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宁声音哽咽,鞭子每落下一次,她的心便跟着颤一次。
陆砚清看着她流泪的眼睛,看着她惊慌无助的模样,一错不错地看着。
“我让你看她了吗!好好好,真是一对苦鸳鸯啊!”周令熙看向门边的保镖,“阿金,来给颜小姐一把刀。”
“周令熙。”陆砚清眼眸如渊如海。
周令熙与他对视,被她抽打了几十鞭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现在她只是递给颜宁一把刀,他就喊出了她的名字。
“你看上她什么了?”
陆砚清依旧没回答。
周令熙被他冷漠的态度惹怒了,她拿起注射器对准陆砚清颈间的动脉:“看上了她的身材?还是看上了她的脸?”
“不要!”颜宁的心提到胸口。
周令熙看着颜宁线条优美的手臂:“颜小姐,你确实挺漂亮的,但我见不得他身边有这么漂亮的女人,来,从肩膀到手腕,用刀慢慢划,越深越好,以后就穿不了这么漂亮的衣服了。”
陆砚清看着颜宁,声音冷峻:“把刀放下。”
周令熙笑了笑,将注射器前端的空气挤出来:“劝你们不要质疑药的真假,谁先来?”
“好,我划。”
“颜宁,我说了,把刀放下!”
颜宁感受到了他眼里的冷意,嗓子发涩。
伤口会好,就算留疤也能去掉,可是,药万一是真的呢?
颜宁闭上眼,从肩膀慢慢往下划,虽然很浅,但刀刃太过锋利。
“呃……”好疼。
鲜血顺着胳膊流下,染红了地上雪白的地毯,也染红了陆砚清的眼。他喉头上下滚动,面容紧紧绷着,手腕因用力挣扎也磨出血迹。
周令熙拿着注射器,不曾离开陆砚清的颈部动脉。
她痴痴地看着他,他何曾有过这样的表情,那样担心的眼神,那样慌乱的语调?
他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情绪?就是颜宁现在死了,他也应该如往日般清风朗朗,波澜不惊,谁允许他有这样的表情!
周令熙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颜小姐,你那张脸也挺漂亮的,我不喜欢。”
颜宁浑身僵住。
瞬间,陆砚清停止挣扎,他看向周令熙,眼里是风雨欲来的寂冷:“周令熙,你今天最好把我弄死在这儿。”
“死吗?哈哈哈,好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和你一起死,如果能为爱情燃烧生命,该有多么绚烂多么漂亮啊!”
颜宁抬眼看着周令熙,疯子,疯子!
这张脸是她最大的筹码,她还要演戏,她还要拿奖,她不会为任何人拿她的脸开玩笑。
看颜宁不动,周令熙拿着注射器靠近陆砚清的脖颈,陆砚清偏头躲过,却被两个保镖固定住身体。
周令熙将针管扎进陆砚清颈间,温柔道:“你看砚清哥哥,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有谁会真心待你?”
看着针头一寸一寸扎进陆砚清皮肤里,颜宁紧紧握着拳头,浑身紧绷着,心不断拉扯快要断裂。
万一药是真的,万一……
颜宁沉沉闭上眼:“好,我划,我划!”
陆砚清僵住,他抬眼看向颜宁,目光冷峻阴郁,浑身肌肉绷紧,而开口,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颜宁,你听话,把刀放下。”
发烧都还要敷面膜,她有多爱她那张脸,他知道。
“万一药是真的呢?”颜宁紧张得声音发颤。
“不会的,你先把刀放下。”陆砚清耐心哄着。
“在这里给我上演深情大戏吗?”周令熙笑了笑,抬起大拇指就要去推动注射器。
“停!不要!我划。”
颜宁拿起刀慢慢靠近自己的脸。
她不敢赌,从逻辑上来讲,谁敢在燕京城这么对付陆砚清?可是,眼前的女人在光天化日下将他绑架,还有他身上交错的红痕,满屋子的画像和雕塑……
一切都告诉颜宁,她敢。
“颜小姐,漂亮的东西在被摧毁那一刻是最美的,你来之前我就在想,你这张脸毁掉,该有多美。”
注视着颜宁慢慢抬起的手,陆砚清眼中是冰雪般的凛冽,却也有冰雪消融的柔和,手腕因挣扎被麻绳磨的血迹斑斑失去知觉,他也依然没有停下。
“颜宁,为了我,不值得。”
颜宁眼睛泛酸,不值
得吗?
