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陆家海棠庭院,陆砚清正在陪星佑练字,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过来。
“陆砚清!”陆墨扬怒视着他。
星佑正在写字,被突然的大喊吓了一跳,笔画不稳划出长长一道。
陆砚清抬眼,视线从陆墨扬满是愤怒的脸缓缓移到他腿上,目光平静,看了许久。
七年的时间太过漫长,而此刻,陆家的小魔王又站在了他面前。
“我叫你呢!”陆墨扬更愤怒了。
星佑被吓得身体一颤。
陆砚清收回视线,看向星佑:“先自己玩一会儿,待会儿叔叔去找你。”
路过的阿姨看到这边的情况,连忙将星佑带走。
星佑走出去两步,路过陆墨扬身边时,小心翼翼地扯了扯他的衣服:“别凶我叔叔,不然等我长大了打你。”
陆砚清微愣,随即笑着端起一旁的茶盏。
“……”
陆墨扬心里窝火,看着脚边的小不点,一个“滚”字在嘴边忍了又忍,最后终究是忍下了。
星佑离开,陆墨扬恶狠狠地盯着陆砚清:“你包养颜宁了?”
陆砚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头,轻笑着开口:“看来你安插在我身边的人,还算有点用。”
被发现了?但很快,这点心虚就被心里的愤怒淹没了。
“陆砚清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颜宁是谁吗?我这些年人不人鬼不鬼是谁一手造成的你忘了吗?”陆墨扬情绪激动。
陆砚清看着他额头跳动的青筋,眸色渐深:“把沈德望的女儿留在身边有什么不好?”
什么意思?陆墨扬一时间没有想明白。
“你别狡辩,你就是看到她快被老男人包养你心疼了!沈德望那么宠爱这个继女,他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这明显就是专门给你下的套!”
陆砚清眼含笑意:“我的弟弟果然聪慧。”
陆墨扬一愣,这句话听起来是夸他的,但莫名有点不爽。
是,论心机,论手段,谁能比得过他眼前这一位。
“你知道?”陆墨扬火气突然就消了大半,他坐在星佑刚才的位置上,狐疑地看着陆砚清,“利用女人来达到目的?我有点看不起你。”
“能达到目的,女人孩子又有什么区别。”他不过是顺从接受沈德望的好意,她要陆合的消息,他便准备好递到她面前,在他这里,这还谈不上利用。
陆墨扬低头看着星佑写到一半的字,极力控制着嘴角上扬的弧度,哼,果然是还是他不择手段的好哥哥。
只是忽然间,陆墨扬意识到什么,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陆砚清。
“怎么了?”陆砚清扫了他一眼。
“星佑是谁的孩子?”陆墨扬想着刚刚他的那句话,心里突然打了个冷颤。
陆砚清看着他发愣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我的弟弟确实聪明。”
这句话陆墨扬听着很舒服,是诚心诚意的,但是看着他温和却没有一点温度的眼,陆墨扬心里不太平静:“那个……星佑还是个孩子,虽然比较烦人,但是……但是也挺可爱的,你别动他。”
陆砚清双腿交叠,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我不用动他,我只需要对他好就可以了。”
陆墨扬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刚刚的那一幕,是,他什么都不用做,他只需要对星佑好,然后等小不点长大了,自然会帮“最爱他的叔叔”扫清一切障碍。
“你……”陆墨扬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突然很庆幸,庆幸眼前的人是他的哥哥,而不是陆家的仇敌。
“放心,等他长大了,沈家估计也没了,他不会知道这些。”陆砚清又倒了杯茶。
还算有点良心,陆墨扬在心里暗自吐槽,但想到刚才过来的目的,陆墨扬的脸色又冷下来:“你和颜宁睡了?”
陆砚清眸色微动,垂下视线:“没有。”
“迟早会的。”陆墨扬冷哼一声。
“不会。”
“不可能!颜宁那副皮囊谁看了不喜欢,如果放我身边我可把持不住。”
陆砚清缓缓抬眼,看着陆墨扬的目光有些寒凉。
陆墨扬怂了,但还是嘴硬道:“你看,我只是说说你都不乐意了。告诉你陆砚清,别把自己玩进去!”
陆墨扬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陆砚清看着他的背影,耳边回荡着他的话。
把自己玩进去?
陆砚清收回视线,唇角漫不经心地上扬.
清园,颜宁坐在餐桌上吃自己的减脂餐,这时,陆砚清从外面回来。
陆砚清并没有因为颜宁在这里,就回来的频繁,也没有因为刻意避着她而不来,他一切照旧,像是根本没把她的存在放在眼里。
路过餐厅,陆砚清扫了一眼盘子里寡淡的黄瓜和青菜,什么也没说径直上楼。
没过多久他又下来,身上笔挺的西装已经换成了浅色的休闲家居服,他没往餐厅看,直接去了书房。
颜宁望着他的背影,叉子轻轻插在水煮的虾仁上。
现在,她不会再弄混了。
前天傍晚浴室里,最后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轻声慢语说——
「就这点能耐吗?」
可是,他身体明明也有感觉。
现在颜宁知道了,在他心里,她是个不检点的女人,所以他不碰她。
那天的不欢而散,那天他极具侮辱性的反问,都没有关系,她不会和他置气冷战,毕竟,她的目的是从他这里拿到钱,而不是要赢得他的心。
吃完减脂餐,颜宁洗完盘子放好,持着恰到好处的笑走向书房。
这个世界,只有自私、脸皮厚的人才能活得好,里子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书房在一楼最东侧,有两层,室内楼梯直接将两层联通,十几米的玻璃幕墙和挑高的设计将书房靠山的那一侧围起来,坐在书桌前,既能看到五彩斑斓的游鱼,又能看到别墅外绿意盎然的林木。
他是极会享受的。
陆砚清正在看报告,看到书房的门被推开,淡淡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颜宁走到陆砚清身后,弯腰从身后圈着他的脖子,轻声说:
“待会儿给你看美人鱼,怎么样?”
