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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制作人的脸上全部都露出“稳了”的表情。

“很棒,非常棒。”赵PD连连点头称赞,看着夏一的眼神,就像看着摇钱树一般!

夏一松了口气。本以为工作即将到收尾阶段,只差最后的录制,可是还是出了问题——

“小夏,曲子很好,但是有一点,咱们的艺人这几天有行程,正式录制可能需要推迟到三天以后。”

是刘岩,颜雪儿的经纪人。

刘岩勉强的笑了笑,神色间透着疲惫,她朝着夏一抱歉地说道:“小夏啊,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咱们旗下现在只有雪儿一个艺人在干活儿,她的行程也多,实在是抱歉了。”

夏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没事。”

他们最后将时间敲定在三天后,临散会前,夏一忽然叫住刘岩,道:“刘姐,您儿子的病怎么样了?”

刘岩一愣,似乎没想到夏一会记得这件事,她顿了顿,回答道:“好多了。”

“那就好。”夏一点点头,他不着痕迹地又打量刘岩一遍,而后才错开眼。

第56章 上头

录音那天,是夏一第一次见到颜雪儿。

初次见面,颜雪儿看着夏一,表情有几分微妙,她朝着夏一点点头,道:“你和我想象里的完全不一样。”

夏一露出很公式化的笑容,却没回答。

面对旗下艺人,他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两人除了工作以外,再没说过任何话。

颜雪儿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停留在他的身上,可每当他将视线移到对方身上时,那人又不着痕迹地挪开视线。

颜雪儿的长相很艳丽,攻击性很强,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面对夏一,她的态度淡淡的,工作上却是一丝不苟,很严谨。

录音室内,颜雪儿扣着鸭舌帽,严苛到每一个字都必须完美。

最后录完,已经快半夜了。

颜雪儿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故意落后几步,直到其他人都离开了,她才朝着夏一走过去。

“夏先生,我能和你谈谈吗?”颜雪儿朝着夏一勉强笑了笑。

“可以,是对曲子不满意吗?”

“不是,”颜雪儿赶忙回答道,“我很喜欢,我找你是因为其他事情——私事,我想求你帮帮我。”

夏一皱起眉,他其实不太想和艺人有太多的私下交往,这个圈子毕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他不想陷进去。

可看着颜雪儿诚恳的表情,外加最近两人还有合作,夏一只好耐着性子静观其变。

“是生活上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颜雪儿本就长着一张女娲炫技的脸,此刻她微微皱眉,咬着唇,颇有些我见犹怜,她的表情有几分迟疑,而后慢慢靠近夏一,两人的距离不过咫尺,她微微低下头,露出一副可怜、勾人的姿态,道:“夏先生,我想求求你替我和白靳澜先生说几句话。”

“白靳澜?”

“我和白靳澜的妹妹闹……矛盾了,我想求你做中间人,替我找白靳澜求情,现在她妹妹一直在找人搞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白靳澜?”

颜雪儿抿抿唇,更显得楚楚可怜:“我听白西琳说的。”

担心夏一不知道白西琳是谁,她赶忙又补充一句:“白靳澜的妹妹。”

两人无声地对视半晌,颜雪儿微微扬起脖子,夏一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样子,颜雪儿知道,没有几个人能拒绝自己,包括眼前这个看似无情的男人——

“抱歉,我帮不了你。”夏一顿了顿,最后几近冷漠地说道,“如果你一定要通过白靳澜解决你和白西琳之间的矛盾,我的建议是放弃。”

……

颜雪儿走了。

夏一站在窗前,在楼上向下眺望,他看到颜雪儿站在楼下,正和一个女孩说着什么,两人的情绪看起来都很激动。

夏一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只是到最后,颜雪儿已经很不耐烦地甩开对方缠着自己的手,转头就要离开。

可对面的女孩却再次从背后抱住颜雪儿,颜雪儿慌张地朝四处张望一番,不知说了什么,那女孩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两人竟然交握双手,一同离开。

夏一眯起眼睛仔细看着两人,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和发色,刚才那女孩难不成是……白西琳?

他叹了口气,虽然心里好奇,也必须止住。无论颜雪儿和白西琳之间发生过什么,夏一都无权干涉。

随着专辑进度的推进,终于,专辑发行了。

七月,一张名为《新生》的专辑脱颖而出,横扫各大榜单,成为某音乐平台自上线以来,最快飞跃至热歌榜的专辑,十首歌曲,十种风格,直接屠榜前十。

其中,新人制作人夏一,十首歌曲作词作曲均为一作,七首制作人一作。

从这张专辑起,夏一被称为“怪物新人”,属于他的时代到来了。

后来,业界总是开玩笑说——“撞哪个大雾,都千万不要撞夏一!撞上以后你就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大雾了!”

其他人尚可放手一搏,但是到夏一这种怪物面前,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这不仅是颜雪儿的翻身仗,更是夏一的开路之战。

从此以后,夏一的人生才终于归为正轨。

一炮成名后,各大邀约接踵而至,夏一并没有盲目地选择和大热歌手们合作,而是沉淀下来,继续挖掘新人。

很快,夏一又要为即将出道的新人准备专辑。

虽然累,但是值得。

那是一个夜晚,忙碌了许多天的夏一,终于进入工作收尾阶段,他打算回家好好睡一觉。

陪他一起熬夜的,还有一位叫陈生的男孩,刚毕业,家里有点钱的公子哥,纯粹是为了体验民间疾苦才来吉食音乐唱片公司工作。

说是为了追梦,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位陈公子的目的是追人。

当然,夏一自己也知道,他从不刻意拒绝别人对自己的讨好,这种爱慕的眼神,他看过太多了,对他而言不稀奇。

只是这位陈生实在磨人,夏一虽然多次话里话外表示过拒绝,可那人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越挫越勇。

