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非分二全世界只有我一个正常人……
疯了,疯了,这一个两个的全都疯了!
全世界只有她一个正常人,别的都不正常。
万筝抵住周误时的胸口,他的呼吸中带着酒气。
虽然不是多么浓郁的酒气,但还是很明显,中和了自己身上的药膏的味道。
他也知道她肩上受了伤,刚刚上了药,还是汪直亲手上的。所以把她推倒在椅子上的时候,用手垫在她身后。
哎呦,还挺细心的,也不知道是真的喝多了还是假的。
“你疯了?”
“我没疯,我也没醉,我现在清醒的很,比从前都清醒。”
呵呵,喝多的人从来不说自己喝多了。
你要是质问他,他第一句话就是反驳。
“我不是以哥哥的身份和你说,你不能跟汪直在一起,而是以另外一个身份不让你们再一起。”
另一个身份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万筝下结论:“你果然是喝多了。”
怎么回事?她身边就不能有点儿正常的人么?
她不想玩禁忌,也不想玩骨科,更不想来恨海情天。
虽然她觉得陛下和姐姐这么多年相濡以沫,是真的不容易。
看别人历经风雨,终于得到一个好的结局,她也特别的感同身受。但这要放在她身上,她可受不了。
周误时说:“你看着我的脸。”
现在他们俩这个姿势,她也确实很难不看他的脸。
“你觉得,我和我弟弟像吗?”
其实万筝脸盲,不是轻度的,至少是个中度,不太分得出来身边的人。她能活这些年,主要靠衣服和发型来分辨。
所以,他们在宫里都穿着统一的衣服的时候,她认错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以前她还把汪直和覃力给认错过,好几次。覃力倒是不觉得什么,但汪直反应却特别的大,有一次气的脸都紫了,晚饭都没吃。
不过对周误时和周误事,算是老熟人了,他俩不仅名字像,长得也挺像的。两个人都是方脸,算是挺标准的,绝对不是歪瓜裂枣。
而且就算一开始不像,在一起生活的时间长了,每天一个桌上吃饭,一个碗里喝水,有时候还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也会越长越像。
陛下和阿姐,就看着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只是如果仔细分辨,这误时误事兄弟俩,眉眼间还是能看出明显的差距来。
南方和北方人长的也不一样,北方人多像猪马牛羊,南方人多像鱼虾鳖蟹,懂得都懂。
“你们俩本来就不像。”
“我和他不像,因为我们不是亲兄弟。”
从小街坊邻居嘴快的就说过,好在他俩也不是一个妈生的。只能说他像阿娘,而弟弟像爹。
“怎么扯到这上面来了?”
“你觉得你和我像吗?”
“我们一个男的一个女的,怎么会像。”
——你不是女装大佬,我也不喜欢男扮女装。
“兄妹之间,本来也很容易相似。湘兰和金泽只是表兄妹,都能看的出来。你好好想想,我俩到底像不像?”
万筝奇奇怪怪看着他,倒是也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这张脸、这双眸子、这张嘴。
当然,人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一张嘴、两个耳朵。但也分的,有桃花眼、丹凤眼。鼻子有挺的、有塌的。
她越看越确实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她对自己的脸当然是再熟悉不过了,这都已经两辈子了。
她跟周误时……肯定没有人家亲生兄妹那么像。
虽然说乍一看说他们是兄妹,也不觉得奇怪,那是因为他们长得都很好看嘛。
美总是相似的,但仔细分辨一下,他们好看的点还是不一样的。
“你什么意思?”
“我们真的是兄妹吗?”
万筝张口结舌:“难道……不是?!”
“以前的事我忘了,从来没有记得过。你也根本不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哥哥。”
“可是汪直不是派人到广西找了那许多证据?”
“这难道不可疑?这么短的时间、他从哪儿找那么多证据?而且看着还严丝合缝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多少事情,自己听到的未必是真的,更不要说旁人告诉你的
结论了。
“你是说,他骗了我、骗了你?!”
万筝还是觉得不大相信,她了解汪直。当然、自从他表白心意之后,她觉得自己可能也没有自认的那么了解他了。
但总归大家处了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她找不到理由。
“以前我不怀疑,因为确实没理由,但现在有了。”
周误时目光灼灼看着她,仿佛要给她脸上烫出一个洞来。
“就是因为他喜欢你,他不想我们在一起,所以想用这种方法把我们两个人分开。”
永远的分开!
万筝:???
她已经没法分辨,周误时到底是喝没喝多了。
要说没喝,这说出来的话怎么越听越匪夷所思。
若是喝多了,那这匪夷所思的话中,荒谬之中又透着一点逻辑。
而且听着听着……这确实像是汪直能够干出来的事,太符合他的行事作风了。
“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她想了想,有道理个屁。
她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神经病!通通都是神经病!
