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头条
在拨打到第三次时,牧浔的通讯终于被接通了。
“上哪去了?”
首领的声音在一众嘈杂声中仍然显得十分清晰,大概是找了个安静地方和他聊天,云砚泽沉默几秒,没答他:“你在做什么?”
牧浔:“布兰找出了消除虫卵的方法,我在隔离区这边看着。”
顿了顿,又绕了回去:“你呢,刚才怎么不接通讯,不习惯我给你买的新终端?”
在从陨焰回来后,牧浔就给他准备了一台最新的终端,联系人名单却暂时却只有他一个。
云砚泽抬眸扫了一眼面前的尤安,尤安当即会意,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门把“咔哒”一声合起,在被牧浔察觉前,他的声音先一步盖过了这点动静:“在洗澡,没有听见。”
那头没怀疑他,反倒很顺利地接受了这个理由:“你原来那个终端也还在黑蛛这边,用不惯新的话,再换回去就是了。”
“……”
“云砚泽?”
云砚泽这会的沉默其实和终端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在脑海中天人交战,自己应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已经知道真相的牧浔。
来面对……
去过自己精神海的牧浔。
尤安刚才和他面对面,就这么看着放在桌上的终端亮了又暗,他告诉云砚泽的事情其实并不算多,只说黑蛛为了救他,让牧浔去他精神海里修补了一番伤势。
……他们在军校时,确实做过精神连接。
所以云砚泽就更加不能确定,在他精神海的锚点中,牧浔会看见什么。
他们的初次见面?云砚泽的真实身份?还是牧浔他自己的身世?
如果他意识清醒,尚且还能控制精神域不暴露,但他那会陷入昏迷,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
云砚泽:“没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是先等牧浔回来再说吧。
现在问,对方也不一定就会说实话。
牧浔:“马上,这边没有意外的话,明天就回去了,等利乌斯的情报回来,我们就去端了帝国的老巢。”
上将半阖了眸,靠在身后的椅背:“你认为那些异兽,会和他们一起藏在洛里星吗?”
洛里星,他们通过三次密讯解出的最后地址。
他等了一会,等到牧浔找到一个更加僻静的地方,首领浅浅叹了口气:“不会,先不论那里的环境……我认识那位星主。”
“凭我对他的认识,他不会放任这么多危险物种停留在自己的星球上,”牧浔说,“明哲保身是他的信条。”
在百分之九十的地貌都是海洋的情况下,洛里星并不适合大批异兽落脚。
而对于那位星主而言——
包庇如今人人喊打的帝国余党,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听出他不欲多言,云砚泽从善如流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就着自己的上一个问题接着道:“如果不在洛里星,你觉得那群异兽还会藏在哪里?”
牧浔想了想:“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云砚泽答,“但我觉得不会太远。”
帝国需要实时监控并且关注着这批异兽,这是他们的杀手锏,也是他们的后盾。
一时半会也聊不出什么,牧浔垂眸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云砚泽和他告别,挂断通讯后——
他盯着暗下的屏幕沉思几秒,还是起身向外走去。
在尤安告诉他的“真相”中,黑蛛已经去过了他的地下室。
那么牧浔口中的那场爆炸……也不见得就是真的了。
黑蛛已经不会再安排人监视他的去向,云砚泽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他把终端留在卧室里,借着夜色的掩盖,悄然潜入被封锁的小阁楼。
他在地下室里待了整整一夜。
于是在第二天离开时,他才后知后觉因为没有终端,自己错过了什么。
上将在返程的路上就开始起疑,路边的行人交头接耳,面上满是不安疑惑,黑蛛基地的门外被围得水泄不通,他下意识停下了步伐。
“请问星网上说的事情是真的吗?”
这算是有礼貌的。
“让首领出来回应!回应星网上的视频!我们只相信首领的话!”
这是比较激动,但还勉强控制得住自己的。
“特么的!感情老子一直被你们蒙在鼓里?所谓的篡位不会也是你们自导自演吧?让姓牧的滚出来解释!”
这就是已经丧失了理智的。
云砚泽淡淡瞥了一眼门口乱象,绕过吵闹的人群,从侧门走了进去。
他步伐极快,几乎是几息之间就回到了房间,将临走前留在桌上的终端打开。
通讯栏空荡荡的,并没有人联系他,但这不是重点——
星网最顶上的头条新闻赫然标着一个红色的“爆”字,后面紧接而至的是一行标题:“洛斯:致黑蛛及所有被蒙蔽的星民。”
云砚泽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在看见标题的一瞬间,他便意识到视频里的会是什么内容了。
难怪。
难怪帝国费尽心思地造势,分明手上握着的定时炸弹足够让他们手忙脚乱,却偏偏要以算得上温和的方式,将黑蛛的民心和地位一步步拉高。
这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吗?
他看着视频中那张不算陌生的脸,金发之下是一双和牧浔及其相似的红瞳,洛斯唇瓣一张一合,用黏腻的、叫人恶心的语气说出众人所不知的皇室密辛。
他说牧浔是他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是帝国合情合理的下一任继承人。
牧浔的身上流淌的也是他的血液,是奥利斯家族的血液。
他说帝国的权柄——
仍然掌握在奥利斯家族的手中。
无论黑蛛有没有与他上演这一场父子情深的戏码,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云砚泽深吸一口气,将面前的投影关掉,他开始给牧浔发消息,并且真情实感地感受到了首领昨晚给他打来通讯时,迫不及待等待他接听的心情。
但是没有。
牧浔没有接听他的通讯,拨打到第五次时,那头甚至传来了“已关机”的提示音。
上将面色凝重地盯了“未接通”的屏幕几秒,转身就走。
在他抵达停机坪时,牧浔的回电终于姗姗来迟响起,云砚泽按下了接听,就听牧浔问:“怎么了?刚才终端没电了。”
那头的声音仍然漫不经心的,像没事人一样。
牧浔还不知道星网上的事情?
云砚泽:“……那个视频,你先不要相信,”他顿了顿,“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那头拒绝得很快。
没等云砚泽反对,牧浔又补充了一句:“我马上回来,已经在返程路上了。”
他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关于视频的事。
云砚泽沉默半秒,单刀直入:“星网上的视频,你没看?”
那头安静了片刻,终于,他听见一声轻叹。
牧浔说:“看了。”
他的态度太过平静,似乎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内,云砚泽落在操控仪上的指尖缓缓收紧,如果是这样的话……
是不是说明,牧浔他早就知道了?
