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似不经意间经过的人全都停下来骂了两句,让伊迪丝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回帮着说话的有这么多人。
她手指在胸口轻点,向几个发声的人表达了谢意,接着转过身,自己面对脸已经涨得通红的男生,突然想到了个不错的主意。
“这样吧。”她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既然你觉得我没有真才实学,当助手就是在拖累教授的研究进度……”
“不如今年的冬季季考,我直接用你们三年级的卷子进行考核?”
她神情平静,语气随意,就好像这是件无足轻重的事:“既然你质疑我的药剂水平,那我就和你们选择药剂的考同一套卷子——同样隐藏姓名判卷,和三年级一同排名,一同奖励,最终成绩也计入学生档案。”
“这样可以吗?”
四周一片寂静。
那几个帮着伊迪丝说话的人此刻也一点声音都发不出。几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上前拉住了这个口出狂言的一年级生:“好了好了,知道他冤枉你了,没必要置气。”
伊迪丝:“?”
伊迪丝:“我没有置气。”
她从不会因为单纯赌气去夸下海口。这么提议只是因为她真这么想:一方面,只用复习自己最熟悉的药剂,压力大大减少;一方面,压下莫名其妙的质疑,减少在背后被人议论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她和三年级一起排名。一年级的第一名就能空出来,被塔特尔或者贝尔拿下,那埃米也能前进到第三,相当于平白捡了三次图书馆机会。
既然一个年级的机会固定,那去别的年级抢机会不就行了?
她真心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男生也被她惊人的言论吓到了,虽然觉得她在开玩笑,但一时连狠话都说不出:”……校长不会允许的。”
伊迪丝诚恳道:“校规里没有禁止不同年级跨考。”
男生:“校规里怎么可能没有——”
伊迪丝:“信我,我手抄了四十多遍,已经背熟了。”
还没等周围的围观群众理解“四十多遍”的意思,伊迪丝已然强行拉着男生的袖子朝刚刚结束回忆的礼堂走去。
“校长应该还没走。”她十分真诚,“你可以自己去问问他。”
……
“所以。就这么定下来了?”贝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今年冬季跟着三年级考?”
“嗯嗯。”伊迪丝心情不错,“终于不用复习冗杂的魔兽指南了!”
第106章 抽签 乔·罗德尼
半小时前,礼堂。
校长大概还处于对伊迪丝选择的愧疚状态中,听到她的要求,第一反应就是站起来指责:“谁怀疑你了?!”
站在后面的男生尴尬地低下了头。
“我主动要求的。”伊迪丝真诚道,“大家说得对,不能用特权弥补不公平竞争的受害者,我应该有更切实际的成绩。”
伊迪丝的话太过正面,校长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点,只能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四周——还好礼堂里的老师都还没走,他抓到了救命稻草,挥手将边上的药剂院长和谢利一同招了过来。
听完前因后果,两人都微妙地沉默了。
药剂院长:“……”
羞辱斯科特的目的没有完成,现在回过神来,他对伊迪丝要成为药剂助手一事还有不小的抵触。
但已经答应出去了,再反悔影响不好,他才捏着鼻子准备认下。
没想到这个学生会主动把反悔的机会递到他手上。
“我没意见。”他迅速回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程序公平,我有什么不允许的?”
说罢,他转头看向谢利,笑了笑:“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不知为什么,斯科特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谢利:“……我同意。”
这短短几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个与这事件直接相关的老师都没说什么,校长也不好说什么,匆匆忙忙地答应了伊迪丝的请求:“具体细节还需商讨,顺利的话,这周内,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三年级的考试名单里。”
伊迪丝满口答应。
整个流程中,她都完全没有看向身边的男生,处理完事情,一身轻松地离开了礼堂。
“是不是很生气?”伯特伦突然出现,搭上了谢利的肩,半是感慨半是不平道,“之前一直压着不给你配助手,好不容易出现意外来了个学生,又被莫名其妙要求‘进行考核’。”
“也就是你脾气好,要是我,早就骂人了。”
谢利依旧是沉默。
“你觉得院长在针对我?”他突然开口道。
伯特伦:“?难道不是吗?””他可是想把你唯一的助手也驱赶走啊。”
他的眼前,好友突然莫名其妙地咧了一下嘴,似乎是在笑。
“你觉得是就是吧。”他不置可否。
……
女生宿舍。
“我知道你擅长魔药……”贝尔看起来还是有点担忧,“但那毕竟是三年级的考试。”
会炼药和会考试是两回事。
“没事,我只参加魔药这一门主要课程的考核,比起一年级,要学的东西更少更集中。”伊迪丝觉得无所谓。
至于魔法史之类的公共课,她上辈子看书还算多,稍微复习一下就能无痛考试。
她怕再迎来没完没了的询问,抬手比了个安静的手势,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我好不容易回到宿舍,聊点更重要的事情吧。”
赫达弱弱道:“准确来讲,你在宿舍的时间比外面多多了,在外面干的事情才更不容易。”
“你被限制离开宿舍了?”穆琳惊讶开口,“我还以为之前没来是单纯忙碌。”
话说到这,伊迪丝也干脆直接跳开了询问身体状况的环节,直接切入了问题:“肯定,我都把西莱斯特杀死了,谁都不知道艾迪伯爵会不会派人来报复,出于安全考虑,沃克会长限制我离开宿舍——今天算是特殊情况。”
“我杀西莱斯特的期间,你的记忆有没有什么问题?”
贝尔和赫达都一瞬间绷住了脸。
上午被昨晚的事情拖住注意力,几人都没来得及讨论穆琳的问题。
“伊迪丝猜你记忆有问题,所以才特地叫我提示你不要什么话都说出来。”贝尔解释了一句,“你这么快出院,应该对外宣称昏迷期间只是昏迷吧?”
提到那段时间,穆琳的脸都白了几分:“……是,我是这样对外宣布的。”
“但我说这话并不完全是在欺骗——我确实记不得多少东西了。”
伊迪丝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背后的意思:“你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但记忆模糊,是这样吗?”