今天这么一遭,是因为她在艺术公馆偷偷碰了他的手,被这个疯女人看出端倪了,所以他才会面临险境。
如果非要这么做,她得换些值得的东西,比如说他的心,比如说她的星途璀璨,甚至,他或许能助她走上十年前没能走向警局的那条路,如果能将沈德望送上法庭,她就算是面目全非再也演不了戏,也都无憾了。
“值得。”颜宁声音哽咽,眼里爱意和算计掺半。
没关系,就算划伤了,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一定可以治好的,肯定不会留疤。
颜宁手握着刀柄,手上仿佛有千斤重,她慢慢抬手,尽最大限度拖延时间,祈祷彭磊和程力快点过来。
“颜小姐,我的耐心有限。”
颜宁紧紧闭上眼,刀刃锋利,刚碰到皮肤,鲜血便流了出来。
陆砚清看着颜宁脸上的血,又看向周令熙,眼里是磅礴的死寂:“来,扎进去。”
“你以为我不敢吗?”
“来!”
周令熙被他脸上突然浮现的狠戾吓到,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我会让你如愿的,以后,你就再也不会看其他女人了。”
周令熙拿着注射器,重新刺进陆砚清的皮肤。
但下一秒,别墅的门被猛然打开。
第56章
十几个人涌入与门口的彪形大汉打作一团。
程力看着周令熙手中的注射器,眼眸一缩,拿起手中的手机直直扔过去,十几米的距离,精准打在周令熙手腕,注射器掉落在地上。
程力连忙去解陆砚清身上的绳子,不敢看他的脸,也不敢说话。
看到他们进来,颜宁手中的刀脱落,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
彭磊连忙上前,却被陆砚清抢先一步,他拿起地上的西装外套披在颜宁身上,紧紧抱着她起身。
而陆砚清这副紧张慌乱的模样,彻底刺痛了周令熙的眼:“谁允许你抱她的!谁允许你紧张她!啊陆砚清!刚才我就应该把她杀了!陆砚清!”
陆砚清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高台上疯癫的女人。
程力注意到他的眼神,过去将周令熙拎到他面前。
周令熙眼睛血红地看着陆砚清,他可以接受他不爱她,但他怎么可以爱别人?
陆砚清将颜宁放下,弯腰捡起地上的刀。
颜宁见状,连忙去拉陆砚清的手臂,却拽不动他分毫:“别这样,我们走吧。”
陆砚清上前一步,面容看上去冷静极了,但眼里却是目空一切的倨傲和蔑视,他毫不怜惜地扯下周令熙的毛衣,拿刀在她手臂上划下又长又深的一道。
“啊——”
“陆砚清!”颜宁心慌得厉害,用力拽他的手。
陆砚清垂眸扫了一眼颜宁的脸,接触到他的视线,颜宁被他眼中彻骨的寒意惊住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收回视线,陆砚清在周令熙脸上相同的位置,又划下一道。
“啊——”
刀落在地上,别墅内回荡着周令熙的惨叫,而颜宁看着陆砚清,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再也说不出一句阻拦的话。
陆砚清转身,抱起颜宁走向别墅大门,逆光中,他动作轻柔,像托着一盆赤|裸娇艳只开花不长叶子的三角梅.
去往医院的车里,几辆黑色轿车将其中一辆护在中间。
颜宁坐在陆砚清怀里,刚才他冷冽的眼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他好陌生,莫名让人心惊害怕。
颜宁紧紧抱着他的腰身,仿佛这样可以离他近一点,可以更安心一点。
生理期还未结束,惊慌后的安全感使身体陷入巨大的疲乏,颜宁就这样在陆砚清怀中睡着了。
被鞭伤的地方被她紧紧抱着,泛起灼热的刺痛,但陆砚清像是没有察觉,他的面容似是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他低着头,静静注视着颜宁脸上的伤。
刚才的一切,她究竟是在算计还是真心的?
如果是算计,为什么如此逼真?
如果是真心的……她又在做什么?
