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后,陆砚清下了楼,颜宁想去找点吃的,她穿上睡衣,但正要下楼手机响了,是沈德望。
颜宁没接,任由电话自动挂断,可紧接着他又打过来,颜宁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
“沈董有何贵干?”
沈德望原本想说,他是让她去套取消息的,不是让她去拱火帮着陆砚清对付沈氏的,但听着电话里得意的声音,现在连装都不装了,如果让她知道陆砚清和他有仇,怕是比谁都高兴。况且,陆砚清对付沈氏应该也不是她从中作梗,她还没这么大的能耐。
“宁宁,最近怎么样,还没有进展吗?”沈德望一改话锋。
落地窗前,颜宁望着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心情不错:“有些进展,陆砚清每天晚上11点睡,早上7点起去公司,他喜欢吃鱼,但是只吃清蒸的,他不爱吃鸡蛋,但是吃煎鸡蛋,他不吃蕃茄酱,但是吃番
茄,他……”
“颜宁。”沈德望打断了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稳着声音开口,“我要的不是这些。”
颜宁轻笑:“沈董,您是个商人,得知道什么价钱换什么消息的道理。”
这是转头不认账了,沈德望看着书桌上一家四口的合照笑了笑:“宁宁,忘了告诉你,爸爸先前给你的转账是附条件赠与,可以在一年内撤销并要求返还的。”
“……”颜宁愣住了。
沈德望继续:“不过没关系,知道你最近花销大,爸再给你转两千万,这次可别乱花了。”
“……”颜宁如鲠在喉,强撑着笑脸,“谢谢爸,您放心我会努力的,这一年您可要照顾好身体。”
卧室的门虚掩着,陆砚清正要推门进来,就听到了这句话。
电话挂断,颜宁望着波光粼粼的镜湖,怎么办?要不然从陆砚清这里弄一点无伤大雅的消息?
不行,这种事她做不来。
脑海中千头万绪,但是找不到解决办法,直到饥饿感再次袭来,颜宁转身下楼,可走了几步抬头,看到房间内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她愣在了原地。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陆砚清看着颜宁,一步步走过去。
颜宁看着他走近,一步步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颜宁跌坐在床上,陆砚清也站在了她身前。
颜宁仰望着身前的男人,她心虚什么?她又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可是,他刚刚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像是被锁定的猎物,她竟情不自禁地后退。
陆砚清垂眸,像是没看到她眼中的心虚,拿出一盒药:“抱歉,吃了吧。”
颜宁看着眼前的避孕药,他声音温和,口中说着抱歉,实在是好涵养。
颜宁微微笑了笑,如果他不拿给她,她待会儿也是要去买的,但现在他递到她面前……
“几粒?”颜宁起身走到床头柜前。
陆砚清目光笼罩着她的身影:“一粒。”
颜宁将盒子里的药全部取出来,也没数几粒,端起柜子上的水杯就要吃下去。
陆砚清大步上前,却晚了一步,他钳着颜宁的下巴,想让她吐出来,而颜宁已经咽下去了。
他捏得她脸颊生疼,颜宁望着他的眼,平静的眼眸中隐隐流动着的,像是不虞。
他也会生气吗?
颜宁微笑着拂下他的手臂:“怕药效不够,万一怀上你的孩子就不好了。”
陆砚清面容平淡,低沉的气息却自他身边洇开。
昨天晚上算是意外,他从未想过要用陌生的肉||体关系来疏解欲|望,所以家里自然也没有备过计生用品。
“嗯,好极了。”陆砚清轻笑,上前一步将她推倒在床上,随之解开皮带,“既然这么喜欢吃,那再来一次吧。”
颜宁跌落在床上,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反应不过来,但紧接着,就被他抱起,睡衣再一次落在了地上。
陆砚清站在床边,将她抱在怀里,颜宁下意识勾着他的肩膀锁住他的腰,是那天在浴室未得逞的姿势,现在,得逞了。
颜宁闷哼一声,看着他清俊的面容:“既然不接吻……用这个姿势有些多余。”
陆砚清唇角上扬:“颜小姐懂得很。”
两个人水乳交融在一起,他叫她颜小姐。
颜宁笑了,声音颤着继续嘴硬:“懂得……可多了。”
“好,听你的。”
陆砚清笑着将颜宁放在床上,颜宁抬头,她半躺在床上,他依旧站在床边,此时日光正盛,这个姿势,他将她一览无余,颜宁难耐地遮住了眼。
陆砚清注视着她白皙如绸缎的身体,上面交错着浅浅的红痕,是昨晚留下的,陆砚清眸色渐深:“看着我。”
“不看。”
颜宁扭过头去,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可是……他却拼命想让她失控。
就在这时,陆砚清的手机响了。
颜宁身体僵住:“别接。”
陆砚清从西装内侧拿出手机,视线落在颜宁身上,笑着接通了。
“好,知道了。”
简单几句对话后,陆砚清挂断了电话,身体也抽离开来:“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颜宁躺在床上,脑子有些发懵,他……就这样走了?
他明明还没有……
呼吸还未平稳,身体还在发烫,颜宁看着他走进衣帽间,几分钟后又出来,身上还是那身挺阔的西装看不出来丝毫异样,然后,房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他在做什么?是在告诉她她的滋味没那么好吗?
他还是不是男人?
他疯了吗?!
第47章
车上,程力顺着后视镜看了一眼,莫名感觉车内气氛有点低。
今早他按往常的时间过来,但等了半天都不见人出来,发消息也没人回,这在这些年里,还是头一次。
就在他想是不是遇到意外想翻墙进去的时候,终于收到了自家老板的回复,让他去买避孕药和计生用品。
好,他懂了。
只是吃饱喝足了,不应该精神愉悦吗?
窗外景色飞驰而过,陆砚清察觉到程力似有似无的视线,没放在心上。
阳光顺着车窗照进来,打在左手上,明晃晃的。
陆砚清看着自己的左手,今早,他难得睡过头了,也难得不想起来。
昨晚坐在车里,看着她和沈西皓调情亲热,陆砚清忽然觉着,这段时间以来对她的抵抗是有些可笑的。
人对害怕上瘾的东西才会有意识抵抗,而对不在意的人和事,只会放任自流。
他包养她,不睡她是他的权利,睡她,也是他的权利。
不过,有一句话他说错了,她的滋味……比想象中还要好,没有预想中的放浪,处处带着青涩,偷偷攥住他手的样子,像只黏人的猫,躺在她怀里要好处的时候,又像只狐狸。
而这一切,都在那通电话后心虚的眼神里,显得拙劣。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落地窗前的那几秒,又在算计什么?
陆砚清神色淡然地望着车窗外的镜湖:“你说,她为什么不继续动手了?”