穆琳点了点头。
她用几句话解释了自己的记忆——从最开始的一片黑暗,到隐约感觉自己还活着但动弹不得,在此期间,她能听见嘈杂的声音,感受到奇怪的光线,这样不知持续了多久,她突然感觉自己猛一下被尖锐物贯穿,窒息感涌过全身。
“就好像已经死了。”她心有余悸,“一开始的无法动弹好歹还能感觉到自己躺着,但在此之后,我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只有大脑还有微弱的意识。”
“我能听见……有人在哀嚎,别的什么都不记得。在这之后过了没多久,我就清醒过来了。”
宿舍里三人陷入了沉默。
“真的不是梦吗?”贝尔忍不住开口,“模模糊糊的,什么也记不清,这不就是梦的表现吗?”
“不是梦。”穆琳不知道为什么态度很坚决,“我能分得清梦和现实。”
赫达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死亡预知!身体提前感知到自己有可能死亡,主动释放求救信号——”
猜测怎么越来越离谱了。
伊迪丝赶忙开口打断赫达的话,防止讨论朝着更诡异的方向倾斜。她转头看向穆琳,针对现有的信息开始了简单分析:“你先是感觉自己快死了,之后没过多久就清醒了过来……而你又是在我比完赛的当天晚上清醒的,也就是说,死亡感知是在大概下午的时候出现的。”
穆琳点了点头。
“下午,感觉自己被尖锐物体穿刺……怎么感觉这么像我打西莱斯特的那场比赛。”伊迪丝脑中迅速跳出了当时的场景。
比赛的最后,她用锈剑刺进了西莱斯特的胸膛,对方哀嚎一声,逐渐没有了气息。
穆琳还是第一次听到比赛的细节,看起来有些惊讶:“好巧。”
她确实也在那一瞬间同时感知到了灼烧的痛苦。
“这个变数太大,暂且不提,你再讲讲自己‘能感知到世界但动弹不得’阶段时周围的环境。”伊迪丝跳开前一个话题,“据我所知,你的病房只有维持生命体征的医生,不存在嘈杂的声音。”
那个场景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学院内。
穆琳犹豫了一会,慢慢地张开了嘴:“不用细节。”
“我感觉,那个地方,就是我们晋升赛去过的那个山洞。”
……
第二天,练习场。
经过前一天晚上的讨论,几人决定过阵子抽时间去一趟那个山洞。去那儿危险系数比较高,伊迪丝本着合理运用所有战斗力的想法,在第二天看比赛前把事情告诉了塔特尔、埃米和林奇。
几人早就在前段时间断断续续从赫达口中了解了伊迪丝半夜往外乱窜的惊世之举,除开因为觉得刺激也想参与的埃米,剩下两人光是听就感觉手脚发凉。
伊迪丝真是不要命了!
因此,哪怕现在他们还没了解穆琳记忆的全貌,依旧一口应下了邀请。连一向只想着刺激与玩乐的埃米都忍不住对伊迪丝说了两句:“危险的地方完全可以叫上我们一起去的啊!”
塔特尔瞥了他一眼:“……想出去玩可以直说。”
几人也没来得及多说上两句,很快,贝尔就来到了比赛场地。
“吼,贝尔的对手是她啊。”伊迪丝感慨了一声,“那有点难打了。”
“你认识她?”林奇转过头。
他从被他父亲完全控制的小镇来到了王都,很明显感受到了不适,除了靠伊迪丝带领融入的这支小队,基本没有其他的朋友。
伊迪丝明明和他一样刚来王都,却不知为什么认识了很多人,在极短时间内与各种事件建立了联系。
……和奥利弗城时的伊迪丝不一样了呢。
王都的伊迪丝点了点头:“罗丝·瓦伦,我初赛和她打过一场,虽然最后是我赢了,但这不代表她的实力不行。”
“是个很难缠的对手。”
但值得庆幸的是,对方人品不错,打起比赛来堂堂正正,不作弊,也不喜欢折磨选手和杀人,贝尔哪怕是输,也不会出太多意外。
……说实话,在经历过相当诡异的四场比赛后,她已经深刻意识到了人品在提升比赛感受一事上的重要性。
果然,就在她表示“难打”后十分钟,贝尔主动认输,将最后一个前七的机会给了对方。
自此,一年级选手只剩伊迪丝一人。
“再打下去只会消耗体力,大不了接下来多努力一点,努力在败者组排位赛中拿到前十的名次。”贝尔吨吨吨灌下去一瓶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再不济还有三年级呢。”
伊迪丝拍了拍她的肩:“没受伤就离开了赛场,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递上了又一瓶水,看时间差不多了,和大家说了两句,转身往选手看台走去。
这里已经从最开始的人满为患,剩下了最后零散的七个人。
周围更加空旷,但观众的视线却更加集中。
“伊迪丝·格里芬,对战乔·罗德尼。”
随着判决般的声音落下,伊迪丝站起身,举起手表示没有异议。
最后只剩七个人,抽到谁都很合理,但她还是因为乔的名字愣了两秒。
……当初在晋升赛使绊子的仇她还没报呢。
不过真是太巧了,她正好打算重新回到山洞调查,女神就正好把似乎很了解遗迹的乔送到了她眼前。
第107章 思考 ——可以来我家
伊迪丝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乔那炽热到难以忽视的视线。
要是她判断得没错的话——背后那明显透露着兴奋的急促呼吸声也是他的。
“没有异议。”果然,乔的声音传来,确实带着几分难耐的兴奋。
他在某种程度上和西莱斯特有点像,双方都对战斗表现出强烈的兴趣,只不过前者是以愤怒驱动,后者是以兴趣驱动。
也就是说,二者的战斗力都与情绪直接挂钩,西莱斯特越恨他,打出来的攻击就越强悍,所以和她比赛,越到后面越难搞。而乔对一个人越感兴趣,就越会拿出十分的实力来应对,不过这种应对指的不是一击致命,而是玩耍——和他打比赛,从头到尾一样难受。
死不了,但也不是很能活。
简单而言,他把每一个对手都当成一个包装好的礼物。包装精美的,他会享受拆礼物的过程,细心撕开包装;包装粗糙,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没装的什么好东西的,他可能连拆都懒得拆,直接用压倒性的咒语夺得胜利。
应对这种攻击方法,最好的方式就是提起对方的兴趣,然后在不经意间制服。
伊迪丝有些头疼。不是说硬对硬不能打,但她还记得当初晋升赛时夏芝对她说过罗德尼家族全是疯子——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和这种完全不惜命的人硬拼,输的只可能是不想死的她啊!