到了医院,陆砚清去抽血化验,虽然没有注射也不知道药的真假,但针头确实扎进了皮肤里。
抽完血,陆砚清去往病房,颜宁坐在床边,医生在给她处理伤口。
“不要留疤。”陆砚清站在一旁。
“陆先生放心,颜小姐的伤口都很浅,后续涂抹些药膏就可以恢复。”
听到这句话,颜宁放心了,可想到别墅里的那个疯女人,心情又变得沉重,为了爱情变成那个模样,值得吗?
就在这时,程力进来了,他走到陆砚清身旁:“化验结果出来了,注射剂里的药……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颜宁控制不住紧紧握住了陆砚清的手,陆砚清低着头,任由她握着。
四目相对,陆砚清在她眼中看到了紧张后怕,而颜宁看着他黑色寂静的眼眸,什么都没有看到。
过了几秒,颜宁看着他轻声开口:“虽然我没有立场左右你怎么解决这件事,但是……脸对女孩子挺重要的,她也受到了惩罚,你别……”
后面的话颜宁说不出来了,她确实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决定他怎么处理那个女人,毕竟陆家的大少爷、陆氏的继承人差一点就变成一个傻子,这件情不是她能左右的。
但是,她觉得那个女人好可怜。
对,可恨,又可怜。
“好。”
就在颜宁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他低声应下。
一时间,徐知凡和程力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陆砚清。
颜宁也看着他,她的算计是奏效了吗?
如果是往常,她会因为他的这份偏爱去亲亲他,但是现在这份偏爱被另一个女人的爱和痛衬托着,她竟然无法坦然地高兴。
这时,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程力扫了一眼看向陆砚清:“夫人来了。”
程力说完,先走出病房。
陆砚清让颜宁躺下,为她盖上被子:“先睡一会儿。”
“好。”颜宁淡淡垂下眼,她现在没有身份去见他的家人。
陆砚清走出病房,门外除了江漱华,陆墨扬也在,两人看到他出来齐齐在他身上打量,看到他完好站在面前,顿时松了一口气。
“有没有受伤?”江漱华上前摸着陆砚清的手臂和后背。
陆砚清忍痛蹙眉,但没有拂开她的手:“没什么,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注射器的事陆砚清没说,化验结果出来前,说了也是徒增担心。
看到陆砚清没大碍,江漱华松开了他,随之脸色也冷沉下来:“这件事我去处理,你不要插手。”
陆砚清点头:“好。”
“待会儿回家和你爷爷报个平安。”
“好。”
江漱华往病房扫了一眼,抬眼看着陆砚清,什么都没问,只是淡淡道:“你和令仪的订婚在明年3月底。”
陆砚清垂眸,他的母亲还是如此干脆利落,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
到了。
而面对这良久的沉默,陆墨扬忍不住皱眉。
“好。”
陆砚清语调平淡,陆墨扬松了一口气。
交待完,江漱华转身离开,回家等着周家上门赔罪。
陆墨扬拉了拉程力,边走边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悄声说:“以后寸步不离跟着他。”
程力微愣:“好。”
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从出事到现在,程力一直陷入自责忐忑的情绪中,等着陆砚清处理他。
但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一句话。
从陆家回清园的路上,程力没忍住:“要不一楼给我留个房间?以后我就守在这儿。”
窗外夜色沉沉,也将陆砚清的脸映得沉寂。
他做事向来只问结果,虽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将他绑走的概率极小,但现在出了事,就是他作为保镖的失职。
陆砚清是这么想的。
但是在病房里,她说:你也没有让他跟着你去艺术馆里面。
陆砚清轻笑,是,他向来不喜欢大费周章、引人耳目,公馆外有保安,公馆里是钱老的客人,想来不会发生意外。
但现在看来,还是很有必要的。
“住就不必了,回去写个检讨吧。”
程力的心落在肚子里:“好,我检讨,我改进,以后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
回到清园,陆砚清洗完澡回到床上,刚躺下,颜宁便贴了过去。
“化验结果出来了吗?”颜宁躺在他的臂弯里。
“嗯,没事。”担心碰到她受伤的手臂,陆砚清轻轻揽着她。
颜宁舒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医院病房外他和他母亲聊了什么,隔着门声音太过模糊,她没有听清楚。
“那个女人是谁?”