电脑里是陆合的涉密数据,陆砚清回头,亲密的姿势,两人的嘴唇几乎要碰上,可陆砚清单单看向她的眼。
而她的视线,从始至终不曾往电脑上偏移一寸。
陆砚清收回视线:“要处理工作,没时间。”
“不耽误你工作,等我一会儿,如果看的开心记得给我奖励。”
颜宁说完,顺着书房的楼梯回到二楼卧室。
衣帽间,颜宁坐在梳妆台前,左手边是一套红色美人鱼的裙摆,右手边是收拾好的行李箱。
她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如果还不行,她今天就离开。
她承认,他极有权势,她也承认,她对他有好感,但是如果他不能为她带来好处,那他只是个华贵的废物。
大不了,她回去求沈西皓,求谁不是求呢。
颜宁的五官属于很明艳的类型,平日里素淡的妆容和浅色衣服都显得太过寡淡,此时梳妆台前,她厚涂眼影,涂上红唇,才将这份美淋漓尽致地突显出来,
最后,颜宁戴上红色假发,穿上人鱼裙摆。
书房里,陆砚清正看着电脑,旁边突然传来扑通一声,他抬眼看去,只这一眼,便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鱼缸中,红色长发随水漂浮,纤细曼妙的身躯轻盈,灵动,随着她旋转身体,红色鎏金的巨大鱼尾似轻纱般在水中摇曳,在水波和光影的交错下,像是上帝打翻的红酒坠入人间,暗自在她的发梢和尾巴燃烧流动,有些惊心动魄。
隔着一道玻璃,颜宁看着正注视着他的男人,慢慢立起身体,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在她周身环绕,这一刻,她像是人鱼公主。
颜宁看着陆砚清,吐了一口气,空气在水中形成气泡,她将这气泡划成一个爱心形状,接着游到玻璃幕墙前,手放在胸口,眉眼含笑向他比心。
陆砚清眼尾微不可查地上扬,为了从他这里拿到钱,还真是不遗余力。但这朵花儿,好似不仅娇艳,还有他不曾想到的韧劲儿。
看着她比心的动作,陆砚清收回视线,继续看电脑上的报告。
颜宁脸上的笑淡了些,她转身向水面游去,准备换口气,可就在这时,被紧紧束缚的腿突然抽筋,颜宁毫无预兆地呛了口水,她快速稳住呼吸,奋力往上游,可巨大的鱼尾已经成了拖累,无论她多用力,到水面的距离还是那么远。
身体的力气逐渐消失,颜宁立即转过头来,拼命向不远处的男人比划,拼命敲着玻璃,祈求他能注意到她。
可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幕墙,隔着水,颜宁的拼命挣扎像是一场默剧,这微弱的声音根本传不到他耳边,他也至始至终没有看她。
胸腔内的氧气耗尽,随着颜宁不断呛水,无数水泡飘向水面,可是她却离水面越来越远。
身体缓缓下沉,动作逐渐缓慢,颜宁望着水面的光亮,好远,好远……
她看向不远处的男人,隔着一道玻璃,却隔开两个世界,也好远,好远……
就要结束了吗?
这辈子,从来没有一个人坚定地选择过她,从来没有。
仔细想想,竟也没有一个人值得留恋。
这些年,也算明媚热烈,可是,好累啊,好累……
下辈子,不来了。
一滴泪,顺着颜宁眼角滑落,无声无息地混入水里,没有人知道。
水底,漂亮的鱼尾依旧随水飘动,色彩斑斓的热带鱼也依旧欢快畅游,而颜宁却渐渐闭上了眼。
许久不曾听到动静,陆砚清抬头,绚丽凄美的一幕映入眼底,他往日波澜不惊的眼眸终于变了。
“颜宁!”
陆砚清起身,甚至来不及去玻璃幕墙前查看,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书房二楼的楼梯。
扑通一声。
水底,意识模糊的最后时刻,颜宁好似看到有人向她伸出了手。
来接她的吗?
是天上的神明?还是地狱的恶鬼呢?
第42章
室外的光照在玻璃幕墙上,映在水中,男人一跃而下,向水底微微浮动的身影游去。
水底,红发|漂浮,她闭着眼睛,如同安静的睡美人,陆砚清深深看着她,在触碰到的那一秒,伸手将她拽进怀里向水面游去。
玻璃幕墙半空,陆砚清揽着颜宁的腰,长长的鱼尾和红发在身后漂浮,日光照在水中,笼罩在两人身上,山林寂静,世界寂静。
浮出水面,陆砚清将颜宁托举到地面,然后紧跟着上去。
“颜宁!”
陆砚清用力按压着她的胸腔,不断喊着她的名字。
“颜宁!”
看着依旧一动不动的人,陆砚清伏下身体,为她做人工呼吸,然后又继续按压胸腔。
这样来来回回不知过了多久,颜宁终于吐出几口水。
一瞬间,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回原处,陆砚清失神地看着她,停下了动作。
“我死了吗……”颜宁微微睁眼,又沉重闭上。
陆砚清坐在地板上,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慢慢回到这个世界。
他偏头看着面色惨白的女人,声音冷冽至极:“演戏而已,需要用命来演吗?”
颜宁皱着眉,他在说什么,好难受……
看着她的样子,陆砚清没作停留,抱起她下楼,将她平放在书房的沙发上,转身去拿书桌上的手机。
“叫医生过来,要快。”
程力一愣,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气息却乱得很,鲜少见他这样,但程力没什么也问,挂了电话就打给了医院,一秒钟都没耽搁。
挂了电话,陆砚清回头,她静静躺在那里,没了往日玩弄人的表情,也没了以往的精明算计,只静静躺在那里。
陆砚清上前,将紧紧束缚在她身上的鱼尾裙摆脱掉,也将那碍眼的假发摘掉,抱着她走出了书房。
男人的步伐稳健,颜宁在他怀里慢慢睁开了眼。
模糊又清晰的视线中,颜宁看着他平静冷沉的面庞,想到飞机降落后他说的“奖励”,想到濒临溺死时他的无动于衷和她的绝望。
颜宁红着眼,声音沙哑:“雾溪的雨,是不是只落在了我心里?”
陆砚清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他望着眼前的虚无,仿佛没有听到她轻得快要散了的声音。
过了许久,他重新迈开脚步,没有回答颜宁的问题。
等不到答案,颜宁闭上了眼,连同眼里的落寞也一并锁住了。
陆砚清为颜宁换好衣服,没过多久医生到了,来的都是陆氏私人医院的医生,之前也见过陆砚清,但此时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模样,都愣了愣。
“看她。”陆砚清看着沙发上的颜宁,“溺水了,看看还有没有大碍。”
医生们随着陆砚清的视线看过去,看到颜宁的脸时又是一惊,但很快就把眼里的惊讶压了下去。
医生检查了一番:“肺部积水排出来了,暂时没什么大碍,但以防感染还需要用些药。”
陆砚清点了点头。
医生开好药方,让医院那边直接送了过来,然后就陆陆续续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女护工。护工将颜宁的头发吹干,又为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在颜宁吃完药后也离开了。
程力一直没走,他看着陆砚清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你去换件衣服?”
“你回吧。”
陆砚清起身,拿起一旁厚厚的毯子将颜宁裹起来,然后抱着她走向楼梯。
客厅里,程力望着楼梯上两人的身影,看了很久。
陆砚清将颜宁放到楼上卧室,转身离开。
“别走。”
意识昏昏沉沉,颜宁抓住他的手,那种全世界空无一人的绝望,是她第二次经历,可这次,她好想有人能陪着她。
陆砚清垂眸看着她,看着这一刻真实的她,没有撒娇的语调,也没有娇嗔的表情,有的只是平静,平静中藏着一丝倔强和脆弱。
收回视线,陆砚清抽出手转身离开。
手臂垂落在床上,颜宁慢慢闭上了眼,将眼里的失望再次锁住。
是啊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人坚定地选择过她。
颜宁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无数人和事在脑海穿回,父亲的遗照,热气腾腾的紫菜馄饨,忐忑地进入沈家大门,17岁华丽的生日宴,珍珠项链的礼物,高三那年报考戏剧大学,19岁站在领奖台,一个又一个剧组,一个又一个角色,26岁跌落神坛,快要溺死……
“咳咳……咳……”
窒息感延伸到梦里,颜宁一阵咳嗽,咳醒了。
她静静躺在床上,偏头看向窗外的霞光,灰蓝和粉紫晕染在一起,让人分不清是早上还是傍晚,只是莫名觉得孤寂,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嗓子有些疼,过了许久,颜宁掀开被子下床,想喝点水润润嗓子。
只是下床刚走两步,耳边隐约传来微弱的水声,颜宁往那边看去,然后抬头的瞬间便停住了脚步。
卧室东南角靠窗的沙发上,原本扔下她离开的男人,正坐在那儿往杯子里倒水,倒好后,看着她将杯子往前轻轻一推,也不叫她,也不说话,就坐在那儿沉默看着她。
颜宁心间微动,在他的注视下,慢慢走过去,桌子上放着还未关闭的笔记本电脑,她端起桌子上的水杯,是温的,刚刚好。
颜宁低头小口抿着。
陆砚清注视着她素淡的脸,注视着她双手捧着玻璃杯的模样,眼底一片静默。
颜宁只是润了润嗓子,没喝太多,她把杯子放下,坐在了陆砚清腿上。
陆砚清眼都没斜:“坐好。”
颜宁靠着他的肩膀,一只手微微环着他的腰,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无声地留着眼泪。
感觉到肩头的湿润,陆砚清眉头轻蹙,他垂眸,但她埋在他胸膛前,他什么也没看见。
陆砚清扶着她的肩膀,让她直起身来,但颜宁直起身后依旧没看他,她偏头看向窗外,仍旧没开口。
从陆砚清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发红的眼尾,湿润的睫毛,和流泪时弧度完美的侧脸。
明知道她接近他的目的,但陆砚清得承认,她流泪的这一刻,确实美丽极了,破碎极了,也让人心疼极了。
颜宁望着灰蓝天际的最后一丝晚霞,湿润的眼眸中,一抹坚韧一闪而逝。既然没死,生活还得继续,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这是她精心设计过的最美的流泪角度。
会奏效吗?
