”

“那是什么?”

万筝避开这个话题:“哥哥妹妹那是另一回事了,从前也谈不上私定什么终身,反正大家可以先处一处。”

不行再说。

“那我呢?”汪直突然放软了语气,“就抛开我是个太监,我难道不比他好,不比他对你要更好?”

话说到这里,他的好胜心也来了,”他能为你去死、我也可以。”

万筝连连摆手:“别说什么死不死的,没到这一步的。”

大家处个对象而已,正常的、健康的。尚且没有绑定所谓的一生一世呢,且不用这么上高度。

而且,虽然周误时曾经救过她,还不止一次,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之间的感情才逐渐升温的,可是也谈不上为她去死。

反而是那次在应天府,汪直倒是真的救了周误时一命。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深入险境、抛开了自身的安危。

当时紧急情况之下,她没有太过于多想。后来,她还疑心是不是汪直对周误时……

她忍不住问:“你那次要是不救他……”

那周误时当时就死了,也就没有后头……

“一码归一码。”汪直不高兴了,“这是两码事,我不是这种人。”

行吧,万筝正要说自己知道了,嗯、先考虑考虑,回头再说。

她本以为自己会当场拒绝,可是看着汪直的眼睛,她又有些说不出口。

突然,只听外头轰的一声炸开巨响,整个楼都震了几下。

汪直脸色一变——炸药!

“不好了,不好了!”隔壁孙博冲进来,“不好了!有人在外头放火!”

“你守在这里,我们出去。”

万筝皱眉:“我俩都走,他一个人行么?”

外头已经嚷嚷上了:“把人交出来,不然你们就是死路一条!”

她推门一看,只见外头外火光闪闪。

白日里他们就近找了一个农户,这荒山野岭的,驿站什么的那是想都别想的,就是想找猎户农户也是难的很。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个地方,本准备明日一早再出去找人来救他们的,结果……

虽然知道对方不简单,但看外头的火光,没有上百号人,也有四五十个。

这么大架势、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今日,不知道能不能全身而退了。

“都以为,汪督公已经失势了,却没想到会出现在辽东。”

对面的人都骑马带着面具,但不是白日里那些明显看得出是女真人的,这些显然是汉人。

“却不知,汪督公是愿意死在京城,还是埋骨辽东!”

汪直走了出来:“有了你们这些人头,本督自会加官进爵、平步青云。”

“真是死到临头、嘴还挺硬。”对方哈哈大笑,“把金泽交出来,我便留你一个全尸,否则、你可不是挨一刀两刀的下场了。”

湘兰躲在角落里,本来抖如筛糠,给吓得半死。

可不知怎么的,她突然这辈子难得聪明了一把,看着对方脱口而出:“姑——”

周二一把捂住她嘴,拉到最后。

湘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满脸是泪。她就是再傻,也知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万筝握紧手中的火铳,倒是又填上火药上,但你看对方的人,这实在是杯水车薪。

如果对方不想要金泽的命,直接给这里围了,丢了炸药进来,或者放火一烧,他们又有什么办法逃出生天?

她叹气:……怎么这辈子就跟炸药干上了呢……

不是在京城被炸,就是在应天被炸,现在到了辽东还是继续被炸,这算个什么回事?

沉不住气的周二已经嚷嚷上了:“我们是朝廷命官!杀了我们,是要诛九族的!”

对方哈哈大笑:“大明的朝廷命官,不是女真人杀的,就是蒙古人动的手。”

大家是世仇了,上百年的恩怨,也不差你们几条人命的。

“朝廷不是早就想对蒙古和女真动手了么。”

九边重镇,不光是用来防守的。最好的进攻就是防守。

现在死了这些人,有太监、有文官,皇帝再怎么也非要动手了吧。

“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万筝皱眉,他们这些个无名之辈,死不死的不好说,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

可眼下这里有汪直和王越,还有那个孙博,你要按计划走,这可不是他们的死期,还早着呢。

阎王不准你三更死,你一定能活到五更。

不过,既然万贞儿都当上皇后了,这里也已经不完全是从前的那个大明了,一切并非不可改变,他们也未必就不会提前挂掉。

历史的翅膀一扇动,不好说、不好说。

你看,就算汪直十分逆天,各种技能拉满了,但他到底也没长天眼,不大可能猜到对方会来这么个大的。

就算他已经找人救援了,但不会来的那么快。

就是王越,也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孤注一掷。

王越:……该不会我刚找到大靠山就要……

此时房间里突然传来了呻吟声,听声音是金泽醒了。

她转身进去,果然看见床上金泽悠悠转醒。

瞳孔虽然还没有聚焦,脸上也毫无血色,但人毕竟已经有点儿动静了。

她立刻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往他嘴里一塞。

湘兰也进来了,此时此刻她也不敢扑在表哥怀里嚎嚎大哭了,看着她表哥的眼神也是畏惧中带着害怕。

“清醒了吗?”