昏暗中,陆砚清望着月光打在墙上的光影,想着如何介绍周令熙,一个疯女人?一个可恨可怜的疯女人?
刚才在陆家,她低着头坐在那儿,一身婉约旗袍,似是把所有疯癫都藏下了,唯一的要求是不要告诉她的姐姐周令仪。
“一个叔伯家的女儿。”最后,陆砚清这样介绍她。
颜宁原本想问他做了什么把人勾成那样,可是,他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让人为他痴迷。
顶级世家的贵公子,他的涵养似是刻在了骨子里,发生了这样的事,颜宁以为他会敷衍说“一个疯女人”,但最后他说“一个叔伯家的女儿”,体面极了。
陆砚清拨弄着颜宁颈间的红色小痣:“结束了吗?”
“什么?”颜宁不解。
“生理期。”
三个字,颜宁直接愣住了,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听着她欢快愉悦的笑,陆砚清眉目淡淡。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对情事不热衷,当然这么多年也是这么做的。
但现在,此时此刻,这一分这一秒,他很想把她嵌进身体里。
颜宁伏在他耳边,轻柔的声音藏着一丝捉弄:“还没有,怎么办?”
说完,颜宁注视着他的薄唇,她想亲吻他,可之前他拒绝了她太多次,那今天呢?还会吗?
迎着他的视线,颜宁伏在他身上,微微错开距离避开他受伤的胸膛,慢慢靠近他的唇。
陆砚清悄无声息看着她,眼眸平淡又深邃,他看着她脸上的伤口,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看着她如同毒药般慢慢靠近……
如愿触碰到那抹温热,颜宁的心柔软下坠,但当她心满意足想要离开时,后颈和后背忽然传来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紧紧按在胸膛。
“别……你身上有伤……”
一句话,悉数被他吞入唇齿间,只剩下模糊的字音。
身体隔着睡衣摩擦着,将道道交错的鞭伤红痕唤醒,灼热、难耐、刺痛……陆砚清想借着这份疼痛清醒些,可是,却在这份疼痛中越来越昏沉。
胸腔内的氧气被逐步耗尽,意识朦胧间,颜宁想到今天下午那个女人问她,被他亲吻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就好似所有星光都落在了她头上。
她喜欢他这样紧紧抱着她,唇齿交缠,牙齿磕碰,在呼吸交换中耗尽氧气,在意识昏沉中享受窒息的空白。
伤痕累累,紧紧相拥,一起疼痛,仿佛他的世界只剩下她。
对,她喜欢这样,用力地爱。
许久之后,房间只剩颜宁浓重的喘息,她趴在陆砚清胸膛,平复着心跳。
温热的气息徐徐漫至伤口裂痕,退去,又涌来,仿佛带着盐分的海水,在爱与痛的边缘反复试探。
望着昏沉的夜色,陆砚清手放在颜宁后颈,缓缓抚摸着那片柔滑的肌肤。
“打算什么时候动手?”过了许久,他问。
颜宁意识恍惚,她抬头,声音轻媚:“什么?”
“拿你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
愣怔了两秒,颜宁笑着低头,亲了亲陆砚清心脏的位置:“现在就想要。”
轻柔的触感试图引导心跳的频率,陆砚清笑了一声:“贪心。”
“这就贪心了吗?”
在她的反问中,陆砚清笑着闭上了眼,眼底陷入一片虚无。
颜宁,快些吧,再快一些——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9章出现过三角梅,还记得吗[墨镜]
第57章
颜宁脸上的伤没有耽误拍摄进度,剧本中阿棋被王美人的侍卫刺了一剑,她躲开时划伤了脸,原本还要画伤口仿妆,这下也省了。
剧组里,叶思思看着颜宁的脸,心里的阴暗不断滋生,就这样,最好化脓生疮,永远不要好。
反而是陆墨扬,看着颜宁脸上的伤口,看着她因为挡剑摔落在地上,心有不忍,在导演喊停后,上前将她拉起。
“没事吧?”陆墨扬有点不自在。
颜宁抬眼,是那个奇怪的年轻人,她笑着起身:“没事,谢谢。”
谢谢?陆墨扬微愣。
米诺拍打着颜宁身上的灰尘,带她走到一旁,为她整理发饰。
陆墨扬站在原地看着颜宁的背影,她和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没有传闻中的盛气凌人、耍大牌,反而很平易近人,对待工作很认真,不怕苦也不怕累,性格也不错,不和别人嚼舌根,也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也不招摇,从没在人前提过陆砚清……
陆墨扬越想心越凉。
陆砚清到底能不能把持得住啊!
