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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看客 孟宋 26048 字 2个月前

第51章

纸醉金迷的夜晚,高不可攀的大厦顶端,情天欲海中,因着颜宁一个要求,

因着陆砚清的纵容,娱乐圈的风向瞬间变了。

市中心那块巨幕,向来是娱乐圈的风向标,透射着当下最星光璀璨的人。

而现在,又是她了。

剧组,颜宁依旧坐在树下看剧本,只是耳边清静了不少,以往那些毫不避讳在她周围聊八卦的人,像是同一时间都哑巴了,但不说话是不说话,落在身上的视线却比以往更多了。

颜宁还是如往常般,没放在心上。

昨天晚上,她说出那句话,并非是出于这个目的,她的确只是想让他在工作的间隙,抬头就能看到她。

但现在的结果,也是她乐见其成的。

想到这里,颜宁放下剧本,美美地拍了张自拍给陆砚清发过去——

[今天是漂亮小侍女]

发完消息,颜宁放下手机,脸上的笑久久不散。

不远处,叶思思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一眼颜宁,紧紧握着手中的保温杯看着剧本,却看不进去一个字,脑海里全是颜宁笑容明艳的样子。

她和沈西皓和好了吗?

她躺在心爱的男人身下,却被喊着另一个人女人的名字,她以为,终有一天,在赤裸相拥的激烈高潮下,沈西皓会看清她是谁。

可是,这段时间沈西皓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市中心巨幕的广告,是她明里暗里用这条受伤的腿求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颜宁只要轻飘飘一句话,就能抢走她努力得来的一切,为什么她总要抢她的东西?

叶思思看着剧本,心里酸得发颤,恨得发颤,牙几乎都快要咬碎了,但不得不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陆合,徐知凡拿着汽车上市的企划书走向陆砚清办公室,他看着那扇大门,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昨天晚上的电话,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他很清楚两人在做什么,只是……

只是他无法将电话里的男人和他的老板联系在一起,那个陆家克己复礼的贵公子,那个陆合运筹帷幄的商业天才,那个向来公私分明、喜怒不显的陆砚清……

而且,地点还是在他的办公室。

站在办公书外,徐知凡深吸一口气,停了两秒,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咚咚——”

“进来。”

徐知凡走过去,表情泰然自若:“陆总,这是分公司赵总今早发来的汽车上市企划书,相较之前那版,重新提炼了卖点,而且还新增了形象代言人,推荐人选是当前一线女星,其中……有颜小姐。”

陆砚清翻阅文件的动作一顿。

他抬头望向窗外,巨大的屏幕上正播放着她的脸,精致的妆容,名贵的珠宝,嘴角微微弯起,似乎正看着他盈盈轻笑。

「你们公司研发汽车了吗?这类的代言我也要」

她的声音,总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脑海里。

陆砚清收回视线:“选择代言人的理由是什么?”

“赵总的意思是,我们研发的汽车主要受众还是男性,而美女香车天然带有话题度,算是一个锦上添花的中庸之法。”徐知凡将赵总的意思传达给陆砚清。

“是挺中庸的。”陆砚清笑了笑,“告诉凯林,陆合汽车品牌一贯的传统是不找代言人的,从前是,今后也是。”

徐知凡微愣,连忙应下:“好的陆总。”

从办公室出来,徐知凡在门外站了许久,他自诩逻辑思维缜密,揣摩人心的本事也还算可以,但最近这段时间是怎么了?

昨晚像是要把世界捧到颜宁面前,今天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到底哪个是真的?

就在徐知凡愣神的时候,程力气喘吁吁地过来,二话不说拉着他回了助理办公室。

“你这是?”徐知凡看着程力,满头大汗浑身跟水洗了一样。

程力瘫在座椅上,顾不上说话,拧开桌子上的矿泉水往嘴里灌,停都没停,矿泉水眨眼间成了空瓶。

“我……我想死的明白点……”程力气还没喘匀。

“怎么了?”

“我不知道啊,刚上班老板就让我绕着大厦跑二十公里,刚跑完。”程力指了指智能手表上的跑步里程。

徐知凡笑着推了推眼镜,觉得这哥儿们最近有点惨:“他什么都没说?”

“说我最近业务能力有点生疏。”程力正说着站起来了,比划着自己充血暴胀的肱二头肌,“生疏什么啊?照样一个打十个,哪儿生疏了?”

徐知凡皱眉,是这个业务能力吗?

“你昨天干什么了?”徐知凡问。

“昨天没干什么吧?”程力回想着,“他让我买下来那件珠宝,我猜是要送给颜宁,但不敢确定,问了你之后我就给颜宁送去了,晚上颜宁过来,我就带她上来了。”

“你,给颜宁刷电梯,带着她上来了?”

“是这样,没错。”

“问老板了吗?”

“没有,颜宁说要给他惊喜。”

徐知凡抽丝剥茧,好像明白什么了:“公司,特别是他的办公室,里面多少机密,你怎么能带颜宁过来?”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礼物送错了人?”

徐知凡一噎,好像……也有道理。

过了片刻,徐知凡无奈地笑了笑:“算了,就这么着吧,还好陆总不是爱扣工资的万恶资本家,你就当锻炼身体了。”

程力乐了:“怎么?你这脑袋也不灵光了?”

两人相视一笑.

晚上,黑色轿车从地库出来,并入川流不息的主干道。

程力看着后视镜,试探着开口:“老板,昨天我去给颜小姐送珠宝,看见墨扬少爷也在。”

陆砚清正望着窗外,闻言看向程力:“在做什么?”

“像是在演戏,身上穿着侍卫的衣服,还给我摆手装作不认识我。”程力说。

陆砚清微微蹙眉,他这哪儿是去演戏,怕是为了沈德望女儿去的。

他那性子……

“去看看他。”

“好的。”

程力应下,在下个红绿灯路口掉头。

五十分钟后,黑色轿车抵达京郊影视城,程力和保安简单沟通两句,保安看到车牌也没敢拦,轿车直接驶入拍摄基地。

下车后,程力带着陆砚清来到《汉宫奕》的剧组。

还未到跟前,隔着远远的距离,陆砚清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寒意渐浓的晚秋,连灯光都透着些许寒意,她披着毯子坐在椅子里,手里拿着剧本,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恬淡和认真……

她好像有千百种面孔。

“各位老师,开始拍摄了!”

工作人员喊了一声,演员们纷纷过去。

程力不知从哪儿弄了把椅子,陆砚清坐在昏暗处,黑色对襟盘扣外套和夜色融为一体,他看着大幕拉开,一个个人物粉墨登场。

这场戏,是王美人的贴身侍卫办事不力被责罚的片段场景,王美人不怒自威,将其拉下去领杖刑。

本是一个很小的片段,基本一条过,但正式拍摄,叶思思却突然将茶盏扔了出去,正好落在颜宁胯骨。

颜宁忍痛闷哼一声,疼得几乎要站不稳,但导演没喊停,她连忙低头弯腰,一副惊慌害怕的模样。

昏昧角落,陆砚清眉头轻蹙,握住了椅子的扶手,好像下一秒就要起身。

陆墨扬蒙了,摔也应该摔他吧?

“停停停!干什么?怎么回事儿?”

周导从监视器前站起身。

“抱歉抱歉,颜宁你没事吧?”叶思思连忙走过来,问了颜宁后才看向导演,“抱歉导演,我想着这时候人物情绪要开一点,本来是想砸在地上的,但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力度和方向。”

颜宁一瘸一拐地走向旁边的椅子,她有点站不住了。

周导绷着脸,怎么会看不出她那点心思,但因为这场戏太简单,刚才没走戏,现在她这么说反倒是堵住了他的嘴。

浸淫这个圈子这么多年,周导就是再看不惯叶思思,也没表现在脸上,他看向颜宁:“怎么样,要紧吗?”

颜宁低着头,如果打在腿上或者其他地方都还好,但偏偏砸在了胯部的骨头上,很疼,疼得麻木使不上力。

但如果陆砚清在,她会流两滴泪让他心疼一下,但现在,他们都不是她的观众。

颜宁看向导演:“没什么,不要紧。”

陆砚清遥遥看着她脸上的淡笑,悄无声息摩挲着椅子扶手,这份云淡风轻的坚韧,让他想到了之前的一些画面,为了从他手里拿钱拿资源,她用尽了手段,甚至差点溺死。

虽真假参半,但这股子韧劲儿,好像为这朵花儿披上一层傲雪凌霜,看起来格外动人。

叶思思连忙来到颜宁身前:“颜宁姐,对不起,都怪我没控制好力度,待会儿拍摄结束我和你去医院看看吧?”

