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能救谁就救谁吧,现在想再多都是无用。
看天意了。
若天意要他们一起死,他一个都救不了。
第76章 犁庭三穷则搞穿插,富则炸炸炸
汪直按着腰间的剑,遥望北方连绵群山。
他想起白天的情形,在来这里之前,明军精锐已经集结完毕。
“督公,神机营的火炮已全部就位。”
他点头,转身走向那数十门黑黝黝的铁炮。
万筝一门门摸过去:“这是什么炮?”
“盏口炮。”
盏口炮比寻常的大将军炮要轻,可以固定在木架上,炮身短,自然便于机动,目前是明军的主力火炮。
辽东宣大防线,早就大量装备盏口炮,用于对抗蒙古和女真的骑兵冲锋。
毕竟穷则搞穿插,富则炸炸炸。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反正大明现在还算有钱,这点金子银子还是花的起的。
没有什么问题,是一百发大炮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两百发。
“虎蹲炮更好,可以曲射。”
就是造价贵了些,其实不如这个实用。
数十门大炮排列整齐,炮口斜指苍天,神机营在辽东本来就有准备,这是皇帝特批、专门用来对付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真蛮子的。
“建州女真,一个不留!”
汪直抬手,示意万筝不要说话。
“先和他们换人,再把他们全炸了,但若中间出什么差池,还是要炸平。”
刀剑无眼,更何况这炸炸炸。
到时谁死谁活,全看天命。
万筝点头:“我明白。”
*
这一夜,周二和湘兰,自然也是彻夜未眠。他们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但后天就不好说了。
周二低声问:“冷吗?”
湘兰摇摇头:“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
“咱俩分什么你我。”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他还是凑到她耳边,认真说:“别怕,明天一定有办法的。咱们一定能够活着回去。”
他俩也不至于心大到这个程度,也都心里有数,活下去的概率能有一成就不错了。
汪直什么人,怎么可能为了他俩的命答应女真蛮子的什么要求。
这也不怪汪直,是他们俩的错。
就算他哥和万筝有心想拉他们一把,只怕也不好开这个口。就算开口,也没什么用。
这些日子湘兰一开始麻木,后面倒也坦然了。
看着和他们关在一起的女真人掠夺来的边民,大家势不两立,表哥他们帮了女真人,确实是该死。
至于她,虽然并不知情,但已经不重要了。
若不是那日周误事找到他,表哥死了后,她也直接抹脖子算了。
“二哥。”她靠在他肩头,“你说咱俩从小就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怎么才……”
“因为你傻呗,我也傻。”
不知道自己心意的人也不少,但生死攸关的时候,便如同抛铜钱看正反,抛上去的那一刻,你便已经知道自己的选择了,不用真的看结果。
湘兰突然抬头,吻上了他。
周二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吻算不上甜蜜,任谁在这个地方也甜不起来,吻中带着绝望和疲惫,带着血和铁,也许还有一点点的解脱。
她想,明日无论……无论发生什么……
周二还想说些什么,外头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噤声。
李满柱走了进来,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去,突然指着周二说:“带他出去。”
周二急了:“什么意思?我们是一起的。”
“你比她值钱,他们只愿意换你一个。”
“我不走。”周二不肯,“要么我们一起死。”
“生生死死,这可由不得你们。”
若是湘兰,死扛出去她也反抗不得。
可周二多少练过几天,就算被捆住了手,但他死挺着,还真不好拖。
给他打晕了吧,对方可是要活人,说不出话的不要。
李满柱挥手:“两个人一起带过去。”
左右他是要跑了,事已至此,明廷大军围剿,他们的部众很难脱身了。
唯有他先离开,保存实力,以求日后东山再起。
辽东什么地方,随便往哪个地方一躲,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再不济,往西去找蒙古,明军只敢对他们动手,却能奈蒙古何。
原本他想着带儿子古纳哈一起走的,他有几个儿子,古纳哈是诸子中最为得力的,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
他老了、不能不后继有人。
只是,看对方这阵势,明日多半是圈套,儿子也保不住了。
他假意答应,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对身边人说:“今日的事,你都明白了?”