“我……你……”

“知道我们是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金泽茫然点头,但这个头点的也不清不楚的。

“外头好像是你爹来了,要把我们全部杀了灭口的。”

金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万筝补充了一句:“也许,还包括你。”

“我……我……”

湘兰哆嗦着抓住他胳膊:“表哥,怎么办……你想想办法啊……”

金泽大概也有些精神恍惚了,他居然还笑了一声。

“我也没有办法……”

生于辽不如走于胡,他们总要为自己打算。

同鞑靼瓦剌女真,打归打、做生意归做生意,大家也不过都是想好好过下去而已。

万筝反手甩了他一巴掌:“愚蠢!”

金泽吐出一口血:“高高在上的人总是深明大义的。”

他讥诮地看了她一眼,“和我死在一起,是不是不甘心?不过,不甘心也没办法了。”

他握住湘兰的手,“别怕,要死的话,表哥陪你。”

湘兰更绝望了:“我不想死……”

“这就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万筝差点儿没气厥过去,这真是很难评,毕竟他们也不知道下一个朝代是……

你现在和他们说,以后会是这小小的建州女真,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而成化犁庭、建州月屠,也至少保证了一百年的平安,只是也没办法完全赶尽杀绝。

金泽这一条命,大概他们就当已经舍掉了,一根根带着火的箭射了进来,汪直他们也从门外撤了进来。

火箭上包着火油布,看来对于他们来说,炸药还是比较宝贵的,

如果能简单简单把他们烧死,那就烧死好了,犯不着炸死。

周二捂着脑袋:“难道……真要死

在这里了?汪公公,你想想办法啊……”

“别叫!”万筝突然站起来,“外头没声音了。”

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了。

不过,并不是没声音了,最多是他们没动静了。

但声音还是很大,尤其是风声。

这半夜看不出天色,她推开另一扇窗,外头确实黑云翻滚如墨,隐隐有闷雷滚动。

“要下雨了。”

金家既然是辽东的原住民,自然比他们这些外人对天气更加了解。

这怕不仅仅是要下大雨了,而是要下冰雹了。

果然,只听砰砰的声音,一颗颗鸡蛋大小的雹子突然密集落下,砸在屋顶铛铛作响。

这房子虽不至于年久失修,但确实不经砸,瞬间给就砸塌了一个角落。

而且冰雹越下越大,起先是鸡蛋大小,后来就变成拳头了。

既然冰雹乱下,这火自然是烧不起来了。

可对方知道、若一旦给他们放跑了,绝对是全家死绝,因此不顾噼里啪啦的雹子乱下,纷纷手持长刀冲了下来。

现在,他们虽然不会被烧死了。但也可能给冰雹砸死,或者给人一刀砍死。

总之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是铁了心要弄死他们,他们怎么都是个死。

正当双方刀剑相击、你死我活之际,突然远方传来马蹄之声。

一只默不作声的汪直照样淡定,仿佛此时此刻并不在生死之间。

“援兵!”周二跟猴子似的爆发出一声尖叫,“援兵来了!”

甚至王越都激动的喜形于色,汪直却淡然说:“来就来了,叫什么叫。”

第70章 非分既然他可以,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汪督公,您真是临危不惧、算无遗策。”

周二舔着个脸拍马屁,“不仅算好了救兵,连天象您都能算的精准,真真是神人!”

要说在宫里当宦官的,拍主子的马屁那是基本技能。

就算刚进宫的时候不会,耳濡目染多年自然就会了。要是一直不会的,那只能去刷马桶了。

而且,拍马屁得拍的恰到好处,不能太显得谄媚,像周二这种强行拍的那是绝对不行的,修炼不到家的还不如不说话。

万筝却也觉得奇怪:“到底是谁救的我们?”

此番辽东兵变,蒙古女真又蠢蠢欲动,所以陛下才派汪直过来,事先并没有知会地方。

汪直只说:“怎么,你以为我在辽东就毫无准备?”