颜宁垂眸看着叶思思泛红的眼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她了。

她跌落谷底,

无数代言和资源被叶思思替代,但一直以来,她从未怨恨过她,或者说,从未把她放在心上。

因为她和沈西皓的恩怨,终究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和她没什么太大关系。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讲,她很欣赏她,欣赏她一个小镇女孩儿,无背景无资源一步步走到今天,不管用什么手段吧,也算走出了自己的路。

但是……

这两天,颜宁不是没感觉到那带着恨的注视,她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她不该把那个杯子砸在她身上的。

不该。

短暂的沉默后,颜宁轻笑:“没关系,工作么,总会有意外,一会儿就好了。”

迎着颜宁的视线,叶思思心脏一紧,明明是颜宁坐着仰视她,但她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被她锁定了。

很快所有人员复位,重新拍了这场戏,一条过,紧接着,工作人员又开始布置下一场戏的景。

米诺连忙迎过去:“宁姐,疼不疼?走,去车里我给你揉一揉。”

“没事,马上该下一场了。”颜宁微微笑着,“刚才的状况拍下了吗?”

“拍下了。”米诺点头。

“看今晚的舆论,如果没有好事者流出去,自己发一个。”

“宁姐,发出去的话……舆论恐怕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要的就是站在她那边。”

米诺习惯性地想问为什么,但还没开口就明白了,要想让她摔得惨,就得先让她站得高。

颜宁眼里漫过一丝冷意,她原本是不想动叶思思的,但既然她按捺不住,她会挑个合适的时间,送她一份大礼。

昏暗寂静处,陆砚清像是画外人,他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闹剧,视线随着颜宁移动。

如果是在清园,被蚊子咬一个包,她都得在他耳边叫嚷两天,娇气得不行。

但现在,那淡然的轻笑似是冷漠极了。

原来工作中她是这个样子,那些娇气,也只演给他一个人吗?

接下来这场戏,是阿棋和景帝的床戏,没叶思思和陆墨扬出场,两人都撤了。

阿棋容貌清丽,景帝经常来王美人宫殿就注意到了她,也在后来的某一天,宠幸了她。

本是梁王的棋子,不忠于梁王,本是王美人的贴身侍女,也没看到王美人的好,在景帝宠幸她之后,便渐渐暴露出野心。

世人可怜弱者,对于野心勃勃的人,总是不太喜欢的,这也成了角色不讨喜的又一个原因。

这场床戏拍的很隐晦,没有亲密动作,有大段的留白。

陆砚清坐得远,听不见台词,直到男演员解开颜宁侍女服的腰带,陆砚清微微眯眼。

颜宁脸上的娇羞,通过晚风徐徐传递到陆砚清眼前,隐匿在昏暗中的面容依旧平和周正,但随着男演员将颜宁抱起,随着床帐纱幔飘动,他平静的眼眸渐渐幽深。

“OKOK,过了!”

周导喊停,两人从床帐上下来,颜宁笑着和饰演景帝的前辈攀谈了几句,随后挥手离开。

她今天的戏份结束了,米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颜宁拿起手机,第一时间打开两人的消息框,但她下午发过去的自拍,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正对面,隔着几米的距离,陆砚清看着她收工后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将她不悦的神情尽收眼底,又看着她迫不及待拨打电话的动作,眉眼无端被夜色染了些凉意。

但下一秒,手机传来震动,陆砚清注视着来电的名字,屏幕的光映着,眉眼似乎又柔和了些。

电话接通,颜宁先开口。

“照片没看到吗?”

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眉毛皱着,白眼翻着,娇俏的很。

陆砚清轻笑:“看到了。”

“那你不回我?”

“在忙。”

“现在忙完了吗?忙完的话可以来接我吗?”问完这句话,颜宁极力控制着自己嘴角的弧度,然后又可怜兮兮嗲声嗲气地哼哼,“哎呀我跟你说,我今天在剧组受伤了,好大一个道具砸过来,都把我砸在地上了,现在还疼着呢。”

喏,来了。

灯光下,她抿着嘴偷笑,眼睛明亮闪烁,里面全是狡黠。

看着她上扬的唇角,陆砚清嘴角也微微上扬:“抬头。”

第52章

抬头?

颜宁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地抬头,紧接着,心跳狠狠慢了半拍。

一瞬间,灯光、人影、视线、呼吸都慢了下来,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在胸腔缓缓膨胀发酵,周围嘈杂的人声变成模糊的背景音,目之所及,只剩下他的身影,他的脸。

他坐在那里,被灯光映得儒雅,被夜色浸得深沉,嘴角挂着清浅笑意,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隔着夜风,视线悄无声息拨动她心里的小铃铛,拨得她身体每个角落都在欢喜地轻响发颤。

“哎呀你干嘛?”

颜宁笑着,感觉像是醉了晕乎乎的,心里也柔软地塌陷,所有满足、惊喜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最后都化作了这声似娇嗔似控诉的撒娇。

陆砚清将她所有的表情和动作看在眼里,怎么会如此自然,如此真实,如此鲜活?

这样的演技,他竟看不出丝毫破绽。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陆砚清看着她,低声问。

颜宁刚迈开脚步,听见这句话停住了,略有不满:“好,不往你那边去,不会让别人知道我和陆大少爷认识的。”

这句倒是记得清楚,陆砚清交叠双腿:“还有呢?”

还有?

颜宁回忆着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没想起来:“还有什么?”

陆砚清轻笑:“算了。”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起身准备离开。

看见他的动作,颜宁直接向他走过去,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被接下班,开心。”

陆砚清目视前方:“顺路而已。”

“不管,顺路也是来接我的。”颜宁笑着,手臂挽得更紧。

身后,程力看着两人亲密的身影,有点蒙,不是来看墨扬的吗?

“颜宁那是和谁啊?”

“新交的男朋友吗?”

“看来颜小姐新的金主背景不太硬啊,不然梅鼎奖哪儿能那么惨。”

颜宁向来是人群焦点,众人望着他们二人的背影,照片拍个不停。

“彭磊哥,照片流出去怎么办?”米诺皱眉。

彭磊收回视线:“走吧,流不出去。”

颜宁走后,团队的人也陆续离开.

车里,颜宁歪在陆砚清身上:“什么时候去的?”

“有一会儿。”

“下次和我提前说一下,不过这样的惊喜我也很喜欢。”

陆砚清坐得板正,颜宁像是没骨头一样靠着他的肩膀,还没从刚才抬头的瞬间中缓过神,脸上始终漾着笑意。

听见她的话,陆砚清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什么?”

颜宁坐正身体,四方的盒子低调奢华,能装在这里面的,项链?戒指?手镯?

颜宁笑着打开盒子,黑色的丝绒布料上,鸽血红宝石耳饰静静放在那里,水滴形状流畅精美,在车内昏暗的灯光下,深邃冷艳,呈现着危险迷人的色泽。

刚才的余韵还没消散,浪潮又席卷而来。

颜宁小心翼翼地收好盒子,握住陆砚清的手笑着抬眼:“陆先生,最近两天是要干嘛?”

陆砚清注视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喜欢吗?”

颜宁倾身吻在陆砚清的脸颊,趴在他耳边悄声开口:“喜欢。”

刻意放低的声音,像是说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

悄悄话,有些禁忌,也有明目张胆的挑逗。

陆砚清轻笑:“喜欢就好。”

听见后面的动静,程力目不斜视,只是暗中踩深了油门,用最快的速度将两人送到了清园.

洗完澡吹干头发,颜宁坐在床边擦身体乳,脑海中无端想起今天剧组的事,阿棋这个角色,是她别无选择接的,既然接了她就会尽最大努力演好,但是,这个角色的上升空间有限。

这两天,因为市中心那块巨幕广告,倒是有人向她递剧本,但想要拿含金量的大奖,这些剧本的质量远远不够。

想到这里,颜宁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卧室,起身下楼。

微弱的灯光从书房门缝中漏出来,颜宁倒了杯水走过去。

“咚咚——”

“进来。”

颜宁笑着推开门,直接看向书桌的方向:“累不累?”

