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监视 "呼……所以，现在监视……
伊迪丝一直跟着乔伊斯走，也听见了她下达指令的声音。对方估计也没觉得一个背景干净的一年级新生“受害者”会做出什么，全程都没避着她。
她很轻松地得到了“关押”的大致地点。
“居然就在原来宿舍的楼顶。”蹿到灌木丛中，躲过巡查老师的灯光扫射，“这算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大部分教师都不住在学院里，但学院依旧留了宿舍，一到晚上，那些分配出去又没人住的屋子便黑洞洞的一片，看着死气沉沉。零散的几扇窗子投出灯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话虽如此，但谢利未必就住在顶层那开了灯的房子里，相反，亮的屋子很可能住了群监视的人。伊迪丝思考了一会儿，打算先看看情况，实在不行上去一间一间地翻。
巡查老师在这时走了回来。
“到底为什么要把斯科特教授关起来啊。”两人组中较矮的那个抱怨道，“不就送了瓶药剂出去吗，再违反规定，辞退就好了，怎么又是关又是审问。”
“各个原因都有吧。”高点的那个低头，凑在组员耳边悄悄道，“现在协会不光怀疑他送了药剂，还怀疑他泄露了配方，后者严重得多。”
组员：“……就一个平民，他泄露了干嘛？”
“就是平民才被怀疑啊，人背后有家族的受利益纠葛，都懂怎么保密，他一个人无牵无挂，干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高个子声音越来越低，“你不记得了？他老师早一年前死了，有传言是被协会处理掉的——那就是有仇了。”
组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高个子怕他不上心，继续道：“不过，这次这么严格，据说是因为皇家那出了点意外。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只知道女王很生气，怀疑背后凶手喝了运气药剂，最近正在严查呢。”
伊迪丝挑了挑眉。
这么巧？帕尔默居然正好撞上严打时期。
“但我们在这也没什么作用啊？”组员明显将另一人的劝导抛之脑后，听完就忘，只是一味地抱怨道，“协会都派人来看管了，不比我们有用？”
“不如让他把灯关了，失去定位，比我们无目的地一遍遍走好多了。”
“那几个灯里住的又不是斯科特。”高个子嗤笑一声，“人住在亮光的那间斜下方，协会可比你精多了。”
看对方这么蠢，他不自觉放松了警惕，竟是直接将谢利的房号报了出来。伊迪丝默默抬头，看向窗台的方向。
仔细看，似乎是能捕捉到一点魔力波动。
她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两个好心送情报的巡查老师，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跳了出去。
一个变形咒施在手心，她的手指瞬间变得黏软，牢牢吸住了宿舍侧边的墙壁。高个子听到了些许声音，猛一回头，却只看到一只蹿到路对面的野猫。
“该死。”他骂骂咧咧，“学院真的该管管这些乱跑的非魔法生物了！”
……
宿舍。
窗户上施了障眼法，从外面才会看漆黑一片，但谢利的房间事实上灯火通明。
他坐在窗边，安静地看向远方，让监视的协会成员摸不着头脑。
“看多久了？”特殊部的副部长好奇地凑过脑袋。
“一直。”女人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抬头哀号一声，“真是服了，他连动都不动，要不是胸口还有起伏，我真要以为是个假人了。”
饭也不吃，水也不喝，被关了也没有愤怒或是恐惧，只是像个木偶一样一直坐着，看向窗外。
他看的方向她们也找人去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片空地。
副部长啧了一声：“麻烦了。”
利诱不了威逼不吃，硬的又因对方实力强来不了，这样的人到底要怎么处理。
“之前怀疑他造了虚影遮挡视线，已经连着强行破门四次了，但这家伙居然真的是本人坐在那里……现在也不好再进去问了。”
女孩附和：“是啊是啊，开门次数太多，反而容易让别人趁虚而入，还是我们多看着点吧。”
“只能这样了，你先休息，换我来看会儿。”
女孩点点头，两人换了位置，副部长将眼镜戴到眼睛上，稳稳躺下，接力观察谢利的情况。
斜下方宿舍。
谢利在两人交接期间快速起身，放置虚影在原先的位置，确保和本人一模一样，自己快步走向床铺的方向，将被子叠好塞到一边，伸手扯下今早艾迪公爵送的那枚徽章，放到床板上面，垂眼观察。
……这东西还真有监视的作用。
艾迪公爵进实验室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不经意”间发现他弄丢了旧的胸针，接着“大度”地表示原谅，并感慨自己“正好打算送个新的来。”
这枚红宝石镶嵌的胸针就在这时被呈在盒子里递了过来。
谢利不想打草惊蛇，像往日一样收了下来，没想到公爵却急得很，再三催促让他戴上。“宝石挑得不好，别在领口容易压塌布料，先戴戴看合不合适。”他如此解释。
谢利知道逃不过，顺从地戴上。
艾迪公爵似乎有些急。
他一向是个稳重的人，合理的诉求直接提出，不合理的迂回讨论，实在谈不下来也能和平收尾，从不正面强迫别人些什么。
这还是谢利第一次被对方这么强硬地要求。
果然，徽章戴上的一瞬间，他又感受到了熟悉的窥视感。谢利垂下眼，余光瞥向身后模糊的黑影，接着抬起头，平静道。
“我很喜欢。”