没等云砚泽再出声,那头主动开口:“本来没想瞒着你的,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你说。”
“这件事情杰里森已经告诉我了,”他说,“关于我的身世,还有我和皇室的关系。”
云砚泽:“……”
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毕竟当初下定决心瞒着牧浔的是他,如今却似乎让对方受了更大的伤害。
“好了,回去再说,”牧浔反过来安慰他道,“我没事,不过现在星网上乱套了,你暂时不要外出,我会让郁今他们加强基地的安保。”
……他很累。
挂断通讯后,这是云砚泽的第一个想法。
尽管牧浔在强装没事,声音里的疲惫却不是那么好掩饰过去的。
察觉到这一点后,所有他未曾发现的、自他醒来以后的异常都一一得到解释。
在得知了自己的身世,还有云砚泽的身份后,牧浔仍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
所以他才不想搬入皇宫,所以他手上总是堆积着成山似的工作,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从沉重的命运下逃离出来。
所以在面对云砚泽的时候……他才会经常欲言又止。
牧浔大概也想过和他坦白的。
但不管牧浔怎么试探,云砚泽的态度都始终没有动摇过,他不希望牧浔知道真相,牧浔也只好顺从他的心意,扮演一个蒙在鼓里的无知者。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他是不是也给牧浔带去过压力?
这么说来……
黑蛛的下属们,也不见得就知道真相。
如今洛斯搞了这么一出,他们会怎么想牧浔?牧浔又要如何向他们解释?
如果当时他没有醒来,这会儿的牧浔是不是就要独自一个人面对这样的情况?面对被千夫所指,却无可辩护的境地?
……他不知道。
像是精心准备了整整五年的蛋糕,从设计到原材料环环相扣,却在吃进嘴里的那一刻,才后知后觉品味出苦涩。
云砚泽头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计划是否真的如他设想般那样完美。
完美到足够天衣无缝,足够无知无觉的牧浔去拥有一个幸福的未来。
牧浔回来的速度比他想象中的快,黑蛛的官号上风驰电掣地挂出一条公告,却不是为了澄清,而是宣称此事还在调查中,让星民们不要轻信帝国的谎言。
在高楼之上,云砚泽远远地就看见他的身影。
飞艇落地的位置是黑蛛基地内部,尽管如此,牧浔一落地,四面八方的成员便齐刷刷看了过来。
无声的目光有时候也能成为杀人利器。
更枉论是这么多人的。
尽管如此,牧浔的背脊仍然挺直,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双红眸中的温度。
牧浔身后跟着安月遥两兄妹,首领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叫人难以从中窥见一二。
牧浔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操场上每个人听见。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黑蛛首领,不是什么皇子,也不是洛斯口中的私生子。”
语毕,他没再去看身边人的表情,大步往办公室走,在临近门口时,才猛然刹停脚步,和只有半米不到的云砚泽打了个照面。
他撞入那双冰蓝色的眸。
安月遥二人没有跟着他上来,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他与云砚泽四目相对。
银色的发丝被束在脑后,又被黑色的鸭舌帽盖住,面对面的时候,牧浔无可避免被那一双幽深的、海一样的眸子夺去注意。
他张了张嘴,慢半拍地开口道:“你在这儿啊。”
好似周围竖起的尖刺和冰墙都随着这句话消散,在云砚泽面前,又变回那个他熟悉的牧浔,但不过顷刻,首领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站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他躲过云砚泽的目光,拧开办公室的门,这里是原来云砚泽的办公室,上将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到位,起码在黑蛛到来前,有可能会涉及暴露他的蛛丝马迹早就被处理掉了。
云砚泽抿了一下唇,跟着他走入其中。
房间里的东西并没有大改,原本就简洁的办公室与原先别无二致,牧浔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更多时候都会选择在自己书房里处理内务。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后,云砚泽道:“你先说吧。”
牧浔莞尔,无可奈何地耸了一下肩膀:“……没什么好说的。”
云砚泽怎么看他那若无其事的样子怎么不爽,就听首领接着道:“我已经和月遥他们都打过招呼了。”
“他们怎么说?”
“……没怎么,”牧浔道,“我没去观察他们的反应,只是告诉他们,洛斯没在撒谎。”
加入黑蛛的、尤其是在他身边的同伴们,哪一个不是和帝国有着血海深仇的?
也正因此,在听闻那条视频后,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求证,而是为他义愤填膺。
该死的帝国,这样的弥天大谎也说得出来!?
同伴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他,却在看到他表情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平静下来。
最后还是芙娅开的口。
她看向牧浔,一字一句地缓声问道:“他……那个家伙说的是真的?”
在各式各样或是震惊、或是意外的目光中,牧浔缓缓阖眼,点了头。
他并没有告诉他们更多真相,其中就包括父母在内的那些。
牧浔并不想把牧汐牵扯其中。
如果谈及事情的原委,不可避免就要引出他在火情里丧生的父母,就算能够引导星网的舆论走向——
他也不愿意把伤口撕开,大喇喇展示给所有人看。
可是不说清楚真相,身上莫须有的罪名和高帽又难以摘下。
牧浔揉了揉眉心,在如何中止流言和维护黑蛛的存在之间犯了难,在一片寂静中,他忽然意识到房间里久久没有开口的另一个人。
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向云砚泽求助:“你认为是把真相公开,营造父子反目成仇的戏码好;还是我引咎辞职,把首领的位置交给其他人的好?”
其实这两个方法都算不上多好。
他甚至能够想到听完后,云砚泽面无表情地开口,问他想了半天就得出这个结果吗的语气。
但面前的人仍然安静,久到牧浔都没忍住抬起眼,想要悄悄打量一眼云砚泽的神色时——
一只手盖了上来。
温热的掌心覆在他眉眼,夺走他可视物的所有范围,万籁俱静中,他听见云砚泽浅浅叹息了一声。
他说:“牧浔,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笑了。”
至少在我面前……
你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第82章 坦白
话虽如此,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险些喘不过气云砚泽推开紧紧抱着他的人,偏过脸做了个深呼吸,唇瓣被吮得红艳,落在他白得过分的肤色上,像是绽开的玫瑰。
刚才说完那句话后,牧浔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首领一双唇张了又合,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然后云砚泽走近了他,给了他一个拥抱。
牧浔的鼻息落在他颈间,他能察觉到怀里的人怔了下,而后把脸更深地埋了进去,五指虚虚拢过眼前的黑发,试图让那人轻微的颤抖停息,又或者是在等待他尽数发泄出来。
云砚泽道:“我昨天见了一个人。”
首领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应该也不会陌生,”他半跪在牧浔的椅子上,平静地将和下属的会面告知,“是尤安。”
“……”
见他不语,云砚泽继续道:“我从他那里听说了一些事情。”
这次牧浔没再装傻:“所以你都知道了?”
知道那些他不愿意开口的真相,在更早之前就被对方知晓。
“嗯,”云砚泽轻声应道,像是羽毛拂过他的耳侧,叫牧浔听不出里面的情绪,“你在我的精神海里,都看见了什么?”