陆砚清从电脑前抬眼,看着她殷勤的模样,等着听后面的要这个,要那个。

“有点晚了,喝茶担心你睡不着。”颜宁将杯子放在书桌上,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腿上。

陆砚清垂眸看着自己的腿,微微扯动了下唇角,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腿变成了她的专属座椅?

“要什么?”陆砚清是个注重效率的人。

“……”颜宁的话噎在嘴边,他这么直接,她反而不好开口了,“我是那种人吗?”

颜宁笑着,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心虚地看向别处,但刚抬眼,对面巨大的玻璃鱼缸就映入眼帘。

瞬间,颜宁僵住了身体,屏住了呼吸,脸上的笑也跟着凝滞,那天的场景在脑海中重现,像是在重温她的死亡现场。

许久没听到她说话,陆砚清垂眸,就看到了她苍白没有丝毫血色的脸,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五彩斑斓的热带鱼在欢快游动,虚空的幻境中,仿佛还有一条鲜红绚丽的鱼尾。

陆砚清收回视线,晃了晃她的身体:“呼吸。”

颜宁沉浸在濒临死亡的窒息中,呆滞地看着,一动不动。

“颜宁,呼吸。”陆砚清掰过来她的脸,隔绝了她的视线。

听着耳边的声音,颜宁眼睛逐渐有了焦距,闭合的气管也随之松开,氧气进入身体,她急促地呼吸着。

陆砚清抬起的手臂又放下,沉默看着她惊乱的模样。

缓了好一会儿,颜宁从陆砚清身上起来:“待会儿回卧室再和你说。”

声音虚弱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颜宁没看陆砚清,也没看对面的玻璃幕墙,脚步虚浮地走出了书房。

陆砚清注视着她的背影,又偏头看向对面的游鱼,许久未动.

坐在院子里,被冷风吹着,颜宁逐渐平复了情绪,她没想到,那件事会在心中留下这么深的阴影。

溺水的起因是他,救她的人是他,最后将她唤醒的还是他。

月光静谧,溶溶地铺洒在镜湖,颜宁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被这份清晖笼罩,不由得想到那天的流星雨大灯,想到他说“都依你”,想到今晚他说“抬头”……

一个个瞬间,慢慢将心照得澄明透亮,那点不舒服也随之消散。

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颜宁上楼回了卧室。

陆砚清推门进来,缓步走到床边,深蓝色被子下,那张粉黛未施的脸显得很是素净。

听到动静,迷迷糊糊中,颜宁往旁边贴了过去,只是滚了好久都没摸到人,她睁眼,只见他站在床边正看着她。

颜宁笑着坐起来,跪在床上抱住他的腰,准备和他说刚才没好意思提的要求。

“嗯——”

刚抱上去,胯骨受伤的地方不小心碰到他的身体,颜宁疼得闷哼了一声。

陆砚清垂眸:“安分点。”

“在剧组被砸到了,你才不安分。”

她的声音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过了几秒,陆砚清掀开她的睡衣,白皙的皮肤上一片青紫,看着十分骇人。

陆砚清的眼神暗了暗。

“小角色就是会被人欺负,所以我要好剧本,要拿奖,你给我。”。

放下她的睡衣,陆砚清抬眼,前几天新闻里她跪在地上的模样浮现在眼前,她好像除了跟他要钱要资源,从未听说要借他的势对付谁,连提都不曾提起。

沈德望将她送到他身边,她是在什么契机下答应的?毕竟她和沈西皓是如何相爱的,他有所耳闻,难道除了窃取商业机密,不是为了借他的势对付叶思思吗?

现在看来,不像。

她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要资源,拿奖,赚钱,其他猫猫狗狗似是不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这份野心和淡然,好似又给这朵娇艳的花儿增添了一抹颜色。

陆砚清收回思绪,目光幽幽看着她:“靠别人得来的东西,终究是不牢靠的。”

得到的越多,到时候跌落得越惨。

这个道理,颜宁怎么不懂,但她还有办法吗?

“我不管,我就要。”颜宁抱着陆砚清的胳膊轻轻摇晃,“而且,你不是别人。”

陆砚清嘴角上扬,笑得散漫:“明天找知凡。”

他现在……好像越来越好说话了。

颜宁心满意足地再次贴上去:“谢谢陆先生。”

“坐好。”

“身体好虚弱,需要吸吸阳气。”

感受着缠在腰上的手臂,陆砚清笑了,她总是有千百种理由。

抽开她的手,陆砚清起身走向浴室。

“你之前说什么了?”颜宁望着他的背影问。

“自己想。”

浴室的门关上,隔绝了颜宁的视线,她坐在床边,想了好久也没想到他之前说过什么话,目光虚虚落在被子上,安静中,颜宁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

「可以拍床戏吗?」

「最好不要。」

颜宁抬头看向浴室,听着模糊的水流声笑了,这样子呀。

睡意突然好像就消失了,颜宁起身朝浴室走去,直接推门进去。

陆砚清动作一顿,扭头看向身后的人:“出去。”

颜宁注视着他的背影,笑着走过去:“亲爱的,见外了。”

陆砚清眼神平淡地看着她靠近。

颜宁直接站在了花洒下,勾住了他的肩膀:“我想起来你之前说的话了。”

她穿着白色冰丝睡衣,此刻被水浸透贴在身上,仿佛在冰川雪原上晕出一朵红梅。

“哦?”陆砚清视线垂着,手下意识环住她的腰,“说来听听。”

感受到腰间的温热,看着他逐渐染上欲色的眼眸,颜宁原本要说的话停住,眉眼含笑道:“陆大少爷说……我的滋味没那么好。”

放在她腰间的手顿住,视线离开那处,陆砚清缓缓抬眼,没错过她眼中捉弄人的轻笑。

陆砚清笑了:“是我盲眼无珠,颜小姐的滋味自然是好极了。”

颜宁极力控制着嘴角上扬的弧度。

别的男人在情事上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大概是赤裸的,狰狞的,与往日的面容判若两人。

但眼前的男人,他是含蓄的,内敛的,她喜欢他不露声色的占有欲,也喜欢他此刻眼神的侵略性。

颜宁笑着收回手臂:“谢谢您的赞许,我先去睡了。”

捉弄完人,颜宁起身离开,但刚走出去一步,就被陆砚清长臂一伸拽了回来。

陆砚清将人按在墙上:“扶好。”

简短的两个字,颜宁心头一热,却心口不一地继续调戏人:“你让我歇一歇,这两天累坏了。”

陆砚清沉默不语,将她湿透的睡裙撩上去。

“这么压榨人的吗?一天都不让休息……”

陆砚清依旧没说话。

“你……你这样子的话……那张卡也是不够的……”

颜宁面对着墙壁,声音越发颤抖,而身后陆砚清的脸却越发冷冽。

氤氲的水汽在眼前迷蒙了一层雾,耳边的声音更加清晰,望着黑色大理石墙壁,陆砚清眼眸渐渐幽深。

她一句又一句,提醒着他这几天是多么荒唐。

一早就知道,她是一朵带毒的花儿,他可以碰她,也可以不碰他,只是个中滋味……

他从未想过,两人的身体竟如此契合。

第53章

卧室一片安静,过了许久,陆砚清快要睡着的时候,耳边响起她的声音。

“今天那不是床戏,床幔是风扇吹的,我们只是躺在一张床上,中间还隔着距离呢。”

过了好几秒没听到陆砚清回答,颜宁以为他睡着了,随即枕着他的手臂也睡了。

听着耳边逐渐平稳的呼吸,陆砚清睁开了眼。

刚才在剧组,看着男演员抱着她进入床榻,纱帐随之垂下,明知是假的,但他脑海中还是浮现出两个问题。

那天她问他,遇到问题怎么消解情绪,就像现在这样,静想,直到想通为止。

黑暗中,床幔轻纱似是在眼前飘动,柜子上的鸽血红宝石耳饰微微闪烁,昏昧的夜色中,两者渐渐同步了频率.

天还不亮,陆砚清意外醒了,她像块膏贴在身上,热的他睡不着。

陆砚清抬手覆在她额头,随即眉头轻蹙:“颜小姐,阳气是不是吸多了?”