陆砚清注视这她流泪的样子,黑色眼眸如同此刻日落时的天际,有那道最沉寂的黑,也有那抹最绚丽的瑰红。
就在颜宁心里不确定时,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我助理。”
颜宁扭头,看到他将手机递到她面前,手机屏幕上是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陆砚清看着她:“和他说。”
看啊,不管在哪里,只有受委屈了,才有钱拿。
颜宁低下头,擦了擦眼泪:“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砚清温和轻笑,收回了手机。
“哎。”颜宁装不下去了,连忙去拿,“你给的我怎么能不要。”
颜宁眼疾手快夺回手机,看到屏幕上“徐知凡”的名字,拨了过去,那边也很快接通。
“陆总。”
“你好徐助理,我是颜宁。”
徐知凡愣了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你好颜小姐,有事吗?”
“我之前代言了个珠宝品牌,最近的负面舆论对他们品牌造成了影响,所以他们把我起诉了,麻烦你协调一下,能不能让他们先撤诉?违约金我之后还给他们。”颜宁简单将事情说清楚。
徐知凡没有立即答应,而是问道:“陆总在您身边吗?”
颜宁将手机递给陆砚清。
陆砚清没接,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听到熟悉的声音,徐知凡心下了然,她继续问颜宁:“颜小姐,是哪个珠宝品牌?”
颜宁:“Lumina.”
听到她口中的名字,陆砚清眼眸微动,电话里也突然寂静了两秒。
“我知道了颜小姐,稍后给你反馈。”
颜宁没有察觉到那一闪而逝的异样,笑着说:“好的谢谢,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颜宁心里的大石头落地,可以安心进组了。
颜宁压抑着内心的欢快,看着男人英俊的侧脸,倾身在他脸颊亲了一下:“谢谢。”
忽略脸上轻柔的触感,陆砚清面无表情地推开颜宁,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离开了卧室。
房间内,只剩颜宁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已经关上的房门。
直到半夜醒来,他也没有回来。再然后,直到她进组的前一天晚上,他也依旧没有回来。
寂静的月光洒进房间,颜宁将手放在空的那半边床,触摸着床单柔软的料子,慢慢摩挲。
过了许久,她拿起手机,翻到他的手机号码拨了过去。
片刻后,那边接通,却沉默着没说话。
原本颜宁想和他说一声自己明天进组的事,但随着沉默蔓延开来,她突然换了话题:“在外面还有其他女人吗?”
话说出口颜宁就后悔了,他们的关系,她不应该问这些,不然感觉自己像是在拈酸吃醋,像是在等丈夫归家的怨妇。
陆砚清刚应酬完回到陆家。
房间内,听着电话里毫无营养的问题,陆砚清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疾不徐地解着衬衣扣子:“没事挂了。”
他不回答,颜宁心里反倒轻松了,不然显得她多在意一样。
“我明天就要工作了,去拍戏。”
“嗯。”
“拍摄地点还是在燕城。”
“嗯。”
“拍戏的时候比较忙,作息也不太规律,休息的时间还很少,你需要我回清园吗?”
第43章
这个问题,颜宁没听到像前两个问题那样干脆的回答,她嘴角藏笑趴在床上,耐心地等。
陆砚清抬眼看着墙上的挂画,眼里的笑不达眼底。
她说的那样辛苦,潜台词像是不想回,但如果这潜台词也是装的呢?
毕竟她向来狡猾。
“随你。”
陆砚清不会因为她浪费精力和时间,她回不回,都和他没关系,只是如果不回,又怎么和沈德望交差?
颜宁脸上的笑渐渐退去,昏暗中,她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好,晚安。”
许久不曾听到他的回应,颜宁看了眼手机屏幕,电话已经挂断了。
两人之间第一次打电话,潦草结束。
她没有等到他的晚安.
陆合大厦,陆砚清和徐知凡一起从电梯里出来,走向办公室。
“Lumina是怎么回事?”陆砚清边走边问。
徐知凡微愣,为陆砚清推开门:“您当时说想见见颜小姐,所以我们……就操作了一番。”
陆砚清停住脚步。
很多事情,他只需要发出命令,等待结果,而过程,他是不需要知道的。
徐知凡也跟着停下,站在陆砚清身后:“但违约金的事,是Lumina分公司领导层自己决策的。”
“为什么起诉到法院?”陆砚清继续往前走,“她的消费影响力在珠宝行业很大吗?”
徐知凡看着陆砚清的背影,接连两个问句,并不是真的想听到答案,因为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徐知凡整理了下语言:“自从颜小姐代言Lumina之后,销售额及品牌形象都是稳中向好,颜小姐粉丝的购买能力很强,但珠宝不同日化行业,影响较小,这段时间虽有下滑,也在合理范围之内。至于为什么起诉到法院,我猜测是分公司领导会错了意。”
两家虽积怨已久,但产业覆盖面太大,很多利益是切不断的,就拿lumina找颜宁代言来说,颜宁有价值,品牌有需求,互相取利罢了。
当时新闻爆出来,总部的意思是解约,至于违约金,不是他们的目的。
徐知凡边说边看陆砚清的表情,但他却没再继续说这件事,徐知凡也没有明知故问后续怎么处理.