不是质问,不是商讨,云砚泽看上去也没有生气的迹象。
在整个宇宙都因为一则视频鸡犬不宁时,两个处于风暴中心的人只如一对平常的爱侣,细细聊着生活的琐碎。
……如果忽略聊天内容是牧浔迟来的坦白的话。
半晌,黑色的长睫缓缓盖住那一双红眸,牧浔叹道:“看到了第一次和你见面的场景,抱歉,我……”
“确实没有太多的印象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对于当年云砚泽的接近,仍有着并不真切的实感。
也正因此,在被云砚泽背叛时,他真的短暂相信过云砚泽口中的话——
相信过他接近自己,只是为了图得什么的那句话。
不然自己身上……
还有什么是值得云砚泽在意的地方?
对于他迟来的真心剖白,以及为忘记了他而道歉这点,云砚泽倒是没什么波澜:“没关系,我知道你不记得。”
“但你确实傻得可以,为一个记不住的朋……陌生人,”他顿了顿,“也舍得把钱都给出去。”
在学校的时候,云砚泽其实想过,牧浔会不会有哪一天能够记起他。
但牧浔不记得的话——
不就更能说明,当初为他留下了一笔巨额,只和他有一面之缘的小男孩,是个单纯至极,甚至善良到傻气的家伙吗?
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救命恩人,他童年为数不多的玩伴,落入这样一副自怨自艾的、自甘堕落的境地呢?
牧浔没忍住反驳道:“我也没有见人就给钱吧!”
听云砚泽的口气,怎么他是这副呆傻的样子。
他义正言辞:“这是交易好吗,我把钱给了你家人,他们就要答应我的条件,不许对你不好,你应该夸我年纪轻轻,就有长远发展的目光。”
“……”云砚泽无言道,“是要夸你四岁的时候就有商业头脑,还是夸你料事如神,预感到未来我们一定能够相遇?”
牧浔十分坦然地应了:“都可以,随你喜欢。”
云砚泽不说话了。
等了好一会,牧浔终于从他颈间抬头,对上那双居高临下看过来的蓝色眼睛,银蓝色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一落一落地拍打在首领心口上。
牧浔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意识到二人现在的姿势。
云砚泽走过来抱他,一只膝盖压在他身侧,另一只腿在另一边,上将整个人都靠在他的身上,只需要牧浔轻轻一拉……
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人坐进自己怀里。
为什么不呢?牧浔理直气壮地想,我们现在可是情侣关系。
落在云砚泽腰后的手缓缓施力,温水煮青蛙似的增加着力道,在那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肢上收拢,在他就要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下压前——
脸颊被谁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
云砚泽垂下目光,十分不为所动:“除了这个,还有呢?你还看见了什么?”
捏他脸颊肉的手也危险地往下落了几寸,大有牧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意味。
但落在首领眼中——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在颈侧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注意到前,迅速遮掩好自己眸底一闪而过的黯色。
他想了想,继续说道:“还看见了……你闹失踪的那三天去了哪里。”
“什么三天,”云砚泽没反应过来,“我闹失踪?”
“对,”首领点头,“你和我说自己去研学,结果整整三天没有接我的电话,把我吓了一跳那次。”
云砚泽:“我什么时候……”
语气在这里微妙地打了个转,云砚泽抿起唇,眸底的惊疑之色愈发浓郁,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有过一段这样的时光。
一只鬼鬼祟祟的、停在他腰后的手掌趁他天人交战时忽然用力一按。
云砚泽一时不察,一个踉跄便落入首领怀里,这般“投怀送抱”的姿势让牧浔很是满意,覆在他腰后的那只手缓缓上移,指尖一挑,将那顶碍事的鸭舌帽给取了下来。
再在云砚泽的发结上一碰一拉,满头银丝就这样落了下来,柔顺的银发宛若丝绸一般,落在二人肌肤相贴的地方。
牧浔一双红眸轻敛,拈起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
云砚泽这会也不顾得是不是坐在他身上了,意识到牧浔说的事情是什么后,他整个人态度大变,眉心一拧,就开口质问:“你都看见了什么!”
首领尽量表现得风轻云淡:“……所有。”
包括云砚泽的挣扎,崩溃和无助,也包括他在冷静下来之后,精心策划了长达数年的一场骗局。
结合自己地下室被整理过的资料,那束被关掉了暖灯的纸花……
云砚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感情牧浔早就什么都知道了,这几天在这逗他玩呢。
“……”
上将磨了磨后牙根,不等他发作,牧浔就使出了同一招,他抱着云砚泽,指尖落在他发尾处,轻轻拨动着。
牧浔的声音甚至可以算得上温柔:“虽然有些迟了,但是……”
“阿砚,谢谢你。”
就是在确定关系后,牧浔也没有再叫过这个称呼。
云砚泽:“……”
云砚泽:“你……”
牧浔眨眨那双水汪汪的红眸,抬起眼来和他对视,云砚泽本就不算坚固的防线被他这一来二去的试探,十分不争气地溃败崩坏,只好心累地叹了口气。
他别开视线:“……你还知道了什么,都说了吧。”
反正马甲都掉成这样了,也不差那一件两件的了。
牧浔:“那我说了?”
云砚泽生无可恋地点了一下头。
牧浔:“还知道了你就是黑蛛的线人,说实话……我有想过这个可能。”
“但你演得确实很好,还找出个替罪羊,”他叹了口气,“要不是送芙教回去的时候遇见查尔斯,我们说不定还被你蒙在鼓里。”
云砚泽:“……所有人都知道了?”
牧浔看他一眼,语气像是安慰,却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对,都知道了。”
银蓝色的长睫缓缓落下,盖住那双不想面对事实的眼睛:“……算了,还有呢?”
牧浔想了想:“没有了吧,该说的都说了——”
他话音一转:“噢,还有一件事……”
首领说这话的语气明显比之前犹豫许多,但云砚泽已经不担心他再语出惊人任何的事实了,他借着身后的力道,将下颔抵在首领肩上。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闭着眼,“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他都这样了,还怕牧浔再给他来上两刀吗?
牧浔也难得小声起来:“……还有一件事,就是我发现了你的地下室。”
这点云砚泽已经知道了,闻言也没有太惊讶,就听首领声调上扬,尽管极力压抑,也不难听出其中雀跃。
牧浔道:“我看见了我给你的情书……还有那束花。”
云砚泽:“……”
闭着装死的蓝眸倏然睁大,他打了一个激灵,迅速从牧浔身上起身,却不是问的其他:“你看见了那封情书?”
他反应这么大,倒让牧浔有些不太确定了:“是吧?”
虽然为了毁尸灭迹,那封情书已经提前被云砚泽撕成了碎片……
但自己的字迹,牧浔还是能认出来的。
云砚泽张了张嘴,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提前处理掉所有和牧浔有关的直接证据……
但说不定自己在毒发时头晕眼花,把那封情书保留下来了呢?