今晚,他又借着自愿加班的名义,硬赖在办公室不走,夏一终于把这位祖宗请走了,他也难得能喘口气,好好休息。

北方的雨总是那么急,明明已经入秋了,可是叶子却没有往年那么凋败。

夏一没带伞,他想这场雨应该很快就会过去,于是他立在檐下,慢慢等雨停。

雨像是和他作对一样,越下越大。

忽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街边,司机先打伞下车,将后座的车门打开,又向车里的人递上另一把伞。

那人撑着伞,伞挡住了他的脸,他身材修长、健壮,一身黑色西装,肃杀极了,矜贵禁欲感扑面而来。

夏一看着眼熟极了,可又觉得不可能。

夏一皱眉盯着来人看。他站在高出平地三个台阶的地方,直到那人到了眼前,将伞抬起来,夏一才看清楚那人俊美的脸。

是许久未见的白靳澜,他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嘴唇干燥,带着几分病态,他眼神平静地看着夏一,眼底的情绪却很复杂。

那人撑着伞,轻声叫着夏一的名字,一一。

夏一猛地捏紧拳头,他以为白靳澜不会再出现了。

在意外的时间、地点,白靳澜就这么措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中。

“怎么是你?”乍一看到白靳澜,夏一一愣,脸上错愕的表情都来不及收回。

“还会有谁?”白靳澜危险的眯起眼睛,笑了笑。

“和你没什么关系。”夏一撇开脸,语气冷淡。

“走吧,回家。”白靳澜将伞倾斜到夏一头顶,缓缓一笑,他西装的后背被雨水沾湿了。

“我自己能回。”

“淋着雨回?”白靳澜声音含笑,像是在逗对方,但更像是在哄人。

“你怎么来这了,你不是回国了吗?”夏一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当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谁向你传递的假信息?”白靳澜忽然朝着夏一靠近几分,脸上带着懒散的笑意,他的睫毛很长,眼神深邃,他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夏一,笑意吟吟。

夏一看了他几秒,随即偏过头,道:“真真假假的,于我而言又不重要。”

“可我觉得重要。”

“你觉得什么?”

“我觉得你会想我。”

“……无聊。”

白靳澜站在他的身侧,两人许久都没说话,他们就这么看着越下越大的雨,挺浪漫,也挺冷。

“恭喜你啊,夏PD。”白靳澜勾唇笑了笑,他侧过头看向夏一,目光很灼热,“我听了你做的音乐,很棒,非常棒。”

夏一没搭理他,白靳澜倒也不恼,只是自顾自地将胳膊搭在夏一的肩膀上,动作熟捻、亲昵,他将脑袋靠在夏一耳边,小声道:“你想我了没?好久不见你了,我都想你了,从前,我以为我不会思念任何人,可是和你不过分开一段时间,我就想你想得扛不住了。”

夏一握紧拳头,他没有推开白靳澜,只是声音更显得冰冷:“花言巧语。”

“不是花言巧语……”白靳澜的声音有几分委屈,那么高大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夏一身侧,死死不放手。

随着专辑的爆火,夏一除了才华出圈以外,他的脸也出圈了。

甚至有不少小女孩借着路过的名义,假装偶遇,即使是下雨天,也有不少蹲守在外面的狂热粉。

“你好受欢迎啊,他们都是来看你的吧?”这句话,白靳澜说的很醋,他瞟了一眼夏一,哼笑一声,“我要是再晚出现一会儿,恐怕你身边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吧?”

对于白靳澜这副正宫作态,夏一瞪了他一眼,刚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白靳澜身上,现在他才注意到一直在楼下蹲守他的几个女孩子。

他对于这些女孩子的态度,一直都很理智客观,他能理解追星女孩的心理,所以在这些女孩找他签名、合照的时候,他通常不会拒绝,只是叮嘱对方一定要将重心偏向个人生活才对。

对于不影响他日常生活的事情,他通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他被白靳澜这么抱着,想挣脱都困难,那些女孩子的视线,让他难以忽视。

夏一面无表情地大力拍了拍白靳澜的胳膊,道:“她们在拍照,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拍呗,我这么好看,身家也还算看得过去,不会给你丢脸的。”

“……”

“你是不是中邪了?”

“不是中邪,是上头了。”白靳澜闷笑着,“本来还想和你从朋友做起的,可现在看来,还是不行,那太慢了,你这么好,万一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

第57章 软禁?

“白靳澜,还没到晚上呢,少做白日梦。”夏一冷冷说道。

“做梦?要是真的只是一场梦就好了,梦里的你才不会这么冷冰冰地对我说话。”

白靳澜叹了口气,他突然抓住夏一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上,道:“我生病了。”

“那就去医院,找我有什么用?”

白靳澜摇了摇头,道:“他们治不了,只有你能。”

夏一猛地抽出自己的手,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慢慢吐出几个字:“那你等死吧。”

说罢,夏一推开伞,昂起头,往雨幕中走去,白靳澜迈开长腿,追着夏一,他踉跄几下,摔倒在夏一背上。

“你干嘛!?”夏一一回头,正好对上白靳澜含着病气的眼睛,他双臂紧紧环住夏一,每一次呼吸都很沉重,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

夏一慌忙地朝路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几个女孩子兴奋地抄起手机,躁动不安地看着他们这边。

夏一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坏情绪,不管怎么说,他现在算是半个公众人物,如果给大众留下不好的新闻,不止是他的名誉,公司名誉也同样会受损。

他咬了咬牙,忍住一把掀开对方的冲动。

“我有点难受。”白靳澜小声说,话虽如此,可他的手劲儿却不是开玩笑的。

夏一总觉得白靳澜是在借题发挥,白靳澜这么壮实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病得这么厉害?

