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先生也是一直在忍着怒火,要不是姜如意提前给他说了这位小世子的为人,他怕自己早就被气的吐血了。
俗话说,有教无类,但这么顽劣的学生还是他平生第一次见。
沈诏安被下人放开后,没有再哭闹。
他只是从地上爬起来,用一双充满了仇恨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父亲,又看了一眼始终冷眼旁观的母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陆柏年身上。
那一刻,他小小的世界里,所有的认知都被颠覆,然后又以一种更加扭曲的方式,重新建立了起来。
父亲,为了维护母亲,打了他。
母亲,冷漠地看着他受辱,还带来一个贱种和他平起平坐。
祖母和云姨说得对。
这个家,早就被姜如意给搅得天翻地覆了。
父亲被她蛊惑,下人们被她收买,现在,连他这个亲生儿子,在他们眼里,都比不过一个外来的野种。
整个侯府,真正对他好的,真心爱护他的,只有祖母和云姨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到苏云柔身边。
苏云柔的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面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
她蹲下身,用最手帕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沈诏安红肿的脸颊。
“安儿,还疼不疼?云姨知道你委屈了。”
沈诏安的眼泪“唰”地一下又涌了出来。
他一头扎进苏云柔的怀里,放声大哭,仿佛全世界都背叛了他。
沈逸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都散了吧。褚先生,今日之事,是沈某教子无方,让您见笑了。改日,沈某再备厚礼,向您谢罪。”
褚先生的脸色依旧不好看,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沈逸说完就拂袖而去。
这期间陆柏年一直低着头,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复杂情绪。
“夫人……”他轻声的开口。
姜如意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紧绷的肩膀平静道:“无妨,你去吧。”
姜如意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陆柏年立刻会意,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干净的粗布包裹着的东西,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褚先生面前。
他没有跪下,而是先将那布包放在了桌上,然后一层一层,无比郑重地解开。
里面露出的,并非什么名贵的文房四宝,而是一方木制的戒尺,那戒尺打磨得极为光滑,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这就是他准备的拜师礼。
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
褚先生的目光,落在了那方戒尺上。
他的眉头微微一动。
陆柏年这才撩起衣摆,双膝跪地,对着褚先生,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身体微微前倾,行了一个陌生的礼节。
“学生陆柏年,拜见先生!”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起身,退到姜如意身边,垂手站定,再次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的模样。
褚先生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