我不是你妹妹,你喜欢我,这两件事,你分得清谁前谁后吗?
……
思前想后,周二觉得还是得自己去找湘兰。
但他一个人又不行,所以想找小万或者汪直借点人手。
汪直肯定是不会简简单单就借他的,还是小万姐姐比较好说话。
他在门外斟酌了一下怎么说,敲了敲门。结果刚敲第一下,门就自己弹开了。
直接看见里面他哥将万筝抵在椅子上,两人的鼻子都快碰到一处了,好一个暧昧到不行的场景。
周二:……
——不是,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俩干啥呢?
——你俩不是……你们怎么能……天呐,他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
万筝一脚把周误时踹开:“什么事?”
虽然周二现在一脸茫然,但是还是湘兰的事要紧又要命,他立刻就一五一十说了。
其实他还没有说完,他哥就已经猜到他的意思和想法了,立刻拒绝:“不行。”
“小万姐还没说话呢,你多什么嘴?”
“你出去一定会坏事,还是在此等消息。”
“大哥!”他是真的急了,“到底是湘兰的命重要,还是我更重要?”
周误时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当然是你重要。他是把湘兰当成妹妹,可你才是我弟弟。
“行了。”万筝说,“不就是救人么,咱们一起去。”
周二说:“那我现在就去找汪督公要人。”
“干嘛要找他?离了他咱们就办不成事了?”
万筝看了他们俩一眼:“你们出去,等会儿我去找你们。”
很快她换了一身男装,把长发梳起来,一时之间倒真有些雌雄莫辩的感觉。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令牌,却是东厂的令牌。
西厂暂时是没了,但这不东厂还在么。
下头的人也不一定分得清楚,知道是京城的大官就成了。
*
“表妹,对不住,是我害了你。”
金泽给她擦干净脸上的血渍,“怎么也想不到,送你过来的,居然会是汪直。”
若是旁人,哪怕事情暴露,上头的人也能给他们压下去,如今却不可能了。
死他一个人本也无所谓,现在却牵扯了全家,还有更多的人。
连爹都给抓了,他也全身都是伤,又能逃到哪儿去。
“我看见那两个是周家兄弟吗?”
湘兰哭哭啼啼点头。
“他们能替你说话吗?能保你的命么?”
湘兰继续点头。
“这就好。”
金泽摸着腰,但身上的刀已经被收走了,不过湘兰倒是带着一柄匕首。
他扶着湘兰的肩:“你听我说,顺着这条路往下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庄子,那里是军屯。你带着我的人头,去报案。”
湘兰一下子抬起头:“带着什么?”
“我的人头。”
她不敢置信看着他:“你说什么……你疯了!”
“我左右是死路一条了,只希望你能活,这一切本来就和你没关系。”
旁的人,没受伤的还可以逃。
毕竟这里是辽东,不是京城,谁也没办法在这里掘地三尺。
他低声咳了两声,咳出满嘴的血。
“我已经没救了。”
“表哥……”
金泽握紧她的手,把刀尖抵住自己的脖子:“敢不敢?”
“不!”湘兰拼命摇头,“我不敢,我不行!”
“那我来。”
金泽闭上眼睛,把刀尖往前一递,可手腕一紧,一只大手握住了他。
湘兰尖叫:“啊!什么人?”
对方一把夺走匕首,丢在地上:“别急着死啊。”
金泽一下子就认出对方是什么人了,两眼赤红扑上去。
“就是你们害的!若不是你们要杀我……怎么会……”
本来大家好好做的生意,这么几年一直没有问题,这本来就是两赢的。
要不是他们突然动手杀他,根本不会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下场。
金泽将湘兰挡在身后:“放她走。”
“你以为她走了,就能活?”
“不走,肯定是死。”
从小到大湘兰何曾遇到过这种事,原以为和李镇就是人生最大的苦和痛了,她也发誓决不再对男人……
却没想到厄运还是缠着她,不停地缠着她。
她突然捂着脸浑身抽搐,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湘兰!湘兰……”
对方说:“你还要把她一人丢在这里?这晚上有狼,明天她可就只剩下一半了。”
金泽咬牙:“你别碰她!”
第72章 非分三非要在你俩之间挑一个?……
在汪直心中,从来就不知道“安分守己”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对方行说:“给朝廷上奏疏,我说、你写。”
他来到辽东,查的是人心不稳。如今又出了这么多事,自然是马文升的错。
方行笔下不停,心中腹诽:干爹,你在京城就和马文升对骂过,现在刚来辽东没两天就弹劾他,不怕人家说你公报私仇?