况且,她还想从对方口中套出点信息来,也不能下手太狠把人弄死。
只能说,进入前七后,接下来的比赛越来越难打了。
他坐了下来,身边的罗丝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伊迪丝:“?”
罗丝目光炯炯:“你一定要赢!”
伊迪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谢谢,我会的。”
她试图抽出自己的手:坐在选手台上的一共就七个人,分到每个人身上的目光都是庞大但均匀的数字,但现在罗丝突然把手攥上来,她身上的那部分目光也转移过来,自己一下压上了两倍的目光——包括其余前七选手——实在有些毛骨悚然。
不知不觉中,周围的谈论声都轻了下来。
“你一定要赢,接着和我再比一场,最后输给我。”罗丝终于接下了最后两句话。
伊迪丝背着突如其来的转折激得顿了一下。
她突然回忆起初赛时和对方对战后的交流。她像现在一样握着罗丝的手,拉她起身,而当时的青年眼里闪着比赛时更加热烈的狂热,伸出另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胳膊,有些生疼。
那种疼痛似乎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决赛见。”她当时就是这样没由头地来了一句,“希望你不要在此之前被淘汰掉。”
在别人都觉得她会在初赛就输掉的时候,罗丝一眼就认定了她的成功。
伊迪丝眯了眯眼,咧嘴笑了一声:“嗯。”
周围很安静,大家肯定都听见了罗丝那句可以称得上是挑衅的言论。伊迪丝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瞬间变得阴冷,更加忍不住笑意。
同样兴趣处事,乔的情绪外泄得很明显,和埃米的纯找乐子,除此之外输赢皆可不一样。
当初晋升赛里她表示自己不认识他,乔的自尊心受到打击,一下变得极富攻击性,而现在罗丝跳过他,直接与自己约战——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心中的火一下点燃。
对手不舒服她就舒服了。
伊迪丝心情愉悦,很好包容了罗丝的那句“然后输给我”,简单道:“那还需要你先赢下现在的这场。”
“别在抽到我之前就输了。”
前七为交换积分制,虽然不会因为一场比赛直接决定输赢,但要想争取前两名的决赛位,最好还是保证每局都赢。
她必须赢下所有比赛,包括决赛。
“哇,是挑衅!”
学院老师采用扩音法阵传播抽签结果的声音,几个选手虽然只蹭到了边边,也足够让临近看台临近座位的人听见谈论的内容。
赫达屏气聆听伊迪丝的声音,在抽到乔时嗷嗷大叫,在听到罗丝“然后输给我”的言论时气得憋青了脸,现在总算听到伊迪丝反击,激动得猛拍边上人的大腿。
穆琳就是那个被拍的倒霉蛋。
“挑衅得好哇!”赫达精神抖擞,“就应该这样,谁敢看不起我们伊迪丝!统统打死!”
穆琳:“倒也不用这样……”
“你们还是最好小声一点,进入前七,每个位次都有不同的含金量,和之前的大范围筛选不一样了。”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边上传来。闹哄哄的众人朝后看去,不出意外地再次看到了伊凡。
“怎么又是你。”塔特尔忍不住吐槽。
几次接触下来,他都快失去对对方王室身份的敬畏心了。
“因为我闲啊。”伊凡理直气壮地挑了林奇身边的位置坐下,两手一摊:“姐姐在忙着接触政治贵族,哥哥在为学院联赛绞尽脑汁,只有我,既没有继承国家的烦恼,也没有必须拿第一的压力。”
“不用继承国家,也有别的事情要忙吧,你可是王子。”赫达皱眉。虽然她最开始不是按照继承人规格培养的,但要学的东西也一个不能少,伊凡可是皇室的孩子,按理来说光是礼仪就要比她多学上几年。
贝尔则眯起了眼,上下打量对方一番。
不知为何,今天的伊凡看起来格外不同。
比起原来能感觉到刻意的接近,今天的他更加自然,语言和动作都不加修饰,要仔细说的话还有几分自暴自弃。
“你来干什么?”知道他不在意这个,贝尔也就不再维持表面功夫,直截了当地询问。
舒服。
他果然只有在伊迪丝这支小队里能避免被恭维。
伊凡歪头,突然开始讲联赛往事:“前七名含金量高,往日都被大家族的继承人瓜分殆尽,倒不是说联赛不公平,而是你普通出身的孩子,根本比不过从小培养,手握上古咒语的大家族继承人。”
“偶尔一两个人上去,在第五第六终止,大家不会在意,但你要是想一路攀到第一——那就是在明晃晃打人脸了,更别说伊迪丝还是个平民。”
伊迪丝拿第一背后的意义可不只是一个奖。
有了一个平民第一的例子,以后想入学的平民学生是招还是不招?这个结果对外怎么宣传,会不会减弱民众心里对贵族,对法师的敬畏?如果伊迪丝以后真的走公开渠道进入宫廷或是协会,主动提出削弱贵族,利好平民的政策怎么办?
这些问题不是他编出来的,全是他母亲桌子上切实存在的信件——不得不说,不被看重有不被看重的好处。母亲在关键事情上防着两个继承人,却在他好奇翻动桌上的纸张时,只是无奈地笑笑。
当然,那些人并不屑于直接点出伊迪丝的名字,而是明里暗里暗示:是不是需要出手,将不匹配的家伙刷下比赛。
母亲的批复是再议。
再议,也不知道母亲打下这几个字时,心里是真在考虑,还是单纯为了安抚对方情绪。
但他不希望伊迪丝是因为母亲错失的比赛机会。
“伊迪丝可以高调,但你们最好低调点。”他看向刚刚一直在大喊大叫的赫达:“特别是你,我知道你代表的是你个人,但在外人眼里,你为伊迪丝欢呼,就是特纳家族在为伊迪丝欢呼,这个意义可不一般。”
“当前阶段,伊迪丝最好降低自己在群众面前的关注度。”
赫达脸色一变:“有人想搞她?”