“在哪里?”他急声追问道。
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牧浔显然愣了下,才迟疑着组织语句:“……你不是已经撕毁了吗?”
“我只是在碎纸堆里找到,然后认出来了。”
云砚泽:“……”
像是被巨大的希望捧高,又骤然掉落,他方才还熠熠生辉的蓝眸一下暗了下来,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哦。”
牧浔实在没忍住:“我不是就在你眼前吗,你到底在失望什么?”
怎么说那些也是过去的物件了。
他还以为……
云砚泽会为自己的心意被他发现,而表现得更不好意思一点。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云砚泽还坐在他腿上,似乎是嫌坐得不舒服,他调换了一下位置,闻言却表现得很从容:“你不是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藏的。”
关于他的心思,在牧浔看见的记忆里,在那一束被拆开又重新折起的纸花里,不都表现得尽致淋漓了吗?
他只是有些遗憾。
尽管那封情书他已经倒背如流,但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仍然是他坚持不下去时,被摩挲得泛黄发皱的动力。
首领因为他这一句话安分下来,等到云砚泽终于消化完那封情书回不来的事实后,他伸手戳了一下牧浔:“坦白完了?”
牧浔:“……嗯。”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飘落的一片雪花。
云砚泽轻蹙了一下眉。
……这事也不是牧浔一个人的错。
毕竟最开始想要瞒着牧浔,一心为了他好,完全没有考虑牧浔想法的是他。
在最初的别扭过去后,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抬起脸,正要说些什么,譬如和首领讨论几句当下情况,聊聊怎么应对洛斯的宣战时——
就见牧浔正色,郑重无比地询问:“我可以亲你吗?”
“?”
还没等云砚泽反应过来,铺天盖地的热浪狂拥而至,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将他侵占。
唇瓣被轻而易举地撬开,牧浔按着他的后脑,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热吻。
第83章 反转
黑蛛的正式公告在第二天发出,同样也是一则视频。
首领一袭正装,在书桌之后直视镜头,缓缓开口:“收看这条视频的各位,黑蛛向你们问好。”
他双手交叠,浅浅搭在下颔:
“今天这则视频,主要是为了回应目前星网上的流言,我们并不打算回避真相,也会将调查结果如实告诉大家。”
说到这里,他抬眸向镜头之外看去。
首领的目光正对镜头,又像是对着镜头之后的那个人:“……从无法选择的血缘关系而言,他并没有说谎。”
似乎能够料到这句话引起的轩然大波,他轻阖了一下眼,才继续开口:“但,这与黑蛛能够走到今日,没有半分关系。”
“在此之前,我会给大家展示一份证明。”
背对镜头走来另一位栗色头发的女孩,安月遥把那一张薄薄的纸质文件递给他,动作却略有迟缓。
牧浔向她递了一个眼神,她顿了两秒,还是转身离开。
“在首次见到洛斯的视频时,我们和大家的第一反应一样,并没有轻信他的话,因此,这份报告是我昨天去做的血缘检测——”
“比起诸位知道实情的现在,仅仅早了半天不到。”
镜头在那一份血缘检测书上聚焦放大,明晃晃的字迹在报告书上落笔,牧浔的声音继续从镜头之外传来:“结果相信大家也看见了,在最初,我也和大家一样,震惊且不解。”
“……但是,这层生物学上的关系,并不具备任何的代表性。”
停顿片刻,他平静道:“黑蛛在这这段时间的所有行动全部公开透明,相信比起洛斯的一人之言,各位星民都有自己的判断。”
“是相信前任暴君的谎话,还是……”
“继续相信黑蛛,相信我们。”
“作为我本人而言,我所能给出的承诺不会改变,”他说,“我会保证,由黑蛛执掌的帝国,不会重蹈奥利斯帝国的覆辙。”
“这份承诺永久有效,也欢迎各位星民监督。”
视频刚刚掐掉,安月遥担忧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真的要这样吗?”
她抿了一下唇瓣,低声道:“可以瞒着他们的吧,就算不说实话也没有关系。”
“你本来就和那个洛斯不是一路人……”
牧浔倒是没什么所谓,他轻叹一声,看向站在镜头后的女孩:“瞒得了一时,能瞒一辈子吗?”
“就算我否认了,难道怀疑的种子就不会生根发芽?再加上——”
他拧动了一圈左手的戒指,眉眼中掠过一丝冷色:“既然帝国有备而来,洛斯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如顺势承认了。”
否则等洛斯那边拿出证据来,这场舆论战的主动权可就完全交到了余党的手里。
还在洛地蓝星时,父亲经常和他说这样的一句话:
“风险往往是危机,也是机遇。”
余党们掀起的风浪,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会打回他们身上去?
他抬眸:“我还准备了第二条视频,大概六个小时后就会发出,视频内容是告知洛斯手上还有一批异兽的存在,让星民注意安全,并随时向我们汇报情况。”
女孩显然愣了下:“还有一条视频?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不知道?
以往这些公关的、与舆论相关的工作,牧浔都会告诉她一声的。
是因为……
她在得知首领身份后,不知如何开口的那段时间,才让浔哥和她们生出了嫌隙吗?
可是今天一早——
她别过视线,看向一旁在调试设备的银发男人,云砚泽将相机中的视频导出,视线专注地落在手里的终端,似乎完全没有注意他们在聊什么。
今天早上,云砚泽亲自敲响了他们的房间。
为了牧浔的事情,大家都一夜未眠,因此开门时,云砚泽的步伐停顿半秒。
除了她之外,房间里满满当当坐满了人。
安第斯、芙娅、赛尼尔……
几乎黑蛛的高层都聚集在这一间小小房间,里头不说乌云密布,也没什么好气氛。
门内众人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与他见面,顶着硕大的熊猫眼纷纷起身。
“坐吧,”云砚泽面上的那点惊讶很快消失,他动作自然地带了门,走向黑蛛众人,“我来是有事情想和你们说。”
安第斯揉揉发酸的眼眶:“……是来找月遥的?需要我们回避一下吗?”
“不用,”云砚泽摇头,“既然大家都在,就一起听吧。”
一众人中,芙娅的视线最为锐利逼人,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他要说什么,暗金色的刘海之下,一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云砚泽也没坐下,就这么站在离门不远处的地方开口:“今天来,是想和你们说一声……关于牧浔和帝国的事情。”
房间内鸦雀无声。
云砚泽直入正题:“他的父母,曾经死在了帝国的手里。”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半真半瞒、尽量简洁地讲述了牧浔是如何进入帝国军校,又是怎么被他赶出帝国的过去。
自己和牧浔之间的事情,云砚泽并没有让他们知道太多,只说:“他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但你们捉到的那位二皇子将真相告诉了他。”
“他并没有比你们知道更早,”他终于引出今天过来的目的,
“和你们在一起的这些年里,也没有背叛过你们。”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房间里重归平静。
一行人或是默不作声,或是偏过脸去,许久,安月遥才接了他的话:“我们知道的……首领肯定有他的隐情。”
她叹息道:“如果和帝国有所勾结,他根本不用这样拼命,也不用每次都一个人涉险,在这点上,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我们只是……在讨论这次的舆情要怎么办。”
云砚泽显然有些意外,却没有打断她。
女孩烦恼地搓了搓脸:“唉,该死的帝国,我就知道他们没憋好屁!都怪我,没能及时监控好星网上的风向。”
安第斯安慰妹妹:“也怪我,首领和那个二皇子见面之后就一直怪怪的,但我光顾着……也没有去求证。”
赛尼尔愁眉苦脸:“是啊,谁都知道首领肯定不会背叛我们,但现在这口黑锅到底怎么去掉?”