开机仪式上,来了很多人,而本该站在
第一排最中心的颜宁,现在站在了第二排,她看着前面的叶思思,看着她华丽的衣服和妆容,淡淡移开了视线。
相较叶思思,很多人都把目光放在了颜宁身上,毕竟以前颜宁太过耀眼。而这个世界上,比起草根逆袭,大家更愿意看的是有人从高处狠狠坠落,最好跌得再也起不来。
周围的视线犹如虎狼环伺,颜宁保持着淡然的微笑,没有泄露半分情绪。
这部《汉宫奕》是一部以汉代为背景的历史正剧,景帝年间,梁王刘武对帝位觊觎已久,景帝虽口有承诺,但心中所属之人并非这位胞弟,在太子刘荣死后,景帝立第十子刘彻为太子。
主角是王娡王美人,主要讲述的是这位风流传奇女子,凭借其超乎常人的政治野心和果决手段,如何从金王孙妇进入皇宫权力中心,又如何一步步斗败前太子刘荣和梁王刘武,最后登上至尊后位的传奇一生。
叶思思饰演女主角王美人,颜宁在里面饰演女三号阿棋,是个侍女。
当初董琳不想让她演这个角色,一是在女主人物弧光太耀眼的情况下,其他配角很容易扁平化。
二是她饰演的这个角色,如同剧中的名字一般,是颗棋子,是梁王刘武安插在王美人身边的棋子,但王美人早已看穿,却没有戳破她,除了泄露给她假消息外,依旧如往日般对她好,因为王美人看见阿棋像是看见了自己的旧友,这是这位内心冷酷的野心家心中少有的柔软。
在这样一位极具魅力的女人面前,阿棋像个透明人被看穿,显得太过愚蠢,且不知感恩站在主角对立面,就更不讨喜了。
当初大致翻了一遍剧本,颜宁就明白了阿棋的角色定位,她是个工具人,她的存在,是为了凸显王美人的聪慧和狠辣中难能可贵的一点真心,她越招人厌,王美人的角色就更立体,更受人喜欢。
如颜宁所想,定妆照和开机的消息发布在网上后,立即就引起了热议。
[不是,就算颜宁再讨厌,但这张脸周导你让她演侍女?!]
[还没拍我已经爽死了,颜宁演叶思思的侍女哈哈哈哈]
[有没有下跪打脸的戏?等不及了明天就上映好吗!]
[颜宁,喜欢了你7年,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自甘下贱接这部戏,想不通不想了,从此江湖路远,一别两宽。]
[颜宁,从你出道到现在,尊重你的每一个决定,“小人物”也有独特的光,期待你的精彩演绎,颜究生永远是你的后盾。]
开机仪式结束后,网上吵翻了天。颜宁大致翻了下评论,收起了手机。
那件女主角的衣服没有穿在她身上,就不属于她,而现在,她只是一个小侍女,但如粉丝所说,“小人物”也有独特的光。
这部剧颜宁的戏份佷少,两天来都没有她的戏,但她依旧待在剧组,因为周导的组每次都有很多老戏骨,这是很宝贵的学习机会。
片场,颜宁搭着毯子坐在一旁,看叶思思和饰演窦太后的一位老前辈的戏。
或许是第一次接这么重要的角色,颜宁能看出来叶思思比较紧张,紧张的连台词都说不利索,更不用提接住老前辈的戏了。
这种情况她刚入行也遇到过,怎么办呢?那就把台词背5遍背10遍,背到就算紧张也能脱口而出的程度,而且后来她发现,背的多了,对台词功底和人物感觉都有帮助。
拍了好几条都不尽人意,周导想骂人又生生忍住了:“休息十分钟,待会儿继续!”
叶思思眼红了,连忙低下头。
颜宁收回视线,翻着自己的剧本,明晃晃的日光照在纸张上,又反射到颜宁淡然的脸上,即使素颜,也让人移不开眼。
颜宁正看剧本,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瓶水,她抬头,周导站在她面前。
“谢谢导演。”颜宁笑着接过。
周导在她旁边坐下,摘下帽子扇着风,脸上的烦躁藏不住:“怎么还在这儿?没看见别人幸灾乐祸地等着看你笑话呢。”
颜宁合上剧本,嘴角微微上扬:“任何时候,把精力浪费在别人身上都是犯罪。”
周导一愣,看这气度,看这心机,妥妥的女主角么,这么想着周导又连连叹气:“颜宁,这个角色原本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谢谢导演的赏识,但等这部戏结束后,我更想听您说阿棋这个角色是为我量身打造的。”颜宁轻笑,好演员应该是为角色服务的,应该什么角色都能驾驭。
周导一听乐了,连脸上的烦躁都消失了:“你说你,我没记错的话你今天26?这心性五六十的人都比不了。”
听到周导的话,颜宁并没有很高兴,她低头,掩盖住眼里的情绪:“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了。”
周导听出了她话里的无力:“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也没办法。”
“怎么能怪您呢,不瞒您说,您现在是唯一一个愿意让我进组的人了,所以我一定会把握住这次机会,把这个角色演好。”
“这个角色……你别报太大希望,本来就是大女主戏。”说到这儿,周导看了眼不远处的叶思思,头疼得很,“颜宁,我有预感我要拍烂片了。”
听着导演生无可恋的声音,颜宁也忍不住笑了,两人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不会的,剧本挺好。”颜宁也抬头看了眼叶思思,“她也挺努力的,您好好调教一下,后续应该出不了错。”
导演笑了:“这么大度?”
“装的。”颜宁玩笑道。
周导大笑。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叶思思抬头看去,他们在笑什么?在说什么?是在嘲笑她吗?还是说要把她换掉?
叶思思刚刚泛红的眼眶还没消下去,她低下头,紧紧攥住了五指。
十分钟很快过去,全部人员就位,拍摄再次开始。
颜宁靠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地看着叶思思华丽的宫服。
她大度吗?一半一半吧,不想全组人的努力打折扣,但要说心无芥蒂,又怎么可能呢,她如今的一切可都是拜她和沈西皓所赐。
所以,她也很想凭借这部戏,让大众以后再提起她们二人,再也说不出来“像她”这句话。
就在颜宁失神的时候,手机进来一条短信。
[徐助理:颜小姐,已经和Lumina协商好了,法院那边已经撤诉,您无需赔付违约金。]
颜宁不确定地又看了一遍,然后仰头望着天空笑了。
现在就是……很想亲亲他。
“宁姐,笑什么呢?”米诺坐在旁边打游戏。
颜宁从椅子上起来:“Lumina的事情解决了,走吧,今天早点回去。”
“真的?”米诺激动地站起来。
颜宁捏了捏米诺婴儿肥的脸:“真的,收拾下东西。”
米诺关了游戏,把颜宁带来的东西收拾好,几人一起离开。
颜宁和叶思思在一个组,这部剧也算是未播先火了,外面乌乌泱泱的人,有狗仔有粉丝,都等着拿到两人互撕的名场面,看到颜宁出来,一个个喉咙都快要喊破了。
彭磊和米诺护着颜宁穿过拥挤的人群,艰难地上了车。
“去哪儿?”彭磊看向后视镜。
颜宁正要回,手机响了,屏幕上是沈西皓的名字,颜宁没有像以往一样不接,反而接得爽快。
“在哪儿呢?”沈西皓问。
“剧组。”
“晚上一起吃个饭。”
“要拍戏,比较忙。”
“给你谈了两个商务。”
他在向她低头吗?可是,晚了。
陆砚清为她解决了违约金的事
,可是其他资源,她要不来。
颜宁望着窗外逐渐昏沉的天色:“发我位置。”
沈西皓气笑了:“在你这儿,我就只剩这点价值了吗?”
“又多想。”颜宁不在意地笑了笑。
情分已尽,利用起来也不用再常怀愧疚了.