突然被提问,程力收了收正神游物外的思绪,想了下说:“这个……我也不知道,但燕城两个月,雾溪两个月,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我感觉颜小姐身上没有沈家人那种欠揍的气质。”
陆砚清笑了笑:“收她好处了?”
“哪儿能啊!”程力连忙说,“而且颜小姐好像也没有特别可疑的动作,但要说她对两家恩怨不知情,好像也不合理。”
程力继续:“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颜小姐不是图陆合的消息,而是……图你?”
“图我?”陆砚清语调略带嘲讽。
“沈德望看你回来害怕了,把最宠的女儿送给你示弱,好让你放他一马,这不是很合理吗?就不说沈德望,单说您,家世显赫,能力出众,相貌英俊,性格还好,哪个小姑娘看了不喜欢?”
陆砚清眼里划过一丝淡笑:“难为你凑齐了四个词。”
“还成还成。”
陆砚清没再说话,眼里那抹极淡的笑不达眼底。
方才,她毫不犹豫吃下那把药,模样顺从极了,脸上的笑也乖巧极了,但眼神里却透着倔。
图他?她图的是钱,是利.
清园。
颜宁躺在床上,依旧是陆砚清离开时的姿势,身体的余韵似乎还未平静,心里的怒气却已经烧干了。
以分秒计算时间的陆家掌舵人,□□爱后陪她赖在床上,轻轻抱着她,耐心地听她讲要求,那看着她微微轻笑的模样,是多么纵容,多么偏爱。
她承认,那一瞬间,她心动了。
就像当时在青城,他说“奖励”。
就像当时在雾溪,雷声轰鸣中他撑着伞出现在山洞口。
她以为,有雾溪那两个月,他们之间总归是不一样的。
可是,转眼他就这样羞辱她。
颜宁红着眼,不是他疯了,是她疯了。
过了好一会儿,颜宁走进浴室,一切收拾好后,彭磊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她下楼,但目光掠过餐厅时脚步停住了。
餐桌上放着一份餐食,品类齐全,分不清是早餐还是午餐。
但颜宁只是看了几秒,就径直出了门。
手机里有很多未接来电,有沈西皓的,有姜如玉的,颜宁一个也没回。
到了剧组,今天有颜宁的戏,换好妆造后导演过来了。
“颜宁。”
“周导。”颜宁起身。
导演打量着颜宁,网友说得没错,这张脸哪能来演侍女,气质、五官都不合适。
“今天临时拍另外一场戏。”周导说。
“好,我这边没问题。”颜宁应下。
周导笑了:“都不问问哪场戏?”
“都一样,我听安排。”颜宁微笑着说。
周导坐下:“窦太后再次向景帝请立梁王为储君,王美人和馆陶公主谈论此事时,阿棋听得太入迷,将茶水倒了出来,惊慌失措下跪地求饶那场戏,记得吗?”
颜宁点头:“记得。”
“颜宁,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用意。”
进组以来,导演一直都很照顾她,将这场戏作为她的第一场戏,自然不是针对她。
颜宁还没回答,导演又开口了:“你以前站得高,心气儿也高,先演这场戏找找感觉。”
颜宁垂眸,眼里的笑淡淡的,是找感觉,也是找位置。
“导演放心,我会演好的。”
尊重剧本的一切合理情节,这是演员的基本职业素养,颜宁并不觉得心理上有什么压力,外界的声音,她也不会在乎。
导演点了点头,接着,几个演员走了一遍戏,就正式开拍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叶思思的侍卫已经换了人,陆墨扬穿着厚重的铠甲,大剌剌地坐在地上。
这个侍卫全剧只有一句台词,全剧的高光时刻就是刺了颜宁一剑,他给了原来饰演侍卫的人十倍片酬,为的就是来看看沈德望的女儿到底什么成分,陆砚清说得好听,要是让他发现他被勾了魂儿,暗中给颜宁资源,他就去陆合砸了他的办公桌。
陆墨扬坐在一旁看好戏,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颜宁和叶思思身上,导演也从监视器中看着颜宁,看上去很是担心。
而颜宁入画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以往的明艳全都隐没下去,她站在那里倒茶水,谨慎的动作,恭敬的神态,完全就是一个平凡小侍女。
周导放下心了,不由得在心中感叹颜宁对这个角色的刻画。
紧接着,茶水漫出来,阿棋连忙叩拜在王美人面前,在掌权者面前的卑微,身为棋子的心虚,还有被梁王栽培多年的镇定,这样一个复杂的小侍女,被颜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演得入木三分。
叶思思高高坐在首位,看着匍匐跪在她面前的颜宁,这一刻倒真有些上位者的姿态,只是眼神里隐隐流露出的痛快和得意,不是角色该有的。
陆墨扬眯了眯眼,原来颜宁真有演技啊,还挺能豁得出去。
一旁的工作人员和群演,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但叶思思的眼神太过隐秘,常人难以发觉,只有周导坐在监视器面前皱着眉。
拍完一条后,有人来到导演监视器前,叶思思的助理站在最前面,颜宁的人没往跟前凑。
颜宁坐在一旁休息,面容始终平和,米诺将保温杯递给她,颜宁打开喝了一些。
之前李盛说叶思思很努力,颜宁感觉到了,今天再过来,她已经没了前两天的紧张,整场戏下来也挑不出错。
“导演,咱们这剧是大女主戏,这妆造是不是不太合适?”叶思思的助理说。
周导:“哪儿不合适?”
叶思思助理:“您再回放一遍看看。”
听到这边的动静,叶思思也走了过来,颜宁扫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周导对作品十分严谨,听到有质疑,就回放了一遍。
画面中,王美人和馆陶公主正在谈话,镜头摇到阿棋这边,只见颜宁妆容素淡,身着一袭浅蓝色的汉代侍女服,站在那里倒茶水,身段纤细,姿态优美……
以前大众总说叶思思和颜宁长得像,但出现在一个画面中,就知道差距有多大了。形似终归只是形似,颜宁的五官和气质,圈子里那可是独一份儿的。
宽大的袖袍下,叶思思再次攥紧了五指。
监视器中播放到阿棋跪在地上梨花带雨的样子,叶思思的助理撇了撇嘴:“知道的咱是在拍大女主戏,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拍的是侍女上位记呢。”
“怎么着,你丑你还有理了?”周导作为圈内头部导演,有气都是当场撒。
叶思思助理被怼得一噎。
而叶思思,脸上火辣辣的疼,却还得强撑笑脸:“周导,我助理不懂事您别和她计较。”
周导懒得回话,扭过头去看颜宁,这张脸确实太过夺目,但有时候抢眼并不一定是对的,演员需要为角色服务。
“颜宁,把妆卸了再来一条。”面对颜宁,导演放轻了声音。
颜宁微微点头,没有一句反驳的话:“好的导演。”
米诺心里着急,但又怕给颜宁添乱,连忙跟了上去。
陆墨扬看着颜宁的背影,卸妆?这么狠吗?还有,沈德望的女儿这么温顺?