艾迪公爵露出了真诚的笑：“喜欢就好。”
两人装模作样地聊了两句，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艾迪公爵在谈，谢利在听。几分钟后，谢利主动抬手终止谈话，表示自己打算现在去内部实验室拿样品过来。
艾迪终于等来了此行的主要目的，欣然同意，自己扯过椅子坐了下来。
谢利默不作声地看了眼，确认对方坐在自己布置的法阵上，面不改色地走进了内部实验室。
上午已经准备好了，虽然他没预料到会突然遇上这样的事，但问题不大，在这里一样能把事情解决。
希望能彻底结束。
谢利出了口气，伸手摸上徽章表面。虽然魔杖被协会的人摸走，但还好，他用手也能施展简单的咒语。
一摊灰色药粉从他的袖子中倒出，在宝石上聚起小小的一堆。谢利将外袍脱下，扯开又一条线，从内层取出一张叠好的卷轴。
协会特殊部的人居然只是用魔法搜了搜身，甚至没让他换一身衣服，还是有点不够谨慎。
谢利低头，将卷轴铺开，用手沾着灰，沿着边缘纹路走了一圈。卷轴中央的澄澈的红宝石中闪过一丝黑影，骚动起来，似乎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谢利没管，继续用手涂抹，嘴里一遍又一遍念着生涩的咒语。
红宝石剧烈颤抖起来。
谢利皱了皱眉，这在他的预料之外——不知道是不是时间拖了太久，这场仪式的反应比他想象得还要剧烈得多。
这样下去可能会引起观察人员的怀疑。谢利顿了顿，随意一个防护罩扣到胸针上，迈步走向窗户。
得加固一下障眼法才行。
他刚摸上玻璃，几根变形的手指突然出现在了窗沿，接着，另一只手攀了上来，两排手指一齐用力，将挂在下面的人送上了窗台。
四目相对。
伊迪丝：“！”
女孩紧急翻身进屋，一把捂住谢利的嘴巴，将人直直抵到墙上。对方立刻高举双手，刚解开袖扣的袖子滑落至肩膀，表示自己并无敌意。
伊迪丝稍微放下点心来，用手比了几下，无声询问：“在这里说话安全吗？”
谢利眼神微动。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床上防护罩内的东西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伊迪丝转过头，看着那像心脏一样砰砰乱撞的东西，果断松开了手。
她问都没问，独自一人冲到窗边，举起魔杖，嘴急速地念着咒语。魔力波纹一圈圈散开，加固了房间的防御措施。同时，静音咒，隐身咒也被她一个接一个往上扔，直到能看见魔力堆积产生的色块才停止。
谢利重获自由，也顾不上伊迪丝，第一时间上前处理床上的东西。
他撤掉防护罩，那枚宝石瞬间挑出金色外壳，在床板上蹦着向前，似乎想要冲破卷轴。
繁复的咒语从谢利口中流出，几根细细的丝线出现在宝石周围，又逐渐收紧，将其捆在了原地。
但下一秒，再次暴起的宝石就将所有束缚一并挣开。
它的速度实在太快，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猛地冲向了窗户的方向。伊迪丝离得近些，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将东西压在身下。
“嘶——”红宝石表面灼热异常，似乎还带着毒气，只是短短一瞬就让伊迪丝产生了巨大的不适。她挣扎着扔出自己的魔杖，谢利顺利接下，迅速跪地整理起被宝石破坏的卷轴。
灰烬被他再次聚拢，卷轴再一次激活，纹路间流淌着蓝色的印记，像是涌过枯田的溪流。伊迪丝双手抱着宝石起身，以扑倒的姿势向前，在印记彻底连成一片前将其按了上去。
宝石里的黑影似乎还想窜出，谢利也上前按住，空着的一只手伸到耳后，硬生生扯出了又一团黑影。两人一齐用力，将两团东西压在一起精准按到了卷轴中央。
宝石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抹漂亮的红色从中断裂，里面的黑影被卷轴一口吸入，几秒就彻底不见了踪影。
伊迪丝见状松开了手，转而捂向身上的伤口，瘫在地上大喘气。
她的眼前模糊不清:"呼……所以，现在监视消失了？"
第102章 再会 “加里老师。”
伊迪丝感觉自己头有些晕，她空出一只手，捂着脑袋，抬头看向前方。
谢利垂着头，蹲下身，轻轻抬起她一条胳膊，握着她的魔杖开始施法治疗。发丝遮住他的脸，让伊迪丝看不清具体表情。
“嗯，目前来看，除了楼上协会的那些，暂时没有监视。”谢利没问伊迪丝是从哪里知道的，直接给出了回答。
伊迪丝顿了顿，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也垂下眼，安静看着谢利给自己疗伤，恍惚间回忆起两人一起去探索遗迹的时候。
她没有魔力，治愈药剂为了行李轻便也没带多少，受了伤只能等谢利帮忙治疗。
显然她很快就厌倦了这种求人的状态，哪怕谢利明确表示“希望自己对老师有用，请多下命令”，她依旧瞒伤不报，只是偶尔在路途中自己摘草药，用手帕绞烂敷在伤口上。
谢利一开始确实没发现，直到有一回两人陷入不明生物栖息的泥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伊迪丝没怎么权衡，果断推了一把离岸更近更容易上去的谢利，对方踉跄上岸，站都没站稳，一刻不停地掏出魔杖，施法把陷入昏迷的伊迪丝捞了上来。
被伊迪丝藏得好好的伤口就在治伤时被发现了。
谢利倒也没发脾气，但后来连着脸色难看了三天，此后更是养成了每天无论有伤没伤都给她套个治愈术的习惯，哪怕他当日的魔力消耗已经到了极限。
伊迪丝从没为自己没有魔力天赋一事表达过不满，在那段时间却很希望自己能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她加倍地努力，练剑术增加攻击力，炼药弥补辅助方面的困难，只是没想到刚有成效就死了。