“是。”
李满柱长叹一口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换了一声衣服,趁着这最后的夜色,悄然隐身而去。
天刚蒙蒙亮,交换就开始了。
两队人马远远站着,有那么些对峙的意思。
李满柱早已远去,让手下扮作自己,另有人带着周二和湘兰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汪直也让人抬了张大椅,坐在后面。
李古纳哈满脸都是血,腿也断了,被两个人拖着,倒是半死不活的。
方行提了半桶水,浇在他脸上,冲了满脸的血污,省的到时候认不出来。
“一个换两个。”
“好,就以一换二。”
女真人松开了周二和湘兰的绳索,他们立刻紧紧握在一起。
李古纳哈被往前推了一把,双方都不敢有大的动作,只敢一步一步往前。
正当他们就要擦肩而过的时候,脚下突然一震。
汪直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紧握双拳。
怎么回事?这是——
远处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火光,汪直瞳孔一缩,怎么提前炸了?!
此时万筝正在后方,就在那些盏口炮旁,本来按照计划是要得到前面的消息,才会点燃火信。
士兵都举着火把在后面等着,可就在她面前,一门火炮突然就炸开了。
不好!万筝顿时脸色惨白。
此时顾不上去查看原因了,古代这些枪炮多是手搓,炸膛也不奇怪。
火炮在搬运或装填过程中也会因为各种原因炸膛,火药也有可能受潮而引发连锁爆炸,但现在原因都无关紧要了。
对面的女真人一下子就乱了,有的跑,有的知道跑不了了,立刻就骑马挥刀冲了过来,直接将周二和湘兰撞翻在地上。
李古纳哈拿着一把刀就朝两人头上砍去。
“放!”
随着一声令下,另外的盏口炮同时开炮,炮弹划破长空,砸向女真的营寨。
木制的寨墙瞬间四分五裂,燃烧的碎片四处飞溅,当场就有许多人被炸得血肉横飞。
“放!”
第二轮开炮,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李古纳哈双眼赤红,知道今日必死,一定要带两个人一起上路,一刀就砍中了湘兰的左腿。
湘兰尖叫一声、几乎昏死过去。
“湘兰!”周二也夺过一把刀,与李古纳哈缠斗起来。
天空是火炮轰鸣,有的甚至落在他们不远处,但他们熟视无睹,都只想杀了对方。
方行举着火铳,想直接结果了李古纳哈,可他们两人缠斗在一处,简直没法下手,他无奈地看着汪直:“干爹……”
眼看着即使在炮火之下,对面的几个女真蛮子也已经冲到了李古纳哈面前,周二更加寡不敌众。
若只有他一个人,他也许能逃走,但还有湘兰……
汪直伸手接过方行手中的火铳,这个距离想要射中已经很难了,但他直接抬臂,对方立刻倒下一个人,可惜不是李古纳哈。
方行又递上另外一柄铳,汪直又是一铳,倒下一匹马,连带着马上的人也摔了出去,可是冲上来的也越来越多。
汪直一把抓起手边的铳,这是最后一次了。
周二一脚踹开李古纳哈,手中的石头正要砸开他的脑门,就听耳边“砰”的一声,李古纳哈浑身一抖,后背直接炸出碗口大的血洞。
他连个踉跄都没有,长刀脱手,跪倒在地。
周二噗地吐出一大口血,虽然射中的是李古纳哈,但两人离的那么近,他也受了伤。
汪直突然说:“弓给我。”
第77章 犁庭四可惜,我食言了
看了前线大捷的战报,朱见深喜不自胜,当夜便和皇后万贞儿在寝宫小酌了好多杯。
小皇子咿咿呀呀的也要去舔酒杯,朱见深一把抱住了他:“还没到你呢。”
万贞儿接过儿子,给他擦了擦满脸的口水。
“汪直这小子,果然不负众望。”
三杯酒下肚,酒热正酣,朱见深也颇有些动情地说:“只可惜,却也赏不了他什么。”
他若是武将,可以正经论军功。
若是读书人,走科举的路,真有军功,也能封侯。
可惜他是一个太监,就是十二监掌印太监也不过正四品。
永乐朝的郑和,有下西洋的功勋,才被赐了正三品,旁人再没有的了。
若说汪直淡泊名利,不在乎这些,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最最在乎这些了,简直眼红的不行。
“该让他回来了,京城的事情也处置的差不多了。”
话说撤了西厂之后,不仅朝中大臣各个喜不自胜,便是东厂和锦衣卫也是好好舒心的一场。
毕竟西厂在的时候,也是从他们二者虎口夺权,谁都不希望自己手上的权利被瓜分不是。
“汪直再留一段时间,总要收拾稳妥。小万会先回来。”
万贞儿抱着儿子,心中即开心又有担心。
开心的自不必说,担心的是汪直有没有把那件事情给处理好。
“汪直他……”
按说都是自己养大的孩子,汪直办事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从小就妥帖,根本不用细细交代,从来没有不尽心尽意让人满意的。
朱见深有一次还同万贞儿玩笑:“不知道咱们得儿子以后如何?”