“嗯?”迷迷糊糊中,颜宁感觉耳边的声音好远,但眼皮重得睁不开,只抱着身边的人哼唧,“好难受……”

“你发烧了。”像个火炉。

“哦,发烧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颜宁反应都慢了半拍,但过了几秒,身下忽然一热,她意识立即清醒了。

颜宁掀开被子坐起来,只见深蓝色床单上有一片更深的印记,连他的睡衣上也……

“对不起,生理期提前了,我不知道,抱歉抱歉。”

头皮发麻中,颜宁抽出纸巾去擦他睡衣上的血迹,陆砚清坐在那儿,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痕迹,又扫了眼她苍白的脸,起身去了衣帽间。

望着他的背影,颜宁来不及细想他的心思,下床就往浴室去。

强撑着洗完澡,颜宁站在镜子前敷上面膜,他刚才是生气了吗?但看着又不像,这人总是一副平静的表情,让人看不透,猜不透。

脑袋中像是一团浆糊,晃晃荡荡的,她推开浴室门出去,只见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身上的睡衣已经换了。

陆砚清手里拿着书,听到声音后抬头,只是这一看,便忍不住笑了。

此时夜色还未散尽,她发着烧,流着血,脚步虚浮地像是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但就这个状况,她脸上竟然敷着面膜。

她是有多爱美?

看着他的笑,颜宁走过去,原本想要坐在他腿上的,但怕再蹭在他身上,就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不许笑。”颜宁靠在陆砚清身上,轻微的声音带着娇嗔,“温度高好吸收,你不懂。”

这张脸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她清楚自己的优势,就会把它磨得锋利。

贴在身上的温度还是很烫,陆砚清收起脸上的笑,望着窗外将亮未亮的天色,目光平淡寂静,过了几秒他开口:“楼下有退烧药。”

颜宁闭着眼,声音没什么力气:“没关系,每次生理期都会发烧,睡一觉就好了。”

陆砚清依旧望着窗外,耳边的声音轻柔,只听声音,就能想到她此刻恬淡安静的脸。

该矫情的时候反而不矫情了,矛盾,奇怪。

“上次发烧的时候还是在雾溪,你第一次见到我什么印象?我那么漂亮,你都没有点非分之想吗?”想到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颜宁忍不住笑了。

而随着她的话,陆砚清眼眸逐渐淡漠,抽出被她缠着的手臂,他起身:“公司有事,先走了。”

“路上小心。”

颜宁闭着眼,没看到窗外还未亮的天色,听到关门声,她也懒得再回床上,直接躺在沙发上睡下了.

转眼来到了冬天,今年的雪似乎格外矜持,迟迟不来,只有寒风凛冽着。

气象台说,今年是十年来最冷的寒冬,寒潮顺着西伯利亚平原席卷而来,气势汹汹。

但颜宁觉得,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温暖。

比如说,清园多了位做饭的阿姨,做的减脂餐很符合她的口味,也会在她晚上下班后为她煮碗热汤,热呼呼的,很温暖。

比如说,他干净宽敞的衣帽间,已经被她占了大半区域,中间柜台他的腕表旁边又增加了个柜子,里面全是她的珠宝金饰,他说是随手买的小玩意儿。

比如说,她怕冷,晚上回来脚总是冰凉的,就半夜偷偷蹭他的腿,他从一开始的避之不及,到现在像个木头一样躺在那儿,任由她蹭。

比如说,隔壁温暖如春的花房里,她研磨,他作画,或者她坐在他腿上,他握住她的手写正楷,写狂草。

比如说,他晚上应酬,她发消息问他回来么,他从先前的“不回”,变成了一个字——“回”。

……

颜宁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起身走向北风呼啸的室外汽车广告拍摄现场。

寒潮徐徐,暖流许许,总之就是……挺温暖的.

陆合,分管汽车行业的赵总,在汇报汽车上市后的十天内的销售状况和竞品分析。

会议室大屏幕上,播放着对家先锋汽车的广告片。

茫茫雪原,颜宁一袭黑色鱼尾裙慢慢走来,冰天雪地中,她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的绳子,牵出后面的黑色轿车。

茫茫沙漠,颜宁一身红色抹胸裙摇曳生姿,尘土飞扬中,她目光冷酷地拉着手中的绳子,牵出后面的黑色轿车。

搭配着鼓点强烈的音乐,目空一切的眼神让人心潮澎湃,不仅仅是汽车,仿佛沙漠雪原都臣服在了她的脚下。

陆砚清看着屏幕里熟悉又陌生的脸,唇角悄无声息地上扬。

嗯,又一副面孔。

先锋汽车的广告片播放结束,赵总忐忑地看向陆砚清。

两家在汽车领域一直都是竞争关系,又恰巧碰到同一天上市,先锋汽车以前也是不找代言人的,但是在上市前一周突然发布了这支广告片,然后上市当天销量就一骑绝尘,这十天来销量更是猛增。

而陆合旗下的汽车,销量连预计的80%都没有达到。

“陆总,通过数据分析,先锋这次突袭成功……”赵总欲言又止,但还是说了出来,“颜宁的这支广告片功不可没。”

广告片最后定格在颜宁脸上,陆砚清轻飘飘看着:“卖点是什么?就这支广告而言。”

卖点?

“不知道啊,都抢着去当颜宁的狗了。”

赵总一句话,会议室高层忍笑轻咳,有的假装喝水,有的翻阅文件,窗明几净的会议室瞬间有些躁动。

“各位别笑,我这话虽糙但理不糙。”赵总拿起激光遥控笔,继续播放屏幕页面,“诸位请看,这是先锋汽车发布广告片当天,热搜词条和评论区爆火的内容,我挑出来一些大家一起看看。”

“第一条:颜宁,踩我。”

“咳咳——”

徐知凡看了眼陆砚清的神色,假装咳嗽提醒赵总,但赵总念的投入,没有接收到徐知凡的眼神。

“第二条:颜宁,别遛车遛我。”

“第三条:颜宁,我要当你的狗。”

一条接着一条,陆砚清眉头轻蹙,不悦的目光从屏幕转移到赵凯林身上。

接触到陆砚清的视线,赵总正念着,没了声音:“……就诸如此类,都是这个意思。”

陆砚清看着屏幕:“发表这些言论的用户,是男性还是女性?”

“这个我们也统计了,男女比例是6比4,先锋成交用户的男女比例差不多也是这个数据。”赵总回答完陆砚清的问题,继续道,“所以陆总,这支广告片的卖点和车没关系,或者说卖点就是颜宁,先前颜宁的风评不太好,但她的商业价值一直都在那儿摆着呢。”

赵总心里有苦说不出,他当时就说要找代言人,现在销量滑铁卢,还是他的锅。

赵总的意思,陆砚清听明白了,他合上钢笔,缓缓看向众人:“虽然目前销量没有达到预期,但我希望找代言人这条捷径不要在集团形成风气,至少车企不行,有时

候看似快,但不一定是快的,接下来的重点,还是放在产品本身的挖掘上。”

话说到这儿,便散会了。

晚上颜宁下班回来,发现往常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健身房的男人,正坐在客厅看电视,挺新奇,她一直觉得客厅的电视是个摆设。

颜宁换鞋走过去,待看清电视中播放的内容后,嘴角忍不住上扬。

走到沙发后,颜宁弯腰环住他的脖子:“好看吗?”

陆砚清偏头,她的头发滑进他的衣领,带着室外的冷意,幽香蔓延,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赵凯林念的那些话。

“不好看怎么能让陆氏新车遇冷呢?”陆砚清笑着说。

“哦?”颜宁眉眼含笑。

他的语调很轻,不像是亏了钱,反倒像是赚了钱,让人听了莫名觉得宠溺。

颜宁绕过沙发坐在他身边,她刚靠上去,他便轻轻揽住了她的腰,默契极了。

颜宁轻笑:“我可是先邀请你了,但陆先生看不上我,没办法。”

“嗯,我的错。”

他的手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摩挲,语调轻飘飘的,哪像是在认错。

有意无意地触碰,时断时续,时轻时重,这般漫不经心地挑逗,竟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似是着了火,似是醉了酒,颜宁被他摸得舒服,发软,浑身泄了力,完全靠在他怀里。

陆砚清看着电视,她的汽车广告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屏幕里冷艳倨傲的女人,现在窝在他怀里哼哼,像只慵懒的小狐狸。

“快生日了吧。”陆砚清拨开她的长发,如愿看到那双迷离的眼眸,“想要什么?”