颜宁不知道陆墨扬的心焦,也无暇顾及叶思思的恶毒,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每天辗转于各个工作地点。
赶通告回去的路上,颜宁在车里补妆。
脸上的伤口是自己划的,她当然下不了狠手,所以伤口很浅,再加上医生每天复查,现在已经看不出丝毫痕迹,但胳膊上的印记还没完全淡下去。
米诺刷着手机突然大喊:“宁姐,李牧吸|毒被刑拘了!”
颜宁顿时停下动作:“在哪儿看到的?”
“热搜爆了!”米诺将手机递给颜宁。
颜宁迅速扫过新闻内容,而新闻后面紧跟着的就是警情通报……这算是铁证如山了。
颜宁握着手机,心中五味杂陈,李牧是圈子里的前辈,两人合作过很多次,第一次合作的时候饰演兄妹,之后便一直哥哥妹妹相称。
从雾溪回来后最难的那两个月,工作室面临解散,他帮她收留了小粥,电话里还安慰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现在,新闻里面容憔悴的男人,看起来好陌生。
“宁姐,这些人疯了吧!说你和李牧走得近是不是也有问题。”
颜宁神色冷下来,这个圈子里,她和谁走的都不近,她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发声明,这种事情不能拖。”颜宁说。
“好我知道,马上就发。”
陆合大厦,陆砚清在楼下分公司开完会乘电梯上楼,路过茶水间时,还没走近,就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真没想到,李牧这种影帝级别
的竟然吸|毒,真是不敢相信。”
“人不可貌相,况且娱乐圈乱着呢,肯定也不止李牧一个。”
“网上不都在传颜宁和他走得近么,说不定也有问题。”
陆砚清的脚步慢下来。
“但颜宁工作室发声明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现在明星发的声明有几个是真的,况且……”
一个女孩儿正说着,旁边的同事连忙给她使眼色,女孩儿扭头,看到陆砚清立即止住了话,连忙从椅子上下来,拘谨地站在那里。
“陆总……”
“陆总。”
两人问好,陆砚清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迈开步子离开。
看着陆砚清身影消失,女孩儿忍不住拍了拍心口:“吓死我了,什么运气呀,聊八卦被大老板听见。”
“走吧走吧。”
电梯里,陆砚清目视前方,脑海里却回想着刚才两人的对话。
“李牧是谁?”静默中,陆砚清开口。
“是一个演员,获得过梅鼎奖最佳男主角,和颜小姐合作过很多次,网上传闻两人关系较近,但不知真假。”徐知凡简单明了,将陆砚清想知道的说清楚。
陆砚清注视着电梯镜壁,不再言语,但脑海中的那个“毒”字,却挥之不去。
外面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
清园,客厅一楼二楼是打通的,挑高的设计,整面墙铺着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下很通透,也衬得颜宁的身影格外渺小。
因为李牧的事情,颜宁心情莫名低落,她躺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沐浴着冬日并不温暖的阳光,不知不觉睡着了。
但冬天的阳光到底不够暖和,睡梦中有点冷,颜宁下意识抽搐了两下。
陆砚清进来就看到这幅画面,阳光下,她像个妆容精致的瘾君子,漂亮又堕落,艳丽又腐坏。
想到陆墨扬发作时的场景,陆砚清目光顿时冷沉下来,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目光紧紧锁定她。
颜宁睡得不沉,听到脚步声,她微微睁开眼,抬头就看到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但还没等她清醒过来,就被他一把拽着往外走。
“怎么了?”毯子掉落在地上,颜宁跟得踉跄。
陆砚清一言不发,只拉着她往外走。
“等一下,你让我穿上鞋。”
刚才起得慌忙,颜宁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来到玄关处,颜宁想要挣脱陆砚清的手穿上鞋子,却根本挣脱不开。
陆砚清看着她赤裸的脚,打横将她抱起来,脚步没停,抱着她一头扎进冷风中。
颜宁惊呼一声,连忙攀上他的肩膀,而这个角度,她看清了他阴沉的脸。
“怎么了?”颜宁轻声问。
陆砚清依旧什么话都没说,将她塞进车里,启动车子离开了清园
路上,任颜宁怎么问,他都没说一个字。
车子被他开得很稳,如果忽略仪表盘上过高的车速,仿佛和以往别无二致。
车直接停在陆家私人医院,黑色轿车刚进入大门,门卫处就给院长打了电话,陆砚清抱着颜宁进去,院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陆先生?”