……见鬼，这么说来她一点奋斗后的甜都没吃到，一直在努力，上辈子是协会学徒，这辈子是苦得要死的学生。
上辈子在接受协会考核，转生后则在学院里不停考试，足足在不同地方上了两辈子学。
伊迪丝在放空大脑，谢利则在观察伊迪丝。
虽然之前已有隐约的猜测，但当他隐晦向伯特伦提出时，对方却诚恳地请求他去看看医生——感觉死人还在身边，怎么听都像是过度悲伤后的精神错乱。
最后连谢利都怀疑起了自己，毕竟自己还没来伯犹尼斯学院之前，自己在伊迪丝的公寓里也老是觉得人还在，经常将屋里屋外的风吹草动当成回来的伊迪丝，当然，每一次满怀希望的推开门，迎接他的都是寂寥。
伊迪丝……两人的名字确实一样，但学院里还有好多的伊迪丝。
对方可能真的只是来送信的——毕竟他可是因为她和帕尔默的比赛才被带回来审讯，对方估计是知道帕尔默些什么，想来提醒他两句。
他压下心里不切实际的幻想，安静替帮了大忙的伊迪丝治伤，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对方的手上。
……嗯？
虽然他知道面前的女孩是平民出身，皮肤必然不能向学院里其他贵族小姐一样细腻，但她手上的伤口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不是干活的伤口，这是长期处理药材的人才会拥有的手。
指尖细碎的白痕来自银刀，指侧的黑斑是被坩埚烫伤后才会留下的疤痕，至于手背上星星点点的红点，则是接触过含毒材料，长满水泡又自然消掉后的痕迹。
虽说这位伊迪丝也在学习魔药，但一来低年级药剂课并未涉及到含毒材料的运用，二来……这伤口处理的方式也颇有老师的风范。
指尖上的伤口精细处理，避免影响触觉，其他地方放任自由，哪怕只要拿配好的药好好敷上几天就能好，她依旧懒得做这种事。
要说第三个疑点，那就是伊迪丝小指侧边的那道烫伤。那疤痕呈一道弧形，明显不是被液体之类的伤害，而是在搅动时无意识贴到锅沿，被圆滚滚的锅边烫伤的。
——现在没人会再用这种外面不隔热的坩埚了，除了他追求“手感”“传统”的老师。
以及，那位不知名的，在郁金香市场开了魔药店，出售“爱情药水”的店主。
谢利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坐着的人也在看着自己，但他不敢抬头，美梦会在看清对方截然不同的脸的那一瞬间破碎。
“斯科特老师？”伊迪丝突然生出了点恶劣的心思，故意用生疏的语气道，“怎么了？是魔药炼多了，不习惯拿魔杖施治愈术了吗？”
“没事的老师，人都有不擅长的事，生疏是正常的，如果不行就让我自己来吧”
谢利：“……”
他仿佛突然被浇了一盆冷水，情绪在爆发点骤然冷却，连带着手上动作都生硬了起来：“闭嘴。”
伊迪丝挑了挑眉：这和她熟悉的谢利相差甚远啊。
这是一年下来性格变了，还是对不熟悉的人一向如此？
她逐渐调整好了混乱心情，感觉心头一座大山被搬开——确认了监视和艾迪公爵有关，那幕后黑手一定与法阵协会脱不开干系，自己枉死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另外，监视消失，也意味着自己能和谢利坦白身份，借用他的实验室，接下来要想研究什么东西都方便得多，也能有个商量的人。
就是不知道谢利一个人是怎么在一年时间里发现监视并想办法破除的。
谢利在这时处理好了伤口，伸出手，将伊迪丝从床上拉起来。
“你知道些什么？”他直截了当地询问，视线却瞥向一边，故意不看她的脸，“要是不方便说也没事，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谢谢了。”
这是正事。
伊迪丝正色道：“帕尔默应该是自己炼出的运气药剂，配方和协会的不一样，被我试出来了，等下拿给你，看完记得销毁。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至少你能多往‘检查记忆’的方向引导协会的那群检查人员。”
谢利有些惊讶：“她自己研究出了运气药剂的配方？”他对这个学生有印象，聪明，但仅限于学习的聪明，还没到能自己创新的程度。
下一秒，他似乎反应到什么，神色一变：“你试出来了？”
伊迪丝嗯了一声，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多惊世骇俗：“她应该是在炼魔药课程第三套实验时出了差错，误将种子外部薄膜融进了药剂，废品用分离水分离，留下的清澈液体就是运气药剂了。”
“有效期十五分钟，霉运期十五分钟，用多了应该会产生抗药性，和协会的药剂差不多。”
谢利脸色不太好：“谢谢，我知道了。”
居然真的有人能因意外研究出药剂。
他隐约察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不对，似乎马上就要捕捉到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安放在协会特殊部成员身上的窃听阵就突然响起了声音：“见鬼，窗户怎么开了！”
“谢利一动没动，他怎么会开窗户？谁进去了？！”
要命，刚刚施障眼法的时候把这忘记了！
伊迪丝暗骂一声不好，转过身，三两步蹿到窗边，手一撑就翻了上去。
她一条腿跪地，另一条腿呈蹲姿，双手指尖搭在地上，往下跳前突然一个回头。
谢利正怔怔地看着她。
“啧。”
伊迪丝没想到自己已经提示得这么明显了，对方还一点反应没有。
她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对方熟悉的笑。