颜宁闭着眼睛卸妆洗脸,没表现出来任何情绪,人多眼杂,她不会授人以柄。而且董琳离开时说的话她记得,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受害者,一个彻彻底底的受害者。
到剧播出的时候,话题不就有了吗?
颜宁微笑着回到片场,然而素颜的这一条,叶思思助理看到脸更黑了。
干干净净的面容,搭配着浅蓝色侍女服,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出水芙蓉天然雕饰,比刚才的淡妆还要惊艳。
然而,这次谁都没办法挑刺了,叶思思团队忍了一肚子气。
陆墨扬皱眉看着颜宁,就这样的绝色每天躺在身边,陆砚清能把持得住?
颜宁的戏份不多,演完后就在剧组待着,就这样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她一直没回清园,而他也没有打来一个电话。
颜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身上他留下的痕迹已经淡得快要消失了,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我天,陆合集团总裁这么帅吗?还这么年轻?”
“这是第一次露面吧?我一直以为是个老头儿。”
“好迷人啊,我感觉我又恋爱了!”
“看起来像是床上会很用力的那种。”
中场休息,颜宁听到不远处的声音,不由得往那边看去。
“宁姐,在这里。”米诺把手机递过来。
颜宁接过,稳居榜首的词条是——陆合集团自主研发芯片实现量产。
这就是沈德望想让她拿到的项目资料吗?
下面的视频中,不是他的采访,他也并未接受采访,仅仅是在实验室中露出几秒,就被网友截图传疯了。
颜宁看着视频,除了在清园,他走到哪儿都被人簇拥着,这里也一样,实验室中,他西装革履站在最前面,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视线偏离镜头,神色认真地听实验室负责人讲新研发的配套光刻机。
只是那套西装……
颜宁返回页面看新闻发布的时间,是今天,但视频却不是今天的。
颜
宁看着网友的截图,心逐渐发烫。
他很少戴领带,明明是个规矩的人,但在穿着上并不是那么一丝不苟,他喜欢穿定制的中式服饰,不那么商务,又不失正式,还有中式独有的温和矜贵。
但那天,他就是穿着这套西装,戴着这条领带,站在床边欺负她。
颜宁面无表情合上手机.
陆合,徐知凡推开陆砚清办公室的门进来。
“陆总,宣传部的同事审核失误,将您在实验室考察的视频截取到了新闻里,现在网上传开了,我担心贸然撤下……舆论会往反方向发展。”
陆砚清正在看手里的文件,抬头接过徐知凡递过来的平板,画面中倒也没什么,只是他向来不喜欢公开露面。
“替换了吧。”
陆砚清说完,正要将平板还给徐知凡,手指触碰到了返回页面,被陆合下面那条新闻吸引住了视线。
#颜宁跪叶思思#
陆砚清皱眉,点开词条后,就是颜宁隐忍着眼泪跪在叶思思面前的路透,一副谨小慎微又胆战心惊的模样。
[颜宁你也有今天]
[三姐跪在正牌面前,爽~]
[颜宁滚出娱乐圈!]
安静的办公室内,陆砚清看着网友的评论,目光越来越沉,眉头也越来越紧。
过了许久,陆砚清合上平板,沉默望着窗外林立的大厦。
她多久没回去了,七天,还是十天?
第48章
陆砚清将平板还给徐知凡:“这是什么新闻平台?”
“偏娱乐化一些,年轻人比较喜欢。”
“这种言论不管制吗?”
徐知凡微愣,紧接着说:“我这就去处理。”
陆砚清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停了几秒:“知凡。”
徐知凡回头:“陆总。”
“她是怎么去雾溪的?”
薄薄的日光笼罩着,徐知凡迎着他悠悠的注视,刚才的问题,再加上这个问题,他心中忽然生起一阵不好的预感。
“……沈西皓和叶思思的照片,是我们放的,只是为了让颜小姐有个休息的空档,但后面的舆论,包括后续一系列解约,是沈德望做的,可能是为了看起来更真实一些,不让您有所怀疑。”
办公桌上,玻璃杯中的茶水冒着热气,陆砚清靠在座椅上,看着杯中的嫩芽静静沉入杯底。
是挺真实的,但真实的是不是有些过了?
过了许久,陆砚清微微点头:“知道了。”
徐知凡抬头看着陆砚清,他神态依旧如往日般,平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点头,连多余的话都没有,但徐知凡却隐隐感觉到,他有未说完的话,比如——
手段高明一些。
这句话他不会说出来,因为这位年轻的老板用人向来高明,不会苛责自己人,但现在,谁又是外人?颜宁还是外人吗?
当时他说想见见颜宁,他们便去做了。
稳坐陆合头把交椅的男人,他做事只提要求,要结果,不问过程。
然而现在他不仅问了,还对这个过程不满意。
徐知凡脑海中千头万绪,却什么都没辩解,因为老板根本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他的猜测,最后,徐知凡怀着忐忑的心情离开了办公室.
剧组休息的空档,米诺关了游戏,拿着手机来到颜宁身边。
“宁姐,最近各大社交平台都在整顿,骂咱们的几个账号被当作典型永久禁号了,工作室评论区都干净了不少。”米诺兴奋地说。
颜宁看着官方发的通报有些愣神,沈西皓做的?
最近沈西皓打来的电话,颜宁都没接,沈西皓让人查颜宁的行踪,发现颜宁一直在剧组待着哪儿都没去,才放下心,然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生物科技那个项目。
就在颜宁愣神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了八卦的声音。
“今天剧组人好少。”
“晚上就是梅鼎奖颁奖典礼了,估计都在准备吧。”
“那谁怎么还在这儿?”