他们生出来的儿子,那绝对是不会差的。
“如果有汪直这般靠谱,不说是怎样一个明君,至少拿捏群臣总是不在话下。”
自然,当一个酷吏和当皇帝还是不一样的。但有能力的人做什么都行。
可这次的事不是旁的事,是汪直自己的事。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自己未必能够处理的明白。
“他们俩的事,我们倒还不好插手。”万贞儿叹气,“左右不是人。”
十天后,万筝回了宫,刚看见阿姐就两眼一酸,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小孩子长得快,看着小皇子已经比她当时走的时候足足胖了一圈。
“怎么这个头……”
连头都好像大了一号,手臂更是肉嘟嘟的,像莲藕一样。
万筝装模作样要吃这藕藕,小皇子咯咯咯笑了起来,喷了她一脸口水。
“小哪吒,魔童。”
万贞儿坐在床边,掐了把她的脸蛋。从前水灵灵的脸颊瘦了不少。
“汪直还好吗?”
“他没事。”
“就你一个?”
“不是。”小万闷闷地说,“还有周误时。”
不光是有他,还有周二,还有湘兰。
万贞儿知道她为的是什么事情,她和陛下也是前两日才收到消息。
朱见深说:“本想为了他们好,谁知道却弄巧成拙。”
“战场上本就刀剑无眼。”
“只担心他们会有心结,本来就已经很难解开了。”
如今这样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阿姐,明天我出宫一趟。”
万贞儿拉着她的手:“这件事不怪你,也不怪汪直。”
要怪那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
小万点头:“我知道。”
她离开星城的时候还是夏天,如今便已到了冬日。
她看着眼前的两方墓碑,想起当时一群人快快乐乐出发,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阴阳两隔。
周误时将纸钱一叠叠丢进火盆里,从一开始的痛不欲生到如今,人终究没有办法对抗天意和死亡。
那时,他也不能违抗军令。
等到他急匆匆赶过去,摆在他面前的却是白布下冰冷的尸体。
“不——”
他踉跄着倒退了两步,脚一软便是跪在了地上。
方行说:“周大人,您节哀。”
他哆哆嗦嗦伸出手,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没能掀开了白布。
方行想帮他,又不知道需不需要帮他,最后还是周误时推开白布,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脸。
他弟弟很少会这样安安静静躺着,白天他不安生,晚上也是。
夏天睡一张床上,一夜这小子能踹自己好几次,都想给他腿掰折了。
“你就不能消停消停?”
“不行,除非我死了。”
周误时颤巍巍抚上弟弟的面颊,触手是冰的,一点温度也没有。
如今他死了,他真的死了——
他闭上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似乎只要自己不睁开,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战场上,有的是生死离别,方行也不是没见过的。
可好歹也是一切从京城过来的,前几日还活生生的人,转眼就冰冷躺在地上。他让人把遗体好好打理,尤其是周二的,若是一开始的样子、那根本不能看。
他也是于心不忍,但这些话也只能他来说了。
“他是怎么死的?”
他摸着弟弟的身子,摸到了胸口的伤。
周二满身都是伤,但胸口这个是致命伤。
周误时不可置信:“这——怎么会?”
这是箭伤,直接穿胸而入,看位置是一击毙命。
箭头已经被拔出来了,但是看伤口、是大明的箭。
方行说:“是误伤,当时那个状况,炮弹齐发,也是顾不上。”
周误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字问:“真的?”
方行点头:“真的。”
另外一个帐篷里,小万给湘兰换上新衣服,用布沾了水,给她一点点擦干净脸蛋。
湘兰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散的很大,眼珠已经浑浊,却始终不肯合上,仿佛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湘兰,是我……”
万筝想用手替她阖上,可试了几次,始终不能。
一旁的人递过来一个热帕子:“得用这个来。”
万筝照他的话做,用热帕子盖在她眸子上,她不忍心再看到那一双充满痛苦、恐惧、难过的眸子,永远停留在那一瞬。
好在,这一次成了。
万筝扶着一旁的人站起来,战场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女真人的首级被一一割去,用来论功行赏。
听说,李满柱也已经被抓住了,人多少肯定跑出去一些,但已经无关紧要了。
她走到周误时身边,跪坐了下来,紧紧握住他颤抖的手。
“对不住。”
周误时咬着牙问:“当时你在吗?”