想要你。

三个字在颜宁脑海自动涌现,驱散了他撩拨带来的失重感,烫得心口发热。

不行,太不矜持。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颜宁直起身体,欲盖弥彰。

“去分公司视察的时候,听到两个四十多岁的男员工说,要请假去给你做应援。”

陆砚清眉眼间淡淡的笑,托她的福,他又学会一个新词。

颜宁没忍住笑出了声,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陆砚清一下又一下为她顺着背,很是耐心。

颜宁笑着倾身,额头相触,鼻尖相碰,似是在说悄悄话:“我想要……陆先生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极近的距离,她声音轻得勾人,眼眸又如星河璀璨夺目,映得陆砚清眼底明明灭灭,晦暗沉寂,微波难起。

“好。”沉默几秒,陆砚清笑着应下。

她要,他便给。

他向来有十足的诚意.

12月31日,年末的最后一天,迎来了颜宁的生日。

事业回春,颜宁在这天搬进了新的工作室,位于三环一处幽静的艺术区。

工作人员为颜宁举办了简单的生日仪式,自六月以来,工作室很久没有这样的氛围了,大家都很开心。

“宁姐,我们什么时候把董姐她们接回来?”米诺笑着问。

“再等等。”

颜宁望着工作室自己的巨幅海报,现在,还不够,她要重新站在顶峰,把他们风风光光接回来。

吵吵闹闹中,颜宁手机传来震动。

[到了。]

看见他发来的消息,颜宁笑着抬头:“大家吃好玩好,今天都不准加班了。”

“知道啦宁姐,快去约会吧!”米诺打趣道。

颜宁捏了捏米诺肉乎乎的脸,约会吗?

也算吧。

颜宁提着包下楼,他的车停在院子角落里,颜宁走过去,程力下车为她打开后排的车门,男人修长的双腿映入眼帘。

“今天怎么这么早?”颜宁坐扭头看着她。

陆砚清抬眼,说出她想听的那句话:“陪大明星过生日。”

颜宁笑出了声,感觉心里像是抹了蜜一样甜。

而这时,手机进来一个电话,颜宁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住了。

沈西皓。

随着手机来电,一辆劳斯莱斯在院子里停下,沈西皓抱着一捧鲜红的玫瑰从车上下来。

余光掠过那道身影,颜宁想起十年来的每个生日,从白玫瑰到红玫瑰,从隐秘到热烈,但现在,那抹红像是故事的结局。

陆砚清看着院子里的人,看着她出神的表情,笑得散漫:“怎么不接?”

颜宁回神,两人靠在一起,他说话间,徐徐温热洒在耳边,颜宁受不住躲了一下:“无关紧要的人。”

颜宁想要挂断电话,但手一滑,却按了接听。

“生日快乐宝贝,在你工作室楼下。”

哦?无关紧要的人。

寂静在车里弥漫。

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陆砚清幽幽注视着沈西皓手中的玫瑰,眼里浮着和悦的笑意,低头,咬住了怀里的玫瑰。

“嗯~”

耳朵被他咬住,颜宁身体发软,控制不住难耐地哼出了声。

程力连忙按下按钮,将前后车厢隔开。

听着她紊乱的呼吸,陆砚清满意地继续,他自是知道她哪里最敏感。

意乱情迷中,颜宁挂断了电话,但沈西皓依旧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定定地僵在寒风里。

随着程力将车开出去,巨大的玫瑰花束掉落在地上,红色花瓣在风中起舞。

车开出去,陆砚清便停下了,只剩颜宁身体激荡着余韵。

颜宁难为情地看着面前的挡板,又抬头看向身边的始作俑者,而他垂眸,正笑意融融地看着她,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

“说你吃醋了,我就原谅你。”颜宁面无表情看着他。

吃醋?

陆砚清眸光微滞,这种感觉叫吃醋吗?

不,他怎么会吃醋呢。

“好玩。”陆砚清嘴角上扬,尤其是那束玫瑰花落在地上,更觉得好玩。

颜宁一愣,眼前的男人是谁?

那个坐在陆合大厦顶端的男人,现在脸上露出破天荒的恶趣味,嘴上说着“好玩”。

颜宁哑然失笑,可是怎么办?他现在幼稚的样子,刚才侵略性的气息,都让她觉得好欢喜。

因为在这些瞬间里,她感觉到了在意。

去往餐厅的路上,许多LED大屏幕都播放着颜宁的生日应援,虽然还在低谷,但影迷粉丝却不离不弃,颜宁看着那片红海,心里只剩下感动。

等冬去春来,属于她的寒冬也快要过去了吧?.

轿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陆砚清和颜宁乘坐电梯直达顶楼。

空中花园,燕京城最顶级的餐厅,位于大厦最顶层,如同漂浮在云端一般,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但一天只接待一个预定。

推开门,室内被晕黄的灯光笼罩,居于正中的长方形餐厅上放着高高的烛台,深紫色花瀑从餐桌蔓延到地面,宛若女神的裙摆。

烛光摇曳中,颜宁的心也跟着摇曳,连空气都是甜的。

“喜欢。”安静又浪漫的灯光下,颜宁牵住身旁男人的手甜甜一笑,“这里也是你的产业吗?”

听说这里的预定已经排到几年后了。

“朋友的。”陆砚清牵着她的手走进去。

“不行,要拍照。”

作为艺人,颜宁有数不胜数的照片,但她很少有想记录的瞬间。

但这一刻,她想记录。

颜宁拿出手机,将整个房间的布置拍下,又拽住正往前走的男人:“要合照。”

被她拉住,陆砚清莫名想起了在雾溪茶山上那幕,她说她的右脸好看……

麻烦得紧。

颜宁靠在陆砚清怀里,手机举高,将房间和人像一起映入画面。

“手放我腰上。”

“换个地方,这面浮雕墙壁很有感觉。”

“手酸了,你来。”

陆砚清纹丝不动,一言不发地看着颜宁。

“手好酸,而且拍不到全景。”颜宁将手机塞到他手里,撒娇在他怀里轻蹭,“就一张好不好?”

被她蹭的地方传来痒意,她最是会撒娇。

陆砚清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颜宁环住他的腰靠在他肩膀上,笑得明艳灿烂。

但两人正拍着照,房间的门被推开了,工作人员来送餐。

高明谦推着餐车进来,看到陆砚清举着手机,又看到靠在他身上的颜宁,顿时愣在那里再也走不动一步。

前几天他打电话给他,说今天晚上用下餐厅。

他这餐厅,一天只接待一桌客人,一般也都是讨小姑娘开心的,更别提今天是跨年夜。

所以接到陆砚清那通电话时,别提他有多惊讶了,但再惊讶能有现在惊讶?

颜宁看着一动不动的工作人员,

这人怎么了?像是傻了。

“你好先生,能帮我们拍张照吗?”颜宁将手机递给高明谦。

高明谦接过手机,看着陆砚清笑了:“当然可以。”

看着高明谦饶有兴致的表情,陆砚清淡然一笑。

“来,靠近一点。”

“笑一笑。”

“这位先生,搂着颜小姐的腰。”

他看热闹的意味太明显,陆砚清搂着颜宁的腰,看着镜头嘴角缓缓上扬。

高明谦看着屏幕中的画面,他好奇了好几天,甚至都没去跨年,就在这儿守着看他今天带谁过来。

坦白讲,进来之前,他甚至想过他带一个老太太过来,都没想过会是颜宁。

这俩人,哪儿搭?