伊凡:“……”
怎么会有人嘴巴那么直!
他立马移开两个座位,偏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但他靠近几人的手却是悄悄比了个肯定的手势。
贝尔猛地捂上了赫达的嘴。
“安静点吧大小姐。”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边上的伊凡,压低声音道,“都知道了,没必要说出来。”
伊凡提出来的东西,她还是相信的。
“呜呜。”赫达努力用眼神传达自己已经听懂了的信息,挣脱出来小声道,“那我们要怎么做?”
“先等吧。”塔特尔脸色也不太好。他沉吟片刻,抬头道,“这场比赛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场了,剩余积分赛和决赛都在下个学期。”
“我估计,那些想动手脚的人会先看伊迪丝本场比赛结果。输了最好,要是赢了再另作打算。”
……
名单听到最后,伊迪丝松了口气。
那个在这学期比两场的倒霉蛋不是她,她可以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到和乔的对战上。
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先去谢利那里看一下自己原身体的情况。
“我知道了。”她从几个好友那里得知了伊凡的提醒,点点头,感觉不算太意外,“我会多加小心。”
“主要是火诞节。”塔特尔强调道,“要是赢了,那些人肯定会挑时间充裕,让人精神放松的火诞节下手。你是打算在特纳家族过火诞节吗?特纳家家宴肯定不允许你参加,容易给人留空子,最好还是另找去处。”
赫达眼睛瞬间瞪大:“哎你这个人怎么挑拨关系——”
“——可以来我家,我父母都是纯粹的研究人员,看不起纯看身份的贵族,不容易被利诱。”塔特尔丝滑地接上了下半句。
在一旁放空的林奇突然捕捉到了关键词,神色一变,也插了进来:“不如回奥利弗城,那里被我父亲完全掌控,离王都也远,有心人不容易入侵——”
第108章 名字 :“名字。”
埃米完全没搞明白事情状况,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从原先的讨论解决办法跳到火诞节去处。他沉默了两秒,恍然大悟:谁争取到了伊迪丝驻留权就能正面对上搞事的贵族!也就是可以大干一场!
原来是这样!
他也挤到人群前面,举起手,自告奋勇地大叫:“我家也可以——”
“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贝尔看不下去,一下上前,用手臂卡住埃米的脖子往后拉,直到对方唔唔唔地翻起白眼,“闭嘴。”
伊迪丝沉默一秒:“这个再说。”
去年是在奥利弗城没办法,今年她确实不打算在特纳家族里过。
她边安抚边抬头,想找伊凡问问具体,意外发现谢利就站在不远处。
伊迪丝挑了挑眉。
身边众人也注意到了谢利的存在。虽然大家平时都比较狂妄,但对方毕竟是老师——还是不太熟的老师,瞬间收敛了起来。
“老师为什么会来学生席。”埃米悄悄地凑到塔特尔身边,“来干嘛?”
“找伊迪丝的吧。”塔特尔随口道,“伊迪丝不是刚刚分配给他做助手了吗?”
“哇……”埃米咂吧了一下嘴,有些羡慕,“真的是,刚开学惊讶她能以一年级身份当上助手,没想到一学期没过完就兼任上两个了。”
真是太有意思了。
塔特尔没回应他。他眯起了眼,仔细端详着谢利的表情。
这人给人的感觉怎么怪怪的。
“斯科特教授原先认识伊迪丝吗?”他转头问赫达道。伊迪丝是她的伴读,她应该对对方了解最深。
“不知道哎。”赫达一脸懵,“应该不认识吧?”
“伊迪丝也刚来王都没多久,上的也不是他的课,应该顶多碰见过一两次?”
那就奇怪了。
塔特尔说不出内心的感觉,他看伊迪丝非常自然地和众人道别,转身走向斯科特老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自己只能皱眉:“……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
“……你不用行礼。”
谢利看着周围来往的人群,强行压下了口中的老师两字。伊迪丝目不斜视,大步向前走:“那怎么行?现在你是老师。”
她在老师两个字上用力,似乎是想把谢利没说的那句补回来。
谢利:“……”
谢利:“你刚刚在和谁聊天,同学吗?”
伊迪丝思考了一会儿:“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朋友吧。”
这辈子不用一心扑在研究上,居然也莫名其妙地完成了上辈子都完成不了的社交任务。
谢利一愣,随后弯了弯嘴角:“那很好。”
伊迪丝现在走在路上,都会接收到数不清的目光洗礼,但这好奇不是对她和谢利两人关系的,而仅仅是针对她本人——无数人对她充满了好奇。
果然,给自己和谢利找个掩护是正确的选择。
她扫了一圈周围,满意地收回视线,随口介绍道:“那位红头发的特纳小姐,也就是赫达,我是作为她伴读进的学院。感谢她慧眼识珠,不然我说不定这会儿还待在奥利弗城。”
谢利:“奥利弗城?”
伊迪丝:“嗯,我转生在那里的一个贫民窟中。”
两人正好在这时走到实验室。谢利关上门,伊迪丝出了口气,终于敢放开声音讲话:“还没和你讲过过程……总之,喝完那杯茶后,我发现自己成为了奥利弗城贫民窟的伊迪丝·格里芬,意外发现自己有魔力,使用过程中吸引了路过的大魔导师,他引荐我到林奇家当伴读。
没想到林奇当时的未婚妻,也就是赫达,看中了我把我带走,我最后才能到伯犹尼斯学院就读。”
谢利安静地听着,手一动不动地按着桌角,连指甲都有些泛白。
伊迪丝说得轻巧,但他听起来却心惊胆战。
贫民窟……他自己就是贫民窟出来的,也一样有着魔法天赋,但依旧被父母当作奴隶卖出。伊迪丝遇到了好意的大魔导师,算是运气好,但凡遇到不怀好意的,现在不知道会在哪里。
幸好……
“那位大魔导师叫什么?”
