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又急又重,说得姜夫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开口:“老爷,您少说两句吧,如意她……她也是刚回来,一路奔波肯定也累坏了……”
姜太师回头轻斥:“夫人啊,就是你平日里太过纵容,才养出她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
这时,一旁始终沉默的姜晚晴,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她柔柔弱弱地站起身,走到姜太师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用一种既心疼又无奈的语气劝道:
“义父,您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姐姐她……她也是一时糊涂,女儿想,姐姐定是担心霍将军在云州的安危,关心则乱,这才……这才没能思虑周全。”
她顿了顿,又转过身,走到姜如意身边,作势要去扶她。
“姐姐,你快跟义父认个错吧。你看义父都气成什么样了,你就算不心疼自己,也该心疼心疼义父和义母呀。”
多么善解人意的话啊。
句句都在为她开脱,可字字却又像是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精准地捅在姜太师的怒火上。
她没有理会姜晚晴伸过来的手,依旧跪得笔直,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静静地承受着父亲滔天的怒火。
她想着。等父亲骂累了,气消了再说!
果然,姜太死一番怒吼之后,许是吼得累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撑着桌子粗重地喘着气。
姜如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暴怒的父亲。
“父亲教训的是。”
“女儿前往云州,救死扶伤,阻止瘟疫蔓延,协助将军安抚流民。女儿所作所为,上不愧于天地,下不负于良心。”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决然。
“因女儿一人之行,致使家族名声受损,让父亲母亲蒙羞。此事,确是女儿不孝。”
“女儿,甘愿领罚。”
她不卑不亢,既不为自己的行为后悔,也坦然承认自己给太师府带来的麻烦。
这番话,条理清晰,态度端正,反而让准备了一肚子训斥之词的姜太师,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仿佛一夜之间,那个柔顺温婉的女儿,就彻底变了个人。
姜太师怔了半晌,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疲惫地挥了挥手。
“罢了……罢了!你给我回你的芙蓉苑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门半步!把《女诫》给我抄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出来!”
“是,女儿遵命。”
姜如意平静地应下,然后缓缓起身,对着主位上的父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在姜晚晴那错愕与不甘交织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正厅。
回到自己的院子。
将所有下人都遣退,关上房门的那一刻,一直强撑着的墨玉,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姐!您受委屈了!”
“您可算是回来了,吓死奴婢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姜如意脚边,哭得泣不成声。
“太师他也太狠心了!您在云州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他一句都没问,回来就这么劈头盖脸地骂您……”
“他是我父亲,教训女儿,天经地义。”姜如意扶起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可……可是外面的那些话……传得实在是太难听了!”墨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姜如意一愣:“等等!”
“什么话?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在父亲面前她就想问了外面到底传的什么话?
让父亲这么生气?
墨玉立刻将外面听到的流言蜚语,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外面的版本,远比姜太师知道的,要恶毒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