“金主没了,估计也拿不到奖了吧。”
米诺坐在颜宁身边,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宁姐,她们好过分。”
“跟苍蝇蚊子计较什么。”
阳光透过树影缝隙落下,轻轻打在颜宁脸上,显得面容无比宁静平和,
下午,颜宁坐在化妆台前,化妆师为她精心画着妆容。
以前这个时候,各大品牌会争着抢着将礼服送到她面前,各个品牌的珠宝放在面前任她挑,但现在,别说送了,借应该都借不到,她也没有自取其辱去借。
以她现在的名声,那些华贵的礼服也不合适,应该打扮的人畜无害一些。
做好妆造,彭磊开着车前往梅鼎艺术中心,颁奖前有一个走红毯签名的环节,以往颜宁都被安排在压轴的顺序,而今天,不知道主办方是有意还是无意,将她安排在了叶思思后面。
候场的时候,两人又撞在一起,而很默契的,彼此看了对方一眼,谁的视线都没有停留。
被叫到名字,叶思思笑着走上红毯,顿时,尖叫声此起彼伏,摄影机的灯光闪个不停。
颜宁视线落在叶思思身上,她穿着黑色高定礼服,脸上笑容明媚,脚下的步伐坚定、自信,与第一次见她时的拘谨模样已经判若两人,这一刻,好似她就是这场活动的女主角,所有的星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而自己头上,星光早已暗淡。
“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颜宁,颜宁在周导的电影《影》这部作品中饰演了一个哑女,让我们心疼的同时,也为我们带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视觉盛宴。”
听到主持人叫自己的名字,颜宁收回思绪,笑着走向红毯。
[姐姐好美!]
[颜宁!颜宁!]
还是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声,摄影师的快门按得比刚才还要快。
长长的红毯上,颜宁身穿一袭绿色长裙,上面被立体的绿色蝴蝶和树叶点缀,头上戴着鸢尾鲜花编织的浅紫色花环,黑发被化妆师染成浅色,眉尾贴了一些细小的绿色水晶,眼尾周围用白色珠光笔简单勾勒,状似一只浅白色暗纹蝴蝶,一眨眼,蝴蝶与眼睛融为一体,仿佛活了一般,翩翩欲飞。
她没戴项链,没戴耳饰,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名贵的饰品,却还是美得不可方物,像是误入人间的绿野精灵,更像是将落凡尘的花仙子。
摄影师疯狂按下快门。
照片很快流到网上,很快就引爆了热搜。
[不管颜宁人品怎么样,脸还是很权威的。]
[真的好漂亮啊,整个人都透着新鲜,感觉在她身上看到了春天的气息]
[比那些高定礼服好看太多了!]
[跟她以前走的明艳路线不一样,倒是第一次见这么清纯的形象,还是很好看的]
在绝对的美貌面前,绝大多数人都统一了口风。
颜宁没关注网上的舆论,活动现场,她坐在周导身边,出神地看向领奖台。
梅鼎奖是华语影片的最高奖项,7年前,19岁的她就是站在这里摘走了最佳女主角的桂冠,一夜成名。
那今天呢?
“最佳女配角——叶思思”
叶思思以前没有接过女主的本子,这个最佳女配也算是很好的荣誉了。
而在叶思思领奖的时候,主办方将镜头直接给到颜宁。
“颜宁,注意表情。”周导笑着鼓掌,小声提醒颜宁。
“谢谢导演,我知道。”
在这个圈子里也混迹了这么多年了,她知道今晚有多少人盯着她,等着看她的笑话。从始至终,颜宁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犹如一张精致的面具。
颁奖还在继续。
“最佳女主角是——李静怡”
“最佳导演——周盛”
“最佳影片——《影》”
《影》这部电影包揽了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以及最佳影片和最佳摄影一系列的奖项,唯独缺了一个最佳女主角。
从开始到结束,掌声响了一次又一次,华丽的灯光聚焦了一个又一个人,颜宁始终没有听到她的名字,她保持着微笑,看着走上领奖台的人,一次又一次地为别人鼓掌。
颁奖典礼结束,人陆陆续续离开,颜宁独自坐在位置上,看着舞台上飘落的金箔碎纸。
她的演艺生涯,是不是也像那些金箔般,早已落下了?.
陆合,陆砚清刚开完国际视频会议,合上电脑,边穿外套边
往外走。
看到陆砚清出来,徐知凡也从助理办公室出来:“陆总,程力晚上有事,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用,你早点回去休息吧。”陆砚清说。
徐知凡按下电梯,跟着陆砚清一起进去,有句话左思右想,还是说了出来:“今天在梅鼎艺术中心举办第32届梅鼎奖颁奖典礼,现在应该快结束了,颜小姐……没拿到奖。”
陆砚清神色淡然地站在那里,脸上表情未变,也没有回应这句话。
徐知凡顺着镜子看了眼陆砚清,没看出任何异样,心里越来越没底。
到了地下车库,两辆车一前一后离开,徐知凡看着前面那辆黑色轿车,前往的方向是镜湖。
所以,他到底在不在意颜宁?.
梅鼎艺术中心,所有人都离开了,连会场的灯都全部关闭。
工作人员陪颜宁出来,米诺跟在颜宁旁边:“宁姐没事的,以后我们还会拿奖。”
身上没什么力气,颜宁还是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你们先走吧,我坐一会儿。”
“我陪你宁姐。”
“都走吧,我自己静一静。”
会场院子里的林荫道上,两侧高大的梧桐树簌簌作响,颜宁甚至都没走到长椅旁边,直接坐在了路边石上。
看到她这个样子,彭磊示意其他三个人回去,自己也回了不远处的车里,在车里等她。
深秋的天,晚风袭来,颜宁觉得冷,但连搓搓手臂都懒得抬胳膊。
其实她更想躺到地上的。
看来,没有沈西皓,没有他的运作,终究是拿不到奖的,努力,在权势面前像个笑话。
属于她的舞台,属于她的时代大幕,或许早已经合上,那她还在挣扎什么?
树叶被风吹着落了一地,在颜宁脚边打着旋儿,她捡起一片,捏着叶梗在手里打转,目光却没有焦距。
要不然……就这样吧。
认命吧。
三个字出现在心里,荡得颜宁四肢百骸都在发疼。
从17岁到现在,一直提着一口气,不敢松懈,不敢停下来,赚钱拿奖,是她唯一的信念,哪怕这个信念是虚构的,她总得找点东西支撑自己走完这无望的人生。
可是刚刚大幕合上,她心里那口气突然就散了。
夜色寒凉如水,幽暗如墨,诡谲的黑暗如同吃人的鬼,一点点吞噬着那道微弱的身影,颜宁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淡。
但突然间,昏暗的林荫道忽然出现两道光束,将她从黑暗中夺回来,将她重新照亮。
颜宁微微挡眼看过去,在她来之前那里就停着一辆迈巴赫,她还以为没人。
等一下,那个车牌……
颜宁眼睛一酸。
流星雨大灯照亮昏暗寂静的梧桐道,光晕初亮又熄,随即,一道道光线如邀约般从车前流淌,顺着地面徐徐漫至她的脚边。
仿佛在这无人知晓的昏暗角落,为她铺就了一条专属流星雨红毯,方才合上的心幕,被道道柔和的光线缓缓拉开,那颗暗淡下去的心,也被重新照得澄明透亮。
颜宁忍住眼中的酸涩,笑着看向前挡玻璃,那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看了许久。
隔着晚风萧索,夜色浓稠,她静静看着他。
车窗后,陆砚清也静静看着她。
无声的对视中,隐秘的情绪随着视线丝丝缕缕缠绕,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最后,悄然传递到彼此都不曾开启的心扉和眼眸,留下一道静谧的光,一声微弱的响,和一池不曾惊扰任何人的涟漪。
片刻后,颜宁深深呼出一口气,笑着站起身来,提着裙子走上这条他为她铺就的专属光毯。
秋风瑟瑟,吹得树叶哗哗作响,像是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片片飘落的梧桐叶,又像是上天为她撒下的金箔,绿色裙子上的蝴蝶和树叶也被吹动,这一刻,这只绿野精灵花仙子,才真正活了一般。
昏暗的车窗后,陆砚清注视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身影,刚才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蜷缩在一起,似乎马上就要被黑暗吞没,而现在,像是又重新站在了光下,灵动、单纯、悲伤、娇俏、鲜活……
颜宁,到底哪一个才是你的底色?