“晚安，谢利，祝你昨天、今天、明天一样安好。”
……
“晚安，谢利，祝你昨天、今天、明天一样安好。”
在协会的每天夜里，老师都会这样随意地站在实验室前，看他锁上门，说着同一句话挥手告别。
他站在原地看对方离开，消失在视野里，心里却无比安宁。
无论昨天、今天还是明天，他都能看见老师。
这就足够了
……
伊迪丝任由晚风将她散落的碎发吹起，轻巧地跳了下去。
谢利猛地回神，冲上前，伸手，却只触碰到了她发丝的尾端。
……魔药课程第三套实验。
那是三年级魔药课程。
伊迪丝私库里少的材料就是三年级的。
三十秒后，当协会特殊部成员穿戴完整，猛一脚踢开门时，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房屋，在风中如水母般游动的窗帘，以及藏在窗帘下，大开着的窗户。
副部长脸色苍白：“见鬼！”
……
女生宿舍。
伊迪丝轻巧地爬进窗户，钻回自己的屋子。房间漆黑一片，赫达的床明显是空的——她没太惊讶，毕竟她的原计划是今晚不回来，怕一个人睡的赫达肯定钻到了贝尔房间，和她挤一张床去了。
这样也好，至少自己不用担心吵醒人了。
她还没来得及脱下外袍，突然敏锐地捕捉到背后浅浅的呼吸声。
有人追上来了。
伊迪丝迅速掏出魔杖，刚想转身痛击敌人，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似乎是，刚刚在谢利房间闻到的火药味。
她一怔，在原地停留片刻，一双手在这时从背后松松地环上了她的腰，紧接着，一抹凉意贴上了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伊迪丝垂下眼，向后偏头，看向那个黑暗中模糊的身影。
今晚只有新月，房间没有点灯，感知到对方的方式只有呼吸声和肌肤间细微的磨蹭。
男人正半跪在地上，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脸贴上了她的手。
“……老师。”他的声音闷在衣领里，克制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雀跃，“老师。”
“加里老师。”
第103章 晚安 "我怎么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伊迪丝感觉自己嗓子有点发干。
比起一直以为她死了的谢利，自己应该在重逢一事上更加游刃有余一点，但不知怎的，听到对方熟悉的呼喊，她的眼眶还是微微发热。
谢利是在母亲去世后出现的，她最开始把人捞回来，除了帮助的意愿，也多少带了私心。
作为靠花钱打点进协会的平民，没有学历和家庭背景，她没法和任何人打好关系。
虽然救谢利的时候，她已经靠着初见成效的研究获得了独立的小实验室，拉到了投资，但能用的人是一个都没有——没有人愿意在一个自学成才的药剂师手下当学徒。
治好伤的谢利很快被她拉到了实验室。
“你欠了我一大笔医药费。”她面不改色地对面前的男孩胡扯，“念在你年龄还小，不用现在立刻偿还，以后慢慢干活还我吧。”
谢利当时才十五岁，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比伊迪丝还要矮一个头。他仰起脸，没什么表情，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
伊迪丝心里顿时涌现出一丝利用孩子的内疚。
但谢利本人似乎丝毫不觉得十五岁就出来干活有什么问题。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快，清理坩埚，处理药材之类的看一遍就会。有了他的加入，伊迪丝肩上的重担放下来不少，终于有充足时间投入新药剂的研究之中。
她给谢利住处和饭食，谢利帮她干了一年的杂活。
两人一直维持着这样一种打杂与研究员的关系，直到有一天，法阵协会的某部门部长路过她的实验室，余光瞥到刷瓶子的青年，突然两眼放光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魔力波动很强烈。”他笃定地对伊迪丝道，“留在你这屈才了——让给我，我来培养他。”
伊迪丝挑了挑眉，她没有魔力，确实也没看出来谢利的天赋，但听这位部长的意思，男孩有成为法师的潜质。
那确实不应该在她这里浪费时间。
确认对方对平民没有歧视后，她一口答应，没想到反应最大的会是谢利。
“我不同意。”他和刚来时一样面无表情，语气没有留丝毫余地，“我并不打算离开药剂协会。”
部长是劝了又劝，连伊迪丝都皱起了眉，耐心和他谈论离开的好处。但谢利态度坚决，连看都没看部长一眼，一字一顿道：“我不同意。”
这还是伊迪丝第一次见到男孩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大概是是生气了，有点烦躁，仔细说来，似乎还带着许恐惧。伊迪丝顿了顿，确认谢利是真不想走，只能和部长道了歉。
部长恋恋不舍地走了。
男人走后，谢利紧绷的肩明显松懈下来，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安静低头刷起了瓶子。伊迪丝思考了两秒，针对对方诡异的表现，觉得大概是男孩被卖过一次，恐惧再被卖第二次。
这很正常——她很快说服了自己。
但谢利的天赋是事实。过去她不了解，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浪费。
伊迪丝坐在自己位置上闭眼思考。
谢利在这时走了过来，将一打洗好的瓶子放到了她面前：“加里女士，我的任务完成了。”