没错,汪直就是不怕,他不仅背景厉害,他还命硬,他还胆子大。初生牛犊不畏虎,他就是天不怕地也不怕。
反正他一个太监,还要什么贤德的名声做什么用。
从前,宫外说万贵妃妖媚惑主,他也劝万贵妃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要是他们说什么他们都听,那早八百年就该上吊了。
耳朵是干什么用的?是来听你自己想听的东西的。
他们要是老是说你不想听的,就想办法让他们闭嘴。
“虽然西厂没了,但东厂照样可以让马文升下诏狱。”
他接着说,“请求朝廷出兵讨伐女真,建议陛下以抚宁侯朱永为总兵,王越和陈钺提督军务,由我为监军。”
方行问:“只是讨伐建州女真?”
海西女真和明廷关系尚可,也常去辽东进贡。
朝廷也意图扶持海西对抗建州,不过海西女真不大重用而已。
“什么建州、海西,统统犁平了事。”
相对鞑靼瓦剌,区区女真实在不足为惧。
“干爹,您看还要斟酌一下措辞?”
“不必,直接送上去就行。”
“那等收到陛下的旨意,至少还得大半个月的时间。”
一来一去,这已经算快的了。
“等什么旨意?让他们点人。”
汪直从怀里掏出一张圣纸,方行眼珠子都掉下来了。因为那圣旨上居然已经盖上了玺印,但是却一个字没写。
“事急从权,陛下让我自己拿主意。”
当然该上奏的还是得上奏,不过不影响他先把事情给办了,到时候这份奏疏和捷报应该会一前一后抵达。
他自己拿起沾满墨水的毛笔。
圣旨的书写当然有专门的流程,起草是由内阁和翰林院负责,需要经过六科给事中的审核,然后由中书舍人亲自撰写,再交给司礼监用印。
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掌的就是这个印。
方行知道干爹受宠,干爹受宠当然好啊,显得他这个干孙子在外头也倍儿有面。
但宠成这个样子,对他而言题是怕的更多。他怕汪直没有命受这个宠。
汪直略微思索了一下,大笔一挥开始写。
他的字还不错,当然比中书舍人肯定差不少。不过圣旨嘛,谁敢说上面的字写的不好。
方行接了旨意,正准备去办事。汪直突然问:“今天怎么没有看见小万?”
“干爹,小万姑娘想去哪儿,她也不会提前知会我的。”
“那周误时他们呢?”
“一早就没看见。”
汪直脸色阴沉了下去:“你让孙博去,你去找人。”
万筝去哪儿了?
当然是去救人去了。
他们以东厂的名头调了百来十号人,又找了几个熟悉当地的向导。
原本,辽东女真人冬天多住地窖,夏天用兽皮搭帐篷。
不过因为和明朝交易一些农具铁器,除了打猎,农耕的也多了,定居住房子的也渐渐多了,现在大概一半儿对一半儿吧。
周二有些心浮气躁:“这么找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闭嘴。”
熟悉路况的人到前面去探路了,看着万筝不在,周二又忍不住凑到他哥旁边。
“你们俩怎么回事儿?你不是她哥吗?她不是你妹么?你们怎么能……看样子还是你主动的?”
大哥,没看出你竟然是这种人!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大哥,你这样不行的,你们这是乱那啥啊。”
“汪直也喜欢万筝。”
周二眉头紧锁,不应该呀,我万姐这么花容月貌一个大美人儿,吸引的都是些什么人?
要么汪直,要么是你。
“我怎么了?”
“你还问你怎么了?你们俩不是兄妹么,怎么干出这种这……这种事?”
他啧啧,“要说虽然汪直是太监,跟他在一起也不应该。但两害相比取其轻,他还比你强呢。”
——你俩都有长处,如果能取长补短,挑长处合成一个人就好了。
长得那最好像汪直一样,有汪直的脸蛋。有西厂督公的权势和地位,然后他大哥补上汪直少的那一点就完美了。
“不过,小万姐难道偏要在你们俩之间选一个?”
周二都替她不值,“你们这都是些什么人,我也比你们强啊。”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周误时冷笑,“前头对湘兰献殷勤,现在又招惹小万?”
周二脸色一僵:“你怎么知道我对湘兰……?”
“因为我长了眼睛,我也看到了。”
虽然自己的事一团乱麻,还理不清呢。但百忙之中的周误时,还是抽空关心了一下自己的老弟。
这小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湘兰有意思的,不好说。
要说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了,姑且算是青梅竹马。都已经这么熟了,要有意思早就有意思了,怎么会到现在?