副驾车门被打开,打断了陆砚清的思绪。
颜宁关上车门,没在副驾坐两秒,就顺着中间的格挡爬了过去,像只挂件一样坐在了陆砚清身上。
一瞬间,陆砚清感觉像是抱了一个冰块儿。
颜宁也不说话,也不看他,就环着他的腰,趴在他胸膛前哼哼唧唧。
陆砚清低头,她头上的花环正好戳在他的下巴,陆砚清无奈笑了,摘下放在一旁。
她伏在他胸膛前,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不抬头,也不说话,只一味地哼哼。
“别哼。”陆砚清低声开口。
颜宁将他抱得更紧,哼得更轻。
陆砚清沉沉闭上眼,她真的很会哼,哼得人要命——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可以去网上搜一下迈巴赫流星雨大灯,真的好浪漫,三四年前在网上刷到,这个画面就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紫心][紫心][紫心]
第49章
颜宁刚才被冻得麻木,此刻在他怀里,浸润着他的气息和体温,才慢慢有了知觉。
随着他的体温不断渗透,往日的蛛丝马迹也浮现在脑海中。
那天溺水后,她是算计成功了,可是,如果他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她会得逞吗?
那天她问为什么包养她,他的那句“不然呢”,不然什么?
那天她问雾溪的雨是不是只落在了她心里,他又在沉默什么?
浴室里,他明明也是有需求的,那又在抵抗什么?真的只是嫌她脏吗?
以及今晚,按照他以往的冷情,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也不该将那束光聚拢在她身上。
颜宁望着他平静的眼眸,那里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冰雪荒原,无爱也无恨,所以,他只稍稍露出万分一二的好,就让人觉得被格外偏爱。
凭心而论,沈西皓比他做了太多太多,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吗?还是至暗时刻的微光最珍贵?
为什么此刻他只是出现在这里,她就很想去爱他。
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她突然很想在他眼里种满鲜花,想让他的眼里全是她。
体温渗透,温暖驱散刚才的疼痛流向四肢百骸,颜宁倾身吻上他的下巴,吻着他的脸颊,最后,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停了下来。
陆砚清依旧如往日般没有抱她,也没有回应她,看着她微红的眼,他忽然很想问问沈德望,将她送到他身边,是阴谋,还是阳谋?
明知她的目的,明知她的身份,明知沈德望表面将她推至泥潭是为了引他上钩,毕竟男人总是对楚楚可怜的女人没有抵抗力。
可为什么他明知一切,刚刚看见她落寞地坐在那里,看见她流泪的眼睛,还是……
陆砚清抬起垂落在两侧的手,抱住她冰凉的身体,吻上她的唇。
颜宁身体一僵。
淡淡的气息密不透风地堆积,颜宁感觉心里那层经年不化的雪,像是终于被初春的日光笼罩,正不可控地柔软塌陷,然后化作潺潺春水,将她的心淋得温暖又透彻。
颜宁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又被陆砚清吻掉,可是她却不满他的离开,主动追上去,与他缠绵,与他难舍难分。
画面一转,从车里来到了清园。
是上次在浴室未得逞的姿势,是上次她说多余的姿势,而现在,一切都是那么严丝合缝,那么恰到好处。
沙发上,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将她嵌入身体,可为什么总觉得不够。
“不够,还要。”
颜宁一边哭一边索取,哭这些年从未说出口的委屈,索取她想要得到的爱。
陆砚清看着她潮红的脸,颤抖的身体,湿漉漉的眼睛,那么瘦的身体,怎么能有这么多水儿?
“颜宁,你属狐狸的。”陆砚
清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喃。
说完,便又将她抱在怀里,吻着她流泪的眼睛,吻着她可怜嫣红的唇瓣,任由她的呼吸在耳边失去节奏。
颜宁难耐地抓着他的肩膀,为什么,他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她的亲吻,将她的期待和失望一同拉满,然后只是这样亲亲她,她就觉得无比欢喜,甚至之前的失望都一同被填满,还要溢出来。
是因为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吗?为什么她好想依赖他,想被呵护,想被偏爱,想被坚定地选择……
虚虚浮浮的欲海中,两人在彼此意乱情迷的眼睛中寻找支点,陆砚清眼眸幽深,寂静,又燎原,颜宁媚眼如丝,凌乱,魅惑。
两人都一错不错地看着彼此,深深看着对方在自己身上快乐的模样。
颜宁喜欢他将她抱在怀里,他看她满脸欲色,她看他隐忍克制而后放浪,然后,紧紧相拥着,在深不见底的快乐中一起沉沦、下坠。
可是,为什么总觉得不够?
“还要……”
“不够,还要……”
“还要……”.
去分公司考察的路上,红灯间隙,程力将一个邀请函递给后排的陆砚清。
“三天后Lumina的新品发布会,邀请你过去。”
程力都懒得递,这人忙的哪有功夫去。
陆砚清打开册子,后面附带着本季的新品,各种做工繁复精美的珠宝首饰,他随意翻着,但看到一款产品时,脑海中浮现出一到声音。
「还有金子珠宝什么的,我也喜欢。」
俗气的很。
“这件,用我的卡买下来。”陆砚清将邀请函递给程力。
“好。”程力接过看了一眼,“送谁?”
陆砚清沉默了两秒,看着程力微微一笑:“送你。”
程力愣了愣,然后被自己蠢得笑出了声:“好好好,知道了。”
绿灯亮了,程力启动车子,其实他心中有一个答案,但是不敢确定,他但凡有徐知凡一半的人精,也不至于好几年不涨工资.