加里女士……
还真是生疏的称呼啊。
伊迪丝伸出手，一把抓住打算离开的谢利。
“想学魔药吗？”
一年过去，每天都能摄入充足的营养，谢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高，几乎完全从一个孩子蜕变成了青年，加上此时的她还坐着，仰着头才能对上对方的眼睛。
谢利呼吸停滞了两秒：“学完后，留下来给您当助手吗？”
“随你，我不强行要求。”伊迪丝摆了摆手，“不过你要是担心出去没人要，那可以放心，我的实验室永远留着你的位置。”
“我想学。”
青年没有任何犹豫。
伊迪丝有些惊讶。
一点犹豫没有，这可和刚刚他拒绝法阵协会部长的样子一点不一样。
“好啊，欢迎。”她很快调整好心情，冲青年伸出一只手，笑了笑，“那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老师。”
谢利把手握了上去，嘴角带上一抹笑意，“加里老师。”
……
脑海中的声音逐渐与现实重叠，伊迪丝恍然回神，看向谢利的方向。
面前人比记忆中的模样还高出了不少，但此时半跪在地上，只到她的腰侧，竟也让她短暂回忆起了过去。
她顿了顿，轻声开口：“……谢利？”
不是斯科特老师。
是谢利。
青年的脸僵在伊迪丝的手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东西。期盼了太久的梦境出现在眼前，让人怀疑这只是一片泡沫。
伊迪丝叹了口气，手悬在半空，一时不知道在哪里放下比较合适，最后轻轻落在谢利的脑袋上：“抱歉。”
“监视太多，我怀疑那些家伙与我的死有关，想着自己可以先查查，就没急着告诉你。”
这句话再次证明了她的身份，谢利颤抖的身体逐渐停止，闷闷道：“不要道歉。”
是他没处理好身边的东西，要是他能再早一点把监视解决掉，老师也能早一点回来。
伊迪丝不知道谢利的心里涌动着多少想法，只是庆幸于对方终于能正常讲话。她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把手松开。”
依旧抱着伊迪丝的谢利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脸贴着她的手一动不动。
伊迪丝：“……”
她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强迫，拍拍对方的手示意松开些，侧过身，让谢利的脸正对自己：“你这么直接跑出来，没问题吗？”
那可是魔法协会，势力强大，处理一个平民还是轻轻松松。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着青年的额头，微微用力，将他的脸往后推了推。
谢利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伊迪丝的视线。
他顿了一下，像是触电一样迅速收回了手，站起身，视线飘向侧边：“没关系。”
“他们不重要。”
伊迪丝：“，，，，，，”
刚刚怎么说都不动，她转过来了又突然站直，这算什么个事。
不过此时明显有更值得关注的事。
“不重要？”她皱眉道，“很重要，他们会怀疑你用这时间销毁了证据。”
“实验室已经被他们翻遍了，再翻一遍也无妨。”谢利垂下眼，“说起这个……抱歉，我擅自将您的……身体从协会带走，留在身边，不过老师放心，您在内部实验室的暗格里，不会被他们发现。”
伊迪丝："我不是担心这个。"
“按我听到的消息，似乎有人在运气药剂的帮助下摆了女王一道，现在整个王国都在严查这事。”
谢利点点头：“我知道，所有药剂学教授都被私下问过话了，具体事情我不清楚，但应该和法阵协会有关。”
又是法阵协会。
伊迪丝刚想问问和艾迪公爵有关的具体事情，突然用余光瞥到了宿舍窗外扫动的灯光。
下一秒，慌乱嘈杂的声音响起，里面还掺杂着不少谩骂与争吵。
“都醒醒，查寝！”“蠢货！他要是真藏宿舍里也早被你这一嗓子吓跑了！”
看起来协会和学院工作人员产生了分歧。
“先等等。”
伊迪丝将谢利往房间里塞了塞，自己则站到窗前，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向下看。
她的动作倒不算突兀，几乎所有的宿舍楼都被这几句话吵醒，无数人爬起来站在窗边，加入了咒骂的行列。
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伊迪丝确认了一下底下人的动向，稍微放下了点心：“没事，协会办事还是太整齐了些，分组一栋栋搜，短时间应该来不了这里。而且看样子，他们还没到你的实验室检查。就是今晚的会面只呢在这里截止了。”
“你套个隐身咒，从窗户这里下去，赶在他们之前到达，支起坩埚炼制我和你说过的那支药剂。等他们找过来就说，你突然想起帕尔默问过你这个药剂的实验问题，问法奇怪，你现在才意识到不对，来试试，没想到真炼出了运气药剂。”
“把新版药水拿给乔伊斯看，他们估计会直接动手检查帕尔默的记忆，还你一个清白。”
谢利点点头，视线却一秒都没从伊迪丝身上离开：“，，，，，，那下次讨论是什么时候？”
“明天我要见穆琳，没空，后天贝尔比赛加抽签，我应该能被允许出门。”伊迪丝瞥了眼墙上的日程表，迅速道，“我们后天见。”
后天见。
后天还能再见面。
虽然今天即将结束，但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下次见面的时间就好。
等待不再是没有尽头的荒路，谢利从未感觉自己如此轻盈过。
“嗯，后天见。”他伸出魔杖，给自己做了伪装，语气轻快，“后天再见。”
伊迪丝逐渐看不见他的人影，只能听到谢利的呼吸声停在原地。