那时万筝是不在的,但若不是火炮出了岔子,攻击提前开始,也许周二和湘兰就不会死,这是她的错。
“都怪我。”
周误时不愿意怪任何人,他怪自己。
他觉得,也许他就是天煞孤星,他身边的人总是不得长久、总是飞来横祸。
爹是这样,弟弟也是这样。
汪直远远看着,方行走到他身后:“干爹……”
“谁让你做主这么说的。”
方行低着头:“干爹,这事和你没关系。”
“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什么叫和我没关系。”汪直面无表情,“我只是他们一个痛快而已。”
“话是这么说,可小万姑娘若是知道了,心中必然有隔阂。”
“她不是这种人。”
方行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您未必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汪直难得正眼看了看这个干儿子。
其实他挺烦宫里的太监搞这一套的,不干正经事,尽想着拉帮结派了。
都当太监了,那就是断子绝孙,哪有什么儿子什么爹,根都没了。
可他终究还是不能免俗,毕竟他也只有两只手、两条腿,能干三个人的事,干不了三十个人的事,不能没有心腹,也不能没有帮手。
他说:“今日说了,反是我坦然。日后若被知道,倒显得我做贼心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方行忙说:“绝对不会的。”
今天场上如此混乱,谁能注意到别人,也是他在干爹身旁,这才清楚。
“可惜。”汪直低声说了一句,“我食言了。”
第78章 修罗场一就给一个准信吧
到了腊月,各宫都烧起地龙来。
万贞儿自打生了孩子,越发的怕冷,不太爱出门,多在自己宫里看雪。
汪直人还没有回来,但是每隔三五日就有一车车东西送进宫里,什么人参、貂皮、珍珠自不必说。
汪直倒也没有大张旗鼓,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风言风语早就在外头流传开了。
倒也未必都是谣言,毕竟这些东西肯定不可能都是汪直自己掏钱买的,当然都是下头人孝敬的。
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谁也不能免俗。
这次居然有一整张的虎皮,万贞儿让人给儿子做了一个褥子,小皇子每天都要睡在里面。
“别的东西分给各宫,尤其是两位太后那里,都要挑最好的。”
虽说太后和她同龄,但毕竟是婆婆。天大的孝道压在头顶,就算婆婆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成天看她不顺眼,也不能不好好孝敬着。
之前给小皇子挑选保姆的时候,周太后就阴阳怪气地说:“要老实的、本分的才是。”
万贞儿:……
——我当年就是因为老实本分,所以被挑选伺候太子的啊。
周太后:哼,可见知人知面不知心。
自古婆媳不好处,皇家就更是了。年纪一样大的婆媳更是难上加难。
尤其是周太后想着自己也算是跟着先帝苦过来的,还生下了一位公主,两位皇子,皇子还是先帝的长子。
就这、她都没挣上一个皇后,却让这一个老宫女……
皇帝不仅为了她废后,还一生下儿子就封了太子,真是……真是想想都要吐血。
万贞儿:……看在您是陛下亲娘的份上,就不和您一般计较了……
反正她也已经生下太
子了,只要这孩子能平安长大,旁的她也根本不在乎。
终于赶在年前,汪直回来了。
万筝一回头就看见他风尘仆仆站在雪里,样子还是从前那个汪直,但却总觉得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眉眼之间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劲儿,抬头看见她、倒是微微笑了笑。
这么冷的天,干这么一瞅也像是冷笑。
“你瘦了。”
“没,冬天衣服穿的多。”
“那就是更瘦了。”
汪直伸手握住她胳膊,顺着胳膊滑到肩头。
万筝穿着厚厚的棉袄,想着从前汪直拿着弹弓打屋檐的冰棱,仿佛就是昨天的事情。
今日的雪不大,两人并肩站在雪里。其实也不过就分开了两个月而已。
“阿姐等着你呢,做了火锅,等你一起吃。”
火锅么,古代也有,就是没有辣锅,也吃不上鸳鸯锅,勉为其难只能放点儿胡椒了。
胡椒猪肚鸡,最适合冬天吃了。
进了殿内,汪直脱了衣裳:“我刚从陛下那边过来,陛下说他等会儿来。”
侍女说:“小万姑娘、汪公公,娘娘让两位先去内殿等一等,吃些果子。太后想看太子,娘娘带着去了。”
“哼。”小万撇嘴,没好气地说,“这么大冷天的,想看孙子自己来呗,还非得送过去给她看,真是闲得慌……”
侍女:……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汪直回头教育她,“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儿,你自己说话没把门,别人只会怪在阿姐头上,以为是她没把你教好了。”
万筝不服,她就是再循规蹈矩、温柔可爱,她们也只会觉得自己好欺负。
阿姐当人家媳妇儿的,没法子,得要脸,有话不好说,可不得需要一个嘴替么,再说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呢,你还不是……”
因为汪直在外头张牙舞爪、为非作歹,旁人别管有心还是无意,还不都是按在阿姐头上。
说他没把汪直教育好,专门养了这么一只疯狗,到处放出来咬人。
真是柿子捡软的捏,陛下也是阿姐带大的,他们有本事说陛下啊,也就敢对着他俩放屁。
屋子里面的地能烧的暖暖的,一时之间给人有一些燥热的感觉。
万筝的脸颊有些微微泛红,她抬头看着汪直的脸,顿了顿才说:“还好吗?”