“抽血。”
两个字,冷得骇人,而颜宁却忽然明白过来,他看到新闻了。
他在紧张她。
心里像是被潺潺温水浸润着,一点点融化开来,随水流不知要流往何处。
颜宁什么也没说,任由他抱着。
医务人员抽完血后,两人在贵宾休息室等待结果。
颜宁坐在陆砚清怀里,看着他紧绷的脸,勾着他的脖子撒娇:“紧张我?嗯?是不是紧张我?”
陆砚清目视前方,一句话也不曾说,看着他这个样子,颜宁笑着吻上他的下巴,看他不说话,又吻了一下。
但陆砚清坐在那儿纹丝不动,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两个小时后,血液化验结果出来,院长进入休息室:“陆先生,颜小姐,血液检测是阴性,没有问题。”
听到这句话,陆砚清紧绷的脸色慢慢舒展开来,才终于垂眸看她。
医务人员离开,颜宁眉眼含笑,傲娇道:“放心吧,我可是出淤泥而不染呢。”
陆砚清静静看着她。
出淤泥而不染吗?
可是淤泥滋养出来的花,并不清白。
“这种东西,永远别碰。”
陆砚清望着窗外,声音有些远,沈德望这么宠爱她,应该不会把这种东西用在自家人身上。
他的担心,多余了。
“我知道。”颜宁说着吻上陆砚清的脸颊,似是安抚,“好了,现在送我去剧组吧,都快迟到了。”
陆砚清似笑非笑:“还挺有时间观念。”
“当然。”颜宁又开始翘尾巴。
回到车里,程力已经在等着了。
“颜小姐,你看这双鞋合适吗?”程力把盒子递给颜宁。
颜宁扫了一眼陆砚清,嘴角又控制不住上扬,她接过鞋盒打开,里面是一双带棉的雪地靴。
和她的冷艳形象和时尚穿搭很不符合好吗?
颜宁心里吐槽,身体却很诚实,一秒没停就穿上了。
嗯,很暖和。
“谢谢亲爱的,喜欢。”颜宁黏黏糊糊靠在陆砚清身上。
陆砚清端坐,眉目淡淡:“坐好。”
“知道了。”
颜宁嘴上应着,身体却是一点没动,这男人要面子的紧。
剧组外,依旧挤着密不透风的人,彭磊和米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车门打开,颜宁戴着墨镜下车,记者一窝蜂涌上来,陆砚清坐在另一边,露出裁剪得体的西裤和定制皮鞋,记者看到后更激动了,但车门被颜宁关上,隔绝了他们的视线。
“颜宁,请问车里的男人是谁?”
“颜小姐,你和车里的人是什么关系?”
“他是你生日那晚照片里的男人吗?”
“颜宁,可以回应一下吗?”
“姐姐加油!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车窗隔绝了众人的视线,但隔绝不了冲破天的叫喊。
“好家伙。”
车里,程力看着外面的场景忍不住惊呼,看到彭磊挤开人群将颜宁护送进去,突然觉得他这活儿也不轻松。
车子慢慢启动,陆砚清看向窗外,人群熙熙攘攘,但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那时候在雾溪,她说自己很火。
陆砚清笑了笑,确实挺火.
临近春节,燕城才迎来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回清园的路上,颜宁看着飘落的雪花,莫名想喝酒,和他在初雪夜,一起喝一杯红酒。
回到家,颜宁打开酒柜,在她来之前清园是没有酒的,那晚在院子里喝酒,是她翻箱倒柜才找到一瓶,后来她就置办了一个酒柜,塞得满满的。
目光在一瓶瓶葡萄酒上掠过,最后,颜宁挑出那瓶偏甜一点的放在桌子上,等陆砚清回来。
但现在才下午两点多,干点什么呢?