第二天醒来,颜宁迷迷糊糊地往旁边摸了摸,旁边已经没人了。
她望着窗帘缝隙透出的光,回想着昨晚的疯狂,回想着十年来发生的一幕幕。
很多时候,她需要有人在身边撑着她的时候,没有人在。
那条通往警局的路,没有人陪她走,她走了十年,也仍然走不到。
而昨晚,心沉到海底被黑暗湮灭的瞬间,下一秒,他照亮了她。
她用瞬间来定义永恒。
那个瞬间,会在她心里鲜活很久。
那个瞬间,她感觉到想要去爱和被偏爱。
颜宁看着旁边的半边床,她接近他的目的并不单纯,现在,好像更贪心了。
颜宁笑了笑,摸起枕边的手机,看清时间的瞬间猛然从床上起来,但起到一半又停在那里。
腰好酸……
都下午一点多了,怪不得旁边没人。
颜宁缓了一会儿,简单收拾了一下连忙去了剧组。
来到剧组,颜宁连忙换上侍女妆造,还好没误了时间,周导对时间看得很重,不论多大腕的演员,迟到耽误拍摄进度,那铁定是要挨骂的。
拍摄完一场戏,颜宁回不远处休息的地方,但回去的路上,又听到了几个人的八卦声。
“Lumina这次的新品好精美。”
“要是能戴着这条项链出席活动,我就是全场的焦点了。”
“他们家很少外借,而且贵的让人不敢碰,戴上估计一晚上都得胆战心惊。”
“那谁不是lumina的代言人吗?以前走红毯,戴的耳饰和项链都快比脸大了。”
几个演员往颜宁这边看了一眼,颜宁像是没听见,坐下继续看剧本。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人家都把她告到法院了。”
“昨晚红毯上她没戴任何首饰,看来我们的时尚宠儿失宠了呢。”
游戏正到决胜时刻,米诺一下子关上手机,腾地站起来:“宁姐,我现在要去打他们的脸。”
颜宁把她拦下来,温柔轻笑:“脏了手。”
“可不能一直忍着。”
颜宁笑了笑,Lumina的新品她在网上看到了,好看是好看,但现在也和她没什么关系了,他们说的也不无道理。
“颜小姐。”
听到声音颜宁抬头,看到程力的脸微愣,然后下意识地往他身后看去,但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回事嘛,只是看到他身边的人,她就忍不住雀跃。
“怎么了?”颜宁笑问。
“这个送给你。”程力将一个巨大的盒子拿出来,递给颜宁。
颜宁带着疑惑打开,但打开的瞬间差点没晃瞎眼,感觉一片金光迎面而来,她连忙合上。
刚刚众人口中难借的珠宝,那件她在网上看到的仅此一件的金缕衣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呈现在眼前。
颜宁看着膝盖上的盒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没忍住,嘴角自己就弯了上去。
这算什么,惊喜吗?
“他有没有说什么?”颜宁将盒子给米诺。
说什么?
程力被问住了,别说说什么了,他也是问了徐知凡那个人精才敢确定要送到这儿的。
“应该……没有。”程力如实说,“颜小姐有话要带吗?”
“嗯……我待会儿自己和他说。”
颜宁眼睛亮晶晶的,确实像只得到满足眯着眼的小狐狸。
而看到颜宁的样子,程力放下心来,看来这个礼物他没送错:“但是老板今天比较忙,可能要加班。”
“那我拍完戏去找他,你先别告诉他。”
程力看着颜宁,心里一个接着一个问号,两人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短暂的两秒后,程力笑了笑:“好的颜小姐,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程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但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正要开口,陆墨扬连忙给他使眼色,程力一头雾水,但在陆墨扬连连摆手下,装作没看见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陆墨扬来到颜宁身边,看着身边的盒子:“颜小姐,这是什么?能让我开开眼吗?”
颜宁看向这个冒昧的年轻人:“新来的?”
“对,刚毕业找不到工作,来混口饭吃。”陆墨扬笑道。
颜宁也笑了笑:“不能。”
陆墨扬脸上的笑凝住了。
这几天陆砚清在网上名头大的很,剧组里那些八卦的人整天说个不停,原本他以为这个女人会没脑子地拿陆砚清出来炫耀,但没想到她还挺安分的,别人嘀咕她,她也不理,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看剧本。
本来对她印象有些改观,但现在跟他这么傲吗?
陆墨扬吃瘪,瞪了颜宁一眼,然后忍气吞声离开了。
颜宁没空理这个奇奇怪怪的男人,拍完最后一场戏已经八点多了,她原本打算自己开车去陆合,但是彭磊说什么都不答应。
自从那次从臻珀公馆出来出了事故,她去哪儿他都要送。
车上,彭磊看着坐在后面的人,昨晚看到她上了那辆车,到现在都还高兴着,只是,这样的关系,这样的情绪,是对的吗?
颜宁满脸笑意地看着盒子里的金缕衣,没察觉到彭磊的注视。
到了陆合,颜宁给程力打电话,刷卡上了他的专属电梯,电梯中间没有停下一直到达顶层。
“那里。”程力给颜宁指了指路,没再继续往前走。
颜宁带着新奇环视着四周,到了办公室门外,她装模作样笑着敲了敲门。
“请进。”
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颜宁嘴角忍不住上扬,推开门,他的身影映入眼帘,宽敞的办公室内,他坐在远远的尽头。
颜宁笑着一步步走过去。
他工作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吗?
他不常穿衬衣,但现在,黑色衬衣在白炽灯光下显得肃冷,袖口微微卷上去,露出名贵的腕表,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拿起文件,专注认真的模样,和在家里穿着浅色家居服的样子
不同,和在床上克制情欲的迷人也不同……
到了跟前,他也没抬头。
颜宁弯腰趴在桌子上,双手撑着下巴,声音随着翘起的臀部微微摇晃:“coffee,tea,orme?”
陆砚清的动作顿住,视线慢慢抬起来。
公司穿高跟鞋的女同事不少,刚刚他没在意,只是,谁又能有眼前的人漂亮?
“怎么,被大明星的绝世美貌迷住了?”颜宁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她今天过来可是精心化了妆呢。
看着她矫揉造作的样子,陆砚清嘴角缓缓上扬,她怎么这么喜欢红色?
嘴唇上的口红鲜艳极了,深秋的天,穿着连体的酒红色皮裙,弯腰趴在桌子上,短的臀部都要盖不住,一副得意要翘尾巴的模样,和昨晚在他怀里哭着磨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陆砚清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示意她去那里等他。
“不要。”
颜宁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直接坐在了陆砚清腿上,动作流畅得像吃饭喝水那么自然。
然后又自然而然地勾住他的脖子,笑盈盈地看着他。
陆砚清没抱她,也没推开,脸上挂着微不可察的笑,淡淡看着她的眼。
这时,电脑里传来声音:“老板,要不我先……”
听到声音,颜宁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到了电脑里一张外国人的脸,他在开视频会议啊!