但他转念一想,万筝跟汪直也认识很多年了,一直也算是姐妹情深。
怎么突然汪直就起了这不该有的心思?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这就是情不知所起吧。
周二挠了挠头:“那这次救了她,只要她愿意,我们立马就此成亲。”
湘兰牵扯到这次的事件中,虽然确实同她没什么干系,但她也真的很难脱身。
他们若是真的成婚了,他想帮忙,也有个身份的托手不是,不然不大好说话。
“我还以为……”周误时看了他一眼,“你这小子一向油滑,这种事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周二一本正经说:“本来自然是躲得远远的,可……总之我要救她。”
“她若不愿意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生死攸关的大事,她以为过家家呢,还有什么愿不愿意。”
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
很快探路的回来了,说前面看见有活动的痕迹,像是女真建州部的。
“我们守株待兔,等他们回来的时候一网打尽?”
“那帐篷我里里外外看了,应该不会回来了。”
向导说:“我倒知道另外两个地方,只是你们这么多人,都不用接近,他们一定早跑了。”
周二立刻说:“哪里?我自己悄悄摸过去,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你认识路么,凑什么热闹。”
万筝白了他一眼,“而且你一看就不是当地人,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最后决定还是让向导先去摸摸情况,他们随后就到。
第73章 英雄救美怎么,想要以身相许?
“表哥。”
湘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知道他的伤口又裂开来了。
“你不能再走了,你身子受不了的。”
“那我不走……你走。”
她摇头:“不行,我不能,我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在这儿。”
金泽苦笑,若让她一个人走,她也未必就能活下来。
可让她留下,后头有追兵,可能也是两个人一起死……
看见地上有两个果子,他拿起来看了看,用袖子擦干净递给她:“这个能吃。”
果子一点儿不甜,酸的很,湘兰只咬了一口就酸的连打了几个喷嚏,泪眼朦胧。
前两日她每天都在哭哭啼啼,今日大概是哭不动了,也没有泪可以哭了,整个人都麻木了。
可这么酸的一个小果子,大概还是把她最后的一点泪水给榨干了。
“这边是城镇,女真人不会往这么追的。”
湘兰去一旁的溪水里捧了一手水,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嘴边。
金泽一直高烧未退,嘴唇干裂,勉强喝了两口,却呛得咳嗽起来,嘴角溢出血迹。
“表哥!”
他勉强笑了笑,抬手想擦掉妹妹脸上的泥污,却发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想安慰一句“没事”,但现在这样子,装都装不下去了,湘兰也不是傻子。
“湘兰,听我说……现在还是白天,你赶紧走,如果到了晚上……”
他耳尖突然一动:“有人!”
垂死之下,人的反应已经很慢了,湘兰都听见了靴子摩擦草叶的声音。
金泽拼命将她扯到身后,下意识摸向腰间,可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了。
湘兰拿出一块尖锐的石头,那是留着防身的,她也知道没什么用,但总好过两手空空。
“湘兰?是你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她不敢相信地开口:“周误事?!”
“是我。”
一个身影从大树后跳出来,果然是周二。他穿着当地的皮甲,腰间挂着长刀,三两步冲过来,也不管金泽,一把拉过湘兰的手:“你没事吧?”
湘兰本来还一直憋着,此时看到他顿时放声大哭起来。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周二拍拍她后背,安抚了两句,斜看了金泽一眼:“你还没死呢?”
湘兰忙说:“快救救我表哥,他快不行了。”
周二冷笑:“活该。”
虽然他是不在乎金泽这条命,但留着他兴许有用,于是他取出两个干饼,掰成两半,递给他们一人一半。
湘兰顿时狼吞虎咽起来。
“我看看你的伤。”
周二简单检查了一番,皱眉说:“你这腿不行了,走不了了。”
自从看到他,金泽倒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那死气也淡了,还仿佛有一股淡淡的微光。
周二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回光返照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本来是来救你了,我和他们走散了。”
他原本就不大识方向,更何况在深山老林里,只能看太阳来分辨。
结果今天又是个阴天,真是醉了,一不小心就跟大家分开了,却不料阴差阳错找到了想找的人。
他从瓶子里倒出一颗药,要塞进金泽口中。金泽却摇了摇头:“我不行了。”
那日,若不是万筝给了他一颗药,也许他那天就死了。
万筝也一直后悔来着,天知道这药药效这么厉害,让重伤的金泽不仅自己跑了,还能给湘兰带跑了。
“我本来就该死了,如今……”
现在痛不欲生,吃了药苟活三天两日,也不过是继续延续这样的痛苦。
给他个痛快吧。
“求你,把湘兰带走,你……”金泽脸色一变,“不好,女真人追过来了。”
周二大惊:“你确定是女真人,不是我们的人。”
金泽摇头:“不是,这声音绝不是,你们赶紧跑,往那个方向。”
湘兰才啃了三口干饼,差点儿没噎住。周二一把抄起她就跑,她拼命挣扎:“哥,表哥……”
周二丢了一个匕首给金泽,金泽心领神会。
山路崎岖,周二还要拖着湘兰,路上摔了好几次,两人都是狗啃泥的状态。
“表哥……你为什么……”
“别叫了。”周二气急败坏,“他反正是个死,总好过你陪着他一起死吧。他差点儿害死你知不知道,你还帮他说话。”
湘兰哪里不知道这许多,可是……可是……
“咦?”