那声音从侧边慢慢走向窗台，突然在她正前方顿住，没有消失，却也没有更多的表示。
这是……
伊迪丝歪头，思考了两秒，轻轻笑出了声。
“晚安，谢利，祝你昨天、今天、明天一样安好。”
她熟练地道了晚安
“……嗯。”
青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晚安，老师，祝您昨天与今天一样安好——而明天一定会更好。”
说完，他后仰跳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户边探头往下看的伊迪丝，直至对方消失在自己视野的尽头。
“……晚安。”
……
女生宿舍。
伊迪丝房间突然被人重重踢开，她回过头，看见的不是巡查老师，而是明显还在睡懵了的状态中的赫达。
对方目光呆滞，大脑明显还被困在梦境里，愣了几秒才木木地开口："我怎么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伊迪丝：“……”
很好，这人耳朵在老师上课时堵得严严实实，到捕捉八卦的时候反而清晰了。
第104章 道歉 “对不起”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贝尔听到赫达的声音，急匆匆赶过来，欲言又止，“外边……”
“和我无关。”伊迪丝面不改色。
那是谢利弄出来的乱子，和她伊迪丝有什么关系。
赫达松了口气，贝尔看起来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好，你赶快把衣服换了，宿管一会儿估计会来检查。”
伊迪丝嗯了一声，迅速将身上的袍子换下，赶在检察人员来之前换上了睡衣。她将头发揉皱，披上一件斗篷，和朋友一起坐在壁炉前等待。
“还有一个人呢？”协会的检查人员皱起了眉。
“在校医院。”伊迪丝开口道，“你可以问问宿舍管理员。”
那人十分谨慎，一句解释并不能打消她的疑虑。她看了眼怀表，刚将时间和穆琳的名字记到本子上，就听见窗外传来了急切的喊声。
“找到了，在实验室！”
伊迪丝的心微微揪起。
希望一切顺利。
女人见状，也没再多管，转身离开。
“找到谁了？”赫达直到现在都有些懵，“大晚上的在找谁？”
“反正不是我们该管的事。”贝尔拍了拍她的肩，将人搂着往自己房间带，“回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伊迪丝微微点头，无声地用口型表达了感谢。
今晚，她还是比较需要一个人待一会。
……
第二天。
穆琳一大早就被几人迎接回了宿舍，乔伊斯意外也在，跟在门口，招手叫伊迪丝出来。
“基本确定是帕尔默自己弄到的药剂。”她靠着对面宿舍的房门，声音里带着些沙哑，“接下来的调查不用你跟了，但调查组还有些问题要问。一会儿我带你去，知道什么答什么。”
伊迪丝看了眼刚回到宿舍的穆琳，只能匆匆挥手打了个招呼，转身跟着乔伊斯离开。
谢利的动作还真是够快的。
伊迪丝被带到了教师区域，那里临时清理出来一间小办公室，粗略一看坐了五六个人。
她坐到检查人员面前的座位上，垂着头，看起来十分顺从。
虽然没有直接窥探内心的咒语，但法师感知人的情绪还是轻松的，她必须谨慎用词。
“姓名？”
“伊迪丝·格里芬。”
检察人员皱了下眉，抬头看向前方：“不要紧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行。”
在说名字时就产生情绪波动的人还真是少见。
他向边上的乔伊斯确认了一下坐着的就是本人，这才收回视线，低头记了两笔：“你紧张也会影响我们的判断。”
伊迪丝点点头，装出深呼吸的样子：“现在好了。”
这次派来的人实力不错，她感觉自己已经对新身份很适应了，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破绽。
“你提前知道帕尔默使用了运气药剂？”
“猜到了，前两轮比赛全抽到背光面，第三轮轮空，再加上她比赛时对手诡异的出错方式，很容易感觉出用了别的手段。”
“为什么没有提早上报给学院？”
“不确定，没有证据只是猜测，怕冤枉人。”
说的全是真话。
工作人员记了两笔，视线上移，眼神突然从平静转为压迫：“你是怎么知道运气药剂的有效期是15分钟的？”
虽然伊迪丝是在十分钟前后拉动的绳子，但从布局的手段看，她明显对这药剂的药效有所了解。不说帕尔默，就是原版的运气药剂效果也并不对外公开。
来了，最难回答的一个问题，但她早有准备。
伊迪丝淡淡道：“赫达告诉我的。”没说错，十五分钟确实是赫达亲身体验后得出来的数据
“没说谎。”检查人员皱了皱眉，“赫达又是谁？”
“她朋友。”乔伊斯简单解释。
伊迪丝点点头，挑字开口道，“赫达看了每一场比赛，包括帕尔默的一二轮。”
检查人员轻微点了点头。这还算合理，他们在检查完帕尔默前两轮的比赛后也发现了问题——第二轮，她的对手是个实力在三四十名左右的四年级生，较为难缠，虽然一直出错，但还是坚持到了第十五分钟。在此之后，她连绊了三跤，但还是靠着前期取得的优势赢得了胜利。
如果仔细观察了比赛，确实能总结出十五分钟这个节点。
但伊迪丝的回答总让他觉得怪怪的，保险起见，他还是多问了两个问题：“你是否服用过运气药剂？”
“从未。”
“你是否完整参与过运气药剂的炼制？”
“没有。”
全是真话。
检查人员点点头，放心地合上了笔记本：“感谢您的配合。”
伊迪丝适时站起，握住了他的手：“希望我的回答能对你们有帮助。”
她心中的石头彻底落地，和乔伊斯一同走出房间。女人帮她整理了胸口的徽章，叹气道：“下次要是有类似的怀疑，不用管证据，请及时上报给学院——如果对方真是清白的，学院也定不会冤枉她。”