“抱歉,我不知道你……”
颜宁脸上的笑早已消失不见,话没说完,她就连忙起身离开视频画面,脚步不停地往沙发那里走。
陆砚清靠在座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背影,红棕色的长筒靴随着她的脚步,在地板上发出当当的声响。
自从他坐在这个位置上,这些年进出他办公室的人,有哪个像她穿得这般招摇?
他周围的女人,大多都是温婉的,娴静的,哪像她一样,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大冷的天露着腿,像朵争奇斗艳的花儿,还誓要做枝头最艳的那一朵。
轻佻得很,艳俗得很。
“老板,交女朋友了?”不是正式的会议,只有他们两个人,对面的外国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一脸八卦。
陆砚清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一朵带刺的花儿。”
第50章
听着他调侃中那一丝丝宠溺的语调,颜宁回头。
带刺?
漂亮的东西都是带刺的。
回到沙发边,颜宁背对着他将衣服的拉链拉开,皮裙是连体的,很修身,上面将胳膊锁骨都严严实实地遮住,下面却短得露出了大腿。
说话的间隙,陆砚清抬眼,看到那边的情况眉头轻蹙。
才几分钟没看她,一不留神她就将自己从上到下剥了个精光。
陆砚清偏头扫了一眼通透的落地窗,按了桌子上一个按钮,看似毫无变化,但特质的玻璃从外面再难窥见一点光。
颜宁笑着回头看了陆砚清一眼,然后打开他下午送去的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颜宁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它,一件衣服?还是一件首饰?
Lumina的工艺十分精巧,整件衣服全部是黄金做的,只脖颈和肩膀贴合着皮肤固定,然后无数条金线千丝万缕地垂下,一直荡涤到小腿处,
好凉,好重,但是好喜欢。
颜宁努力克制着嘴角的弧度,像只偷食后无比满足的小狐狸。
陆砚清合上电脑,遥遥看着她金光璀璨的身影,那金线不是十分密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露出身下雪白的皮肤。
倒也没有想象中的俗气。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颜宁扭头,看着他笑:“漂亮吗?”
陆砚清垂眼,这衣服虽叫金缕衣,但能穿在身上他是没想到的,胸前被密织的金线遮挡,里面估计什么都没穿。
陆砚清笑着点头:“漂亮。”
“但是有点冷。”颜宁抱着他的手臂摇晃。
怎么回事呢,怎么一靠近他就想撒娇。
她这黏人模样,和星佑是一个路数,陆砚清被晃着,手机响了,是陆墨扬。
“等一会儿。”
“好。”颜宁以为他有事要忙,就没再缠着他。
陆砚清边接电话边走出办公室。
颜宁走到落地窗前,陆合大厦是燕城最高的建筑,而此刻,她站在这座大厦的最高处。
他办公室的摆设,全都是和工作相关的,没有透露出丝毫个人喜好,唯一能看出些端倪的,是那一个茶台,他好像从来不喝酒,也不喝咖啡。
就在颜宁打量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沈德望。
颜宁皱眉,自从陆合芯片量产的新闻发布后,他就像疯了一样给她打电话,但她始终没接。
颜宁不想让沈德望破坏今晚的好心情,给挂断了,但紧接着他的短信就发了过来。
[颜宁,我有能力给你钱,也有能力让你欠更多。]
颜宁紧紧握着手机,他确实有让她继续往下跌的能力。
颜宁转身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不知道他去处理什么事了,但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
这么想着,颜宁给沈德望回了电话。
“宁宁,最近有点不乖了。”
担心他将先前的转账撤销,颜宁笑着和他虚以委蛇:“您说什么呢,我可是为您的公司操碎了心,只是上次去陆砚清书房差点被他发现,所以这段时间得安分一点。”
“哦,是吗?”沈德望明显不信。
颜宁站在落地窗前笑了笑:“当然,您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沈德望轻蔑地开口:“在陆砚清哪个金丝笼里呢。”
“这次您可猜错了,我在他陆合办公室呢,我连他办公室都进来了,您还怕拿不到想要的东西吗?”
书房里,沈德望坐正了身体,陆砚清竟然允许她去陆合?他还真是小看她了。
“看来是爸爸错怪你了,那你动作快一点,待会儿我再给你打一千万。”沈德望的声音又宽厚起来,“多留意他们的‘启元计划’。”
“知道了,谢谢爸。”颜宁眼里闪过冷笑,“但陆砚清现在还不太信任我,等他完全放下对我的防备,我再动手。”
他每次一千万这么吊着她,那她不得准备久一点?
“好,有情况及时打电话。”
“知道了,您放心吧。”
电话挂断,颜宁看到手机进账笑了笑,这样吊着他似乎也不错,到最后拖不下去,再送他一份大礼。
门外,陆砚清看着手中的西装外套,目光寂静得如一片深潭,幽幽火苗在漆黑水域暗自燃烧,却又被彻骨的寒凉瞬间覆灭。
该说她聪明还是蠢呢?怎么打电话总不知道避着他。
要完全信任吗?
那就完完全全的、彻彻底底地信任她。
陆砚清推开半掩的门进去,清浅的笑意自眉眼流转开来,那片淡漠,被湮灭在幽深潭底。
听见背后的声音,颜宁转身:“回来啦。”
“嗯。”陆砚清笑着走向落地窗前。
颜宁看着一步步向她走来的男人,明亮的灯光下,黑色衬衣西裤透出不易亲近的疏冷,衬得唇边的淡淡笑意更加优雅矜贵,甚至连被注视的她,都显得如此矜贵。
心跳随着他的脚步同频共振,颜宁喜欢他这样看着她,喜欢他一步步走向她。
陆砚清走到她身前,将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
颜宁愣了一瞬,他刚刚不是去忙工作了吗?但紧接着,心里就像薄荷糖化开一样,清凉的甜意从心里漫延,连脚趾头都忍不住翘起来。
颜宁抱住他的腰身,抬头眉眼含笑:“我发现……你今天有点好看。”
陆砚清笑着垂眸,也微微环住她的腰:“以前不好看吗?”
“也好看,但今天格外好看。”颜宁趴在他胸膛前,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他是不用香水的,身上的味道很淡,但只要一靠近,就觉得很安心。
陆砚清微笑着望向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任由她温热的呼吸在胸前堆积。
离落地窗两三米的距离,横着一张黑色真皮沙发,坐在那里,可以轻松俯瞰燕城最繁华的夜景。
“我今天在剧组好累,还有一个傻子想看你送我的礼物,我当然不给看了。”抱够了,颜宁将陆砚清拉到沙发上,笑着趴在他耳边,声音又轻又缓,“还有……衣服是衣服,之前欠我的债还
是要还的。”
汲汲营营,利欲熏心,陆砚清眼里漫过一丝极淡的笑,从她身上的西装外套里拿出一张黑卡:“既然这么累,在家里待着吧。”
颜宁看着那张毫无预兆出现在面前的卡,愣怔后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今天怎么这么好?