“我真的难受,一一,我好久都没好好睡一觉了,我头好疼,浑身都难受,你看我眼底的红血丝,我真的没有骗你,你心疼心疼我,好不好?”白靳澜闷笑几声,然后又止不住的咳嗽,憋得脸都红了。

夏一冷眼看着他,心底在思考该如何甩开这块狗皮膏药。

就在夏一即将向后用力时,那人就像提前预判到一样,动作自然地松开夏一,如同变戏法一般打开伞,挡在两人头顶。

“不闹了,这么大的雨,我总不能看着你在这里挨浇吧?走吧,带你一程。”说完,白靳澜笑了笑,一把揽住夏一,他料定夏一不会在大街上和自己推推搡搡,于是很是放心的搂着怀里的人。

可是白靳澜还是低估了夏一,忽然,他“嘶”一声,腰间一痛,夏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道:“活该。”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了?”

白靳澜拿脸颊蹭了蹭夏一的脸,含笑道:“疼死了。”

夏一表情嫌弃地往一旁闪,道:“离我远点。”

“行。”白靳澜果然离夏一远了一点,不过仍旧肩膀贴着肩膀,伞朝着夏一那侧倾斜,他的西服一侧被雨水打湿,洇出痕迹。

见白靳澜这么乖顺,夏一放松警惕,以为对方不会再胡乱来,白靳澜先一步打开车门,一只手卡住夏一的肩膀,眼神平静,动作却不容拒绝。

他若有所指地朝着那帮女孩子偏偏头,道:“上车吧,我送你,反正也是顺路。”

夏一心里堵着一股无名的怒火,白靳澜这是料定自己不会和他当街发生冲突,所以才敢如此步步紧逼!

不过这样的白靳澜才是真正的白靳澜,先前那个看似退让的白靳澜不过是伪装出来的而已!

夏一咬了咬牙,权衡利弊后,他瞪了一眼白靳澜,然后冷脸坐到车里。

白靳澜一只手搭在车门上,他转过头看向那帮女孩子,看了有一会儿,才慢慢收回视线。

车子前后有挡板隔着,密闭的后座,只有白靳澜和夏一两个人,夏一几乎紧靠着窗户,不与那人产生任何直接接触。

白靳澜则交叠双腿,放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安静的空间显得无比压抑,尤其是窗外还下着大雨,雨声阵阵,清晰极了,夏一出神地望着窗外,手机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

夏一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那人仍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连眼睛都没睁开。

“怎么不接?”

夏一这才拿出手机,是陈生,不知为何,此刻看着这个名字,他有点烦躁,很想直接挂掉,可他又担心对方会不会真的有急事。

“喂?”

“你在哪里?”质问的语气,听的人很不爽。

车里的空间太小了,陈生的声音透过电话,清晰地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白靳澜仍旧闭着眼,他偏头哼笑一声。

夏一皱起眉,语气也不太好,道:“你有事?”

“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陈生的声音仍旧有几分冷硬,却透着几分委屈,比起是质问,更像是在撒娇。

夏一叹了口气,他瞥了眼白靳澜,此刻,那人也睁开眼,两人对视几秒,夏一就率先挪开视线。

“我很忙,还有,除了公事以外,私事别联系我。”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切,我就联系,要不你把我拉黑?”

夏一被对方这无理取闹的态度闹的脑袋疼,他刚要说话,手里一空,他一愣,电话已经到白靳澜手里。

白靳澜懒洋洋地将电话贴在耳边,道:“你这么牛啊?谁的墙角都敢翘。”

“你是谁?”陈生的声音一变,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踢桌子的巨响,“你怎么在他身边,你们什么关系,你什么意思?”

“和你没关系,”白靳澜说话的语调很傲慢,听的人格外生气,“陈生是吧,要么你自己滚蛋,要么让你爸叫你滚蛋,你还不配和我说话。你不认识我,你老子自然认识我,下次叫你爸和我说话。”

“你……”还不等电话那头说完,白靳澜直接挂断电话,干脆利索的拉黑。

完事后,他把手机还给夏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夏一,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的私生活倒是丰富多彩。”

“和你无关。”对于白靳澜这种替他决定的行为,夏一很反感,他的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白靳澜嗤笑一声:“我这不是在帮你吗,难不成你想和他约会?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东西,但肯定比他强,如果你告诉我,我输给那种货色,那才是对我的侮辱。”

他的神情、语气充满不屑,压根就没把陈生当作一个竞争对手。

这反而激起了夏一的叛逆心思。

“你怎么知道我不打算试着接受他?”

“你别气我。”白靳澜朝他看了一眼,眼神透着几分冷意。

“你值得我费心思?”夏一不屑地反问道,看着白靳澜不爽,他的心情都好多了。

“你气死我就开心了。”白靳澜定定看他几秒,最后下定结论,语气颇有几分无奈。

然后,两人就不说话了,都带着几分气恼。

终于,车子驶进小区,夏一推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白靳澜顾不上打伞,绷着脸,一步不离地跟着夏一。

进到电梯时,两人身上都已经被雨打湿。

两人肩并肩站在电梯里,依旧一言不发。

电梯安静地往上攀登,终于落在了他们要到的楼层,刚打开门,夏一先伸出脚,还不等他走出两步,忽然,一股很强的后拽力拖住他,他猛地往后一倒退,撞进温暖、坚硬的胸膛上。

还不等夏一反应过来,他的双手被反剪,手腕处传来领带丝滑的触感。

“你干什么?!”

白靳澜用胳膊揽住夏一的脖颈,带动着夏一跟随自己走,走了七八步,他将夏一抵在墙边,而后空出一只手,熟络地输进去密码,门锁应声而落。

夏一瞪大眼睛看着白靳澜行云流水的动作,咬牙道:“你为什么知道我家门锁密码?”