伊迪丝摸了摸鼻子：“知道了。”
她抬头，假装不经意地开口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您看起来很累。”
“没事，就是斯科特跑了。”乔伊斯摆了摆手。这不算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伊迪丝又是间接参与者，她回答得很痛快，“找到他时，这人正坐在实验室配药，当着我们的面配出了运气药剂。协会的法师也不管什么隐私了，没征得她家族的同意，紧急查阅了她的记忆。”
翻阅记忆是相当精细且困难的活儿，一不留神就会造成被翻阅者永久性的脑损伤，加上贵族家族里多少都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为保证隐私，王国规定无故对有爵位的贵族使用为犯法。
但这明显不是无故。
“确实是她自己研究出来的药剂，斯科特教授没有参与。”
伊迪丝发出哇的一声惊叹：“她有用这药剂干什么坏事吗？”
“没有，只是拿来比赛了。”说到这，乔伊斯头疼地按了按脑袋，“真是的，，，，，，拿着这么强大，后遗症又那么明显的药剂用来打一个可有可无的比赛……”
她一方面庆幸这孩子没走上什么歪路，另一方面也对此感到无语。
也就是说，女王那边的“事情”和帕尔默无关啊……
伊迪丝若有所思。
乔伊斯却将她的沉默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停下脚步，耐心解释道：“不过放心，虽然她没有干出更严重的事，但在学院范围内，比赛作弊已经算得上是极大的过错了。”
“学院方会对此做出惩罚措施，应该就在今天下午——毕竟昨晚事情闹得那么大，他们需要尽快给外界一个答复。”
伊迪丝顿感不妙：“惩罚措施具体指的是？”
“具体还没定，但目前已知的是面向全学院的道歉。”乔伊斯瞥了她一眼，“被帕尔默刷下来的那几位现在可是气得很呢。”
“做好准备，可能有你登台的机会。”
……
下午。
伊迪丝麻木地坐在礼堂第一排。
说是今天要和刚出院的穆琳好好聊聊，但她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愣是只见到了早上离开的那一面。
她也没想到学院的效率会如此之高——昨天半夜才确定了帕尔默的“罪名”，今天下午就能开集体会议讲明情况，只能说一来此事闹得确实是大，二来帕尔默家族的名头不够响亮，没有能力压下。
每个年级单独开会还算正常现象，但难得有全员聚集的事情发生——就连外出实践的五年级都赶了回来。
伊迪丝左边坐着乔伊斯，右边坐着帕尔默一二轮的比赛对手，其余协会成员则占领了第一排剩下的位置。她能感觉到无数视线从后方投来，有的落在乔伊斯这个会长身上，有的落在台上的帕尔默上，更有不少落在她身上。
台上的校长正在讲话。
“……出现这样的事情，是教师团队的失职。”他简单讲明了事情的经过，带过了帕尔默自行研究出药剂的过程，就说是“通过不恰当手段获得”。
但座椅上的学生明显没有注意到这点——所有人都在听到服用“运气药剂”几个字后齐齐发出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嘶——”
伊迪丝：“……”
怎么感觉自己身后坐了一群蛇。
感慨结束，那些因为前排坐着沃克会长而不敢讲话的学生们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纷纷开口讨论起来。
“运气药剂？怎么获得的？”
“帕尔默姓什么来着？她家族还有能力弄到这种东西？”
“天哪……那前两轮输掉的学生岂不是白输了？”
“难怪伊迪丝比赛时一直摔一直摔……运气差还真不是靠努力能扛下来的。”
“真是的，作弊能不能直接退学啊！”
台上的帕尔默神情恍惚，似乎并没有因为台下的讨论而感到愧疚。
“入侵记忆的后遗症还在。”乔伊斯向伊迪丝看的方向看去，淡淡道，“不过迟钝不代表她感情消失，只能说现在的麻木还是自我逃避更多点。”
伊迪丝沉默。
帕尔默本身成绩不错，如果老实学习，哪怕进不了协会，未来也能留校在学院当个老师。
也不知道一个魔药专业的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联赛。
校长解释完前因后果，伸手示意帕尔默走到台前。女孩低着头，慢慢挪动身体，面朝所有人道：
“对不起。”
“我为自己在比赛中违规使用运气药剂一事感到抱歉。”
她代表的毕竟还有背后的家族，当众道歉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极限了。校长迅速接过话：“针对此事，学院将给予斯密斯同学留校察看一年的处分，并取消其未来两年成绩排名资格。”
“另外，针对此次事件的受害者，学院也将给出相应的补偿。”
第105章 会议 “……你今年冬季跟着三……
比起动作缓慢的伊迪丝，帕尔默前两轮的对手要显得更迫不及待一些。
两人在校长说完补偿一词后迅速起身，却在上台前停了下来，让伊迪丝先行一步。伊迪丝叹了口气，绕过最前面的男生，迈步走到台上。
又让她当打头的。
校长先给两个一二轮对手相应的补偿——特许三年级生在五年级跳过初赛和晋升赛，再次参加决赛;为四年级生写一封介绍信，以伯犹尼斯学院的名义给予称赞。
前者实力明显不如后者，属于在没有运气药水影响下也会输掉的学生，分配到这样的补偿十分合理。
安抚完两个学生，校长将视线投向远处的伊迪丝。
最让人头疼的存在出现了。
她没有输掉比赛，第一个学生的补偿不能用于她；她又还只是一年级，离毕业选择职业还有四年，给予介绍信之类的补偿为时尚早。