餐厅外,两个气质极佳的男人从车里下来,一起往餐厅里面走。
“砚清,真不够意思啊,回来这么久了要不是我去办公室堵你,今晚还不出来是吧?”除了澹月山庄的宴会上聊了几句,高明谦后来约了他几次都约不成。
陆砚清笑了:“刚回来,各种事千头万绪,你有个好妹妹帮着你,我那废物弟弟只会给我添乱。”
高明谦也笑了,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自然知道陆砚清最是护短,陆墨扬他说可以,但别人要敢附和一句,那是不成的。
“墨扬也挺好的,只是在你面前闹腾。”想到近些天发生的事,高明谦扭头轻笑,“最近对沈家可是够狠的。”
两人一起走向电梯,陆砚清正要说话,但看到电梯里的两人,脚步微顿。
“怎么了?”高明谦顺着陆砚清的视线看过去,“沈西皓?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有心情出来找乐子。”
陆砚清笑容温和,迈着稳健的步伐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沈西皓身边那窈窕的身影上:“所以还是不够乱。”
“他身边的人有点眼熟,颜宁吗?别说,这姑娘长得确实好看。”
十几米的距离,陆砚清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而里面的两人还未等电梯门完全闭合,就迫不及待地抱在了一起。
陆砚清嘴角上扬,轻声慢语地附和:“嗯,确实好看。”——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请问男主吃醋后会有何举动:
A.和沈西皓打一架
B.和颜小姐打一架
第44章
电梯里,被他强行抱在怀里,颜宁生理性地想吐,她连忙推开他。
“没人。”沈西皓以为她怕被人看见。
颜宁强忍不适,顺着他的话轻笑开口:“你和叶思思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没人?”
“照片是角度问题。”沈西皓牵起颜宁的手,“以后我们之间别提她。”
“好。”颜宁乖巧应着,却把手抽了回去。
沈西皓低头看她,那天和叶思思……是他冲动了,这些天想起她,总觉得愧疚,两人关系刚有所缓和,他不想让她再生气。
今天晚上的饭局,不仅仅是颜宁和沈西皓,还有品牌方的人,有沈西皓在,没人敢劝颜宁喝酒,一顿饭下来还算愉快。
颜宁想快点回清园,但沈西皓好不容易才见到她,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她走。
地下停车场,颜宁的车停在靠墙角落里。
颜宁正要拉开车门,被沈西皓拽住了手臂:“这么着急去哪儿?”
原本看在他今天为她带来好处的份上,颜宁不打算和他闹得不好看,至少今晚,要给他点面子。
但看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颜宁感觉自己的恶趣味上来了:“想知道?去问问我们的好父亲,我说缺钱,他就给我精挑细选了一位。”
沈西皓脸上的表情瞬间凝滞,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颜宁:“你……说什么?”
颜宁耐心道:“我说,父亲又把我送人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如何?”
“是谁?”
“问你爸。”
“和他睡了?”
“你猜呢。”
沈西皓额头青筋凸起,他按着颜宁的肩膀将她狠狠按在车身上:“颜宁,按照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你对这件事不满,你早来求我了,但既然你没来,说明那人的价值你是满意的,所以,你为了利益把自己卖了是吗?”
“说的没错,你把我逼到绝路,我总得想办法弄钱。”颜宁嘴角上扬,“面子,尊严,在钱面前算什么?我甚至还想过,要不要和你爸睡,你知道的,他很乐意。”
“沈颜宁!”沈西皓在提醒她,那是她名义上的父亲。
“别拿这个姓恶心我了好吗?”颜宁脸色冷下来。
沈西皓呼吸沉重,是的,她恨沈家,甚至恨他。但十年来,他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给她,她的心还是捂不热。他对她好了十年,只这段时间想让她低头认错,他只是想知道,她也是在意他的,这错了吗?
“为什么不来找我?”
脑海里闪过女主角那套华丽的宫服,看着他痛苦的表情,颜宁竟觉得无比畅快,她笑着攀上他的脖子:“因为我爱你呀,我的好哥哥,但你都和别人在一起了,我多少得有点骨气不是?”
斜对面的车里,陆砚清面容平静,她背对着他,离得有些远,听不见声音,看不清表情,但看她熟练勾着沈西皓肩膀的样子,陆砚清能想象到她此刻娇笑的脸,就像以往攀着他撒娇一样。
修长的手指敲在方向盘上,寂静,昏暗,无声漫延。
颜宁说完,毫不犹豫地将沈西皓推开,可下一秒双手就被沈西皓抓住高举在了头顶。
“再说一遍你爱我。”沈西皓闭眼抵着颜宁的额头,愤怒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颜宁冷笑,一个字都没有说。
想到她躺在别人身下,沈西皓觉得自己要疯了:“是我太纵着你了,你是不是真觉得我舍不得碰你?”
颜宁依旧闭口不言。
沈西皓低头,粗暴的吻落在颜宁的颈间,手在她腰间毫不怜惜地摩挲:“说你爱我。”
颜宁望着对面的墙壁,没有反抗,眼神安静的有些麻木,是啊,对他们来说,她就是这么一个可以被随时随地这样对待的人。
昏暗密闭的车里,手机震动打断了陆砚清的目光,他扫了一眼,接通。
“到家我妈见我身上没酒味,就知道是和你吃的饭。”高明谦笑了,随口问,“到家了?”
“还没有。”陆砚清声音平静,听不出来一点异样。
“不会回公司加班了吧?”
陆砚清幽幽注视着两人交颈缠绵的姿势,眼里浮现起一抹清浅的笑:“有幸欣赏了一场活春宫。”
高明谦愣了愣,然后忍不住乐了:“转性了?那不耽误你了。”
电话挂断,陆砚清也漠然地收回了视线,他启动车子,从地下停车场离开。
听到汽车的声音,颜宁没有慌乱,没有闪躲,眼里依旧是一片麻木,而沈西皓依旧沉浸在暴烈的情绪当中,手掌疯狂地在颜宁腰间流连,在她颈间狠狠亲吻。
“当年,我们的父亲就是这样,撕扯着我的衣服,摸着我的身体,对,就像你现在这样。”
沈西皓浑身僵住,他抬头,看到颜宁麻木的眼神,心里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这件事,像是一个开关,能让沈西皓的情绪瞬间镇定,也能让所有尘封的记忆翻涌,最后,愧疚、痛苦、悔恨,交织着爬满他的全身。
“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沈西皓小心翼翼地将颜宁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地像是怕她碎了。
可是,颜宁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望着对面雪白的墙壁,颜宁沉沉地闭上了眼,记忆在脑海翻涌,像是无数条蛇爬过身体,冰凉恶心的触感侵蚀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我可以走了吗?”颜宁声音生冷淡漠。
“不能。”沈西皓紧紧攥着颜宁的手腕,他怎么会放手让她去找别的男人。
“你要么现在就□□我,要么就放我走。”
沈西皓看着她,她声音平静极了,面容也安静极了,可他知道,如果他强行留她,她下一秒就会在对面墙上撞得头破血流。
沈西皓抬头,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又低下头来看她:“你不点头,我不碰你,就像以前一样。”
她一句有阴影,十年来,他不敢碰她,原本他觉得这样也可以,至少她身边只有他,而终有一天,他可以驱散她心里的阴霾。但这几个月以来,她在雾溪和别的男人亲吻,她去找宋明宏……
想到那两次撕扯她的衣服,沈西皓心里悔恨得发疼,他又在她的伤口上撒了盐。
颜宁甩开沈西皓的手上了车,她系上安全带,立即启动车子。沈西皓依旧站在那里一错不错地看着
她,几次想要上前,但又生生忍下来。
他怕她想不开,他怕刚迈开脚步她就开车寻死。
看他站在一旁,颜宁降下车窗轻笑:“对了,我没和他睡。”
总要给他一些希望的,不然就毫无价值了。
说完,颜宁开车离去。
而她的这句话,犹如一把钥匙,轻巧拨动,打开了沈西皓心里紧紧缠绕的死结,紧接着,失而复得的欢喜,成倍堆积的愧疚,挽回她的希望,对沈德望的恨,都一同在他心里酝酿发酵。
沈西皓连忙开车跟上颜宁,但没敢跟的太近。
颜宁没回清园,直接开车去了就近的工作室,因为她迫不及待地想洗澡,想将这满身脏污洗去。
沈西皓一路跟着颜宁来到楼下,看见她安全回来,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下。但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坐在车里拿出了烟,“咔哒”一声,黑暗中亮起一簇橘红的火苗,接着,火苗熄灭,只剩一点猩红。
过了许久,不知道是第几支烟燃到尽头,沈西皓掐灭,驱车离开。
浴室的镜子前,颜宁不断揉搓着腰上和颈间的肌肤,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现在是哪一年呢?