颜宁虔诚地伸出双手,慢慢捏住那张卡,像一只马上要偷到蜜的小老鼠:“卡要了,但是工作也不能丢。”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陆砚清笑着松开了手,钱而已,随她。
“你的副卡吗?”颜宁左看看,又看看,爱不释手。
“嗯。”陆砚清手撑着头,目光淡然地望向窗外。
“刷多少都可以?”颜宁歪头靠着他的肩膀。
“都可以。”
颜宁笑了,这才有点像被包养的女人。
“你平常不抽烟,不喝酒,心情不好的时候怎么解决?”得了好处,颜宁得关心一下金主。
陆砚清漫不经心地瞥向窗外:“情绪是问题的产物,解决的应该是问题,而不是情绪。”
颜宁回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微微淡下去,他的答案没有任何问题,也足够理智,但是……太冷漠了。
不是对她冷漠,是对亲情、爱情,所有亲密关系的冷漠。
想到那些传闻,他真的打断了弟弟的双腿吗?
可是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不像是为了争权夺利这样做的人,但如果他这么做了,好像也不奇怪。
两种答案,在他身上都很合理。
不知道为什么,颜宁心里有些不舒服,她抓起他膝盖上的右手,握着他的手背与他五指相扣:“那下次心情不好,可以告诉我。”
陆砚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她的手在女人中应该不算太小,但现在握着他却有些吃力。
那天早上,她也是这样握着他的左手,握了很久。
颜宁,你就是这样来俘获一个男人的心吗?
看他不说话,像是沉浸在旧事中,颜宁起身跨坐在他身上,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一触即离的柔软触感,陆砚清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眸光清浅又幽深。
看他还不说话,颜宁又啄了一下。
陆砚清笑了,如果没记错,她上下都是没穿内衣的。
视线往下,陆砚清注视着金线浮起的弧度,一错不错地看着,全身上下的肉都长在了该长的地方:“吃什么长大的,这么会长?”
颜宁身体一僵,随着他的视线,随着他说出的每个字眼,身体开始发烫。
这还是雾溪那个儒雅古板的男人吗?或者还是前段时间那个贞洁烈男吗?
颜宁伸手捂住他的眼:“不许看。”
听着她分外娇羞的声音,陆砚清嘴角上扬,将那多余的西装外套扔在一旁,手指拨开金线,寻找那抹春色。
捂着他眼睛的那只手无力垂落,颜宁额头抵着他的肩膀,难耐地呼吸。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自己的身体很美丽,可是她从来都不喜欢,她觉得这份美丽是罪恶。
只是现在被他触碰着,抚摸着,她觉得好欢喜。
陆砚清闭着眼,听她在耳边轻哼,那通电话的内容也一字不落地传来,和她此刻娇媚的声音交织,在脑海一起回荡、旋转,奏出美妙的音符。
旋律激昂处,陆砚清忽得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嗯——”
像是没听到她吃痛的声音,陆砚清手下的力度更重,一下,又一下。
颜宁咬着他的肩头。
今天过来,她没想过要发生这些,只是想让他亲眼看看她穿上这件衣服的样子,可是,身体的反应好真实,而此刻的疼痛,她竟然感受到了更深更重的欢愉。
过了许久,颜宁抬起头,很好,他眼中也是和她一样的欲色,可是他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四目相对,颜宁看着他,咬唇轻哼,无声地邀请。
陆砚清注视着她浪荡的模样,眼里静火弥漫,手臂青筋慢慢突起,但面容平静极了,始终岿然不动。
迎着他的视线,颜宁将黑色衬衣扣子解开,一颗,两颗,三颗……手指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胸膛,迷蒙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他的眼。
她喜欢看他现在的样子,克制情欲的迷人,是她最喜欢的,而后的放浪,也是她最喜欢的。
随着最后一颗扣子解开,陆砚清脑海中的弦崩断,他猛然起身,将她抱到落地窗前。
“不要。”
这个高度,地面的一切都宛若玩具,数不尽的霓虹光影变成星星点点。
颜宁不自觉地往后退,却退到他紧实的胸膛,退无可退。
陆砚清伸手按下落地窗旁边的按钮,办公室所有的灯关闭,瞬间陷入黑暗。
“要还是不要?”陆砚清轻咬着她的耳朵,在她耳边轻喃。
“会……被看见……”
“看不到。”
温热的气息,直接渗到心里,激起一层层百转千回的涟漪,颜宁情不自禁地扬起下巴,优美的弧度犹如天鹅,身前是一望无际的黑夜,身后也是一片黑暗,只有他,只有身后的他是真实滚烫的。
“要不要?”
颜宁没说话,但身上金光璀璨的衣服代替了她的回答。
垂落的金线随着两人轻轻摇晃,晃着,晃着,晃出迷人的声响。
目光迷离中,颜宁望着璀璨的城市夜景。
他出生就是这座大厦的主人,这个高度的风景,真好。
但是,对面那块巨幕,那块在她19岁得影后不眠不休播了一整夜她照片的巨幕,现在却播放着叶思思的脸。
太不合时宜。
颜宁向后握住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她有我好看吗?”
陆砚清看着正对面的照片,在她耳边轻笑:“自然没有。”
“我……我要你每天工作的时候都想我,时时刻刻看着我。”颜宁快要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砚清笑着,声音沙哑:“好,都依你。”
说完,陆砚清抬起手腕,拨出电话。
“做什么?”颜宁的心骤然提起。
但没等陆砚清回答,那边就接通了。
“知凡,把市中心那块巨幕的照片,换成我们颜小姐。”说话间,被情欲浸润的声音尽是宠溺。
“好的老板,需要换多久?”
陆砚清笑着看向身前的人,加重动作:“换多久?”
“……”颜宁拼命咬住嘴唇,缓着呼吸,稳着声线,一字一句道,“一、辈、子。”
三个字传到耳边,陆砚清眼里的笑一寸一寸淡下去,变得漠然,变得深邃,变得晦暗。
过了许久,他嘴角上扬:“那就一辈子。”
电话挂断,不到两分钟,对面巨大的屏幕便换成了颜宁的脸,那样夺目,那样耀眼。
陆砚清看着对面的巨幕,握紧了身前人纤细的腰肢。
多漂亮啊,但世界上最美的这朵花儿,此刻被无数人注视的这朵花儿,正被他欺在身下,一片一片颤着叶子,一片一片缩着花瓣。
实在是美丽极了,美丽得想让人摧毁,美丽得想让人捣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