周二突然停下脚步,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
他走进去一看,洞内不大,也确实十分隐蔽。
眼见天色黑了下来,他俩这德性,白天都跑步出去,晚上就更别说了,还不如先留在这里。
他处理好外头的足迹,把湘兰塞进去,自己也爬了进来。
“别说话,咱们在这儿躲一晚上,明天再走。”
这个洞空间狭小,只能勉强容纳两人,他们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彼此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呼吸。
他摸了摸湘兰的脸蛋,她从小脸就圆嘟嘟的,手感好得很,他最喜欢捏她脸蛋了。
可这短短几日,她的脸颊迅速消瘦了下去,整个人都仿佛变了。
虽然是夏天,但晚上的山林还是比想象中要更冷。
周二紧紧抱住她:“别怕,我保护你。”
“对不起。”湘兰低声说,“若不是我要和你们一路来辽东,根本没有这许多事,你还来救我……”
她和表哥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人来救他们。
“不光我要救你,小万姐、我哥也想着你救你的。”
“是你先找到了我。”
“算我命好。”周二摸了摸她头发,“都馊了。”
湘兰憋着泪:“我想我爹了,我想回京城,还有我姑姑,还有他们……他们会不会……”
周二只能说:“你别管他们了,先保住你自己吧。”
突然,洞口方向传来人声,两人浑身一颤。周二一把捂住她嘴。
“别出声。”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让她耳根发烫。
两人听着声音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最近的时候,貌似就在他们头顶交谈。
两人连呼吸都不敢,总算对方的声音渐渐远去,周二哆嗦着松开手,两人都是一头的冷汗。
“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
劫后余生,两人在山洞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湘兰醒过来,周误事还抱着她,抬头看着远方的明月。
明月西沉,大概夜晚快过去了。
“冷吗?”他问。
湘兰摇摇头,靠在他肩头,
慢慢的,晨光透过缝隙照进来,打在他们脸颊上。
“我是不是特别没用,什么都不会,还容易被别人骗。”
周二笑了一声:“我也是,咱俩半斤八两。”
“但你还是救了我。”
“怎么,想要以身相许?”
山洞太小,湘兰偏过头,也只能看到他半张脸,明暗不清,也看不清眼神。
“你真的要我以身相许?”
“你不愿意?”
“你愿意?”
周二说:“我愿意。”
湘兰不信:“你不是想要建功立业、飞黄腾达,你能娶我?”
“建功是遥不可及,立业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他总是说的冠冕堂皇,其实想要的也不过是他和大哥,还有他们上心的人活的好好的而已。
这年头,能好好活着已经不易了。
“你知道么,我大哥他对小万姐还是贼心不死。”
“啊?他们、他们不是兄妹么?”
“谁知道呢。”
周二大概也隐隐约约觉察出这内里的猫腻了,反正大哥一定会查清楚的。
“汪直也喜欢小万姐,就是不知道小万姐会如何选择?”
湘兰想了想,这些日子她脑子早就转不动了,每天不是怕、就是疲于奔命,完全就是行尸走肉。
主要也是饿了,人饿了就容易死,人死之前脑子先死。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理清楚这其中的意思,小万姐……周误时……汪直……
她突然笑了一声:“与其在他们两个之中选一个,还不如选我。”
周二:???
看着天色大亮,两人决定立刻离开。
昨晚慌乱之间,湘兰的脚崴了,晚上也没感觉,现在要走路了,才发现脚腕根本无法用力。
周二蹲下来:“我背你。”
与其扶着她,还不如背着来的方便。
湘兰搂着他的脖子:“你知道往哪儿走吗?”
周二抬头看了看:“往南。”
两人沿着泥泞的山路艰难往下,却不料迎面撞见了老熟人。
一根绳子从空中飞来,直接给两人摔了个狗啃泥。
李满柱一脚踩住周二的手:“跑了一个,又来了一个,不错。”
第74章 犁庭在阴阳怪气的赛道,汪直自认第二……
这东西怎么说呢,本来他们是过来救湘兰的,结果现在湘兰没找到,周二又丢了,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万筝安慰:“你弟弟吧,莽是莽了些,但脑子还算灵光,关键是运气不错,不见得会命丧于此。”
她看着女真人留下的帐篷说,“现在回去也来不及了,在这里勉强对付一宿吧。”
毕竟是夏天,虽然山里白天晚上温度差的大,但好在还有这些帐篷,不然就只能住在山洞里了。
她指着头顶一个山洞说:“你试一试,看能不能爬上去?”