汪直也停顿了一下。
这两个停顿很微妙,仿佛在停顿之中,他们的情绪才是最真实的、最想要表达的,但最终也是没有说出来的。
只能问一句“你好吗”,回一句“还行”。
“你出宫没有?”
“你是想问我周误时?”万筝叹了口气,“把湘兰他们带回京城之后,先把后事办了。朝廷论功行赏,他也没要什么,只是希望能够去广西一趟。”
“他一个人?”
“我说想陪他去,但他没同意。”
“去了?”
“还没有。”
汪直说:“他是不是恨我?”
“你在意他恨你?”
汪直应该从来不在乎这些。
他不在乎那些人心目中对他的看法,但周误时显然不一样。
他不想和他相认,两人做回兄弟,但也不希望他恨他。
但有时候,他又觉得,他恨他也好。
万筝说:“他想去广西,无非是想查清楚他的事,我们俩的事。汪直,你好好同我说,我真的是他妹妹吗?”
汪直一时没有回答,万筝心中一空:“我明白了,真的不是。”
汪直没有否认。
“那他妹妹呢?他还有别的亲人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什么都记不得了,哪里能查到。”
万筝看着他的眼睛,其实汪直如果真的想要骗人,大概也没人是他的对手。
他没有必要针对周误时,所以、大概真的是为了她?
走进内殿,火锅已经摆还了,还放了三副碗筷。
万筝皱眉:……三……
这怎么算的?陛下不来了?
一个小太监又端了几盘菜上来:“小万姑娘,娘娘和太子殿下留在太后宫里了,陛下也在,让您和汪公公自己用就行。”
万筝指了指桌上的碗筷:“三?”
“还有别人?”
果然,帘子后走出一个人来,正是周误时。
桌上是铜制的锅具,中间是炭火筒,外头多用木炭,宫里用银骨炭、没烟的,档次高。
京城多吃用骨头和鸡鸭熬制的清汤,但这一锅是酸汤,用腌菜和梅子调制出的酸味,南方这么吃的多,也算是给他们三个吃点儿曾经的家乡菜了。
万筝说:“那个……坐呗。”
她伸手拉了拉周误时的袖子,这段时间他知道他挺难过的,也知道他会熬过去的。
只是斯人已逝,总也回不来了。
今日周误时进宫是陛下要见他,结果他等了半天,又变成了皇后要见他。
万贞儿倒是真的见了他,还是第一次。
她仔细打量着周误时,他眉宇间和汪直并没有太多相似之处,但背影却看着很像。
“你是小万的哥哥?”
周误时却直接说:“臣,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
他回京之后,想起当时喝的药,说是对脑子好,能开窍。
他拿着药方找了几个大夫看了,都说毫无用处,看来也是汪直的手段。
万贞儿也没说什么,只让他在这里等着。
他原以为只是等万筝,看着一盘盘涮菜上桌,羊肉、鹿肉、兔肉、鱼片、白菜、豆腐……还有三双碗筷……
他、万筝、皇后……
没想到猜错了一个,不是皇后,却是汪直。
周误时深吸了一口气,当时在辽东,因为太过于伤心,没顾得上别的事。
现在旁的已经忙问了,他必须要开口问了。
他语气中带着倦意,大概是确实累了。
“汪大人,您就给我一个答案吧。到底是还是不是?”
汪直看了他一眼,转身问万筝:“你希望是还是不是?”
第79章 修罗场二坠入爱河的男男女女总是和……
“你希望是还是不是?”
希望?万筝心里简直要骂人了,什么叫我希望是还是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
你和我玩什么文字游戏呢?
“先吃饭吧。”汪直却突然撇开了话题,“菜都冷了。”
“这是火锅,怎么会冷?”