17岁生日那晚,她也是这样站在镜子前不断揉搓着身体。
看着镜子里的脸,颜宁好像看到了那个纯真无邪的女孩,她穿着母亲精心为她准备的礼服,出现在宴会众人面前。
那是她来到沈家的第一个生日,所以,一直对她视若己出的继父邀请了许多人,奢华的宴会上,他牵着她的手,将她介绍给他的所有朋友,嘴里夸她的话没有重复的,总之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这位继女千好万好。
而就是这样一位对她千好万好,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在洗手间猥亵了她。
他撕开她的礼服,手像冰凉的毒蛇从腰间爬到后背……
她哭着,喊着,却挣不脱。
那天宋明宏说,她父亲做事情总是面面俱到的,他说,她17岁生日他也在,是他推开的门……
沈德望的朋友,谁不知道他对她这个继女视若己出,不遗余力地将她捧红,恨不得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她。但是,推开门的宋明宏知道,沈德望那层皮下是多么虚伪,也知道那天的饭局沈德望不是真心为女儿求人,相反,是将她送人。
所以宋明宏说,他佷庆幸她那天打电话叫的是宋总,而不是宋伯伯,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要做的是交易,而不是攀关系。
无论如何,颜宁都很感谢宋明宏,如果不是他推开洗手间的门,后面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
而那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又确实改变了她的人生。
她仓皇逃离洗手间,在房间里躲了一晚上,哭了一晚上,但再出来后,除了推开门的宋明宏,没有人知道那晚发生的事,而在家里,事情也变成了她心术不正,勾引继父。
她和沈西皓说,她要去报警。
而陪她一起难过,抱着她一起流泪的沈西皓,说他相信她。但颜宁听出来了,他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了,他不敢、也没有能力去反抗他的父亲,即使他们到了警局,也依旧是徒劳。
但是,哪怕他陪她一起走一走那条路也好啊,就算走不到终点,哪怕陪她走一段……
可是,去往警察局的那条路,没有人陪她走,她一个人也走不到。
而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最让她难以置信、最让她绝望、也最让她想不通的是,她的亲生母亲不相信她。
那天她从房间出来,红着眼去找姜如玉,她想说,她们一起离开沈家,但她的母亲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当着沈德望和沈西皓的面,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她说:不知羞耻。
颜宁肿着眼睛,呆滞地看着高高在上的母亲,最后一根稻草在眼前轻飘飘地落下,将那个17岁的女孩儿彻底压垮。
那天后,她明白了很多事,亲情也好,爱情也罢,都是虚妄,只有钱握在手里才是自己的。
那天后,她也想好了自己以后的路,哪里来钱快,她就去哪里,所以,她撕碎了辅导书,撕碎熬了无数夜晚换来的成绩单,改换了专业和志愿。
为了得到沈家的支持,颜宁记得当时她是这么跟姜如玉说的。
她说:妈妈,虽然你现在什么都不缺,但我想赚很多钱,以后我就是你的退路。
颜宁记得当时她的母亲眼红了,抱着她哭了很久。
而颜宁在她怀中冷笑着,刚才她说的话,只有一句是真的,没错,她想赚很多钱,但那是她自己的退路,无关任何人。
18岁刚成年,她顺利进了娱乐圈。
但没有自保能力的漂亮,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她和沈西皓虚以委蛇,求得他的庇护。
这些年来,沈西皓一如既往对她好,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都捧在她面前,她全都欣然接受,享受着他带来的一切资源和红利。
而面对他日复一日的好,颜宁动容过,心软过,可是他是她苦难的旁观者,她又怎么会心无芥蒂地爱他。
随着时间推移,他对她的占有欲也越来越强,但他们从未过线,因为她借口说心里有阴影,出于愧疚也好,心疼也罢,沈西皓从来不强迫她,情到浓时的亲吻,是她施舍他的最大甜头,但也仅限于此了。
就这样,利用中夹杂着少许爱意,他们相互折磨了十年。
回忆翻到最后一页,颜宁关上了淋浴。
再想起这些,她已经不会再流眼泪了,因为现在的她,离那个只会躲在房间里的小女孩已经很远了,她在自己规划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虽然还是孤身一人,但现在的她,有能力也有勇气解决很多事。
吹干头发,换好衣服,颜宁开车回了清园。
已经凌晨两点,镜湖一片静谧,夜色中的别墅也一片黑暗。
颜宁推开卧室门,房间黑漆漆的,她不知道陆砚清在不在,又担心他在睡觉吵醒他,颜宁没开灯,放轻了脚步走向床。
坐在床边,颜宁慢慢伸手往旁边探了探,但什么都没摸到。
期待落空,颜宁一改刚刚蹑手蹑脚的样子,打开了床头的灯。
但打开灯的瞬间,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吓了一跳:“怎么……怎么不睡觉?”
落地窗前,他手撑着头,轻懒地靠在沙发上,也不叫她,也不说话,就那么遥遥望着她。
床头昏黄的灯,在宽敞的卧室只照亮了方寸之地,她在灯光之下,他在光晕边缘,仿佛要游离于外。
昏暗迷离的光线中,陆砚清沉默注视着那道身影,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画面。
比如,在雾溪她推开他的门;
比如,她鬼鬼祟祟进入书房;
比如,她一次又一次地勾引……
最后,画面定格在地下车库,她勾着其他男人娇笑的模样。
陆砚清眼里缓缓漾出笑意。
这辈子,他做过很多决定,下多大的注,亮哪些牌,该让对方稍稍喘息还是一击即溃,他都把控得很好。
现在,陆砚清注视着那张犹如毒|药般漂亮的脸,用五秒钟的时间在脑海中决策,该如何对待这朵娇艳的花。
5、4、3、2、1……
“衣服脱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9点还有一更,比较短,可以早点来看[红心][橙心][黄心]
第45章
听着他温和的声音,颜宁坐在床边愣住了,他不是不碰她吗?
颜宁看着缓缓向她走来的男人,出身燕城陆家的贵公子,即便在这个时候,也是优雅的,解开扣子的动作慢条斯理,迈向床边的步伐不急不缓。
望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颜宁情不自禁地从床边站起来。
陆砚清来到她面前,垂眸看着她一动不动的样子,语调轻微上扬:“嗯?”