“那星网上大家听风就是雨,我们和首领朝夕相处,他们又不是,”赛尼尔苦恼道,“他们肯定不信我们说的啊,说不定还觉得我们和帝国那些老不死的沆瀣一气……”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又是围绕起他们聊了一整晚的话题,云砚泽看着看着,一双蓝眸浅浅地弯了下,染上几分柔和的笑意。
……看来是他多虑了。
牧浔的这群伙伴,比他想得更要相信牧浔。
首领在出发前对他的叮嘱……确实不无道理。
看了一会,他才开口打断他们:“不用担心,牧浔今天就会回应那条视频。”
“欸?”
“什么?”
房间内一众人面面相觑,似乎是没听懂他的意思,最后还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安月遥问道:“他要怎么回应?”
这么突然,也不给他们说一声吗!
云砚泽唇边上扬一个很轻的弧度:“想知道的话,跟我一起过来看看?”
“如果时间没有出错,”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他现在应该在准备录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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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现在。
安月遥咬着下唇,全然没想到牧浔会自己一手操办所有事情,什么也不告诉他们,那后面再遇到什么,牧浔岂不是也不需要他们了吗——
“想哪里去了?”牧浔一眼就看出她脑瓜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他叹口气,“第二条视频是阿……白鹰昨晚给我拍的。”
他轻咳了声:“才剪好没多久,没来得及告诉你们而已。”
云砚泽身后还站了一群没开口的黑蛛成员,闻言,赛尼尔用泫然欲泣的目光远远看来,首领揉揉额角:“这不就和你们说了吗?”
搞得他好像什么负心汉一样,还是抛弃了一大群人的那种。
“好了,没事就散了吧,”牧浔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叹气了,“我真没事,有空的话多去监控一下星网上的舆论,还有利乌斯马上就回来了,可以去接一下他。”
没有人动作,也没有人离开。
几人或是站或是靠在墙边,刷终端的刷终端,小心翼翼打量牧浔神色的继续打量,芙娅一声不吭地盯着他,似乎想要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
牧浔还是第一次知道他们这么犟,无奈,他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云砚泽,云砚泽还在看着星网上滚动的字幕,好半天才从终端上抬起眼,接受到他的求救信号。
……找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是黑蛛首领。
上将迟疑了片刻,还是转身对他们说:“先走吧,星网的事……还需要你们帮忙。”
出乎意料的,在短暂的一阵沉默后,芙娅带头走出了办公室,然后是赛尼尔、安第斯……
云砚泽送他们到门外,听见安第斯小声问道:“舆论已经开始传播了,L……上将,你确定首领不会生气吗?”
他把快到嘴边的称呼硬生生吞下去,云砚泽沉默一秒,才应道:“不会。”
他抬眸看了身边的一圈人:“做好舆论引导,有什么不对就通知我。”
送别黑蛛的成员后,云砚泽回到办公室里。
牧浔撑着脸,看星网上刷屏而过的一页又一页新讨论。
听闻声响,他头也不抬:“他们走了?”
“嗯,”云砚泽答,“现在情况怎么样?”
牧浔:“很好,你的方法很有效。”
在视频刚发出去时,星网上的骂声几乎与其余声音七三开,这点也在他们预料之内,毕竟在许多人眼中,这已经算是很大的“欺骗”了。
谁能忍受他们一直扶持和拥护的,竟然是仇人的儿子呢?
但很快,一则默默无闻的帖子一路高升,跃然而上主页的同时,也夺去不少人的注意力。
那是一则以牧浔“旧友”之口,描述他生平过往的帖子,帖子里详细地扒出了首领的父母和那一场火情,还有牧浔在军校内的部分过去。
掩盖一则热点的最好方式是什么?
——创造一则新的、足够引发遐想,又能与上一个热点联系起来的大新闻。
越来越多“知情人”雨后春笋般冒头,开始在网上发言,有说自己在军校遇见过牧浔,他过得确实很穷酸的;有说在黑市的拳场里遇见牧浔,他看上去很狼狈,不像和帝国有什么联系的。
慢慢地,星民们的目光被首领的过去所吸引,开始探寻他往事的同时,也不可避免地讨论起那一场火情。
一场在发达星系燃烧了足足两个小时的火?烧死的还是星主本人?
不少“大拿”纷纷下场,将这场火情与在帝国统治下更多的“自然灾害”联系起来。
涉及到与帝国有关的敏/感话题,往往更能带动民众讨论的热情。
他们热火朝天地分析着这些“灾情”与帝国的联系,至于牧浔的回应——
众人自会从种种分析中得出结论:
首领的父母是被帝国害死的,首领确实是无可指摘的受害者。
牧浔甚至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短短几个小时里,他的形象经过广大星民的加工后不断反转,黑蛛再对其加以舆论控制和引导——
不少人开始猜想皇室是如何“狸猫换太子”,才把牧浔交给他人抚养;
更有甚者直接阴谋论,开始猜测奥利斯家族用以维系统治的手段会不会一向如此,腌臜且不堪。
效果不能说立竿见影,也已经成功将这一次的危机化解。
云砚泽离他一桌之隔,银发打落在冰蓝色的眸边,他缓缓拉长了语调:“那么——”
“首领要怎么报答我才好?”
第84章 小砚哥哥
“……这就是你的报答方式?”
只能容纳一人身形的床铺里,银发凌乱地散了满床,云砚泽将垂在颈间的脑袋推起,眉目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
像是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牧浔收起方才觅食的尖牙,黏糊糊地倒回去,用牙齿抵着他脖颈的皮肉轻轻含吮,云砚泽“嘶”了一声,倒是没再推他了。
“想做了?”
修长的五指落在他黑发里,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人顺着毛。
首领带着点闷笑的声音从他脖颈间传来:“可以吗?”
顿了顿,他又道:“小砚哥哥?”
云砚泽:“……”
没和他开诚布公的时候,牧浔倒还收敛着点,坦白后倒是坦荡不少,尤其是这种时候。
——什么都叫得出口了。
上将故作沉思了一会,期间等得有些心焦的牧浔也没有催他,只是手掌落在云砚泽腰间,环着那截腰肢摩挲。
云砚泽蓦地有些失笑:“我说不可以,你就不做了?”