汪直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坐下。
三角形是一个稳定的状态,也没必要挑座位了。
反正不管怎么挑,三个人总是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你想不挨着谁都不行。
万筝看了周误时一眼,他却没有坐下,瞧着也不像要准备吃饭的样子。
他现在只想要个结果,然后尽量以后也不要看见汪直了。
理智上,他知道他弟弟和湘兰的事,并不能怪汪直。战场上,怪不了任何人。
但他也很难为汪直效力了。
汪直一点儿吃饭的好习惯都没有,自己坐下来,也不管旁人还站着,就直接开吃。
他夹了一筷子兔肉,放进滚汤里。
万筝开口:“你就给个准话吧,这么磨磨唧唧的、也不是你作风。”
“我的作风是什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万筝反问:“是吗?”
汪直看着肉片在热汤中滚来滚去,滚着滚着就漂了上来。
他语气淡定,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同自己根本没有关系的事。他也完全不是这幕后黑手。
“如你们所愿,你们并非兄妹。”
“那……”
“一切都是我伪造的。”
周误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拳紧握,但是最后还是松开了。看他的眼神,大概是想揍这家伙一顿。
万筝伸手锤了汪直一把:“你有病吧。”
“我没病。”
“怎么没病,你这不是消遣我们么。”
汪直又说:“那就算我有病吧,挨了一刀,也算是病。”
要么都说太监不正常呢,身体不正常,心里也不正常,就喜
欢干这么阴暗爬行的事。
周误时却不想再细问了,对汪直直接行了一礼。
“汪公公,您救过我的命,救命之恩、无以言报,但你如此对我和万筝,此事我也记下了。”
“你要如何?”
无非是一码归一码。
等有机会,报了这救命之恩,以后这一半就清了。
他觉得这机会多的是,毕竟想杀汪直的人能从绕京城五个城门一百圈不止。
人在河边走,难免要湿鞋。
但他不想多做解释,对万筝说:“我先走了,改日你若得空,出宫咱们再说。”
万筝点头:“行吧。”
那边的汪直见肉煮好了,夹起肉片,在碟子里蘸了蘸。
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他不在乎,边吃边说:“你难得进宫,她也出宫不容易,有什么事今天就说了呗。”
万筝瞪了他一眼:“你可闭嘴吧你。”
有你什么事儿,就你话多。
她知道这些日子周误时心里难受,而他们两人并非兄妹,这件事难说好坏。
好处,也不用细说。
坏处就是,周误时确实只剩下一个人了,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小万虽不是你妹妹,却是我妹妹……”
万筝纠正:“什么妹妹,我是你姐。”
大小都不分了。
“那时我说我喜欢小万,你是她哥哥、你说不同意。我同她才是货真价实的兄弟姐妹,你们要在一起,我也不同意……”
万筝踢了他一脚:“他和我的事,不用你多说。”
汪直生气:“你这人知不知道好歹?”
万筝啐他,把周误时推出去说:“你先出宫吧,回头我去找你。”
送走了周误时,她转身坐回桌上,看着铜锅里漂着的肉片,狠狠敲掉了汪直手里的筷子。
“你是不是有病,干什么拿这件事骗我们?”
“当然因为我喜欢你,不想看你和他在一起。”
万筝生气地一拍桌子:“你凭什么干预我的事?!”
“你是我妹妹,还是姐姐?”
“当然是姐姐。”
“那我不能干预?”
万筝认真说:“你可以发表意见,也可以反对,但不能在后面使这种阴招。汪直,你不能把这种招数使在我身上。”
汪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之间还有些羞愧。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对着旁人露出自己的软弱的,反而笑了笑说:“其实,你们若是真爱,真心想要在一起,这也不过是小小的考验而已。”
万筝把一筷子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鱼片全都塞进他嘴里,给汪直烫了个龇牙咧嘴。
“我看你真是疯的不轻,有你这么考验人的吗?你这个考验正经吗?你这个人正经吗?”
汪直心想,我本来就不是正经人。
他把鱼片咽下肚子,喝了口凉茶缓了缓。
“所以,你还是不喜欢我?”
“我……”
“你不想和我共度余生?”
万筝没想到,会从汪直嘴里听出这么肉麻的话。
果然,坠入爱河的男男女女总是和正常人大不一样。
关键是,这次只有汪直一个人坠河了,可是他非要把自己也扯下来,可她不想跳这条河啊。
“我不骗你,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我只是把你当弟弟。”
“但我不是你亲弟弟。”汪直说,“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太监?”
“这不一样吗?”