白靳澜没回答他,只是抓着他的腰,将人生硬地拖进屋子里。

夏一挣扎好多下,都没能挣开那人如同铁钳子一般的胳膊,但好在白靳澜只是把他拖到自己家里,而非什么陌生奇怪的地方。

夏一被绑在沙发上,白靳澜将窗户打开,顿时,冷风习习吹来,他坐在对面,目光很沉地看着夏一,半晌后才叹息着说道:“我以为我很快就会进到这间屋子里,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通过这种方式进来的。”

“你想干嘛?”不知为何,夏一此刻看着白靳澜总有一种可怕的感觉,白靳澜的沉默倒像是一种隐忍不发,让夏一不得不打起精神。

白靳澜摇摇头,道:“放心吧,我不会伤害你。”

夏一不敢苟同,因为现在被绑住的是他,而不是说风凉话的白靳澜。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夏一冷冷地说。

“这几天……你需要和我待在一起,哪儿也不许去。”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还有工作要忙,我凭空消失几天,像什么话?”闻言,夏一提高音量回怼道,为什么白靳澜总是要在自己过的好的时候,忽然出现,然后打搅自己平静的生活,为什么?!

“你别激动,我会和你解释,只要你肯听。”白靳澜捏住夏一的肩膀,眼神诚挚,“一一,我不会伤害你,我发誓。”

“我没有任何理由相信你。”

“那我就只好强迫你待在这里了。”

夏一的大脑仿佛在轰鸣,半晌以后,他终于理解了白靳澜话里的意思。

“你想软禁我?!”

白靳澜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脸色仍旧带着几分病态的惨白。他摸着夏一的脸,低声喃喃道:“我只是想保护你,我不会伤害你,如果有人敢对你下手,我不会放过他,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信我的话?”

那一句句低语,犹如诅咒一般,不断地在夏一耳边回响。

第58章 抄袭

白靳澜低下头,抹了把脸,再抬起头时,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吓到你了吧?”白靳澜刚要摸夏一的脸,夏一嫌恶地偏头闪开,道:“离我远点!”

白靳澜有些失望地垂下头,道:“我不是故意要这样对你,如果我不把你绑住,你会愿意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听我说话吗?你当然不会,你讨厌我,你恨我,所以你也不愿意听我说话,我都知道。一一,对不起,可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和你好好谈一谈。”

“你到底想说什么?”夏一的耐心即将告罄,尤其是现在,他还被绑在这里,像待宰羔羊,没有任何安全感。

“一一,这段时间,我一直没出现在你视线范围内,因为我被人……跟踪了,这次回国是为了帮我爸谈生意,我得罪不少人,他们现在在想办法报复我,所以一直跟踪我,想从我身边人下手,我不是放弃追你了,只是担心你被我牵连。”

“我不关心。”

白靳澜微微一笑,道:“那我也要和你解释,我怕你以为我放弃你,就去和别人约会。”

夏一冷冷瞪着白靳澜,心底的某一处却突然一空。

“可是即使我已经这么小心,还是被他们查出来和你的关系,所以你最近这段日子必须和我在一起,他们一定会对你下手,你现在只有待在我身边,才能安全,”说完,白靳澜状似轻松地勾唇一笑,“这段日子,我会来回接送你,晚上你和我睡在一起。”

“你还敢编一个更烂的理由吗?”夏一冷笑一声,他一句都没信。

“我没骗你,”白靳澜皱起眉,说完,他掀开自己左胳膊的袖子,露出一截紫青的小臂,“前段日子,我被撞了,幸亏我打方向盘及时,否则——”

说完,白靳澜叹了口气,又将额头贴在夏一的肩膀上,小声道:“我最近被他们搞得心力交瘁,他们弄不动我,所以才从我身边人下手,我不担心任何人,他们的死活和我无关,除了你。”

白靳澜始终都是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人,他的血是冷的,他不关心任何人,也不会爱任何人。

他以为白靳澜对自己的兴趣很快就会消失,尤其是在他说完那些伤人的话以后,可现在白靳澜是要做什么?!

难道捉弄他很好玩吗?

夏一的心脏在狂乱地跳动,他一直都捏不准白靳澜的心思,所以总是被对方下套!

“我、不、信!”夏一一字一顿地说道,眼中闪着愤怒和一丝不易觉察的迟疑。

白靳澜的胳膊一抖,他勉强笑了下,道:“我会做给你看,直到你相信我。”

“放开我,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只要你离我远点,我就安全了。”

白靳澜瞳孔一颤,表情受伤极了,这句话确实太伤人了。

他抿抿唇,半晌后,他才苦笑着看向夏一冷漠的双眼,道:“在让我痛苦这件事上,你总是这么有办法。”

说罢,白靳澜慢慢解开夏一身上的绳子,刚一得到自由,夏一就立马站起来,抬手就是一巴掌,声音清脆。

他其实没有多用力,可是白靳澜却踉跄着直接坐在地上,他垂着头,头发挡住他的视线,喘着粗气,看着狼狈极了。

夏一愣住了,他真的没用力。

白靳澜低头喘了半晌,才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偏头咳嗽好一阵,才勉强平静下来,眼眶都咳红了。

夏一捏紧拳头,他的心底泛着说不上来的酸楚,看着白靳澜这副虚弱模样,他竟然会觉得难受!?

白靳澜用手肘支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可很快就跌倒了。

他不甘心地又一次试图站起来,可还是没成功,他气恼地喘着粗气,看起来很可怜。

夏一看不下去了,或许因为他看过太多这个男人意气风发的样子,所以此刻看到他这么狼狈,会觉得心酸。

他伸出一只手,道:“起来。”

白靳澜一愣,他看着眼前的手,紧紧地握住了。

他借着夏一的手站起来。刚一站起来,夏一就把他的手松开了。

看着空落落的手,白靳澜的脸上是止不住的失落,他强打起精神,扯起一个难看的笑,道:“放心吧,我怎么舍得软禁你,我不会做你讨厌的事情,我哪敢……你明明已经这么讨厌我。”

说罢,白靳澜低头吸吸鼻子,他抬起头,恳求道:“我能抱抱你吗?”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些距离,看着眼前这个可怜兮兮的白靳澜,夏一的牙齿都在打颤,他将刚刚打过人的手攥成拳头,藏在身后,捏的很紧。

夏一,你为什么要动手,你为什么总是想用武力解决问题?