周误时一脸茫然:“这不是有帐篷么?”
“就是想看看你爬山的技术怎么样?”
从前,周误时和弟弟进山打猎过,但从来不爬山洞。
他四下看了两眼,随手抓着突出来的山岩,竟然不紧不慢真的爬上去了。
他想,虽然自己记不得了,但身体还记得。
小时候一定常常爬树攀石,而广西的山林比这里更加危险。
他去山洞里兜了一圈,又从另外一边爬了下来。
万筝问:“你还觉得,我不是你妹妹?”
周误时摇头又点头:“不是,你肯定不是。”
“这不算自欺欺人?”
“等此间的事结束,我就去和汪直对峙。”
不管这件事是还是不是,汪直都不会承认的,小万知道这一点,周误时也知道。
“他若不承认,我就带着他所谓的证据,亲自去广西一样样查。”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如果是编出来的,一定有蛛丝马迹。
他这么笃定,连万筝都有些怀疑了。
不过她倒不认为周误时能找出些什么来,汪直做的局,大概率天衣无缝。
远远的就听见有人声,然后是交谈,看来是自己人。
万筝往前走了两步,过来的果然是汪直。
他先是狠狠瞪了一眼小万,然后上脚就要踹着周误时,结果给方形拦住了。
“干爹,犯不着发这么大火。”
汪直破口大骂:“你们是不是疯了?我不是让你们好好待着你们不听,你们就这几个人,到时候被人家全端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万筝知道是自己理亏,只能好言说:“这不是没事儿么。”
汪直那老鹰般的眼神左右一晃,立刻发现少了一个人。
“周二呢?”
“嗯,他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叫没出什么事?”
万筝心中略微有一些惊讶,她还以为在汪直眼中,周二那根本不算是人,重要性还比不上他们带过来的马。
没想到,汪直居然还惦记着他的死活呢。
汪直不仅有仇必报,还有恩必还。
周叔救过他是他的大恩人。他对周叔也没有什么可报答的,只能帮帮他亲儿子。
湘兰的死活、他没那么在乎。
但周误时,既然是跟着他一起来的,那就得好端端地跟他回去。不能死,也不能缺胳膊少腿。
保他这条命,在自己能力可及的范围内让他官场亨通,这算是他对周叔的承诺。
汪直心里苦,汪直说不出来啊。
这身边的人没一个靠谱的,全靠他在这边擦屁股。
把女真人一网打尽,没什么难的,犁庭扫穴也没什么难的。
但是现在你们一个两个的让他怎么办?难道让他杀人的时候还畏手畏脚?
他恶狠狠瞪着周误时:“找你们来是替我办事的,不是你们自己随便乱跑。到处乱死的!”
这件事上当然是他们理亏。
虽然是因为万筝,此刻的他对汪直只有满腔的怒火,但大是大非上他倒也不好说什么。
万筝看着身后的人:“你现在就准备用兵?有朝廷的旨意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这么大的事情是我一个人做主的。还是说整个辽东的都听我一个人调遣了?”
方行解释:“小万大人,咱们确实有圣旨。”
万筝低声说:“不会是你们现写的吧?”
要圣旨,现写一张给他。
汪直说:“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好歹大家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是发小,是朋友。
小万一直觉得汪直人不错,忠心耿耿又心狠手辣,年纪轻轻就被发配到南京,着实是有点浪费了。
应天府那什么地方,半壁江山、纸醉金迷的,六部都是些七老八十的,哪有二十出头就去养老的。
如果汪直不这么嚣张、不那么树敌无数,稍微收敛收敛,哪怕来阴的呢。
不要明着杀人放火,是不是就能稍微好一些?
在京城多留一些时间,就算没有西厂管着御马监也好的、聊胜于无。
不过好言难劝想死的鬼,就汪直就这德行,圣旨都敢现写,别的还有什么不敢的?
怕他半夜都敢去皇位上躺一躺。
陛下也真是的,你就宠他吧,你怎么不干脆把玉玺给他算了。
“我已有了计划,明后几日就动手。”
论个头,汪直和周误时差不多,但汪直看人,不管高矮胖瘦,总是居高临下的,看人如看狗。
“你们两个怎么老是在一处?”
周误时反问:“公公既说我们是兄妹,那不该时差在一处吗?”