“嗯……”
牧浔撑起身体,一双红眸静静看向他,云砚泽的手顺势从他脑后滑落,停在他的脖颈。
说开后倒是变乖了,云砚泽毫无来由地想,就连颈部这么重要的命门也大大方方露出来,任由他肆无忌惮地捏来捏去。
既然如此,那牧浔的回答——
“你不愿意的话,”首领慢吞吞道,“那就不做。”
身下人一双蓝眸略微睁圆了些,云砚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牧浔顿了下,长眉危险地蹙了起来:“什么意思?”
他在云砚泽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放在云砚泽腰上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我是那样的人吗?”
好在上将短暂失神后,很快又恢复了那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唇角不自觉扬起一道弧度,放在牧浔后颈的手安抚地顺了顺:“……不是。”
牧浔怎么听怎么觉得云砚泽在糊弄他,眼一眯,指尖一勾,就要挠他的痒,手下的那截腰身却猛地发力,将二人间的距离拉短。
鼻息交融,鼻尖相贴。
热浪在对方的唇瓣上流连,他听见云砚泽的声音似乎带了第一次亲他时的狡黠。
“但——”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愿意了?”
说完这句话,他任由自己的身体重新砸回床铺上,在牧浔的视线里笑得越来越明朗,首领很少见他这般笑容,一时不免愣在原地。
这人多数时候都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尤其是在他们敌对的八年——
别说开怀的笑,就是其他神色也没有多少。
等到他从漫长的呆滞中回过神来,才意识到云砚泽说了什么,而欣赏着他通红耳根和面色的上将已经乐过了一轮,此时还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很快这点惬意就在他面上消失不见。
牧浔的气息带着灼人的热意,铺天盖地的笼罩了下来。
唇瓣再一次被身上人衔住,云砚泽顺从地抬了脸,任另一个人在自己的口中攻城略地,带着赤裸裸的欲/望和……
横跨八年的思念。
如果没有帝国,如果他们之间没有这么多分别、误会、爱恨交加的时候——
是不是这个吻就会来得更早一些?
他放在牧浔后颈的手也用了力,将首领的脸往自己的方向使劲按下来,他被牧浔的怀抱困在方寸之间,牧浔也被他钳制得无法动弹。
但他们谁也没有松开对方。
直到首领的手一路往下,从掀起大半的衬衫,到被一把扯下的长裤,再到……
云砚泽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他后仰了脸,牧浔接收到他的信号,也终于舍得从他唇间离开,直勾勾盯着身下的人看,眼神危险而蓄势待发。
云砚泽:“……你要上我?”
语气里还带了几分实打实的不可置信,他和神情疑惑的牧浔对视片刻,确信自己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然呢”三个大字。
“……”
这是云砚泽确实没想到的。
他只想着能和对方在一起就行,其他的从来不在他规划里,但是重新欺身而下的首领显然已经不太等得及,含着他喉结轻咬了口。
此时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你……”云砚泽偏脸想躲,但没躲掉,又怕被牧浔轻轻含着的地方会突然加重力度,只好低声问,“你会吗?”
牧浔的声音又低又哑地从他颈间传来,带起一阵酥麻:“你同意了?”
……这还由得他同不同意吗!
云砚泽轻叹了口气。
在他的设想里,他年纪比牧浔大,又是对方的学长,这种事情……怎么说也是由他主动才对。
但这么多年来,他连当实验品时的痛也没舍得让牧浔受,在这点床上的小事里,就更不用提了。
狼崽子这些年又是被骗又是受苦的,让让他也无所谓。
没犹豫多久,云砚泽闭了眼,用确保牧浔能够听见的音量“嗯”了声。
他同意了。
而后在首领倏然抬高,惊喜而意外的目光里,他莫名有了被看着长大的小狼崽叼了的错觉,面上浮现几分羞恼般的薄粉。
上将抬高一只手臂搭在眼皮上,曲起一只膝盖,催促道:“……快点。”
冰川上真的能够盛开玫瑰吗?
从前的牧浔对这一说法不置可否,甚至还对云砚泽这莫名其妙的外号嗤之以鼻,认为是上将的颜粉们无视云砚泽的臭脾气,随便给他选的昵称。
但此时此刻,他心想,原来真的没说错。
蜿蜒千里的冰川之上,本应空茫苍白一片,沸腾的热浪却源源不断劈开苍白的世界,为冷色的天地增添一抹暖意。
云砚泽脖颈后仰,划出一道弧度紧绷的曲线。
而后冰层之下的冷水开始沸腾,被灌满了一整个冰川的热浪融化,在那摇曳的、缓缓开裂冰面之上——
生长出一朵及其艳丽的玫瑰花。
玫瑰被不停灌溉,在爱意中肆意生长,冷白色的皮肤之上,也尽数染了玫瑰的颜色,牧浔牵开他挡着眼睛的手,得到对方一个毫无威慑力的瞪视。
在这种情况下,这般眼神只叫玫瑰融化成春水,在床幔间肆意流淌。
云砚泽压着喉间喘息质问:“……说好的……最后一次?”
“嗯……”首领低下脸,用自己的额头蹭蹭他的,“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
若非已经被折腾到没力气了,上将肯定要为他这句话狠狠报复回来,可惜这会玫瑰已经被露水打湿,蔫嗒嗒地垂了头,再没有还手的能力。
在彻底睡去前,云砚泽似乎还听见他低声问:“……为什么要叫‘wind’呢?”
上将动了动垂在身边的手指,不再言语,月光浅浅地落了满室,融化在银黑两色交织的发色,牧浔垂下脸,给爱人献上一个温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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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云砚泽在被彻底拆解又重组的疲惫中醒来。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蜂蜜泡软,浸入甜蜜的怀抱中,揽在他腰上的手臂缓缓收紧了些:“醒了?”
云砚泽正要开口,身体却违背主人的意愿,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他能察觉到身后紧贴的首领笑了声,胸腔的震颤隔着背脊传来,云砚泽顺势往后一躺,半闭了眼问:“几点了?”
乍然开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好似被砂纸磨过,牧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还早,八点不到。”
好似羽毛拂过,弄得他有些痒。
但云砚泽这会也懒得躲了,反正是他自己送上门的,还能躲到哪里去呢。
闻言,他唇齿微动:“这个时候,首领不都在工作了吗?”
按照以往的作息,这会他们两个人都该起床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互相拥抱着,躲在被初生太阳晒得热乎的被窝里互相取暖。
“没办法,”牧浔抱着他,声音听起来老实巴交,说出来的却不是那般意思,“昨晚把我家阿砚累着了,今天我得陪陪他。”
你也知道自己很过分?