夏一不停地反问着自己,越是反问,他的心底就越发不安。

他现在的行为和思想都太反常了。

“不能。”夏一的声线有些颤抖,他偏头看向别处,喉结滚动,“滚出去。”

白靳澜失落地垂下头,道:“我会滚出去,这几天如果你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事,就——就给我打电话,行吗?”

最后两个字,他近乎是祈求的语气。

夏一不能再听下去了,他怕自己会动摇。

空气变得压迫、逼仄,如果不是那通电话响起,夏一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夏一清醒过来,他拿起电话,是杨铭。

除了工作,杨铭几乎不会给他打电话,夏一皱起眉,接起来。

白靳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一,他答应滚了,脚步却没有挪动的意思。

“杨总?”

那边先是传来一声叹息,顿时,夏一开始紧张——

“你最近不要看手机了,我——我会处理这件事,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最近不要来公司了,听我的,公司这边我先顶着。”

“到底怎么了?”夏一疑惑不解。

“你被人诬陷了,哎,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明白,总之,你不要着急,我会解决这件事。”

还不等杨铭说完,夏一匆忙打开微博,热搜的第一条是“抄袭夏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顿时,夏一的脑袋一阵轰鸣,他立马点进去。

指控夏一抄袭的不是别人,正是颜雪儿经纪人刘岩,那是一段视频,视频里,刘岩哭的痛哭流涕,她发现夏一抄袭别人后,被夏一威胁,不许暴露这件事,否则就会在全行业封杀自己。

现在,她良心不安,决定说出真相。

而她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被抄袭者的曲子在夏一曲子制作完成的三天前,就已经完成。

从时间线来看,夏一的曲子的确要比对方晚了三天。

是刘岩拖延时间,导致这首曲子比原定计划晚了三天才完成录制。

夏一捏着手机的手在不断颤抖。

很明显,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诬陷,视频爆出来不到三个小时,就已经被各大营销号争相转发,底下的评论更是不堪入目。

夏一近乎自虐的看着那些评论。

【我就说吧,还怪物新人,搞半天是个抄袭狗】

【恶心,赶紧滚吧,贱死了】

【抄袭、威胁前辈,buff叠满了,没什么本事,倒是会营销】

“怎么了?”白靳澜一把抽出夏一的手机,夏一迷茫地抬起脸,他的眼前有些模糊,若不是白靳澜一把扶住他,他估计就直接倒下去了。

白靳澜接过手机,皱眉看了半晌,里面的话太恶心了,轻描淡写几句话,就从头到尾的否定了一个人。

白靳澜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一瞬,尤其是在看到夏一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以后。

白靳澜轻叹一口气,将眼前脸色苍白的人紧紧拥入怀中,他能感受到怀中人在微微颤抖,一股难以名状的心痛自他心底翻涌,几乎要将他撕碎!

“别怕,别怕,我们一定会找出证据证明你的清白,你别怕,我在。”白靳澜的声音是说不上来的温柔,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会心疼一个人都这种地步,恨不得替他承受所有的痛苦!

夏一推开他,深吸好几口气,才终于缓过神,只是脸色依旧惨白、没有血色。

“是我太蠢了,竟然会中了圈套,如果当时我能更警惕一些,就不会被骗了。”夏一的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竟然会反水陷害自己!

“当时制作好曲子以后,她以艺人行程繁忙为理由,硬是拖延三天,这三天的时间差,让她有机会泄曲,让她能——伪造出我抄袭的证据!”夏一的声音已然染上怒意,比起诬陷,背叛让他更难以接受,他愿意相信人本善,可却一次又一次被身边近亲之人背叛!

朋友、爱人、下属,他对每一个人都掏心掏肺,最后换来的只有无尽背叛!难道是他做错了事情,需要被报复吗?!

夏一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心脏的某一处被狠狠插了一刀!

看着夏一痛苦的眉眼,那些过往的种种不仅涌进夏一的脑海中,它同样无情地席卷着白靳澜,他和刘岩有什么区别?他也背叛、伤害过夏一,甚至曾经还为自己的“杰作”而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捕猎者,实则不然,其实他才是被套牢的猎物!

只可惜,他意识到的太晚了,当他意识到自己对夏一是爱而非占有欲时,夏一已经离开自己,甚至恨自己!

每每想到这里,白靳澜都心痛得想死,可他不能放手,夏一如同带着刺的玫瑰一样,哪怕拥抱他会使自己遍体鳞伤,他也绝对不能放手!

电话那头的杨铭,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在听到白靳澜的声音以后,他心里放心多了,于是默默地挂断电话。

第59章 守法好公民

“白靳澜,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

忽然,夏一的表情变得凝重、迷茫,那样的无措,让白靳澜看的心疼死了,他有九成的把握,这件事是严叔做的,他本来以为严叔可能会制造意外事件,让夏一受伤,可没想到,他竟然能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情!

他还是小瞧了严叔的手段。

白靳澜咬着牙,一把将夏一揽进怀里,道:“没有,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连累你了,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连累?”夏一笑了几声,似乎觉得很有意思,他推开白靳澜,声音平静,“还不确定凶手是谁,你怎么知道是你连累我?你走吧,我要自己待一会儿。”

白靳澜一脸受伤的看着夏一,言语太苍白无力了,他素来伶牙俐齿,可此刻竟不知还能说什么来安慰夏一。

“我就在门口陪着你。”说完,白靳澜真的出去了,走时还将门轻轻带上。

夏一脱力一般倒在沙发上,他的事业、理想,似乎要到此结束了。

流年不顺,爱情、亲情、事业接连受到重创,一瞬间,夏一失去了全部的勇气,他甚至有点不敢面对接下来的路,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样的磨难在等着他,他只知道,他什么也不想要了,他好累。

明明每一步都不算大错特错,可为什么结果就这样不尽人意?天命难违,还是他不配?