颜宁思忖着,脑海中浮现起他的声音——
「好歹是文艺工作者,多往脑子里装点书」
颜宁笑了,怎么让他说起来自己就像个胸无点墨的白痴呢,她脑子里也是有很多墨水的,拍周导的这部戏,她先前就看完了《汉书》和相关的史料。
脸上挂着笑,颜宁边想边走向书房,但走到一半她停住了,上次在书房的画面席卷而来。
玻璃鱼缸,红色鱼尾……
颜宁僵硬地站在原地,但仅仅是站在这里,她就感觉呼吸不畅,想要往后退……
「呼吸」
「颜宁,呼吸」
颜宁深深吸了一口气,氧气随着他的声音注入身体,她望着几米外紧闭的书房门。
18岁以前,她害怕很多东西,比如虫子、蛇、还有鸡鸭这样的尖嘴的动物,但是作为一个演员,她不能怕。
拍戏经常待在深山里,虫子避免不了,但她走过来了,现在也习惯了。
周导有部电影叫《蛇女》,剧本很好,但有蛇在脖子、手臂缠绕的剧情,很多演员争相竞演,为了争取到这个角色,她做了一个月的恐惧脱敏训练,每天让无毒的蛇爬上身体,最后,她成功争取到了那个角色,最后大火。
……
这样的事情有很多,一路走来,一路恐惧,一路克服。
以后也免不了会有下水的戏,她不能退,她身后没有退路。
她可以的。
望着紧闭的书房门,颜宁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得坚定,走得孤勇。
站在门前,颜宁深吸一口气果断推开了门,但看到里面的景象,她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刚刚攒足的勇气,就那么散了。
那里,哪还有鱼缸,哪还有五彩斑斓的热带鱼?
只剩一块巨大通透的玻璃,日光照进来,直接击中心脏,将她刚刚筑起的城墙击得七零八落,片片瓦解,最后,破碎的石块在心里铺成一条路。
颜宁缓缓迈开脚步,她的步伐
很小,走得不敢确定。
来到落地窗前,颜宁伸出手轻轻抚摸上去,玻璃冰凉,传到心里却变得滚烫。
玻璃幕墙后,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又片片向她飘来,飘至眼角,被薄薄的眼皮煎着,煎出酸痛,煎出苦涩,煎出甜味……
最后,慢慢化作一抹温热,变成眼泪流下来。
片刻后,颜宁抱着膝盖,静静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雪花缓缓飘落,无声无息地将山林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就像他一样,润物无声地将她淋了个透彻。
以前在沈家,想得到东西,得争,得算计,得受委屈。虽然在清园也是如此,但她仅仅在钱和资源上和他撒娇,内心的脆弱,她从未流露。
他送给她很多名贵礼物,她开心,但也仅仅是开心而已。
会在她记忆里鲜活很久的,悄无声息将她的心映亮的,是陷入黑暗时那束漫至脚边的流星雨灯光,是今天通透玻璃幕墙后的雪光,
他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做什么也不说,但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将她击中。让她感觉,那个蜷缩在角落里颤抖害怕的女孩,也是有被关注到的。
陆砚清挂断电话,手机传来震动,他看着监控提醒,眉头皱起。
她进书房了。
宽大的办公桌后,陆砚清望着窗外飘落的雪,神色淡然又寂寥。
他期待她快点动手,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竟然不太想看。
过了许久,陆砚清在电脑上打开监控视频,书房不止一个监控,各个角落都覆盖到了。
但画面出来,陆砚清眼神微顿,她不该书桌那里吗?
看着她静静坐在地上的身影,陆砚清放大了其中一个画面。
澄明的雪光照在她脸上,皮肤是通透的白,以往的风情款款和惺惺作态都消失不见,此时此刻,呈现出最原始的,如同孩子般的平和与宁静。
眼睛有点红,哭过了。
嘴里哼着儿歌,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曲调。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望着窗外的雪,颜宁心里默念着歌词,脸上挂着恬淡的笑,慢慢哼着曲调。
这一刻,她有点想她的爸爸了,那个爱她,却又来不及告别的爸爸。
明明在想陆砚清,不知怎的,就想起了他。
他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冬天,从陵园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这首歌,以往放到这首歌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唱,而那天,只剩她和妈妈静静听着。
哼着,想着,颜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再也哼不下去。
陆砚清看着她静静流泪的样子,许久未动。
那天她失魂落魄离开书房后,他看着那些热带鱼,好像也没了新鲜感,拆便拆了吧。
他想过她看到后会抱着他撒娇,可是没想过她会流泪。
在哭什么?
