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谁还都一样(1 / 2)

“嗯。”于眠点点头。

同时, 总算在脑海中记起了这张脸。

这个老人,就是上次乘坐马车来于家家访的那个关先生,是于金元的教书先生。

“今天的事, 多谢你了。”

关先生长出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方白帕子擦掉自己脸上的土和嘴角的血迹。

“应该的, 您没事就好。”于眠礼貌道。

“嗯,你是于金元的三叔吧,我上次去于家, 你娘有提过你。”关先生道。

于眠微愣了一下, 上次他跟这个关先生只有一面之缘,话都没说上一句, 这位关先生竟然就认出他来了。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神色,点点头道:“难为先生还记得。”

没想到, 关先生却突然叹了口气:“这不是今儿个上午,你大哥去找我,要给于金元退学了。”

“哦?”于眠有些诧异,“这好好的, 怎么就退学了?”

“也不算是好好的。”关先生欲言而止。

于眠从旁边倒了杯茶水给他:“是……出什么事了?”

“是你大哥和二哥一起去书塾找的我, ”关先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两个人……身上衣服都破破烂烂的, 头发也挺乱, 脸上还有伤,只说于金元不是念书的料,以后就不来了。”

于眠皱起了眉。

……

另一边的于家。

经过昨天的事, 于家的五个大人都几乎一夜未睡,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宿,第二天一个个都顶着黑眼圈起来了。

王香芹思来想去, 觉得还是把这事推回给于眠比较稳妥。

反正那欠条上最后写的是要于眠来还,那聚宝当铺就算是来要账,肯定也会先去找于眠吧,到时候他们一推四五六,把自己摘干净,要还多少银子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至于刘里正那边,大不了多说点好话,送点礼,怎么也比那聚宝当铺的钱什么虎,好应付多了。

而且,于眠是她儿子,这事说来说去,也是他们自己的家事,刘里正撑死了也就是主持主持公道罢了,她王香芹要是铁了心想把于眠推出去还债,那谁也管不着。

她把自己琢磨了一夜的想法跟两个儿子说了。

老大于立是个愚孝,常年泡在地里干活儿,就是个犟脾气的庄稼汉,老娘说啥就是啥。

老二于行却不同意他娘这个主意。

“娘,聚宝当铺您可知道是啥地方?那背后的老板钱虎,养了一群打手,私底下放印子钱,逼债都弄出过人命的。”

“咱们村之前老郑家那小子,不就是被催债的打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到现在还在床上瘫着呢。”

“那,那不是更得把这事推出去了?”王香芹道,“你们俩就算不为我这个老东西想,怎么也得为自己儿子想想吧?”

“娘说的是,这事必须推到老三身上去,再说这钱本来就该他还。”

于立附和道:“趁着这会儿天还早,我赶紧去村里找人,把这两箱子东西给老三抬回去。这是娘好心给他置办的嫁妆,抬回来算怎么回事?”

他说着就要走,被于行叫住了:“大哥,等等。”

“又咋了?”于立有点不耐烦。

他是真怕这三十两银子的赔偿落到王香芹头上,三十两啊,都够供他家两个孩子念书了。

“昨天已经闹成那样了,你现在去村里找人,你觉得还有人会帮你吗?”

于行板着脸,看看自己的老娘,又看看自己大哥,无奈的叹了口气。

“刘里正昨天当着众人的面,已经放出话了,我们与其在这拖延时间,不如早点雇车把东西拉到镇上去还了,至于逾期要赔偿多少,最后该付给聚宝当铺多少银子,这些银子到底该由谁来付,都得当面才说得清楚。”

他这么一说,王香芹和于立这才反应过来。

“唉,”王香芹叹了口气,“老二说得对。这两大箱子放在家里,我看着就窝火,还是赶紧拉回去还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捂住了胸口:“真是年纪大了,昨晚上没睡好,这会儿就憋的上不来气,呼呼……”

见她一脸难受的样子,于立赶紧上前扶住了王香芹:“娘,您没事吧?”

“没事,躺会儿就好。”王香芹道。

“那,那您歇着吧。”于立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跟老二一起去还就行了。”

“好,辛苦我儿了。”王香芹一脸欣慰的拍了拍于立的手。

实则心里猛地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再去那个什么聚宝当铺了,万一他们拿不出钱,人家一翻脸,把他们扣下可咋办?