他假装不经意地问,伊迪丝也没多想,随口道:“格雷·格林。贝尔就是他的学生,格雷怕我在学院里无法适应,特地叫贝尔邀请我进入同一个宿舍。”
她运气确实不错,虽然确实碰到了些许疯子,但遇到的大部分都是很不错的人。
谢利在心里默默记,点了点头,带着伊迪丝往内部实验室走:“抱歉,当初强行将你的身体带走,没允许药剂协会安葬你。”
他停了一下——当着还活着的人的面说安葬总感觉怪怪的。
“没事啊,感谢你把我带出来了,不然我回原来身体的愿望就渺茫了。”伊迪丝摇摇头,站在门口,突然感到了几分尴尬。
——上次来这,还是作为基思院长的助手前来送材料……
谢利走在前面,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在。进到房间,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扶着冰棺的边缘往里走。
伊迪丝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全貌。
“……睡得真好啊。”她感慨了一句,轻轻将手覆到躺着的自己的手上,沉默地感受着。
冰棺虽然缀着冰字,但和真实的冰块没有任何关系。它的周围围绕着密密麻麻的法阵,通过不同魔力丝线的交错,将躺在其中的身体维持在刚进来时的样子。
外泄的魔力会刺进皮肤,带来微小的伤害时给人以冰凉的触感,故名冰棺。
伊迪丝闭上眼,手慢慢抬高,奇怪的是,这回不光是靠近冰棺的上臂,整条手臂和手掌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她怀疑地睁开:“我的身体在外泄魔力?”
不然不能解释手掌的疼痛。
谢利点点头:“应该是的。”
所以他才能坚定将她的身体带走,坚决不让药剂协会插手,并怀揣着微弱的希望等待老师的清醒。
“为什么。”伊迪丝喃喃自语,“我原本不是一点魔力都没有吗?”
她的手慢慢移到冰棺边缘。谢利见状,迅速伸出手,轻轻抓住伊迪丝的手腕往外扯:“长时间接触还是会受伤的。”
“没事。”伊迪丝垂眼看向自己,眼睛突然聚焦。“我的头发?”
谢利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伊迪丝的左发侧,又一缕头发明显比周围短得多,而且边缘齐整,和伊迪丝自己打理的毛躁发尾完全不同。
“我剪了一些做实验。”他站起身,从里面的桌子拿起一份报告,递到了伊迪丝手中,“打着研究魔力浓缩液的幌子,让艾迪公爵拿去协会检测了一下。”
伊迪丝接过东西,简单翻看了一下,挑了挑眉。
“魔力浓度极高,且存在压缩状。”她嘶了一声,“我居然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魔力浓缩物?”
“但我都死了,这魔力是从哪出来的?”
“我还在研究。”
谢利郑重道:“快了,最多再等两个月。”
他离研究出结果只差最后一点点。
两人从内部实验室出来,锁好门,伊迪丝喝了两口水,慢慢整理思绪,将自己近段时间的发现讲给谢利听。
对方很认真,一如过去她每次上课。故事收尾,他点点头,迅速接话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山洞。”
"不行。"伊迪丝拒绝得很干脆,“我知道你加入进来后会让整件事情变得轻松,但一来,我没法和那些同学解释你的存在——我大概率还要以学生身份在学院里待很久,暴露和你的关系对我没好处;二来,要是我们真被发现了,还能辩解说是因为好奇想冒险。你作为老师参与,严重程度可要高得多。”
谢利知道她说得对,但还是担心:“你那些同学都叫什么?”
伊迪丝呦了一声:“怎么,想查?看够不够格?放心,肯定比第一次和我一起去森林的你强点。”
谢利:“……”
谢利:“名字。”
伊迪丝终于不开玩笑,认真介绍:“除了刚才讲过的赫达和贝尔,还有今年的唯一一个平民学生穆琳,男生则有我提到过的林奇,以及沃克会长的亲侄子埃米,剩下那个是塔特尔——你应该认识他父母。”
谢利点点头,刚想说我知道了,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顿:“……塔特尔?”
伊迪丝:“嗯?你认识?”
面前人的情绪一下降了下来,闷闷的不太开心:“你们很熟?”
“还行吧。”伊迪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最开始在入学考试认识,后来他主动问我要不要参加联赛,逐渐就熟起来了。”
谢利:“……”
到时候得再问问伯特伦。
……
两人商量完事情,伊迪丝自然挥手道别,打算回宿舍研究研究乔这个对手。谢利抿了抿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安静送人到了门口。
“对了。”临走前,他低头帮伊迪丝整理头发,假装不经意道,“你们之前是不是在讨论火诞节。”
伊迪丝:“你听到了?”
谢利嗯了一声,故作轻松:“认识不到半年的人还是太危险,不如找个理由回家?”
伊迪丝笑了一声:“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我,你——再加上梅莉和多琳,也就是我妹妹,我们四个,去梅莉家过,怎么样?”
不知怎么,伊迪丝感觉谢利的情绪一下归于平静:“……嗯,好的,就这样。”
第109章 秘辛 你说这个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
乔·罗德尼。
“怎么又是私生子。”
赫达站在边上看伊迪丝研究他的资料,没忍住发出了感慨,没想到一转头就是贝尔,连忙解释:“没有不好的意思!”