汪直心想,这当然不一样。
他突然伸手握住了她,诚恳地说:“小万,我们才是最该在一起的人,你和周误时、你们不过一时新鲜而已,我才是对你最好的,我会永远对你好,我才最有能力给你想要的。”
这天下的男人,多是靠不住的。
就算是陛下,如此宠爱皇后,他们又是如何十几年如一日走过来,还是不免要临幸要别的妃嫔。
他的心,一定对小万始终如一。
万筝当然有无数的理由可以拒绝,难听的话更是一箩筐。
但她不能这样讲给汪直听,她不能这样伤汪直的心、戳他的痛处。
但这样不痛不痒的拒绝,汪直也清楚的很。
他想,你若那样拒绝我,那样伤害我,我也便死心了。
可是你没有,所以你心疼我,心疼就是爱,怎么就不能滋生出……
突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方行快步进来:“干爹,出事了!”
大事!大事!出大事了!
“太子殿下失踪了。”
“什么?!”
万筝和汪直都是一下子跳起来,差点儿给桌子掀翻。
“太子不是和皇后一起在太后宫里吗?”
“本来是的,但是太子突然就……”
“怎么会突然?!”
太子身边至少有十二个太监、十二个宫女,连只蚂蚁都休想接近太子,怎么会突然就失踪了,这可是紫禁城。
“立刻封锁各大城门。”
“尚公公已经领命去办了。”
如今,东厂又是在紫禁城说一不二的角色了。
汪直却只恨不得一刀给尚铭剁了,东厂这么多人,都是吃干饭的么,怎么能让太子殿下失踪。
太子才几个月而已,他刚刚会说话,刚刚会爬,连走都不会走。
万筝脸色惨白:“怎么会……”
“别急,不会出事的。”
对方若是想杀太子,没必要把人带走,既然带走,那就是有旁的计划。
万筝手足无措地说:“我去看看阿姐。”
太子不见了,阿姐一定急坏了。
“镇定。”汪直拦住她,“别轻举妄动,先等消息。”
这个时候慌乱不得,不然还会出大事。
很快,方行探查回来:“东厂抓住了一个可疑之人。”
汪直脱口而出:“这么快?那太子呢?”
什么可疑都先放在旁边,太子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他们两人灼人的目光,方行顿了顿,才硬着头皮说,“是周误时。”
万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是什么?”
“是周误时,他们抓到了周误时。”
第80章 太子一想要威胁皇后?还是威胁陛下……
此时此刻,周误时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宫里被刀架在脖子上,这还是第一次,看对方是东厂的人,他也不敢反抗。
全程知道自己被抓了,还有被谁抓了。
很快,尚铭大步走进来,
“你,就是周误时。汪直手下的那个,从前五城兵马司的?”
尚铭显然已经把他摸得很清楚了,周误时还真有些受宠若惊。
在汪直横空出世之前,执掌东厂的尚铭才是京城的阎王。
此人最擅长搜罗钱财,在他手上“花钱消灾”的不在少数。
一般他要了钱,就不要你的命了。他只抓有钱的人,榨一波再放回去,过两年还能再榨第二波。
“知道为什么抓你?”
“不知。”
“宫里出事了。”尚铭把他从头看到脚,“不过应该跟你没关系,误伤而已,等会儿就放了你。”
周误时心累,怎么宫里又出事了?怎么这个宫里老是出事?
这可是紫禁城,不说固若金汤、也是重兵把守。怎么跟筛子似的、三天两头就要出事?
而且,虽然尚铭嘴上说和他没关系,但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也不可能听不出来。
没这么简单……
果然,尚铭说:“你有个弟弟是吧,从前在锦衣卫的。”
说者有心,听者更有心。
周误时猛地抬头,这段时间,他没有回老宅去住。
他是不忍心回去。
那里的人都认识他,也认识他弟弟,也认识湘兰,他没法面对和回应他们的目光。
就算赵叔他们没有怪他,但是三个人一起出去的,最后只有他一个人回活着来了。
“赵叔,我……”
“别说了,金家的事我都知道了,他是为了救湘兰,他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住他们、对不住你……”
周误时喉头哽咽,是啊、他都可以为了湘兰豁出命去,而他做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痛苦吗?最后想的是什么?
“我——”
他宁愿他们三个人都死在那里。
所以,他们的目光对他而言,就已经是凌迟了。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他也不能日日折磨自己,一开始他在墓的旁边搭了一个屋子,住了一段时间,算是给他们守墓吧。
后来就在城边租赁了一个房子,因为确实有些远,小万来看他都有点不太方便了。
小万也默契的不太谈起周二和湘兰。
如果时光能够重来,他们不会再去辽东了。
“大毛,大毛。”
小万把大毛交给他,大毛摇着尾巴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汪汪叫了几声,狗眼迷茫。
它这是在寻找自己的主人,但它不知道、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如此骤然被提起,周误时一下子咬紧了牙关。
“他跟着汪直出去,没命了也很正常,你能能捡回一条命,也算命大。”
他顿了顿,但周误时没有接话。
尚铭:……这么沉得住气……
哐的一声,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进来。
“尚铭呢……”
尚铭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改了个严肃表情走出去,迎面果然是万筝。
“怎么回事?”万筝上手就推了他一把,“不去找太子,不去抓凶手,抓我的人做什么?”