这就是挑衅了。
汪直从来不怕挑衅,不过这次的来头有点儿不太一样。
其实自从重逢之后,他觉得他这个哥哥跟少年时不太一样了、大不一样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时脑子烧坏了,完全变了个人。
也许他哥当时就已经烧死了,现在这个也不知道是谁。
明明当年他俩都是无法无天的,他做坏事儿的时候,他哥也没有比他少干一点。
怎么在这京城待久了,就变得如此循规蹈矩,一本正经,没什么意思了。
就连他这个在宫里当太监,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给人家当牛做马的,多多少少还有点子骨气。
当然,现在狗仗人势,也是抖起来了。
可他本来陌生许久的好哥哥,不知道是不是色令智昏,居然挑衅起他来,有意思。
“什么叫我说你们是兄妹?你们本来就是兄妹。”
“当真?”
眼见针锋相对,火药味越来越浓,万筝赶紧说:“眼下正事要紧,别说这些废话。”
自土木之变后,女真人屡屡边衅,尤其是建州三部。
建州卫李满住、建州左卫董山、建州右卫纳郎哈对朝廷阳为效顺、阴为抄掠。自正统十四年以来,乘间窃掠边境,辽东为之困敝。
至成化年间,一岁间,入寇九十七次,杀虏人口十余万。
简直反了天了!
他们这次来本来就是来收拾他们的,结果倒好,他们还没动手,别人还先来了。
要说我大明,不说天下无敌吧,西边的鞑靼瓦剌收拾不利索,收拾你们建州女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柿子也要拣软的捏,省的你们和他们成天暗通款曲。
“我这边是从东厂找的人,他们也熟悉情况。这边……还有那边,就是之前建州女真活动的痕迹。”
这话一听、汪直可不乐意了:“东厂的人?你找的是东厂的人?”
小万莫名其妙:“东厂怎么了?”
东厂和西厂虽说都是太监特务机构,但手下浩浩荡荡这么些人,也没有这么多的太监。大部分都是从锦衣卫里面抽的精英。
说是什么西厂东厂,那还不都是锦衣卫么。
现在西厂没了,那当然只有找东厂了。你从锦衣卫找人,还不如直接从东厂找人,更加方便。
“万筝,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我姓万,有什么问题。”
汪直冷哼了一声,在阴阳怪气这个赛道上,他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说自己第一。
他对周误时说:“看在你是小万哥哥的份上,给你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第75章 犁庭二连蛋黄都要摇散了
在汪直的想象中,他应该是大明的霍去病。十七岁一战成名,二十一岁封狼居胥。
千年之后,但凡提起少年英雄,想到的都是他。
当然,自古英雄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英雄迟暮,那是大家都不愿意见到的,留下惊才绝艳之后戛然而止,也是神话的一部分。
但这一点,汪直就没有必要学了。
虽然他小小年纪不幸成为了司马迁,但这只是他建功立业大路上的一点小小的挫折,完全不应该影响他之后的发挥。
一个小小的女真完全不算什么,不过是小试身手而已。
他就是陛下手中最利的那把剑,陛下是汉武帝,他就是霍去病,也可以是卫青,反正都是皇后的亲戚。
成化犁庭语出《汉书匈奴传》——“固已犁其庭,扫其闾,郡县而置之。”
虽然圣旨的的确确是汪直自己写的,但里面的这段内容不是他跟方行两个人想出来的,他们还没这种才华。
自然是陛下料事如神,之前在宫里面就让人写好了给他的。
毕竟是圣旨,也不能太随意了。
汪直看见小万自己在那边拿着个圣旨,翻来覆去看来看去,就凑过去问:“你看得懂吗?”
“你当我是文盲?”小万翻了个白眼,“不就是说,但凡蛋黄都要摇散了,蚯蚓都得竖着劈成两半。”
汪直“啧”了一声:“这个总结不错。”
圣旨上自然是引经据典、犁庭扫穴,但普通人未必能全都领会。
他对方行说:“把这句话传下去,言简意赅,大家都明白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你会说,过车轮的全都杀了。”
这是成吉思汗的“车轮斩”,以车轮高度为标准,处死被征服部落中身高超过车轮的男性,仅保留妇女和儿童。
汪直知道这个典故,毕竟他们也是当年被保留下来的车轮一下的人。不过,后头的典故他就不知道了。
车轮也就四尺高,一米二三。
“你不会把这个车轮放平了?”