“没事。”贝尔耸耸肩,随手帮伊迪丝添了点水,“这很正常。”
“除去情妇情夫特别受宠爱的,一般的私生子究其一生都不会被原家族承认,除非他有极其过人的才能,能带来远比家族名声受损更大的利益——那些被承认的自然都是天才。”
所以才会出现联赛排名前列存在好几个叫得出名字的私生子的情况。
“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下的‘入学考试’了。”伊迪丝感慨。
她继续翻动着手上的资料。
乔·罗德尼,十岁前名为罗伊,与母姓,十一岁被接回家中,改姓罗德尼,同步改名为乔。
“这我知道!”涉及乱七八糟家族秘辛,赫达基本全有了解,“罗德尼家族的原继承人就叫乔,好像在七八岁左右病重了,之后再没出现在公众中。”
罗德尼伯爵大概是不想让继承人死亡一事影响家族威信,偷偷找了之前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一个个试过去,挑了天赋极强的罗伊回家族。但他又不想承认罗伊母亲的身份,也不想让“私生子继承家族”一事伦威贵族们的谈资,便直接给人改名为乔,试图以病治好的名义把罗伊推向社交圈。
“乔自七岁病重起就一直被关在家中,四年后,11岁的罗伊出现在公众面前,大家也只会觉得是年纪大了长相变了。”赫达兴致勃勃,掰着手指算时间,“乔没什么同龄朋友,自然没人能认出他冒牌货的身份。
11岁生日宴,罗德尼伯爵推着罗伊出来宣布长子病好,大家全都来贺喜——谁知道罗伊会在自我介绍时自己跳出来自报真名。”
贝尔也是第一次听这种故事,闻言连手上的动作都不顾了:“怎么爆?就直接说我是私生子?”
“那倒不是。”赫达挠了挠头,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当时还没到进社交圈的年纪,不在场,也是听别人转述的。好像是宴会正式开始后,有同龄孩子上前攀谈,罗伊可能接触过的人少,三两句话就和对方好得不得了,悄悄说我告诉你个秘密——”
“——然后那个孩子就把消息在宴会里公开了。”
宿舍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呢?”穆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了房间,此时正聚精会神地盯着赫达,“罗德尼伯爵有什么反应?”
这下把赫达讲兴奋了。
她转身走到墙边,调整位置,确保三个舍友呈半圆形将她包围。享受了几秒这种宛若站在舞台上的氛围,她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那孩子家里没什么势力,罗德尼伯爵当即发怒表示对方在说谎——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问题。”
“一个孩子的戏言,要是真不在意,笑笑就过去了,他那么着急肯定在藏什么。罗伊毕竟以普通孩子的身份在外生活了十年,不被怀疑还好,一怀疑一打听什么都瞒不住。”
伊迪丝皱眉,右手松开了笔,用力按了按眉心:“……所以,罗德尼伯爵承认了?”
“没有哦。”
赫达摇了摇头:“他到现在都坚持罗伊就是乔,对外也叫这个名。罗伊自从那件事情后被关起来了一阵,再出现就是入学考试了。”
这下面发生的事伊迪丝手上的资料也有记载。
她迅速翻回第一页学院记录,指着阅读出声:“入学考试发疯,在结算处学生聚集的地方使用自爆法术,最后死了一个学生两个伴读,伤者无数,他本人倒是因为救治及时活下来了。”
这回死的可不是什么小家族之子,而是实权侯爵家的儿子,爵位比罗德尼伯爵还高,在王宫里也说得上话,但因乔是自爆而非故意伤人,加上罗德尼伯爵在宫廷里为了保下孩子直接发疯撞墙——这一点倒是能看出来是亲父子——还是让女王将此事轻轻揭过了。
当然,那位侯爵自此与罗德尼家族结仇,至今仍不往来。
“要这么说,还一直有传言那位少爷是女王授意杀的呢。”食堂里,埃米听完几人总结的宿舍谈话,左右观察一番,确认周围没人偷听和偷看,悄悄凑近道:“毕竟那位当时是真掌权啊,继承人还这么优秀,不杀只会让家族越滚越大。”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单纯是个意外。女王没有主动出手,但也确实在事件后续发展上顺水推舟地压了一把。罗德尼伯爵这副为了孩子不顾政途的样子很得掌权人喜爱,推他向上,将真正有野心的下压,宫廷才能平衡。”
穆琳咬了咬勺子,面露疑惑:“这么维护一个没有感情的私生子……贵族对继承人问题这么看重吗?”
放她们那,能弄出这种事的孩子基本不得宠,出事了家里肯定第一时间把人赶走,怎么还有强词夺理强行保下孩子的呢?
伊迪丝也有这个疑惑。她回忆起资料上的内容:“罗德尼伯爵的子嗣不少啊,两任妻子一共生下来9个孩子,加上‘乔’,一共有十个。”
“除去生病去世的真乔,其他八个孩子呢?”
她转头看向塔特尔。当初在晋升赛时,就是他给她科普的罗德尼家族:“你当时说他们都像被诅咒了似的身体有问题,但现在看下来乔的问题也不少——那那些‘正统’都得了什么病?”
塔特尔皱眉。“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坦言道,“毕竟是人家家族隐私——我只是因为父母参与过他们家治疗方案的定制才得到一点消息。”
“我父母负责救治的是三女,比乔大两岁的样子,据说双腿出生时就并在一起,坚如铁石,无论是剑还是咒语、药剂都不能使它们分开。”
“那她怎么……呃。”林奇犹豫着开口,“现在还活着吗?”
“还活着。我父母应该是给出了帮助排泄的方案,具体不清楚,总之能让她苟延残喘一阵。”
塔特尔瞥向伊迪丝,清了清嗓子,淡然道:“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回去翻翻,应该能找到些信息。”
“麻烦了。”伊迪丝迅速接话。
治疗方案还是很能看出一个家族的习性的。有的家族面子至上,宁可族人死去也不接受“不传统”的治疗方案;有的家族自视甚高,在治疗方案里能看见巨量修改痕迹,说明他们压根不信任医生。
罗德尼伯爵目前在她这儿的形象很模糊,她需要更多信息来填充这个人。
略过略带得意与欣喜的塔特尔,兴致勃勃的埃米,坐在桌尾的林奇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犹豫了两秒,抬头对上了伊迪丝询问的视线。
林奇:“……”
脑中纠结的想法一瞬间消失,嘴巴很自然地讲出了故事:“没记错的话,我应该认识‘罗伊’。”
“我们都认识——”赫达话说到一半,卡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对方的意思,“你认识‘罗伊’?!”
不是现在的乔,而是十岁以前,没被家族接走的罗伊?