尚铭一本正经说:“小万,你还不是没去找太子、没去见皇后,而是直接来了这儿,也太不懂轻重缓急了吧。”
小万呸了他一口:“赶紧把人放了,去找太子,周误时刚才一直跟我在一起。”
“知道了,这不是已经问清楚了,我东厂可不和西厂似的,屈打成招、杀人灭口。”
说着,不等万筝发火,他挥手:“放人吧。”
万筝见周误时没有受刑受伤,这才松口气。
“出大事了,你赶紧来帮我。”
等他们二人走远,尚铭身边的小太监才说:“干爹,还是您慧眼,竟让您发现了不对。”
他们在宫里当牛做马这些年,还是从龙之功,才有了如今的身份和地位。
纵然汪直目中无人,那也是他应得了。
这哪里冒出来的周家兄弟,竟然得了陛下青眼,在西厂出出入入、好不威风。
他们这样的家世,满京城至少能找出上千个来,有什么稀奇的。
这兄弟俩的狗屎运还不仅如此,尤其这周误时,竟和小万有了些不明不白的关系……
就这,汪直能不杀他?
大家都是太监,汪直这点狗心思,旁人看不出来,他还看不出来?
一旦有了一条缝,想要掰开就容易多了。
汪直让覃力在广西伪造了那些证据,这事瞒不过皇帝皇后,也瞒不过他。
汪直啊汪直,没想到你竟然还有一条软肋。
“干爹,您想用他来对付汪直?“
“汪直这小子,油盐不进,咱们有什么办法,非得让他上心的人,才能给他致命一击。”
比如万筝。
再比如这个周误时。
小万么,不好挑拨。而且终究有陛下皇后做靠山,不好办。
周误时可就不一定了。
“万一,汪直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两人的关系?”
“不可能。”
比你更了解自己的,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对手。
从这一点上来,尚铭觉得自己正是汪直的知己。
“他知道自己干的是十死无生的交易,一个太监,树敌无数,受人唾弃,注定没有好下场。”
比起来,周误时总算是身家清白,除了达官显贵,也动不了他。
汪直掌权的时候,不露声色略微照拂一二,也就够他青云上一上的了。
等到他众叛亲离之时,也不至于给人全都端了。
“他不可能告诉他真相,咱们正好利用这个机会……”
朝中那些臣子明里暗里要对汪直打打杀杀,但真的能杀汪直的只有那么几个人。
要么是陛下,要么是皇后,要么是万筝,要么是周误时,要么……也就只能是他自己了。
万筝边走边说:“太子不见了。”
“怎么会?”
只见满宫都是灯影飘来飘去,毕竟是太子啊,而且太子还只是个婴儿。
“他不是和皇后去了太后宫里……”
已经到了腊月,下了雪,更是冷的厉害,娇弱的婴儿如何能受得住。
所以一开始,万贞儿是不肯让带着孩子一起去见太后的,总是拿各种理由拒绝,太后十分不满。
只是次数多了,也不好每次都拒绝,总得顾及陛下的面子。
“今日,就去吧,本宫带着太子给太后请安。”
又想着,这次留下空间给小筝他们三个,好好说一说,也许能解开心结,所以这才答应了,没想到却……
“阿姐。”万筝急匆匆过去,拉住万贞儿的手。
万贞儿倒还镇定,只是脸色苍白了些。什么大风大浪,她也不是没见过。
万筝问:“可查到什么可疑之人了?”
可疑之人不是没有,就是太多了。
最可疑的还是周误时呢,毕竟他并不是宫里的人,却在宫里大摇大摆走来走去。
朱见深站在不远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但是来来回回走了两圈,也没什么目的。
殿内其他人都大气不敢出,跪在地上吱声都不敢。
伴君如伴虎,生怕主子一怒之下给他们好看。
“阿姐,孩子一定没事的。”
万筝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要对太子下手?
想要威胁皇后?还是威胁陛下?
万贞儿声音中有一点颤抖:“难道,是针对我来的?”
凭心而说,陛下应该还会有别的子嗣,但她应该就这一个孩子了。
“阿姐你别急,一定有办法的,我在——”万筝立刻补充,“汪直也在,我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