藏蓝色的睡衣被解开两颗扣子,微微露出胸膛,他这样主动,颜宁反而有些不习惯,甚至忍不住想往后退。
“这种事,怎么能让女孩子来。”颜宁抬眼,强装镇定。
陆砚清笑了,唇边缓缓漾出笑意,他伸手,手慢慢绕到她背后。
绿色修身长裙显示出极致的腰臀比,男人手掌宽大,女人腰肢纤细,放上去,仿佛能完全将其覆盖。
这个姿势,像是被他温柔地抱在怀里,颜宁屏住了呼吸,感受着后背传来的若有似无的轻触,感受着那日在后院里将她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的手,现在缓缓拉开她裙子的拉链。
从上到下,慢极了,缓极了。
陆砚清看着她发红的耳垂,动作耐心地像是剥开笼罩在花朵外面的叶子,从脖颈,到尾骨,终于,叶子飘落,露出里面雪白的花瓣,美丽极了。
颜宁呼吸隐隐颤抖,额头无力地抵在他胸膛前,像是在沉浮的欲海中寻找一个支点。
耳边紊乱的呼吸将夜色染的多情,陆砚清眸色渐深,他看着无力勾在她肩膀上的红色细带,想起了那些天缠绕在手腕间细细的红绳。
面对欲望,特别是性|欲,男人在床上的容貌总不会太好。
那是一种短暂忘掉人性露出兽性的时刻,会让往日沉稳的人失去理智,会让内敛的人说些淫词浪语。
随着阈值不断上升,就会彻底变成一头野兽,不再是人伦,而变成交|媾。
陆砚清并不想人生中的某个时刻,是这样的容貌。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拨,又一片叶子,飘落。
“陆砚清……”身前一凉,颜宁忍不住紧紧抱住了他,忍不住唤他的名字。
轻媚的声音和那抹温香一起揉在胸膛,陆砚清沉沉望着房间里的昏暗,将人抱起,扔在床上。
颜宁看着他俯下的身影,往日温和的气息带着浓郁的侵略性将她包围,她忍不住抓紧了床单。
陆砚清将她凌乱的头发理好,那双眼,悄无声息地将她看透:“紧张什么?”
颜宁扭过去脸:“害羞总要装一下的。”
陆砚清轻笑。
耳边的声音犹如慢慢研磨出的墨,温和醇厚,好听极了,颜宁心里的弦缓缓松下来。
在雾溪,她的唇舌化作他喉结跳动的开关,在清园,他的手指调控着她的呼吸频率。
颜宁闭上了眼。
指尖的凉意像雨后山雾,如轻纱般将苍山林海覆没,轻轻一晃,水珠落在最顶端的苍翠,惊得盈盈春水泛起涟漪,淡淡青山深了颜色。
陆砚清注视着她紧闭的双眼,声音低沉:“看着我。”
颜宁缓缓睁开,眼里一片迷离。
陆砚清沉沉看着她,她眼里,映着他的欲望,她睁眼时,他想让她闭上,可她闭上时,他又想让她看着。
四目相对,颜宁情不自禁地咬着下唇,随着时间推移,清凉的指尖变得滚烫,变得沉重,犹如滚烫的潮水,涌来,又退去,待她刚得到喘息,又再次将她沉沉淹没。
他今天为什么碰她?
颜宁望着他深邃的眼眸,没找到答案,可那深沉的眼风却要将她吸附进去,这一刻,她只想和他亲吻。
颜宁勾着陆砚清的脖子,抬头吻他。
而陆砚清看着这熟悉的动作,又一次躲开了。
颜宁僵住,心里的滚烫瞬间湮灭,钝钝的刺痛在心里蔓延开来。
花儿被悉心照料够了,就该被采摘拿来酿蜜了。陆砚清像是没感觉到她的难过,他起身,抓着她修长纤细的腿往身前一捞。
但察觉到身下的异样,陆砚清皱眉,抬起头来看她。
颜宁微微一笑:“毕竟你给的多,我做层膜给你最好的体验感也是应该的。”
陆砚清笑了笑,动作毫不犹豫。
“疼!”
这一秒,颜宁仿佛看到了初照峰的日出刺破云海。
看着她眼角的泪光,陆砚清俯身,温柔地吻掉她的眼泪:“下次别做这些没用的,我不在意。”
温热的唇贴在薄薄的眼皮上,好像格外爱她。
颜宁闭上眼,是的,他不在意。
这个世界上,人是分三六九等的,她想往上爬,想找捷径,就得低下身段,用他们迷恋的容貌和身体去交换。
这些,她很早就清楚了,但这一刻,为什么还是想流泪。
但很快,颜宁眼里氤氲的湿气就被汗水蒸发,往日干净整洁的床上凌乱不堪,一个冷静放纵,一个旖旎妖冶。
在这种事情上,男人似乎不用特意去学,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折腾能让身下的女人快乐,或者让她痛苦,让她失控尖叫。
陆砚清注视着她半开半阖的眉眼,将闭未闭的红唇,时断时续的声音。
看她隐忍,看她难耐。
这朵千娇百媚的花儿,确实漂亮,但却是带着毒的。
在深不见底的快乐中,陆砚清的身体和思维有些脱离,他像个旁观者看着这场他与她的情爱,保持着永不失联的理智,怀疑着、提防着、陷落着。
他的汗水滴落在她身上,颜宁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如巍峨的远山拒她于千里之外,又如徐徐的岩浆将她寂静吞没。
她为什么说出那句话,可能是怕被辜负,怕被不珍视,怕自己的第一次在他看来不值一提,所以她便先自己轻贱自己,把自己说的廉价,骗他,也骗自己,别在意。
可是,性是自由意志的迷失,丢弃我又显露我,这一刻,在他眼里,颜宁看到她也是渴望被爱的。
今夜,疼痛比欢愉长久——
作者有话说:理性讨论,两人第一次是因为性还是因为爱,或者是“我不在意”[柠檬]
第46章
沈家。
早餐沈西皓吃得心不在焉,在沈德望放下筷子的瞬间,沈西皓也放下了筷子。
“有点事需要谈谈。”沈西皓语气不算太好。
沈德望能猜到他要谈什么,只笑着说:“好,去书房吧。”
姜如玉听着父子俩言语间的暗流涌动,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书房里,沈西皓刚进门便开口了:“颜宁呢?”
沈德望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关上门。”
看着打开的门,沈西皓走过去,门外,姜如玉听见脚步声连忙躲在了转角。
关上门,沈西皓站在书桌前,隐忍着怒火俯视沈德望:“我问,你又把颜宁送给谁了?”
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来,闷闷的,姜如玉靠着墙握紧了手,然后转身去了三楼颜宁的房间。
沈德望坐在书桌后,脸上的笑不见了:“就是这么和父亲说话的吗?”
“我之所以还叫你一声爸,是因为我以为你这些年改了,我以为你答应捧红颜宁,是觉得愧对她,是在弥补她,可你呢?明明知道我爱她,你还把她一次又一次地送人,你有把我当成你儿子吗?!”
