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正是楚宴。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之前那件熨帖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衬衫上沾染了些许污渍，像是尘土，又隐约透出几道深色的、不易察觉的痕迹。他的发丝不似离开时那般一丝不苟，几缕垂落在额前，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凌乱。

但他周身那股迫人的冰冷气息已然散去，只是眉宇间残留着些许疲惫，以及一种事情暂告段落的松弛感。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僵立在窗前的顾臣。

四目相对。

顾臣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将楚宴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了一遍，确认他似乎没有明显的伤口，那颗悬在喉咙口的心脏才重重地落回原处，带来一阵虚脱般的钝痛。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楚宴反手锁上门，动作自然流畅。他看向顾臣，看到对方眼中尚未褪去的惊悸和担忧，以及那依旧紧握着的、指节发白的拳头。他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迈开步子，朝着顾臣走去。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而稳定的声响，在过分寂静的办公室里一下下敲在顾臣的心上。

楚宴走到顾臣面前，停下。距离很近，顾臣能闻到他身上带回来的、属于夜晚的凉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夜风稀释了的硝烟和铁锈般的冷冽气息。

顾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没事吧？”

“嗯。”楚宴低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依旧紧握的拳头上，“没事放心。”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顾臣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席卷而至，甚至让他晃了一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维持着多么僵硬的姿势。

他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

楚宴的视线从他掌心掠过，随即抬起眼，看向顾臣的眼睛：“不是让你听话等着？”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之前的冷硬和命令，反而带上了一点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顾臣抿了抿唇，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是在等……”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后怕。

楚宴静默地看了他两秒，忽然伸出手。

不是之前那种一触即分的安抚，而是带着明确意图的、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了顾臣刚才紧握成拳、此刻微微颤抖的手上。

干燥、温热，带着一丝夜风的微凉，却有着奇异的、稳定人心的力量。

顾臣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看向他。

楚宴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语气依旧平淡：“手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