话到嘴边,云砚泽又默默吞了下去,这句话说出来不仅毫无攻击力,还颇有些示弱的模样。
就好像……
昨晚被某人翻来覆去折腾时,也强忍着没有求饶的不是他一样。
奈何牧浔最爱看他这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挂不住,像花苞一般被层层剥开,展露出柔软的内里来。
于是这会儿他变本加厉,凑到云砚泽耳边问:“阿砚,怎么不理我?”
话里还透着几分委屈意味。
揽在云砚泽腰上的手动了动,有规律地揉弄他着劳累了一晚上的腰,云砚泽常年习武,这点酸涩倒算不了什么,只是这会被牧浔含着耳垂又舔又吸,和昨晚的情形有了七八成相似,依稀感觉自己像是只被叼住后颈的猫,怎么也逃不出被某人摁住狂吸的命运。
……蹬鼻子上脸的。
云砚泽直觉再让他吸下去要出事,他闭了眼,声音平静:“在回忆昨晚的事。”
牧浔显然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抬起的红眸里,喜色一闪而过,就听云砚泽中肯地给出评价:“看得出来,首领确实是第一次。”
“……”
喜色散去,牧浔略有生硬地接道:“什么意思?”
云砚泽弯了弯眸,转过身来看他,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是在说他活很烂!?
牧浔深吸一口气,当即要给上将证明一下自己,但身子还没支起来半边,又被云砚泽一句轻飘飘的话拦了下来:“不过就第一次而言,表现可以。”
表现可以……
牧浔抓过那只落在自己面上的手,手腕上还落了几朵含苞待放的玫瑰,一看便知道昨晚的“战况激烈”,银蓝色的长睫落下来,转过身的银色脑袋塞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突然被心上人这样投怀送抱,还是暗恋多年,昨晚才修成正果的心上人——
好一会,牧浔才伸手回抱住他,二人在床上这样一通歪腻,早间的阳光也逐渐升温,在分开前,牧浔又问了一遍昨晚他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为什么选择‘wind’这个代号?”
云砚泽慵懒的声音从他怀里响起:“随便起的,也需要理由吗?”
牧浔:“……”
牧浔不是很相信。
但还没等他提出疑惑,云砚泽已经一骨碌从他怀里爬起来,肩膀从他松垮的睡衣中露出半截,上将把衣领拉好,拍了拍他:“该去工作了。”
颇有转移话题之嫌。
牧浔也跟着起床,却不忘追问:“……到底为什么?”
云砚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蓝眸中的复杂神色一闪而过,他这一次没有否定,却也没有给首领一个肯定的回答:“你猜?”
见首领挑眉,他垂下目光,轻声补充了一句:
“是和你有关的,牧浔。”
第85章 后缀
浴室里的水声在并不算长的持续中戛然而止。
门外的牧浔冥思苦想,等到云砚泽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出,也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Wind”这个名字……
和他有关?
牧浔并不记得自己使用过这个代号,又或者是和这个称呼有关联的事物。
所以是为什么?
云砚泽没必要在这点上欺骗自己,如果这个名字和他有关,那么在他们与“老师”联系的这些年里……
他是不是也怀着同样的期待,期待着牧浔能够认出他来?
于是刚出浴室的云砚泽乍一抬眼,就见他满面愁容,撑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知道窜到哪个台去了,首领越想还越难过,抿着唇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话一出口,云砚泽就反应了过来,“还没想明白?”
牧浔低低“嗯”了一声,如果说他们的初遇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小,另一件如此重要的事——
他总不能再忘了吧!
云砚泽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倒是听不出有什么波澜:“其实不记得也正……”
“——我记得。”
见云砚泽有些讶异的眼神,牧浔坚定地重复道:“……我记得的。”
和云砚泽有关的,他不会再忘记了。
他起身去拿一旁的吹风机,柔软的银发在他指尖流淌而过,无视云砚泽落在他身上沉甸甸的目光,替他将一头湿发吹干。
云砚泽没再催他,他也没去向云砚泽问一个真相。
在二人双双洗漱完毕,更换衣服时,牧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被红痕覆盖的脖颈,云砚泽看上去也有些苦恼,将风衣的领子再一次加高。
接连换了三套衣服后,上将才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不许在这些地方留印。”
在场的始作俑者不懂就问:“什么地方?”
“……”云砚泽凉飕飕睨他一眼,“你说呢?”
这次首领接收到了他的威胁,思及现在不在床上,再演下去云砚泽说不定会真的动手,牧浔遗憾地叹了口气。
他面上乖乖认了“好”,心里想的却是——
下一次还留。
反正他不听话这事,云砚泽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云砚泽大概也看出他心里的小九九,轻摇了一下脸,没说什么,在落地镜前整理最后一套衣服时,牧浔的终端响了一声。
“利乌斯回来了,”牧浔举手向他晃了晃,“走吧。”
这是鬼面蛛去打探消息的第三天,等牧浔二人赶到会议室,一群人已经七嘴八舌聊起来了。
利乌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室喧哗中,是第一个看见他们来的人,站起来向牧浔问了声好。
牧浔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给云砚泽拉了张椅子,在云砚泽坐上去前,眼疾手快地从一旁捞了个抱枕垫在他身后。
云砚泽:“……”
黑蛛众人:“……”
牧浔:“……”
房间里像被按下静止键,瞬间鸦雀无声。
首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认在短短的一秒内自己的本能控制了大脑,好在房间里的靠背不止一个,他如法炮制地捞了另外一个,垫在自己椅后。
这样就没问题了。
等到首领施施然在凳子上坐下,一众人才慢半拍地回过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做先开口的那只出头鸟……啊不,出头蛛。
最后还是牧浔主动问道:“还不开始吗?”
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利乌斯沉默两秒,主动起身汇报。
他这次暗访主要是为了寻找余党的落脚点,以及那批异兽的存在,在没有惊动星主的情况下,利乌斯总结道:“通过密讯破译出来的方位上,确实有这么一个地方。”
他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中圈出一块。
“虽然地图上没有显示,但这处有一个岛屿,”他顿了顿,面上浮现出一点疑惑,“但这片岛屿很小……并不能容纳体型稍大的异兽生存。”
更何况按照云砚泽的说法,帝国手里起码还有二十只大型异种。
利乌斯再简单汇报了几句,很快结了尾:“我询问了住在海岸线的住民,他们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地方。”
“出海的船只都要登记,安第斯帮我黑进了登记处,也没有和岛屿相关的信息。”
听完了利乌斯的汇报,房间里一时静默,除了牧浔二人以外,其余几人已经提前讨论过了一轮,但要说这次会议和之前的有什么不同——
众人悄悄抬眸,视线整齐划一地落向牧浔身边的人。
银发在这段时间没有来得及打理,变长了不少,云砚泽浅浅靠在身后的靠背上,蓝眸里流转着几分沉思,于是方才还在各自发表高见的人,都默契地没有再出声。
要论军事素养,要论对帝国的理解,还有对前线信息的敏锐度——
这里谁比得过云砚泽?