沈西皓手掌重重拍在实木书桌上。
面对沈西皓的挑衅,沈德望不怒反笑:“儿子,你之所以还叫我爸,是因为你还没能力反抗我。”
被戳中心底最深处的不堪,直逼得沈西皓眼眶通红。
是啊,一切都是因为他没有能力。
九年前,他没有能力反抗他,没能陪颜宁去警局,那成了他们之间再难弥补的隔阂,因为他知道,他们走不到警局,就算到了,也立不了案。
可是他很后悔,后悔没能陪她走一走那条路。
事后,他想抛下一切带着颜宁出国,他什么都不要了,只想和她在国外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可是,颜宁说她想进娱乐圈。好,既然她想留在国内,他就留下来,他得护着她。
可是呢?
可是刚过两年,他就要将颜宁送给一个五十多
岁的老头儿,他跪下来求他,在书房跪了一夜,才将这件事拦下。
而现在……他依旧没有能力反抗他。
沈德望注视着面前的儿子,在他眼里看到了浓浓的恨意:“西皓,坦白讲,我对你有些失望,当然不是因为你恨我,而是公司最近被陆合咬得掉血掉肉,你竟然还在儿女情长,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
“我稀罕你的公司吗?”
沈德望笑了,他扫了一眼沈西皓身上的西装:“你身上的衣服,你吃的饭,还有送给颜宁的礼物,你们哪一个不是吃我的穿我的,这时候一句‘不稀罕’,怕是有些不妥吧。”
沈西皓冷笑:“既然你觉得这都是你的功劳,那从今天开始我就不去公司了。”
“沈西皓!”沈德望手拍在桌子上,“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今天就明确告诉你,你和颜宁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漂亮女人多的是,想玩一玩可以,但娶回家就别想了,以后我会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好好结婚生子把这份家业传下去才是正事!”
“今天我也明确告诉你,除了颜宁我谁都不要,这份家业对我来说真没你想的那么重要,散了也就散了。”
“你……你真是……”沈德望气得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儿,语重心长道,“西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颜宁恨我,恨你,恨沈家,我们父子俩现在吵得不可开交,不就是因为她吗?你觉得你娶她回来,这个家还能好吗?”
“恨你,恨我,恨沈家,不是应该的么。”
沈西皓语调平淡,脑海里浮现出颜宁昨晚麻木的眼神,这些年她表现得太过坚韧,以至于让他以为她开始新的生活了……
沈西皓沉沉呼出一口气。
而沈德望听见他的话,胸口有一阵发疼,他拿起桌子上的药瓶,倒出来吃了一颗,缓了好一会儿继续道:“圣德医疗那个项目,三个月内你能带领团队攻破临床试验,比陆合的‘启元计划’先上市,我就同意你和颜宁结婚。”
沈西皓眼里燃起希望:“真的?”
沈德望点头:“真的。”
“颜宁现在在哪儿?”沈西皓问。
“怎么,颜宁没告诉你吗?”沈德望笑着,丝毫听不出来嘲讽。
沈西皓冷冷看了他一眼,推门出去.
正午的阳光明媚,却穿不透窗帘后的一室昏暗。
卧室内,衣服凌乱落在地上,厚厚的窗帘将昨晚多情的夜色留住,也将迷乱的气息一起留住,在室内弥漫着悠长的余韵。
颜宁缓缓睁开眼,但感觉到腰上的重量后,眼里睡意瞬间消失。
身体苏醒后的酸胀,提醒着颜宁昨晚发生了什么,也提醒着她,他们是如何疯狂,起初的疼痛,被他拒绝亲吻后的隔阂抗拒,都被他一次又一次捣碎了,被他无情夺去意识,被他夺去思考能力,只剩下窒息漫长的欢愉。
想到这里,颜宁身体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只是,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公司吗?
睡觉前,昏沉的意识里,颜宁预想了今早起来的场景——
她睁开眼,窗外天光大亮,她向旁边探了探手,如往常一般,另外半边已经没人了,连体温都挥散殆尽。
然而此时,被子下,他的手臂正不轻不重地搭在她腰间,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耳边温热徐徐的呼吸,填补了醒来后原本该有的空白。
这个姿势,不像是金钱交易的情人,倒像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只是,如果将她抱得更紧一点就好了。
他的手垂落在她的腹部,微微贴着肚子上那片柔软的肌肤,被子下,颜宁伸出手,慢慢与他五指相扣,然后,唇角悄无声息地缓缓上扬。
一个姿势躺久了有点累,小手握了一会儿,颜宁翻过身来面对着他,可刚转过来,颜宁就愣住了。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眼里哪有一丝朦胧睡意。
“你……醒了?”颜宁声音沙哑得很。
被子下两人一丝|不|挂,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她的手也环在他的腰间,陆砚清原本不想回她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但最后还是应了一声。
“嗯。”而且醒得很早。
轻轻的一声,透露着纵|欲后的沙哑,和往日的温和清隽迥然不同,和陆家宴会上克己复礼的大少爷更是不同。
颜宁听着耳边的声音,感觉心里痒痒的,他好似没了昨晚先前拒绝她的冷漠,那现在……是不是应该趁热打铁?
“我现在可是你的人了。”颜宁黏黏糊糊撒着娇。
柔顺的黑发滑落,挡住身前的春色,陆砚清视线落在她颈间,发丝的缝隙里,白皙的肌肤上缀着颗红色小痣,上面印着他的吻痕。
耳边回响着她的话,陆砚清收回视线,看着她的眼轻笑:“嗯,我的人。”
“那可不可以给自己人一点好处?”颜宁甜甜一笑。
陆砚清嘴角上扬,人还在他怀里,就已经开始算计了,看着她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他竟也不觉得生气,反而觉得有趣。
好似这才是她。
“想要什么?”陆砚清将她颈间的头发撩到身后。
颜宁直接道:“陆氏有没有影视公司?或者你有没有投资电影?最好能拿大奖的那种,我要演。”
她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写满了野心和欲望,毫不掩饰。
陆砚清轻笑着点头:“还有呢?”
嗯?这么好说话吗?
颜宁心里闪过一丝狐疑,但又紧接着继续:“你们公司研发汽车了吗?这类的代言我也要,还有金子珠宝什么的,我也喜欢。”
陆砚清笑了笑,这也要,那也要:“一千万值这么多吗?”
颜宁愣了,他和她谈钱?还以为这人忽然转了性呢。
“昨晚……好像不止一千万吧。”颜宁看着他,然后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陆砚清注视着她悄无声息发红的耳垂,却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接着问:“还有吗?”
还有吗?
颜宁微愣,他的眼,此时此刻里面全是她,莫名让人觉得深情,那微微轻笑的模样,很耐心,也很温柔。燕城陆家的大少爷,他似乎什么都不需要做,只是这样唇角微微上扬看着你,就让人觉得他眼前的女孩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
可是昨晚,他至始至终都没有吻她的唇。
颜宁收回视线,也收了收心,再抬眼时,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情人守则第一条,不要对金主动心,放心,我只图钱,不图你的心。”
陆砚清平静看着她,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唇角上扬,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弧度:“嗯,好极了。”
说完,陆砚清掀开被子下床,被子恰好蒙住了颜宁的脸。
被子下,颜宁睁着眼,什么意思?
片刻后,颜宁露出眼睛,只见他背对着她站在床边,已经披上了浴袍。
“喂,不认账了?”颜宁语调上扬。
“欠着。”陆砚清走向浴室,没回头。
“欠到你公司破产吗?”
“说过了,你的滋味没那么好。”
“……”
听着他平静没有起伏的声调,颜宁目光在他背影上停了很久。
刚刚,他明明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