夏一很想笑,上帝是个好的编剧,曾经他以为他是主角,可现在看来,他不是。

可怕的从来都不是失败,而是自我怀疑,现在,就连夏一也不相信自己了。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太阳渐渐升起,昏黄的光撒进室内,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坐到天亮。

夏一抬起头,看着不远处如鱼肚一般泛白的天际,叹了口气。

又是新的一天。

他忽然想起来白靳澜,就这么想着,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走到门前,他从猫眼往外看,凸起的球状镜放大了外面的一切,在门口,一个男人蹲在门前,手里拿着一支烟,正出神地看着对面的墙壁,那不是别人,正是在外面待了一晚上的白靳澜。

夏一打开门的时候,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白靳澜抬起眼,眼神波澜不惊,他看着夏一,却没说话。

夏一也是无言以对。

“你离我远点,我现在谁也不想看到。”说完,夏一就把门带上了。

白靳澜怔愣地看着那扇紧紧关闭的门,那不是一扇普通的门,那更是夏一的心门。

白靳澜使劲摁住自己的心脏,才勉强能抵抗刚才那一瞬间的剧痛,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始终自私的活着,始终以自我为中心,爱情于他而言,是最愚蠢的情感,现在,他终于尝到了报应的滋味。

夏一将自己锁在卧室里,窗帘紧闭,透不进一点阳光,他睁着眼睛看向电脑屏幕,眼神却不聚焦,上面谱着的正是这次为颜雪儿写的曲子,这是他日日夜夜的心血,此刻如同高楼坍塌一般,什么都不剩,只留给他一片废墟。

为什么会这么痛苦?为什么?

夏一叹了口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向谁求助,他如果不澄清,那么等待自己的就是身败名裂。

问题是,他该如何澄清?

夏一不知道,他暂时还没想到自己该拿什么证明这首曲子确实是他制作的。

眼下有两个办法:第一,刘岩主动澄清,为夏一洗清罪名;第二,夏一能找到直接的证据,证明他的创作要先于对面的时间线。

夏一深呼吸一口气,他不能坐以待毙了,就算内心已经天崩地裂,他也要试着闯出一条路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就一定不行。

想到这,夏一赶紧去简单的洗漱、换衣服,才出门,刚一推开门,他就看到白靳澜正坐在他家门前,靠着墙壁,腿上放着电脑,正面无表情地劈里啪啦打字,见夏一出来,白靳澜有些惊讶地说:“你怎么出来了,我以为我还得等一阵,你饿了么?我带你去……”

还不等他说完,夏一就将门反手关上,朝着电梯大步走去。

白靳澜顾不上太多,他把电脑扔在一旁,寸步不离地跟着夏一。

“你要去哪儿?”白靳澜带着几分讨好的语气问道。

夏一瞥了他一眼,直到电梯到一楼时,才回答道:“刘岩。”

白靳澜匆忙跟上,他追着夏一的步伐,商量着:“我开车送你,行吗?”

“不用。”

“见到刘岩以后,你想做什么?她既然敢做这件事,就一定是收了好处,夏一,你还太年轻,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根本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这一次,我不止是因为你,我还想知道,害你的人里,有没有我的对家,你和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需要清白和名誉,我需要知道真相和守护我自己的利益,夏一,这不冲突,别拒绝我,行吗?”

看着夏一油盐不进的样子,白靳澜心底难受得厉害,可依然努力控制住自己抱紧对方的冲动,尽量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知道夏一在大事面前,不会昏头到将私情置于第一位。

也正是因此,他才必须讲清楚其中要害。

见夏一有所动摇,白靳澜趁热打铁,循循善诱道:“利益驱动行为,商场谈判,我算不上老手,但也算有经验,何况那些无耻的腌臜手段,我也见识不少,带上我,有利无害。”

夏一定定地看着眼前人半晌,白靳澜说的不无道理,况且,白靳澜的社会经验比自己多,怎么看,这件事自己都不亏,最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道:“跟上。”

白靳澜勾唇一笑,赶忙跟上去,道:“打算先去哪儿,她家?公司?”

夏一摇摇头,道:“医院。”

……

儿童私立医院五楼是很特殊的楼层,住在这里的孩子,多数都是先天性致命疾病,有钱的努力治疗、延长寿命,没钱的在这儿等死。

在一间独立病房里,一个没有半点血色的男孩胳膊上埋着针管,鼻子上插着输气管,他正坐在电视前,拼着无菌积木。

夏一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小男孩,白靳澜侧眼看着夏一,道:“这是谁?”

“刘岩的儿子,先天性心脏病。”

白靳澜一挑眉,心下了然。

忽然,男孩若有所觉地扭过头,几人视线相撞,男孩眨眨眼睛,似乎并不觉得门前站着陌生人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他很快又扭回头。

“走吧。”

闻言,白靳澜抓住夏一手腕,道:“这个孩子你要带走吗?”

夏一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不做犯罪的事。”

白靳澜低笑两声,道:“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朝着孩子偏偏头,又道:“那需要口头威胁几句吗?”

“……你别捣乱。”夏一瞪了他一眼,解释道,“我是在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不需要你亲自跑一趟,你早说嘛,不就是找个人而已,有什么难的?”白靳澜虚虚握住夏一的手腕,见对方没有排斥,才握紧,“这么守着效率太低,我派人找她。”

白靳澜说的不无道理,虽然夏一打心底里不想动用白靳澜的资源,可是现在时间就是金钱,他不应该在大事上过于关注儿女情长。

“好。”夏一轻声答应。

话音刚落,两人的电话同时响起,夏一转身走进楼道,白靳澜刚要跟上,他低头一看手机,脚步就定住了。

是白西琳。

夏一关上楼道门,任凭阴影打在他的身上,那是一通陌生来电,可夏一的直觉告诉他,这通电话和这次的诬陷有关。

他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低沉、略显苍老的声音。

“夏先生?”