“是的。”林奇扫过姐姐疑惑的眼神,开口道,“……我六岁启蒙时。”
贝尔皱眉,似乎是在努力搜索脑中的记忆:“六岁启蒙?当时除了家庭教师还有外人在吗?”
“还有家庭教师的孩子。”
贝尔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那个模糊的身影。她绞尽脑汁,最后也只勉强回忆起几个零星的片段——新来的家庭教师带着孩子住进了庄园,但那个男孩不被允许出现在主宅位置,她只偶尔能在主宅和仆人居所分界的地方看见一颗从柱子后冒出来的头。
除此之外,什么记忆都没有了。
“真难为你还记得他。”她吐槽道,“那个男孩也叫罗伊吗?不对吧,我记得他挺害羞的,应该不是同一个。”
况且,罗德尼伯爵可是王都贵族,应该没有机会接触一个边陲小镇的家庭教师才对。
“所以我才不敢说。”林奇看着有些委屈,“刚刚赫达不是说,‘乔’自称罗伊·阿诺德吗?那位家庭教师就姓阿诺德。她自称丈夫已死,不用专注家庭,父亲才答应招她成为家庭教师的。”
姓名,处境都对上了。
“重名的人应该很多吧。”穆琳不确定道,“还有其他证据吗?”
“年龄一致,他比我大三岁。他当时脾气很好,你又不和我玩,我经常偷偷去找他。”虽然大部分时候,对方都是被玩的那个。
启蒙只包括六到八岁,八岁前,教师只要懂基础魔法知识就行,之后讲究的家族会重新挑选。林奇八岁时,父母一致认定原来的老师已经教不了更多了,主动辞退了那位阿诺德老师。
林奇难得感受到了一些寂寞。
他趁外出偷偷要求管家去罗伊家一趟,想见见对方,不料家中只剩下了阿诺德老师。她笑得有些勉强,但依旧保持了一贯的温和,还给他倒了杯水。
“他被他父亲接走了。”老师坦言道,“我没有丈夫,但罗伊有父亲。”
管家一直在紧张催促,当时的他也没来得及询问更多,匆匆离开了老师的房子。之后没过多久,他就从父母口中知道了阿诺德老师病死的消息。
“听说她丈夫在外面有很多女人。”母亲怒气冲冲,“外面的孩子也有很多,觉得这个好,就把人接回去当继承人了!”
“你也是,是不是觉得那个女孩更好?我都不想说——”
伊迪丝顿了几秒。
“很多女人?”伊迪丝转头看向赫达,“我怎么记得你说对方不近女色来着?”
两任妻子,情妇无数,还生了这么多孩子,这叫不喜欢女色?
“是的。”赫达拼命点头,“据说他只是单纯喜欢孩子,为了孩子捏着鼻子和不同女人在一起。”
伊迪丝:“……”
究竟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真是一家族疯子。"她对着赫达吐槽,“犯病是什么成为贵族的必要条件吗?”
埃米凑过来郑重摇头:“不是的。”
伊迪丝:"……"
你说这个真的很没有说服力。
第110章 私本 不存在的
伊迪丝慢悠悠地向基思院长的实验室方向游荡。
帕尔默比赛后,或许是确认艾迪公爵没有复仇的想法,她终于被允许离开宿舍,上课,吃饭,做实验等再次提上日程——虽然在学期结束前,她仍不被允许离开学院。
伊迪丝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感到开心。本来可以不用上课,专心在宿舍里准备魔药考核,现在被迫每天前去一年级教室听课。
终于抽出时间,她打算去基思院长那里刷个脸,安抚一下对方受伤的心灵。
"买点面包房的甜面包好了……"
伊迪丝对于主动又要了一个助手身份的事感到心虚,便按照记忆中老师的喜好,拐弯去买了点礼物。热气腾腾的老面包在出炉的一瞬间被撒上砂糖,冷却后装进纸袋时,上面正好结成一层透亮酥脆的糖壳,配合绵软的面包刚刚好。
没想到基思院长这么喜欢甜食。
伊迪丝怕糖没冷却透,粘在袋子上脏兮兮,便在面包房多停留了一会儿。等她正式收拾好东西,走向教师区域的楼梯时,正好碰上从上面下来的艾迪公爵。
伊迪丝:“……”
怎么会这样。
她基本没表现出任何犹豫,对外十分平静,脚步均匀,目不斜视。艾迪公爵正低着头走路,看起来心事重重——很好,自己只要不心虚,对方就一定不会注意这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伊迪丝轻松地向前走。
“公爵大人,小心!”
突如其来的尖锐叫声打断了伊迪丝的思路。她头皮一紧,微微抬头,对面的公爵也正好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明显愣了一下:“……伊迪丝?”
他背后,拿着大包小包的管家正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如临大敌,带着视死如归的眼神地挡在了艾迪公爵面前:“你要干什么!”
伊迪丝皱了皱眉。
这管家怎么看起来这么不专业。
她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解释,淡淡道:“借过,我去找基思院长。”
“你还敢找帮手?!”管家更加尖锐地叫出了声,“我告诉你,我们刚刚就是从基思院长那里出来的——”
没想到伊迪丝连他的话都没听完,径直走向了一旁的楼梯。
她敲响了基思院长的实验室门。基思院长应该是刚和艾迪公爵谈论过事情,实验室的学生都驱散干净,只能自己亲自过来。她面色平静地打开门,却在看到伊迪丝的瞬间耷拉下了脸,不吭声地转身回到了办公桌。
没有直接关门,有戏。
伊迪丝低头,一声没吭,凑到基思院长桌边,将装着面包的袋子放到了桌角。火炉炙烤后的麦香混着糖壳的甜味,慢悠悠地从充满孔隙的纸袋里涌出。
基思院长的鼻子动了动。
伊迪丝见状,立马主动从其桌角拿起一沓资料,主动坐到自己那背对着对方的位置上,认真地翻阅总结。几分钟后,她的背后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从纸袋里拿东西。
那人明显意识到了声音的存在,停了下来,伊迪丝赶忙加大了手中的书写力度,并且哗啦啦地翻书。终于,在她声音的掩护下,基思院长完美地享用了这顿下午茶。
水咕噜噜的沸腾声响起,伊迪丝知道这是下午茶结束的信号。她掐准时间站起身,三两步走到院长桌前,左手捧着那堆整理好的资料,右手抹除水壶上的燃烧魔法,放资料,倒水泡茶一气呵成。
茶盛六分满,她用空出来的左手精准控制了个小型冰冻术,如手指头大的卷风裹着细碎的冰碴,一边搅动着茶,一边慢慢融化进水中。等漩涡平息,茶刚好七分满,冷热适中,正是好入口的温度。
基思院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明显缓和。
桌上的纸袋已经完全消失,伊迪丝粗略估计是被院长直接销毁,灰丢进了垃圾桶。桌子干净得能反光,明显前不久刚清理过的样子——肯定是因为面包渣。
她放下心,又添了半杯茶,却一直不开口解释,等基思院长自己先忍不住。
“你为什么想要再兼职魔药助手?”