“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把车轮放平了杀,就到了乾隆时期了。兆惠平定准噶尔,将车轮放平以扩大屠杀范围。
广袤的天山南北,被杀得见不到一顶蒙古包,最终准噶尔部族近乎灭绝。
“放平了。”汪直心中一动,“好主意。”
他赞许地看着万筝——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一个铁石心肠的倒是个杀人放火的好苗子。
要说对付女真倒是没有必要,若是蒙古,却也
未为不可。
汪直是监军,也不必他亲自上阵杀敌,稳坐中军帐即可。
万筝看着他:“你有没有觉得这几日,周误时有些不对,和吃了炮仗似的。”
“他一贯如此。”
“不,他很少如此。这是因为你。”
“从何说起。”
“他觉得他不是我哥哥,我同他也不是兄妹,这都是你的阴谋诡计,陷害的我们。”
“我为什么要陷害你们?”
万筝挺直了身子:“只能是为了我了。”
汪直噗嗤一笑。
“怎么?难道不是为了我?”
汪直果然是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那叫一个正义凛然。
“我当然可以为了你,但我直接杀了他,岂不是更一了百了。”
汪直冷笑,“他可别忘了,当时在应天府我还救了他。若不是我,他早就投胎了。”
万筝只好说:“你这么说,倒是也对。”
“而且,他有什么资格同我抢人?他也配?你的眼光倒也不至于这么差吧,难道竟会看上他这种庸脂俗粉?”
万筝腹诽,他是庸脂俗粉,难道你就是高岭之花?
她推了汪直一把,“不跟你开玩笑,真的没骗他,也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
“你发誓。”
“我对天发誓,我若骗了你,便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誓言不毒,无以为证。以她对汪直的了解,这个程度还远远不够。
她正琢磨着给汪直升级一个什么样的证词,就有人过来,说在山林间发现了一具尸体,是金泽。
她心中一个咯噔,忙问:“他身边有一个女孩子吗?”
“没有,只他一个人。”
小万多少松了口气,这就还有机会。
果然很快又来了新情况,有人发现湘兰和周二果然在了一处。周二在暗中留下了一些痕迹,被他们发现了。
小万高兴地说:“我就说嘛,这小子还是有点儿脑子的。”
“愚蠢。”汪直却冷冷说,“一个被抓了不说,竟然两个都被抓了。好歹从前也是我手下的人,说出去都丢人。”
“他们两个是被李满柱抓住了,想要挟咱们。”
“不仅被抓,还被人发现了身份,简直是蠢上加蠢。”
建州女真时常劫掠边民,若不被他们发现身份,自然也不会要挟上。等他们把女真杀的一个不留,当然就能救他们出来了。
如今,哼、要挟大明、简直是活腻了。
万筝知道他心中想法,忙说:“我也跟着去。”
“想去救人?”
“万一能救呢。”
“你想跟就跟着吧,我也不拦你。”
汪直吩咐了两句,大军从前方围攻,他们一定会往西北方向逃窜,正好在那边堵住他们。
至于这两个“人质”的运气怎么样,就看他们的命了。
*
寒风如刀,有那么些秋日的凉意了。
火把早早被灭了,方行指着远处说:“干爹,就在那里。”
汪直眯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看着对面被女真人押着的两个身影。
两人都被绳索捆绑,虽然远远的看不太分明,但确实一个是周二,一个是湘兰。
方行有些为难:“救一个还还说,两人、真是难。”
汪直问:“他们要换什么?”
“我们不是已经抓了他的儿子,李满柱说这两个人,换他们父子俩走。”
“哈——”汪直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以为自己抓到的是谁,太上老君么?”
方行小声说:“干爹,他二人的命没什么,但若让小万大人知道你见死不救,多少有些……”
“她不是这种不分轻重的人,朝廷利益为重,个人生死不足论。”
汪直思索片刻,“你让人同他们说,以一换二,不乐意就算了。”
方行知道他干爹之所以这么好说话,绝对不是真的关心他们两个人的命。
只不过现在时机还差一点,正好等着大军收拾完了建州另外两个部,最后再拿这个冥顽不宁的李满柱开刀。
果然等消息的时候,汪直已经让人准备了一把强弓。
“干爹。”他忍不住说,“要不让别人动手?”
让别人让别人动手总好过您自己来吧,刀剑无眼战场上,到时候也好有推脱,您自己动手总归……
“你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他们在这儿也无事可做,便进了一个旧帐篷里面点了一盏油灯。
灯光把两人的身影拉的很长。这样互相还能看清楚对方的脸。
方行好奇:“干爹,小万姑娘答应您了?”
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改口叫干娘了。
“滚。”
方行悻悻然,看来是没有了。
汪直摸了摸手边的弓箭,如果周误事和湘兰只能救一人,那救谁呢?
看在周叔的份上,怎么也该救周二,他就这一个儿子,自己怎么也不能看着这小子命丧于此。
可是……
他叹了口气,手指扣在弓弦上,眼神忽明忽暗,最后还是决定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