颜宁和他的审美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但现在两人站在一起,竟异常和谐。

“来,换个角度。”

浪漫的烛光下,颜宁踮脚吻在陆砚清侧脸。

“漂亮!左边再来一个。”

高明谦手指在屏幕上按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儿,颜宁都拍累了,这工作人员竟还精神十足。

“应该可以了吧?”颜宁试探着问。

“不再拍点吗?”高明谦笑着看向陆砚清,将手机递给颜宁,“颜小姐看看,不满意我待会儿找专业摄影师过来。”

“挺好的,非常满意,谢谢你。”颜宁笑着说。

陆砚清懒懒倚着餐桌,看两人客套寒暄:“这是我朋友明谦,这家餐厅的老板。”

颜宁愣住,她说这工作人员气质怎么这么好,原来是他的朋友。

而高明谦悠悠看向陆砚清,眼神耐人寻味。

颜宁扬着笑:“你好,我是颜宁。”

“颜小姐,久仰大名,今天玩得开心,有什么需要和我说。”高明谦笑着说。

“好的,谢谢。”

高明谦将菜品布置好,又将蛋糕送过来,房门关上,再次回到二人世界。

“你怎么不早点说?害我差点出丑。”

“看你们一个摆的津津有味,一个拍的兴致勃勃,没好意思打断。”

看看,大少爷说话还是如此艺术。

“就津津有味。”颜宁轻哼。

座位位于桌子的两端,说话似乎都听不清楚,颜宁拖着椅子来到陆砚清那边。

桌子上放着蛋糕,不大,白色的奶油质地丝滑,整个形状看起来像一朵白色的花,层层叠叠的花瓣边缘撒着鎏金,星星点点,格外漂亮。

颜宁拿着蜡烛,无从下手:“太精致了,都不知道要插在哪里。”

仅凭一根绳子就让陆氏汽车惨遭滑铁卢的女人,现在纠结的像个小女生。

陆砚清笑了笑,拿起她手中的蜡烛插在花蕊上,又将蜡烛点燃。

颜宁连忙闭上眼许愿。

昏黄浪漫的烛光下,陆砚清注视着她的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起来紧张,雀跃,又小心翼翼。

她到底有多少面孔?

“许好了,我切蛋糕了。”颜宁边切边问,“你去年生日许了什么愿望,实现了吗?”

陆砚清看着她手上不小心沾到的奶油:“我不许愿。”

陆砚清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某种程度来讲,也是个极致的唯心主义者,吾之灵魂即整个宇宙。

所以他从不许愿,他想要的东西,会靠自己的双手得到。

颜宁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温和的性子难得露出自负,但他有这个权利,也有这个底气。

“陆先生自然不用许愿什么都可以得到。”颜宁将切好的蛋糕递给他,“尝尝。”

陆砚清摇头:“你吃。”

“就一口。”不等他拒绝,颜宁喂到他嘴边。

陆砚清垂眸看着面前的蛋糕,眉头悄然蹙起,他的世界里,不就是不,好就是好,没有人会反驳,哪像她一样缠人。

颜宁笑着把勺子往前递了递:“就一口。”

僵持了数秒,陆砚清微微低头,香甜的奶油在唇齿间化开。

颜宁开心了,自己也尝了尝,心满意足地点头:“嗯,好吃。”

陆砚清拿起刀叉,开始就餐。

颜宁倒了杯红酒,知道他不喝,也没问,他面前放着一杯温水,一壶茶,和这浪漫奢华的烛光晚餐格格不入。

但他在这儿,他就是规矩,没人挑他的毛病。

饭吃到尾声,颜宁凝着漂亮的眸子,看着陆砚清眨眼睛:“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像是被沙子迷了眼,眼睛眨个不停,陆砚清笑着放下刀叉,抬头看向隔壁的卧室:“穿给我看。”

什么?

颜宁微愣,什么叫穿给他看?不会是……

“你最近有些不正经。”

颜宁歪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是丝丝缕缕笑意,然后起身走向隔壁的卧室。

陆砚清端起茶盏,嘴角噙笑看着她进入卧室,两分钟后,如愿听到兴奋的尖叫声,十分钟后,她穿着衣服出来。

“亲爱的~”三个字被颜宁叫得百转千回。

八千多颗莫桑比亚红宝石编织的吊带短裙,被金线勾勒着,像一件红色石榴裙,随着她一步步走来,深邃浓郁的鸽血红宛若一片流动的火焰,烛光摇曳下,又折射出迷离的光泽。

颜宁想要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可是怎么也控制不住,心里像烧开的水壶,沸腾的水冒着热气,已经满溢出来,灼热的温度强势地流向四肢百骸。

陆砚清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撑着头,眉眼含笑看着她摇曳走来。

在他的眼神下,颜宁感觉心不断塌陷,但又随着他轻飘飘的眼神不断上升,就这样,起起伏伏,不能自已。

颜宁来到陆砚清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声音黏黏糊糊:“喜欢,很喜欢。”

红宝石红得晃眼,下一秒,那束落在寒风中的红玫瑰浮现在脑海,陆砚清嘴角漫不经心地掀了掀唇角:“俗气。”

“哪里俗气了?”颜宁不乐意了,笑着晃他的手,“以后这样的俗气多给我一些好吗?”

陆砚清被她晃得发晕,抽出手:“好歹是文艺工作者,多往脑子里装点书。”

“不要,我要在脑子里装满钱。”

视线落在她身上,陆砚清笑容轻懒。

艳俗的很。

颜宁抱着陆砚清的肩膀,心里甜得发沉:“就是有点重。”

裙子不长,只垂到大腿中间,陆砚清手臂虚虚环在她光滑的腿上:“帮你脱掉?”

“等一会儿,先帮我拍张照。”

又来了。

看着被塞到手中的手机,陆砚清脸上的笑淡下去。

四五米外,颜宁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背后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她手扶着玻璃,腿微微斜着,显示出绝美的身体比例。

陆砚清看着屏幕里笑靥如花的面容,按下定格键。

颜宁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他拍的三张照片:“不错,拍照技术有长进。”

仔细对比了一下,颜宁将其中一张照片放在陆砚清面前:“我想发这张,可以吗?”

陆砚清垂眸,照片里她明艳夺目,而宽大的落地窗玻璃上,映着他的剪影。

陆砚清笑着抬头,那双明亮的眸子,那点小心思藏不住。

“可以。”陆砚清薄唇轻启。

得到肯定的回答,颜宁弯腰亲了下陆砚清的脸颊,然后打开了微博。

自六月初的舆论风波以来,这是颜宁第一次发微博——

「石榴裙下」

23点55分,跨年夜欢快热闹的氛围中,颜宁的微博刚发出去,就一跃成为榜首,然后很快爆火。

而这些,颜宁已经无暇顾及了。

她站在落地窗前,笑着看向天空中绚丽的烟花,回想着

这一年的起起落落,最后目光落在玻璃窗男人的身影上。

而身后,陆砚清坐在沙发里,依旧是刚才的姿势,但脸上的笑不见了。

世界热闹喧嚣,烛影静谧,陆砚清的目光薄而沉,淡淡将她的身影笼罩。

烟花璀璨,却不及她万分一二。

之前的生日,她是和谁过的?

以后,又会和谁过?

他们在一起,又会做什么?

陆砚清失神地看着颜宁,许是这一刻太过热闹,他竟想出这样荒谬的问题。

收回思绪,陆砚清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夜景。

“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吗?”颜宁笑着抬头。

陆砚清垂眸,静静看着她:“什么?”

“年年有今日。”

年年有今日,人人皆如故。

颜宁笑着上前,在他的注视下,慢慢环上他的腰,踮脚吻上他的薄唇。

唇瓣相触,陆砚清感受着唇上的温热,没推开她,也没抱她。

零点的钟声响起,漫天烟花铺满了城市上空,灯火辉煌,满目华彩,将大厦顶端落地窗前亲吻的两人照亮。

寂静弥漫,陆砚清心里浮现出她刚才的那句话——

年年有今日——

作者有话说:2000营养液加更,感谢大家支持!

另外48、49章各新增了300字,女主的情感变化重新细化了一下,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回头看看。

然后剧透一下,再有大概十章女主知道真相,然后进入下一个转折,在此期间专注提升感情浓度[吃瓜]

本章随机红包[红心]

第54章

最近,颜宁看了各大影视公司递过来的剧本,有听到风声主动给她的,也有徐知凡动用关系递来的。

不管如何,都是借他的势,她挑了其中两个签下了合同。

《汉宫奕》她的戏份不多,周导的组不允许轧戏,但接商务是可以的。

颜宁的时尚资源一直很好,这两天除了接到剧本,各大时尚杂志也有邀约,虽然不是最顶级的那三个,但也算一线,颜宁接下了其中一个之前合作比较愉快的《S》。

拍摄场地在一个艺术公馆,下面两层正在举办画展,第三层是杂志社租下的场地,直接在艺术馆布景。

颜宁今天拍的主题是欧洲中世纪女画家,偏浓郁的宫廷风,到了之后,她开始化妆.

陆合。

陆砚清刚开完“启元计划”的推进会,一边走向办公室,一边抬手捏着泛酸的肩膀。

徐知凡看到他的动作,暗自跟上去:“陆总,书画协会的钱老在艺术公馆举办画展,前几天向您发了邀请函,您看要不要过去一趟?”