兵部侍郎马文升巡抚辽东,未必会救他,可大明姓朱、辽东也姓朱,可不姓马。

虽然这次算他们命大,但既然没死那就是没死,说明他鸿福高照,总是能逢凶化吉。

而且借着这件事他正可以在辽东大做文章,想杀谁就杀谁,看谁不顺眼就动谁。

“干爹。”方行回来说,“抓了一大半,但还是跑了一些。”

毕竟三更半夜,又有冰雹,他们也没法追的太细。

“跑的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不过,受了重伤的金泽,却在方才趁着混乱跑了,倒是他们大意了。

他若是自己跑了那也算了,关键是……

“湘兰呢?!”

刚才人马乱做一团,还有满天的冰雹。周二虽然有心护着湘兰,一时之间也没有顾及到。

等到他发现的时候,早已不见踪影。

“大哥,怎么办?!”

“别急。”

周误时也直骂金泽是个猪脑子。

他大概还没有搞清楚他们和湘兰之间的关系,因为他们是利用湘兰,表面上是救她,实际上是害了她。

现如今,她也算是反贼的一员了。

这人生地不熟的,周误时也不敢让弟弟出去找人。

只能祈祷他们福大命大,等湘兰说清楚这前因后果,金泽只要有脑子,就知道湘兰跟着他们只会是死路一条。

随便把她丢到哪个驿站什么的,让她能够联系到他们的地方,才有可能给她一线生机。

他说:“你别轻举妄动。”

这事回头还是得跟汪直求情,只是……

“小万姐,湘兰她……”

万筝止住了周二接下来的话,只说,“我叮嘱过了,抓人的时候要活口,特别是湘兰,左右就看她的命了。”

周误时还想再说些什么,万筝已经被汪直一把拽走。

“有没有受伤?”

汪直把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方才那雹子若是打在脑门上,也不是要不了人命。

“我没事。”

万筝只是后肩上有两处擦伤,并无大碍。

汪直却说:“你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你有三头六臂,自己能上到这个地方的药。”汪直没好气地说,“扭捏什么你,这个地方以前又不是没看过。”

万筝哼了一声:“谁让你乱说话,大家若还是清清白白的好姐妹,自然没什么。谁知道你现在会起什么邪心思。”

从前,他根本没想过汪直会有这样的心思,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别人。

毕竟他真的是太忙了,虽然年纪小,却是个十足的卷王。

那时候,朱见深还是太子,汪直就三天两头的乔装打扮、出宫给太子打听事情。

八成朱见深就是当时看汪直有这个天分,才搞了个西厂给他历练历练。

西厂之前,汪直在御马监,不仅要操练士兵,对火器也挺有兴趣的,啥啥都想管、啥权都想要。

反正他看上的,跟陛下说一声,陛下从来不问原因,直接就准了。

再后来,有了西厂,更加是连轴转了。

同他比起来,万筝简直是每天无所事事,他都不知道汪直哪儿来的这么多工作热情。

她看司礼监的怀恩和尚铭都没他这么忙,毕竟工作的主子的,身体和生活是自己的。

他们都已经是太监了,反正不指望给子孙后代积福了,还不能自己使劲儿享受么。

总而言之,汪直太忙了,古代这科技不行,效率也低。

人家十天半个月办成一件事,汪直恨不得一天能办三件事,他连吃饭都没时间,哪里有空想着那个……

万筝脱了一半衣衫,只露出雪白的肩,半个肩头都泛的青紫,就算是皮肉伤、也挺吓人的。

汪直给手上抹了药膏,掌心搓搓加热,然后狠狠捏了一把她的肩。

这一下酸的,差点儿没给万筝叫出来,刚要骂人,却给汪直一句话堵了回去。

“你想好了没?”

汪直果然是知道用什么话来刺激她的。

“没有。”

“真没有?”

“自从你说了之后,你看这惊心动魄的,我哪有时间细想。”

“那你要想多久?”

“回京城之前我给你答复。”

她甚至怀疑,陛下和阿姐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了,不然干什么要她来辽东。

“我阿姐知道么?”

“知道。”

“那陛下呢?”

“也知道。”

好吧,万筝不用问他们是什么反应,反正她拒绝,他们就听她的。若她同意,他们……也许会劝一劝?