“您好,请问您是?”

那边传来几声笑:“你可以随靳澜一起叫我严叔。”

闻言,夏一一顿,不好的预感从他心底升起。

“现在来找我,自己一个人来,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找你、是谁指使了刘岩,以及……靳澜和他父亲的事情。”

夏一的拳头猛地捏紧,他想起来了,之前布罗迪也曾提过一嘴白靳澜和他家里的事情,只不过那时候压在他心底的事太多了,他没有余力去思考。

“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其他的意思,放心吧,我只是和你谈条件而已,不会伤害你,毕竟现在是法治社会,对吧?”

严叔循循善诱地引导着夏一。

夏一在犹豫,严叔说的这些,他确实都好奇,可是最后关于白靳澜和他父亲,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这毕竟是白靳澜的隐私,虽然两人在某个程度上来说已经闹崩了,但这不是他窥探对方隐私的理由。

“你的妈妈叫夏姗对吧,我听说她病了,病人最不能受刺激,如果你母亲知道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人,恐怕要为你担心了。这件事,我不希望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白靳澜。”严叔的声音很和蔼,可却让人后背发凉。

“你威胁我?”夏一瞬间头皮发麻。

“是善意的提醒。”

夏一的呼吸变得粗重,巨大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一个人怎么会如此无耻!

“地址我会发给你,记得准时到,年轻人,迟到可不是个好习惯。”说罢,那头挂了电话。

夏一捏着手机的手用力极了,骨节都在发白,他一把推开门,门外的白靳澜还没打完电话,他皱着眉听电话,见夏一出来,他的表情顿时恢复到轻松的样子,只简单“嗯”了几声,就迅速把电话挂断了。

“解下来去哪儿?”白靳澜笑着问道。

看到白靳澜,夏一有几分烦躁,他偏过头,道:“我有事,你先回去吧。”

“什么事?刚才是谁给你打电话?”

“和你没关系。”夏一知道,如果自己说实话,白靳澜一定会喋喋不休地追问下去,“是我妈,你还要继续问吗?”

白靳澜被怼的一噎,他悻悻地松开夏一的手,道:“阿姨……身体还好吗?”

“只要不听到你的名字,她的身体就还算不错。”说完,夏一甩开白靳澜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开了,独留他一人怔怔地站在原地。

第60章 站在我这边

走出医院时,夏一不放心地回头看一眼,确认那人没跟上自已以后,他才舒了口气。

天气晴转多云,秋雨向来连绵,这是一家颇具逼格的茶馆,夏一踏进约定包房时,距离约定时间,还差三分钟,算是踩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严叔,那人不苟言笑、不怒自威,只有说起话来时,才有几分和蔼的眉目,但也不难让人感觉出其间的疏远。

“夏先生,久仰大名。”被这样一位老人家说久仰大名,总是让人觉得嘲讽意味大于其他。

“您就是严叔吧。”

严叔微笑着看向他,道:“你比我想象中镇定多了,看来我侄儿靳澜的眼光确实不错,只可惜了,你是个男儿身,但是对于白家那样的大户来说,也无所谓,你倒是有好福气,小门小户出身的孩子,竟然能攀上白家,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夏一不喜欢这样的话,如果对方不是长辈,他或许会出言回怼,他捏紧拳头,压下心底的不满,道:“您到底想说什么?”

“夏先生,靳澜是我的侄儿,这些话我本不应该对你说,但是——”严叔顿了顿,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我想他一定不愿意让你知道他过去的事情,可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夏一的喉结滚动,直觉告诉他,适可而止吧,不应该再打听下去,可是那句“我不想知道”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对于白家这样的豪门,继承权始终是一个敏感的话题,尤其是对于有两个继承人的家族来说,靳澜应该从未向你提到过,过去,他有一个哥哥,和他是双胞胎。”

闻言,夏一皱起眉,他只知道白靳澜有一个妹妹。

看着夏一的表情,严叔微微一笑:“看来你果然不知道,也是,这毕竟算不上是件光彩的事情,他没必要告诉你。”

忽然,他话锋一转,道:“这件事,只有少数人知道,我今天可以告诉你,但我希望你能保密。”

夏一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严叔,道:“您——到底要告诉我什么?”

“靳澜十四岁那年,他把他哥哥从楼梯上推下去,那可怜的孩子当场死亡,彼时,白夫人已经因为意外瘫痪在床,因为这件事,白夫人差点连命都没保住,也正因此,白总和白靳澜的关系急速恶化,可没办法,白家后来再也没有像白靳澜一样出色的继承人,即使白总厌恶他,也只能忍着。你知道白靳澜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严叔的脸上挂着一抹残忍的笑容。

夏一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似乎都要停止了——

“因为利益,白靳澜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的地位,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兄弟。”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夏一面前,他不应该意外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觉得这是谎言,这是严叔为了挑拨他们而编造的谎话!

“夏先生,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心里自有定夺。”

夏一低下头,他承认白靳澜是个利益熏心的人,虽然白靳澜顽劣、自私、目中无人,可他不觉得白靳澜会为了利益而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就算真的做了,也一定有特殊的原因。一定!

半晌后,他才一字一顿道:“那又怎样?”

这句话反而让严叔愣住了,严叔笑了笑,道:“那不妨听我说说另一件事,夏先生,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保证你和我之间的说话环境是安全的。”

话音刚落,不等夏一反应过来,几个保镖从外面进来,拿着检测器,摁住夏一,夏一瞪大眼睛,道:“你想干嘛?!”