印象里好像有这么回事,陆砚清脚步没停:“接下来还有什么行程?”

“原本赵总要来汇报工作,但您明天要去车间视察,可以将这两项合并了明天一起进行。”徐知凡说。

“好,和凯林说让他明天在基地等我。”

“好的。”

管理着陆合这样一个庞然大物,除了刚开始几年过得像个苦行僧,一切进入正轨后,陆砚清并不十分苛待自己。

再者,钱老是他爷爷的旧友,小时候也教过他画作,算得上是半个老师,于情于理,他得过去露个面。

陆砚清回休息室换好衣服,程力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轿车开往艺术公馆。

到了之后,侍者在门外迎着。

“陆先生,钱老说您来了让我打电话给他,他下来接您。”

“不用,钱老在哪儿?”

“在三楼会客。”

“带路吧。”

侍者带领陆砚清前往三楼。

三楼是一片完全开阔的场地,三四百平的面积,中间除了玻璃幕墙没有任何遮挡,进来左手边也是展览区域,但现在被杂志社租下拍摄,右手边是钱老的会客厅。

陆砚清出来电梯,刚走两步就被闪光灯吸引了视线,接着,脚步便慢了下来。

柔黄光影下,黑色丝绒长裙显出厚重质感,袖口和领边的白色蕾丝又中和了这抹厚重,最后,又被腰间缠绕的红色绸带夺去视线,所有颜色,都显现出浓郁的复古色调。

她拿着画笔站在那儿,像一尊中世纪的白瓷雕塑,优雅纤柔,端庄厚重。

颜宁正在凹造型,像是心有所感,抬头向斜前方看去,然后两人的目光便隔空交汇。

四目相对,颜宁短暂的愣怔后,嘴角微微上扬。

晕黄灯光下,冷然面容下的淡笑像一副绝美油画,摄影师连忙将这一幕拍下,快门按个不停。

“陆先生,这边。”侍者回头发现陆砚清没跟上,出声提醒。

听到声音,陆砚清收回视线。

侍者推开门,众人看到陆砚清纷纷起身。

钱老上前:“砚清,原本想着你忙不过来了。”

陆砚清扶着他坐下:“再忙也得过来欣赏您的新作。”

钱老朗声大笑,其他五六个人也跟着附和,周令熙站在一旁,眼神一错不错地落在陆砚清身上,但没上前。

“有两幅画儿,你爷爷肯定喜欢,待会儿走的时候给他带回去。”钱老笑着说。

“爷爷前两天还念叨着,您这些年不出山了。”

“哎呀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人就变懒了。”

说话间,陆砚清目光落在对面,看着她摆姿势。

两次遇见她工作,他发现,工作中的她不太爱笑,神色专注,面容淡然,看上去不太好接近……

迎着他的视线,颜宁换动作的间隙隔空向他眨了下眼。

隐秘的挑逗,无人发现。

陆砚清目光微顿,想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钱老注意到陆砚清的视线,吩咐一旁的侍者:“把帘子放下来。”

陆砚清笑着端起茶盏:“不用,这样亮堂些。”

周令熙一愣,抬眼看向陆砚清,他向来不喜欢被过多关注。

“确实,今天天气有点阴。”有人附和着说。

“原本公馆今天是不对外开放的,但杂志社说是拍颜宁,我想着对艺术馆也是个宣传,就将场地借给他们了。”钱老的儿子开口。

玻璃墙通透,但隔音效果很好,外面的声音听不见一星半点。

“那个小姑娘看起来有点眼熟。”钱老看过去,“好像上次在澹月山庄宴会上见过,叫颜什么……砚清,是你朋友吗?”

陆砚清双腿交叠,遥遥看着她的背影,黑色丝绒包裹着纤细的腰身,身体绷紧颤抖时,那里会有两个腰窝。

“不认识。”陆砚清收回视线,抿了口茶。

“那位是女明星颜宁,挺火的。”钱老儿子附和,“但砚清这么忙,也不像其他公子哥花天酒地包养女明星,不认识也正常。”

陆砚清视线一顿,手放在桌子上握着茶杯,慢慢摩挲。

角落里,周令熙穿着月白色旗袍端坐,自陆砚清进来后没说过一句话,但余光却没从他身上离开半分,她看着他轻笑,看着他把玩杯子,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聊了一会儿,钱老站起身来:“砚清,不着急走我们下去看看?”

“不忙,今天就是专程来看您的。”陆砚清起身。

一行五六人离开了会客厅,颜宁的拍摄也到了尾声。

“收工,今天就到这里了!”

摄影师很满意地摘下相机,颜宁那张脸怎么拍都是美的,而且她有天生的镜头敏锐度,知道怎么呈现画面张力,如果拍其他艺人需要两个小时,颜宁一个小时就足够了。

“和你合作还是这么愉快。”杂志社主编也走过去,“之前……”

“之前不说了。”颜宁笑着接过话。

主编一愣,然后笑着抱了抱颜宁:“这段时间受委屈了,期待我们下次合作。”

颜宁亲切地和她拥抱,但笑意不达眼底,抱歉的话不用多说,下次出了状况他们仍旧会这样选择,无关对错,只是立场不同。

拍完后,颜宁换上自己

的衣服,和团队的人一起下楼,却在一楼与陆砚清几人迎面撞上。

“就知道你会喜欢那幅画。”钱老笑着说。

陆砚清目光淡淡地将她笼罩:“有些后悔当年没和您好好学了。”

“你继续学下去,我这老底儿都不剩了。”钱老大笑。

十几米的距离,两人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一步步走近。

他穿着灰色盘扣对襟外套,眉目清俊,淡雅出尘,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她穿着黑西装酒红色丝袜,12厘米的黑色高跟鞋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媚而不俗,风情中透着冷艳,犹如一杯味烈浓郁的红酒。

十米,五米,一米——

在他与友人的谈笑风生中,两人擦身而过,颜宁手指在他手心轻轻拨动,酥麻的痒意顺着手心蔓延到心里,陆砚清下意识地去勾她的小指,却被她像鱼儿一样溜走。

喧嚣寂静,赤裸隐秘,红酒摇摇晃,洒在他的宣纸上。

一时间,他浓了些,她淡了些。

察觉到他的回应,颜宁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禁忌的甜蜜在心里霸道地流窜。

嗯,地下情似乎也挺好的。

而无人注意的身后,周令熙站在原地,面色紧绷着,身体忍不住发抖。

这样啊。

她说怎么哪里不对劲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两拨人已经错过去很远,走到大门外,颜宁拿出手机给陆砚清发消息。

[车里等你]

而同一时间,周令熙站在原地也拿起电话。

“宁姐,今天没有你的戏,咱们还去剧组吗?”米诺问。

“不去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那不行,最近工作室忙坏了,得宣传,得发稿,得谈商务。”米诺一脸痛苦的甜蜜。

颜宁也笑了:“工作的时候就工作,少玩游戏少熬夜,早点回去。”

“知道了宁姐,我们走喽。”

颜宁点头,看彭磊还站在原地,催他:“怎么不回去?”

“等你走了我再走。”

彭磊向来话不多,但颜宁却能看出他的铁汉柔情,那次她追尾倒在雨里,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再也不让她单独离开了。

“那天是个意外,你别太自责。”颜宁看向陆砚清车旁的程力,“而且他的保镖也在。”

彭磊顺着颜宁的视线看过去,目光瞬间停住了:“他什么水平,哪儿能和我比?”

颜宁挑眉:“认识?”

“不认识。”彭磊收回视线。

“你怎么在这儿?”