上完药,她只觉得大半个肩都火辣辣的疼,忍不住要伸手挠,却给汪直拍开了。

万筝的长发本拢在胸前,但有一缕散落到身后,擦着汪直的脸颊,他伸手捋开了,低下头,轻轻地在伤口上吹了一口气。

“嘶——”

瞬间,小万只觉得伤口也不疼了、这药也不疼了。真真是一口仙气,药到病除。

他温柔地摸了摸她头顶:“还疼吗?”

小万心想,确实是不疼了。但是你摸我脑袋这个力道和角度,怎么好像和摸大毛一样。

想起大毛,又想到湘兰。

她赶紧说:“湘兰怎么办?”

“不是已经让人去找了么,也不要杀她。”

当然,跟下属下令的时候,也不好说非要留着谁谁谁的命,毕竟刀剑无眼,什么都不好说。

但这个份上,作为朋友,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若找到她呢?”

“别的不好说,总能保她一条命。”

她虽和那金家有亲,但到底不是一家人。

抄九族是能抄到,但现下不是洪武永乐之时,皇帝也仁慈,很少抄人家九族的,抄个一两族、意思意思罢了,且多是流放。

“总之咱们尽人事,听天命。你这同情心也不要太过于泛滥了。”

小万不高兴地说:“要是当初阿姐的同情心没有泛滥,你也活不到现在。”

她想了想,又问:“汪直,你这一生最想要的是什么?”

“现在谈一生,还为时尚早。”

“那眼下?”

“建功立业,青史留名。”

“那现在就是个好机会。”万筝问,“那你是准备先收拾自己人还是准备先打对面的人?”

“为什么这两件事情一定要分个先后?就不能一边收拾咱们的人、一边打他们吗?”

这个时候别说建州女真了,就是加上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统共也没多少人。

折腾了一夜,万筝先睡了个一天一夜,等她睡饱了起来找吃的,便听隔壁歌舞升平,只有孙博一个人在楼下吃干饼。

她在对面坐下:“楼上谁啊?”

孙博冷笑:“王越王大人,还是都御史陈钺。”

如此说来,来救他们的是陈钺了。

万筝自己掰了半个饼,倒了一碗茶,边吃边说:“怎么,他们在楼上吃香的喝辣的,你在楼下吃干饼,不乐意了?”

孙博大概是想翻白眼,但看对面是她,忍住了。

“没想到,汪直都已经不是西厂的都督了,还这么多人巴结他,也不知道图的是什么?”

“西厂已经没了,汪直还能带你来辽东,你说他们图什么?”

孙博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他自觉西厂这种邪恶的机构,有就是错误。

既然关了那就决不可能再开了,不然满朝文武都是吃干饭的么。

可是总是有王越这些人,对阉狗虚与委蛇。

汪直是阉狗,他们就是阉党。阉狗是罪魁祸首,阉党是助纣为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次汪直带上你,是觉得你会对他改观。”

孙博冷笑,还改观呢,他现在只觉得当年骂的还不够狠、还不够切到实处。

他确实是火眼金睛,看人一看一个准。

“要么我就死在这里,但凡回去,我一定将汪直的劣迹昭告天下!”

万筝心想,他也根本不在乎你们怎么看他。一个特务头子难道还想要什么好名声吗?

众人交口称赞。你们也是想瞎了心了。

吃了个半饱,她准备回房间接着补觉,就见周误时站在门口。

“有事?”

“昨天,汪直同你说了。”

她点头:“说了。”

“这不行。”

“我也没答应他,我也没说行还是不行。”

至于汪直是什么想法,他想说什么做什么,谁也管不了他。有本事,你让他自己放弃。

周误时脸色阴沉的厉害,万筝从这个角度,他和汪直居然还有那么一点儿相似。

“不行,我说不行。”

“对不住。”她低头,“行不行我说了算,但不会因为你是我哥哥,就考虑你的看法。”

她鼻尖动了动,凑近了一步,“你喝酒了?”

周误时没有回答,直接用手肘撞开门,顺势把她也推了进去。

她脚下一个踉跄,正好倒在椅子上,周误时欺身而上。

“你要做什么?”

“那天如果不是方行拦着,咱们不就已经……”

当时确实是你情我愿,偏偏跑来方行这么一个煞风景的,还告诉他们这么一桩噩耗。

万筝强调:“你喝多了吧,我是你妹妹,咱们可不行。”

“汪直是个太监,他也不该有此非分之想,既然他可以,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