很快,为首的保镖从夏一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录音笔,严叔拿起录音笔,打量几眼,随即漫不经心的扔到火炉里,道:“抱歉,他们几个下手没轻没重的。”

说罢,严叔偏偏头,那几个保镖朝着严叔鞠一躬,从屋子里鱼贯而出。

夏一怒视着严叔,微微张开嘴喘着粗气,道:“现在你放心了吧?”

严叔笑了笑,道:“刘岩这件事,是我指使的,我知道她儿子生病了,正好我名下的科研团队正在攻克相关病症,已经有了第一批实验药,我答应让她儿子做第一批实验人。夏先生,人性这东西,可比数字复杂多了,被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

从进来的那一刻,夏一就知道刘岩是受谁指使,此刻,他也不算震惊。

“所以你想谈什么?”

“前不久,靳澜拦截了我的一批货物,还把我想收购的东西提前截胡,他知道我会给他个教训,所以提前在你身边安插好眼线,可他终究太年轻了,不懂得进退,正是因为他护着你,我才更要从你开始下手。”

夏一深吸一口气,道:“你们之间的是是非非与我无关,你今天叫我来,绝对不是为了给我讲故事,说吧,你到底想谈什么条件?”

“我对你做的事情,他最清楚不过了,我本不想通过你交涉,而是直接和他谈条件,我恢复你的名誉,他把新能源还给我。可是他根本不敢和我见面,你猜他知不知道这一切?他怎么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他之所以不敢和我谈条件,无非就是想要装傻,这样他就能理所当然地装作不知道,然后继续蒙骗你!”

“蒙骗我?”夏一喃喃反问道。

“当然,他根本不敢告诉你真相,更不会告诉你,你是我们之间角逐的牺牲品。”严叔的语调慢悠悠的,却如同毒蛇一般,让人不寒而栗,“他对待亲哥哥尚且如此,在他眼里,只有利益和自我,你以为他会为了你微不足道的名誉,而舍弃已经到手的利益吗?”

夏一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他猛地弯下身子,才能抵挡住心脏处骤然传来的剧痛,他的胸腔被寒冷的冰刺占满,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白靳澜其实并没有对他撒谎,他早就告诉过自己,他的竞争对手会来迫害他。

抄袭事件刚发生时,白靳澜就已经怀疑过这件事是因为他而产生。

现在,夏一不敢确定白靳澜会不会为了自己的声誉而放弃利益,如果白靳澜不打算妥协,那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他不敢在白靳澜身上赌。

现在的白靳澜虽然看似想保护自己,那也是在没有触及他利益的前提下,一旦交换条件切实地伤害他的利益,白靳澜大概率会放弃自己,那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夏一不甘心就这么沦落为牺牲品!

夏一咬了咬牙,刚要说话,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棍棒打击的声音,严叔脸色一变,冷笑道:“来得倒是快,看来他真的挺喜欢你。”

这句喜欢,不像是形容人的感情,更像是形容对物品的喜欢。

门砰地一响,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白靳澜仍旧穿着早上那身衣服,他一眼就看到了夏一,确认对方没挨打以后,才目光寒冷地看向严叔,他勾起一边唇角,道:“严叔,好久不见,您要是想见他,和我说一声就好,我自然会带着他一起见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见我?怕是不对吧,你现在对我可是避之不及,又怎么会带着你的人来见我?”

“所以您就直接越过我,把他带来?”

“是他自愿来的。”

“您不强迫、威胁他,他怎么会来?”白靳澜眯起眼睛,直接坐在夏一身旁,顿时,他身上的寒气朝着夏一袭来,不知为何,夏一刚才还狂乱跳动的心脏,此刻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污蔑夏一的事,是您做的吧?”白靳澜说的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无比肯定。

“截胡新技术的事,难道不是你做的吗?”

闻言,白靳澜猛地捏紧拳头,他偏头笑了两声:“严叔,做生意都讲究底线,我拿新技术顶多赚个零花钱,您拿新技术却是要坑害同胞!我承认,我是个利益熏心的商人,可您呢?您却打算把新能源卖给国外的研究团队,那是我们国人的辛苦成果,您就这样为了钱,而打算把它拱手让人!从我小时候起,我父亲就告诉我,无论做什么生意,都要把国和家放在第一位,绝不坑害同胞、祖国,您威胁我,甚至不惜伤害我身边的人!严叔,您也是中国人,您怎么忍心做出这些事!”

白靳澜的每一句话,字字珠玑,他一旦把新能源交出去,严叔转手就会交给国外科研团队,白靳澜是个利益至上的人,可在他心底的某一处,仍旧流着一抹红色的血!

那是与生俱来、不可磨灭的人性!

“我不在乎这些。新能源还给我,他的名誉——”严叔朝着夏一偏偏头,“我还给他,如何?”

白靳澜望着眼前这个心里只剩利益的老人,眸色深沉近墨,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病气,为什么,他为什么会陷入到如此为难的地步!

一面是新技术所属权,一面是夏一的清白。对于夏一而言,一定是清白更重要,他想对抗严叔,那就绝对不能交出来,可是夏一如果站在自己这一边,就意味着他可能失去最好的洗白机会。

面对切身利益,夏一不会站在他这一边,这是一定的……况且,他不能毁了夏一,夏一已经恨他到这个地步,难道,他真的要放弃新技术吗——

“我不同意,你为难他没有用,就算他答应你,我也不会答应你。”

忽然,夏一清冷的声音响起,白靳澜一愣,他惊讶地侧头看着夏一。

“白靳澜,如果你把东西交到他手里,我不会原谅你,这一次,你必须和我站在一边!听到了吗?”夏一也看向白靳澜,目光沉沉。

天晴了,阳光从窗子里洒进来,照在夏一的侧脸上,仿佛为他镀上一层暖和的光晕,白靳澜怔愣地看着他,心脏空了一拍。

“你想拿我当筹码?”夏一的眉眼天生锋利,他不笑时,本就让人产生距离感,此刻生气起来,这种疏离感更强烈了,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决绝,“你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