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浮华与虚伪,她曾演了十年,演到最后,连自己都快忘了真实的模样。
如今重活一世,再看这般景象,只觉得像一出荒唐滑稽的戏,而她,再也不想当那个任人摆布的戏中人。
她需要一点新鲜的、干净的空气。
“母亲,女儿有些头晕,想出去走走,透透气。”姜如意附在姜夫人耳边,轻声说道。
姜夫人担忧地看着她,见她脸色确实有些苍白,便点了点头:“也好,别走远了,让墨玉跟着你。”
“好。”
姜如意带着墨玉,悄然退出了喧闹的紫宸殿。
一出殿门,热浪与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身后。
晚风带着八月中旬特有的凉意迎面扑来,卷着御花园里桂花的甜香,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烦闷。
月华如水,静静地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远处宫灯摇曳,将亭台楼阁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光影交错间,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小姐,我们就在这廊下坐会儿吧?”墨玉见她停下脚步,体贴地提议。
“不了,”姜如意摇摇头,目光望向远处一片幽深的树影。
“去那边走走。”
她知道,有些事,有些人,是躲不掉的。
与其被动地等着麻烦找上门,不如自己选一个清净的地方。
御花园的深处,有一片茂盛的桂花林。
此时正值花期,金黄的桂子缀满枝头,浓郁的香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林间有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着通向一处假山,假山后便是一池碧水,是宫中一处僻静的所在。
姜如意缓步走在小径上,月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桂树叶,洒下斑驳的碎影。
她抬手拂开一枝垂下的桂花。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却又难掩急切的脚步声。
墨玉警觉地回头,正要开口,却被姜如意一个眼神制止了。
“墨玉,你去前面假山那边等我,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小姐……”墨玉满脸担忧。
“去吧。”姜如意的声音不容置喙。
墨玉咬了咬唇,终是福了福身,快步朝假山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姜如意的身后。
那人没有立刻开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熟悉的、夹杂着御赐佳酿的淡淡酒气。姜如意甚至能感觉到,那道灼热而复杂的视线,是如何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背影。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如月光下的池水:“靖安侯,深夜尾随,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一声靖安侯,狠狠刺进了沈逸的心里。
从前,她总是柔情款款地唤他夫君,或是带着一丝少女娇憨的沈逸。
这三个字,客气、疏离,瞬间将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沈逸的心脏猛地一抽,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让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她纤细却挺拔的背影,那月白色的裙裾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像一朵即将乘风而去的白莲,清冷,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卑微。
“如意……”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离她更近一些。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