十来米的距离,程力边走边问,走到跟前,很不情愿地递了根烟。

颜宁低头笑了,哦,不认识。

“戒了。”彭磊说。

“你们聊,我去下洗手间。”

颜宁说完离开,剩下两个身材魁梧的大男人面面相觑,相看两生厌。

一山不容二虎,以前在部队两人就较着劲,你压我一头,我再压你一头,到最后军事大比武,因为受伤谁也没拿到“金牌猎人”的奖章。

到现在,两个人都耿耿于怀。

颜宁从洗手间出来,刚准备离开,就看到陆砚清的背影。

艺术公馆今天是不对外开放的,只有寥寥几个人,洗手间在一楼最角落,颜宁也不担心被别人听见看见。

“这位先生,等你哦。”

听见熟悉的声音陆砚清回头,目光落在她的红色丝袜上,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停住了,一言不发地走向了洗手间。

颜宁轻笑,他什么都没说,她却好像什么都懂了。

还是那么古板。

过了一会儿陆砚清出来,颜宁正要上前,突然间六七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出现,面容不善直直朝陆砚清过去,宽敞的空间瞬间逼仄。

颜宁心下一紧,下意识地要喊人,却被最后一个男人死死捂住了嘴。

眨眼间,陆砚清撂倒两个人,借着换位他余光扫过颜宁,脸色顿时一沉,抬腿狠狠踢向身旁的男人:“放开她。”

耳边是拳脚肉搏的声音,颜宁心急如焚,但除了呜咽发不出一点声音,看到陆砚清被人围着,她狠狠咬住捂着她的那只手。

“嘶——”男人吃痛地移开。

“救……”

但颜宁刚说出一个字,男人便眼疾手快一个手刀劈在颜宁肩膀,颜宁眼前一黑,靠着墙缓缓滑落。

陆砚清眼眸黑的发沉,他一拳打倒身前的人,但面对训练有素的六七个人,终究寡不敌众,被控制住后剩余人动作利落地用黑胶带粘住他的嘴,又麻利地困住他的手脚。

洗手间旁边就是电梯,几人带着陆砚清乘电梯去往地下车库。

最后一人看着地上一动不动地颜宁,打出去一个电话。

“小姐,被颜宁撞见了,我们把她打晕了,怎么处理她?”

“一起带回来吧。”

第55章

电话挂断,男人扛着颜宁去往地下车库。

众人离开,洗手间一片安静,干干净净的地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十几分钟后,说戒了烟的彭磊手里夹着烟,两人在花坛边吞云吐雾。

“怎么还没出来?”彭磊往里看了看。

“两个人遇到了吧,你打个电话。”程力说。

彭磊拿出手机打颜宁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彭磊皱眉,关机做什么?

“你给陆总打一个试试?”

“打通了我说什么,问颜小姐?两个人在一起还好,不在一起我拿这点小事儿去烦他?工作我还要不要了。”

“快点儿的。”

程力拗不过,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往室内跑,艺术馆空旷,但两人找遍所有的角落都没找到人。

“我去调监控!”彭磊说着快步去往监控室。

程力跟上彭磊,边跑边打电话给徐知凡:“老板不见了,快点查他的定位,快点!”

徐知凡刚从会议室出来,身体一僵,随即立即跑回办公室打开电脑,什么都没问。

“手表定位显示在艺术公馆一楼洗手间。”

“没有,刚去看了什么都没有!”

“袖扣定位显示……在陆合,老板今天没戴袖扣。”

“还有呢?快点!”.

京郊,一座废旧仓库。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初冬的阳光照进来,将昏暗不见天日的仓库照亮,也将高台十字架上赤裸着上身的陆砚清照亮。

尘埃在空气中起舞,陆砚清手臂展开被捆在木桩上,他面容清隽,手腕耷拉着,阳光下,如同圣洁的大天使。

别墅门关闭,室内所有的灯光一同亮起,与外表的破败不同,仓库内很干净,地面铺着白色地毯,周令熙将这里装扮得柔软、纯洁。

门口站着十几个彪形大汉,周令熙笑着一步步走过去,身上的月白旗袍已经换下,一字肩毛衣露出光洁的肌肤,肩膀上的赤色蝴蝶翩翩欲飞。

陆砚清被绑在十字架上,他低头注视着地上一动不动地颜宁,又冷冷看向周令熙。

周令熙眉头一皱,他竟然不先看她?

拿起一旁的皮鞭,周令熙笑着缓缓走向一米高的高台,慢慢撕下他嘴上的胶带,动作轻柔得似是生怕弄疼了他。

“砚清哥哥,接受我的审判吧。”

话音落地,软质皮鞭狠狠抽在陆砚清赤裸的上身,不至于皮开肉绽,但留下一道深深的红痕。

陆砚清闷哼一声,却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也没有给周令熙一个眼神。

“你不接受我,好,因为姐姐,你和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但颜宁她算个什么东西!”

话落,又是一鞭。

陆砚清双手双脚被固定在十字架上,他扭动手腕,却动不了分毫。

“你和颜宁睡了吗?”

陆砚清不屑地闭上眼,面对他的冷漠,周令熙再次抽过去。

“你想解决欲望,你告诉我呀,我很乐意的。”

又是一鞭。

“但颜宁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你竟然让她玷污你!”

周令熙每说一句话,陆砚清身上便落下一鞭,很快,精壮白皙的上半身布满了交错的红痕。

意识昏沉中,颜宁被时远时近的声音吵醒,头痛欲裂,她揉着额头慢慢睁开眼,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光洁明亮的室内,大灯高悬,诺大的墙壁上贴满了画作,各种神态,各种动作,以及地面的一尊尊洁白雕塑,或站

立,或横斜,或穿衣,或赤裸……

全部都是陆砚清。

耳边响起女人的声音,颜宁循声望去,在看到陆砚清被绑在十字架上的那一瞬,心脏顿时颤了颤。

“别动他!”

看着他身上道道红痕,颜宁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就要过去。

听到颜宁的声音,陆砚清睁开眼:“别过来。”

周令熙现在就是个疯子,她什么都能做出来,陆砚清看着颜宁,向她微微摇头。

高跟鞋早已不知道被丢在了哪里,颜宁光着脚想要上前,但接收到他的视线,又僵在原地。

周令熙拿着鞭子,手腕高高悬在半空,听着两人的声音,看着两人互动的细微表情,周令熙笑了笑,皮鞭再次狠狠落下。

“你别动他!”颜宁激动得声音颤抖。

陆砚清闷哼一声,抬起眼,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有那么心疼吗?

顾不得陆砚清的暗示,颜宁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慌忙上前。

周令熙笑着悠悠转身:“颜小姐,既然让你过来,必定是要好好招待你的,别着急。”

隔着五六米的距离,颜宁再次停在原地。

周令熙笑着看向颜宁:“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颜宁看了眼陆砚清,没说话。

“和他亲吻是什么滋味?”

“和他上床是什么感觉?”

“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好吗?”

周令熙每问一句,眼睛便红一分,每一句,她都在往自己心里捅刀子。

颜宁被她疯狂的模样吓到了,不敢说一个字。

见颜宁不说话,周令熙又转身站在陆砚清面前,而随着她转身,肩膀处的纹身落入颜宁眼中。

颜宁目光一紧。

她是雾溪那个女人?

“砚清哥哥,你也亲亲我好不好?”

周令熙笑着仰起头,闭起眼睛迎向他,可过了许久,都没有任何动静,隔着薄薄的眼皮,她似乎能察觉到他眼中的鄙夷。

眼泪静静从眼角滑落,周令熙笑着睁开眼,将皮鞭扔在地上,拿起旁边的针管回到陆砚清身边。

“知道这是什么吗?”

陆砚清看着她手中的注射器,有种不好的预感。

“国外最新研发的药哦,注射之后,神经紊乱,以前的事情再也记不得一星半点,醒来之后也会很乖。”

“砚清哥哥,做我的狗好不好?”

陆砚清看着她:“想想这么做的后果。”

“后果?哈哈哈哈,我今天把你绑过来,你觉得我想过后果吗?”

颜宁看着她手中的注射器,针头在灯光下泛出冰冷的光泽,她是个疯子!

看着女人的背影,颜宁悄无声息地靠近,他是天上高高的明月,是至高山巅上的那捧雪,他怎么可以被注射这种药。

“颜小姐,这支药很贵,不是给你准备的,先别着急。”周令熙扭头,语调甚是不高兴。

颜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这么做,就算得到了他,也不是真正的他,我们刚认识不久,他不爱我,你还有很多机会。”

“哈哈哈,我当然知道他不爱你。”

陆家砚清,怎么会爱一个人?连她的姐姐,怕也是没有感情的。

他冷得像块冰,淡得像阵风,但眉眼永远一副温和的模样,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但伸手,却什么都摸不到。

周令熙转头看着颜宁,西装外套落在地上,她穿着黑色暗纹的裹胸背心,显出白皙的皮肤和曼妙的身材。

“砚清哥哥,你不是个重欲的人,所以,你看上她什么了?”

周令熙捡起地上的皮鞭,狠狠抽在陆砚清身上。

“你别打他!是我勾引他的,是我恬不知耻勾引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