更何况……
这还是他们得知云砚泽的真实身份后,第一次和他站在同一战线,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接受“老师”的“指导”。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老师”不仅是照进黑蛛的一束光,也是他们心里能与首领平起平坐的存在。
再不会有哪个线人如他一般敏锐和心细,却又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所拥有的都奉出。
更不会有人如他一般胆大,尽管就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也能够在每一次突袭发生前,将所有的讯息安全无误地传递给他们。
在得知了云砚泽的身份后,几人曾经怎么也想不明白。
既然他是“老师”的话……
为什么要躲着他们呢?
就算如实告诉他们真相,就算是生命里的最后一段时光——
也不应该让云砚泽接受黑蛛的审讯,更不应该让他处在时时刻刻的监控下,戴着约束环,全无人身自由。
后来他们一致得出了结果。
如果想不明白的话,那么只能是和首领有关了。
云砚泽常年领军,又是生活在帝国这种高压的环境,对他人的目光本就敏锐,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中,他意识到所有人都在都看他。
包括刚刚转过头的牧浔——
哦,首领不算,他是正大光明地看。
不仅看了,他还要问:“你怎么想?”
“……”
云砚泽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这里到底他是首领还是牧浔是?!
首领眨眨眼睛,就听云砚泽在短暂犹豫后叹气,接过他的话头:“余党们需要物资供给,如果海岸上查不出问题,那就只能从跃迁设备上查了。”
牧浔:“你觉得他们在用短距离跃迁设备领取补给?”
云砚泽顿了顿:“不止是补给……他们出行的时候也要使用飞艇。”
飞艇起飞时发出的动静不小,就算星球上的平民没有发现,时刻监控着天空的监控室也不可能发现不了吧?
但如果——
飞艇、异兽、还有剩余人员的流动和传送,都发生在另外的地方呢?
牧浔很快顺着他的思路总结了一遍,顺便做出指示:“去把周围有足够跃迁距离的星球都标注出来。”
安月遥问:“还需要派人逐一排查异兽的存在吗?”
牧浔摇头:“不,帝国肯定把它们藏得很好,加大人力去搜寻只是浪费时间,而且再找下去,他们不可能没有发觉。”
排查异兽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别说帝国,就是附近的星民们也很容易发现不对劲。
他们必须要规避最后的风险,将帝国一击毙命。
黑蛛的上层陆陆续续领了他的命令下去,一转头,牧浔终于回应起身侧极具存在感的视线:“总这么看我做什么?”
云砚泽抬了长眉,就听他控诉:“……之前也这样,每次我吩咐下属的时候,你就盯着我看!”
趁着没人在,他抓起云砚泽的一边手,放在掌心里揉了揉。
云砚泽眉梢轻动:“我不能看吗?”
被抓住的手伸出小指,在牧浔掌心里勾了一下,像一把带着尾刷的小刷子,牧浔还没能从这一攻势里缓过来,就听他慢悠悠开口:“之前没见过这样的你。”
往日的时光里,他见过生气的、愤怒的、眼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牧浔;
也见过开怀的、羞涩的、轻松而快乐的牧浔。
入学时一头小狼似的、后来被他背叛的、与他为敌的……
如此种种,各式各样。
偏偏他没见过在黑蛛众人面前的首领。
沉稳,说一不二,身上还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好像在他面前总长不大的毛头小子,摇身一变成了可靠的大人,引领着这么大一个黑蛛组织,如今也手握着整个帝国的权柄。
云砚泽唇角轻弯了下,落在牧浔掌心里的手也回握住他。
他垂了两蹙银蓝色的长睫,点评道:“很新奇,嗯……也很有魅力。”
对面半天没开口,云砚泽疑惑抬头,才发现红粉色从首领的耳根开始蔓延,很快烧了一双耳,还大有往上高歌猛进的趋势。
云砚泽:“……”
……不至于吧。
他不就夸了牧浔两句吗?
昨天晚上那样的情景,首领都没有害羞,现在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原本只在牧浔身上蔓延的那股火因为他这一眼,莫名其妙地在二人中烧起来,云砚泽喉结轻滚,默默移开了定格在牧浔身上的视线。
怎么感觉……
他的耳朵也跟着变热了。
前一晚还在床上抵死交缠的二人在这一刻双双变成了哑巴,牧浔支吾了半天都没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也……做得很好,”他抓紧了和云砚泽交握的那只手,察觉手心里已经沁出了汗来,“这些年里,辛苦你了……”
天呐。
牧浔简直想要捂着脸,从变得更加诡异的氛围里挖个缝钻进去。
他在说什么?云砚泽在夸他有魅力,结果他就这么傻不拉几地跟云砚泽道谢,说这些年辛苦他了??
……这也太蠢了吧!
好一会儿,他才抬起眼去看云砚泽的表情,却见上将偏过了脸,从银发里探出半只烧得红艳的耳朵,和他的相差无二。
牧浔眨眨眼,心里某一块地方似乎在这一刻柔软地塌陷了下去。
他又想亲云砚泽了。
云砚泽那头兀自冷静了一会,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应下他这句感谢,在牧浔将要把他的脸掰过来前,他听见云砚泽问:“……刚才开会的时候,你是故意的?”
话题转移得太生硬,牧浔脑子里亲亲的想法还在肆意生长扎根,一时间没能转过来。
他懵懵地“啊?”了一声。
什么故不故意的?
云砚泽说:“你是故意来问我的看法。”
不然的话,他能看出来的问题,牧浔又怎么可能没看出来。
“……噢。”
牧浔慢半拍应了声。
原来是这事,转瞬而过的想法很快从他大脑皮层一滑而过,他牵起云砚泽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若无其事道:“没有的事。”
察觉到指尖的热意,云砚泽终于转过了脸,牧浔转吻为咬,云砚泽被他闹得有些痒,不免失笑:“想让我融入他……你们?”
首领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指缝里传来:“不好吗?”
从他们变成你们。
从帝国的云砚泽上将……
变成黑蛛的人。
他偷偷地补充了后缀,变成他的人。
云砚泽也没说好是不好,只一双漂亮的蓝宝石似的眼睛,水光流转,就这么盯着他看。
首领内心的声音叫嚣得越来越大声,他放开了云砚泽的手,俯身靠近那双弯起的唇,在距离云砚泽还有半寸距离时——
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抱歉首领,我敲门了好一会你都没应——”
安第斯的后半句话就这么硬生生扭曲了音调:“……你们在干什么?”
第86章 付出
“他们竟然在谈恋爱!”
安第斯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房内众人无不侧目观看,听完了他在闹什么,又纷纷翻了个白眼,把头扭了回去,唯一给出反应的只有他的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