关于补偿力度，不同的老师也给出了不同的建议：有人觉得伊迪丝不过是一个平民，不用给出太好的补偿；但也有人觉得，正是因为她是平民，学院不管给出怎样的补偿都不会产生太大影响，不如放开手脚奖励，对外展示学院的态度
短短半天时间的商讨不足以找出合适的结果。大家经过激烈的讨论，勉强给出了最后的决断——让伊迪丝自己选择补偿。
“你可以要一封一样的推荐信，也可以选择其他与学习有关的奖励，比如内部图书馆进入次数，实验室的使用时间。”校长念出了商讨结果，但给出了相当多的限定词，“不涉及爵位，金钱，也不能伤害其他学生与老师的利益，破坏学院内公平——除此之外，你可以自己挑选补偿。”
坐在台下的乔伊斯冷笑一声。
还真是符合她对那群人的认知。
看似把选择权交给伊迪丝，实际上根本不想担责，对方主动选得少，符合他们的心意，选得多，也可以置身事外感慨一句“贪心”。
就是不知道伊迪丝是要好处还是要名声。
“……我想以助手身份再加入一个实验室。”伊迪丝短暂地思考了几秒，抬头道，“我想学魔药。”
此话一出，礼堂短暂陷入了沉默。
这选择出乎了校长的预料，他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询问：“你想再兼任一个助手？”
伊迪丝眼神飘忽，故意忽略基思院长投来的不悦的眼神，接着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领口的徽章，目光直率地看向校长：“是的，我还想再兼任一个助手。”
“可以。”校长虽然想不明白，但还是很迅速地给出了回应。
如果是普通学生，那他大可以理解这一选择——拥有助手经验，在协会选人的环节就能直接脱颖而出。但伊迪丝已经是基思院长的助手了，再兼任，收获与付出不成正比。
他刚想开口将伊迪丝安到药剂院长的实验室，不料对方直接站起，抢先开口安排了伊迪丝的去处：“那你就加入斯科特教授的实验室吧。正好，现在只有他一人没有招过助手。”
笑话，一个已经在基思那里担任过助手的人，想要再要一个药剂助手的身份，不就是看重了学习药剂的学生普遍出身显赫吗？
那他偏要让她愿望落空！
“斯科特教授和格里芬同学应该能有很多共同话题。”他笑呵呵地看向谢利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优越，“怎么样？有意见吗？”
他本来就不赞成平民学习药剂，经过这次事件，得知这人还是整个学院唯一一个与自己一样知晓运气药剂配方的人，顿时更加生气。
他怎么配！
不料，谢利并没像他想的那样露出受辱的表情。相反，他挑了挑眉，语气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安排：“那就谢谢院长了。”
药剂院长：“？”
他怎么感觉，这人语句的尾调微微上扬？
他转过头，目光探究，但谢利的表情一如既往，迅速低头，好似对此并不在意。
伊迪丝在心里松了口气：和她预期得差不多。
综合院长对谢利的敌视，现有药剂教授的实验室构成，不出意外，自己一定会被分到谢利的实验室。这样一来，以后她也能光明正大地找人商量问题。
……就是两个助手任务加上日常调查与学习，再加上最后几场联赛的准备，她可能没有精力复习——或者说预习今年的冬季考核了。
期末考拿不到前几，拿不到内部图书馆阅读资格，对她来说还是挺值得苦恼的事情。
要是能只考一两门就好了……
她胡乱地想着，随意对校长道了声谢，走下台坐了会，听台上用冗杂的话总结这次的经验，最后宣布会议结束。她长舒一口气，感慨总算结束了今天的忙乱，连谢利都来不及打招呼，立刻急匆匆地往宿舍走去。
她得找穆琳核实些事。
但今天回宿舍路上的议论格外刺耳。
伊迪丝皱了皱眉，努力忽略耳边的声音。会议结束，不少人还在议论帕尔默事件，话题发散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脱离了事情的本质。
到最后，甚至有人莫名其妙地站了出来，主动在路边拦下了伊迪丝。
“你真的是在运气药剂的影响下赢得的比赛吗？”那人深呼吸，接着直视伊迪丝的眼睛问道，“传说运气药剂有不可抵抗的属性，应该不会只导致人摔倒。”
伊迪丝本想用两句话搪塞走对方，但听到他的话，又逐渐停下了脚步。
“……你认为我也作弊了？”她懒得绕圈子，直接点出了那人话背后的意思。
男生面色一变，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恼怒：“我听说你提前知道帕尔默会使用运气药剂——提前知道还不上报给学院，你肯定留了别的后手。”
“我这是合理质疑。”
伊迪丝打了个哈欠，垂眼瞥了眼男生手上的书，淡淡道：“主修方向是魔药？”
“还是三年级，你想当教师助手，看上了斯科特教授，没想到被我抢先了，没处发泄，只能这样诋毁？”
男生表情随着伊迪丝话语的深入越来越沉。
“难道不是吗？”他嗤笑一声，“别的不说，你今年才进行药剂启蒙吧？我从五岁开始接触魔药，已经学了快十三年，光是知识储备就比你高了不知道多少。”
“学院给你一个自由选择补偿的机会，不是你实现私心，抢占别人资源的理由。”
伊迪丝觉得有些新鲜。
她的自由选择在校方看来无足轻重，符合他们的预期，但在这个男生眼里，就是不懂礼仪，过分提要求的表现。
她停了一下。
“有病。”就在间歇的短短几秒，几道声音从边上传来，尽是对那人的鄙夷，“你学了十三年魔药还没选上助手，是因为不想吗？”
“和人家比什么……自己同年级都做不到第一，就是轮到三年级选助手也轮不到你。”
“一会说别人今年才接触药剂开始启蒙，一会儿怀疑人家弄到了运气药剂作弊，自己都不觉得矛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