于行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王香芹和于立都一样没脑子,谁跟他一起去都一样,换于立至少还能打一点。

“娘,我跟大哥去,但这银子,您是不是也得给一点?”于行直接开口。

王香芹一脸肉疼,翻了半天,翻出来三两银子,给了于行:“这是租箱子的钱,其他的你们先跟他们谈,回头再说。”

“好。”于行应了一声。

他知道他娘抠门的很,能出这三两银子,已经是挖了她一块肉了。

拿上钱,于行便赶紧出门去雇车,薛老头的牛车早就走了,村里还有牛车的人家就还只剩下老大夫崔明义。

因为年纪大了,十里八乡的出诊不方便,就用自己攒的积蓄买了辆牛车。

于行很快去借来车,跟于立一起将两口大樟木箱子装车,然后两人就往镇上出发了。

到了聚宝当铺,于立将牛车一停,于行就赶紧下车进去找里面的伙计。

那秃顶的伙计一见他,脸上的笑容差点溢出来:“哎呦,是借大樟木箱子的那位爷吧?您怎么今儿个才来呀,昨儿是最后期限呢。”

于行挤出一抹笑来:“昨儿有事耽搁了,箱子就在外面呢,你们去搬吧。”

“行,您里头坐吧。我得先找人去验验里面的东西,有没有坏的。”

于行点点头,等于立业进来,两人就在靠角落的一张长凳上坐下了。

两人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会儿,秃顶伙计就堆着笑进来了:“东西倒是没有损坏,但是时间超了。”

“那您看,该怎么赔偿呢?”于行问道。

“逾期除了要按照租用天数付租金之外,按照十倍赔偿,当初您老娘签的契书上都写了。”

秃顶伙计不紧不慢的计算:“四天的租金一共是四两,十倍就是四十两,你们总共需要付四十四两银子。”

一听这个数,于立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我们就借了三天!”

“但是你们今天才把东西还回来啊。”秃顶伙计一脸为难,“这可是契书上清清楚楚写的,是你们违反了,我们可没乱要钱。”

“你,你……!”于立气得说出话来。

“大哥先别急。”于行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然后看向那个伙计。

“是的,契书是我们签的,但上面也清楚的写了,这些钱由我三弟来付。东西我们代他还回来了,至于欠你们的钱,你们直接找他要就行。他如今嫁了人,就住在小河村后面那座山上木屋里。”

“呵呵,”那秃顶伙计冷笑了一声,“这位爷,你不会以为,你们把东西还回来,一文不出就能走吧?”

“你什么意思?!那欠条上不是写了,这钱该于眠还!你找他啊,找我们干啥!”于立大喊起来。

“谁还都一样。”秃顶伙计朝两人伸出了手,“拿钱吧?”

“你,你们这不是坑人吗?就不怕我们报官!”

“嘿,瞧您说的,你们俩今天若是不拿钱出来,别说去报官了,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秃顶伙计说完,拍了拍手,就听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不等于立和于行反应,十多个穿着布衫短打,手里拿着棍子的打手,就将这小小的铺子给塞满了。

“明白了吗?两位爷?快拿钱吧。”秃顶伙计道。

于行没想到这些人是真没有道理可讲,眼下不拿钱,恐怕他和于立真的要被痛揍一顿,只好把王香芹给的三两银子掏出来,给了那个伙计。

秃顶伙计掂了掂手里的几块碎银,噗嗤笑了:“您跟我开玩笑呢?这点银子,连租金都不够。”

于行沉了脸色,看了旁边的于立一眼:“大哥,快掏钱啊。”

于立双手在自己膝盖上搓来搓去:“我,我也没有啊。”

于行皱眉:“我身上只有娘给的这些了,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别藏着掖着了。”

开玩笑,想让他出钱,那是不可能的。

当初王香芹想来这租嫁妆箱子,他就不愿意,但是拗不过王香芹,没想到这麻烦还是惹上了。

“我,我也没有啊,就还有几十文了。”于立一边说着,下意识捂紧了自己腰间的钱袋。

那秃顶伙计自然没放过他的小动作,给了旁边的打手一个眼神。

两个打手顿时朝于立扑了过去,一个将他死死按住,另一个一把就将他腰间的钱袋子给抢了过去。

哗啦啦这么一倒,袋子里滚出来十多块散碎银子,秃顶伙计将银子一一捡起来,拿了小称一称,正好十两。

“这不是有吗?”他皮笑肉不笑道,“藏着掖着干什么?”

“还给我!你这是抢钱!”于立怒骂道,“你们他娘的是贼吗?把银子还回来!”

“抢?”秃顶伙计乐了,“明明是你们欠我们铺子的。”

“我呸!”于立急红了眼,“你们他娘的就是一帮骗子,狗娘养的!我……我要去告你……啊!”

话没说完,脸上狠狠挨了一拳,血一下就从嘴角流了出来。

于行在凳子上坐的笔直,放在膝上的手,已经隐隐有些发抖了。

秃顶伙计嘲讽的看了于立一眼,视线又落到于行身上:“你呢?身上还有多少钱,都拿出来吧,别劳烦我这些弟兄们动手了就。”

于行哪还敢不给,把腰间的钱袋子解下来,递了过去。

他倒是没隐瞒,里面就只有一串铜钱,不超过一百文。

秃顶伙计“啧”了一声:“把他俩带到后面去,搜仔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