一整杯茶淌过喉咙,加上舌尖上残留的甜味,基思院长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她瞥了眼伊迪丝,大发慈悲率先开口。
伊迪丝半真半假地开始卖惨。
什么从小因为穷没接触过魔药,什么被运气药剂搞怕了,希望以后能在这方面有自保能力。总结完自己的问题,她将话题转移到了学院层面,开始控诉他们给自己的“选择”根本算不上自由选择——在这点上,基思院长倒是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给自己解释完,伊迪丝转头开始道歉,全方位表达了对院长的歉意,接着发誓自己绝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实验室就放松在她这边的助手工作,绝对付出比以往更多的努力。最后,她悄悄将刚刚整理完的资料往前推了推,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价值。
一套丝滑的道歉流程下来,基思院长脸上的怒气已然消失殆尽。
“你啊。”她半是无奈地用手指点了点伊迪丝的额头,“算了,泡茶吧。”
成功躲过一劫。
伊迪丝彻底放松下来,低头给基思院长倒茶,再次确认对方的情绪已经平稳,斟酌着开了口:“说起来,今天其他同学怎么没在实验室?”
直接问艾迪公爵也太刻意了。
“我叫他们别来的。”基思院长随手拿起一张伊迪丝整理好的资料,看着上面工整的排版,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还是不错,每次提交的资料都很接近协会的标准,比你那些学姐学长厉害多了。”
伊迪丝坦然认下了这份夸赞,接着假装惊讶:“那我是不是不该来?”
“没事,事情都聊完了。”基思院长放下资料,低头喝了口茶,“说起来这事还和你有点关系,不知道你刚刚上来时有没有见到别人?”
伊迪丝说话真假参半:“看到个低着头的,很快从身边窜过去了,此外没看见别人。”
基思院长嗯了一声:“他是艾迪公爵,西莱斯特的父亲。”
伊迪丝“O”一下张开了嘴。
“不可能吧?”她试探着开口,顺便将刚刚观察到的有问题的地方一一指出,“后面跟着的人在那男人面前大呼小叫,中间间隔也远,明显不是正常管家与主人应有的距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往前走时踩住了那男人的影子——”
中间任何一个“罪名”拉出来,都足以让一位管家被辞退或者杀死。
基思院长往后一瘫,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是啊……现在的艾迪伯爵总感觉不太正常。”
那可太不正常了。勉强能和人交流,说话时也正常,但有时就是会突然卡顿,只能由管家接上。
两人愣是说出了十个人的架势,直到最后她才弄明白对方想要什么:“你想要路易莎的咒语私本?”
艾迪公爵点了点头。
“没有那种东西。”基思院长随意地挥了挥手,“你要是想看那本内部传记,我可以申请借阅,但里面的东西你也知道,根本没什么内容。”
“至于你说的私本?谁知道它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路易莎有私本流传于世本就是传说,说实话,要是真有,贾尔斯家族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但他们连棺材都刨了,最后也只弄到一本自传。
基思院长自认为那个传说中记载着无数上古咒语的私本已经不再世间。
艾迪公爵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基思院长,看得对方心里直发毛——这可不是一位出名的绅士应该做的事情。
伊迪丝听到这,微微皱起了眉。
可按照当初朗曼的说法……路易莎的棺材只破了第一层。
他们从第一层中掏出了那本自传,却无法打开那被重重封锁的内部棺材。因此,贾尔斯家族不得不连着一同埋在内部棺材的鱼,头发,剩菜和木棍一同祭拜。
如果还有一个内层棺材存在的话……那个传说中的“私本”会不会在那?
“之后他就走了?”
“嗯。”基思院长闭着眼,用鼻子哼出了声音。
他估计是认为自己作为伯犹尼斯学院的首席咒语教师,还是朗曼的学院院长,肯定知道些消息,这才跑来问问题。最后没问出什么东西,也不忘了打包带走她好几本珍藏的咒语孤本,说是借两个月就回来。
“不过,他到底为什么这么急着要路易莎的咒语呢……”
基思院长喃喃自语,伊迪丝却有大概的猜测——自己和谢利联手去除监视那次估计伤艾迪伯爵伤得不清,所以他才会看起来痴傻,所以他才会晕乎乎地走路,连自己都认不出。但他的意识又会短暂清醒,在这期间,他需要努力找到治疗自己的办法——毕竟是大贵族,他掌握的医疗资源极其丰富,但如果连最顶尖的医生都对他的病束手无策,那也确实只能求助虚无飘渺的“上古咒语”。
伊迪丝默默记下事情,打算过会儿去和谢利好好说说。
她假意留下来整理资料,干了半小时,自称还有课,主动离开了院长的实验室。但实际上的她却偷偷一转,从边缘的灌木堆窜进了谢利的实验室。
没想到对方居然不在。
伊迪丝漫无目的地在门外转了两圈,转头看向墙上的课程安排表,将谢利的课都记了下来。
这下不容易跑空了。
她走下楼,打算回宿舍继续研究乔的战斗习。没想到刚走到转角,厄休拉,泽布伦和伊凡三个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