寂静弥漫中,颜宁的手机响了,她看着屏幕上沈西皓的名字,生日那天的一声轻哼,他再也没联系过她。
他也知道,他们走到头了吧。
十年中,他也给过她温暖,想到这里,颜宁接起了电话,但过了很久,谁都没开口。
昏暗的房间,一丝光都没有透进来,沈西皓坐在沙发上,想问很多东西,却不知道先问哪一个。那天后,他没再盯生物科技的项目,也没再去公司,也没再联系颜宁。
然而两个多月,她也没联系他,他看着李宗发来的照片,看见她每天往返于剧组和清园,看她对一个男人甜蜜的笑,那个笑,是他不曾见过的,哪怕是她17岁生日之前,他也没见过。
静默了许久,沈西皓开口:“是陆砚清吗?”
颜宁轻声应着:“嗯。”
陆砚清看着监控画面,书房的监听设备很好,好到他可以清楚听到沈西皓的声音。
“和他睡了。”沈西皓声音平静,用的陈述句。
“嗯。”颜宁依旧轻声应着。
沈西皓沉沉呼出一口气:“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
“我爱他。”
声音穿过漫天飞雪飘至耳边,陆砚清握着茶杯的手顿住,水面摇摇晃晃,泛起微澜。
脱口而出的话,颜宁说完愣住了,她在心口仔细碾磨着那个字——
爱?
一直以来,亲情、爱情,对她来说是个很平淡的词汇。内心坚硬的人,拥有同等的脆弱,她对亲密关系多失望,就有多渴望。
她渴望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在彼此心里刻下无法磨灭的名字,即使最后爱得惨痛,爱得面目全非,但她还是期待,期待能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生命里,坚定地爱她,坚定地选择她。
过了许久,颜宁笑着,兀自点了点头:“对,我爱上他了。”
第58章
陆砚清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电脑画面,目光似乎穿越燕城上空的这片雪,落在清园将她完全笼罩。
而电话里,在颜宁说完那句话后,又陷入长久的静默,沈西皓看着手边整理好的一沓资料,所有想说的,似乎也都被沉默吞噬了。
最后,是颜宁挂的电话,她起身在书架上挑了本书,离开了书房。
监控画面里,已经没有了人影,只剩那些物件儿静静陈置。
陆砚清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注视着空无一人的监控画面,久久未动。
“陆总?”
徐知凡叫了声陆砚清,但他像是没听见,刚刚从办公室大门到办公桌这么长的距离,他走过来,老板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他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看着桌面上那片水,看着陆砚清失神的脸,徐知凡又尝试叫了一声:“陆总?”
听见声音,陆砚清回过神来,他拿起桌子上的钢笔,似是要签文件,但桌子上空荡荡的,除了一滩水渍,什么都没有。
注视着洒出来的茶水,陆砚清缓缓合上钢笔,抬起头:“怎么了?”
“北美市场出了些问题,Liam说后天过来当面和您汇报。”徐知凡说。
“什么问题?”陆砚清问。
“竞争对手向媒体爆料,质疑我们将美国客户数据传回国内用于其他目的,现在美国外资投资委员会叫停了我们一些高科技产业和数据领域的业务,Liam说他已经和当局沟通过了,后天当面来您汇报。”徐知凡简单说。
涉及到地缘政|治和监管风险,向来都很敏感。
陆砚清向后靠在椅子里,落地窗通明透亮,不似那晚,哈气将玻璃晕成模糊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陆砚清收回了视线:“跟他说不用来了,我过去。”
“好的,您什么时候去,我来安排。”徐知凡说。
“今天。”陆砚清说。
徐知凡微愣,好像……也没有这么紧急?
陆砚清注视着窗外巨幕上的照片,他觉得,他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待会儿王教授还要过来汇报‘启元计划’的最新进展。”徐知凡暗暗提醒,甚至后面几天的行程也都安排好了。
“开完会再去,后面的行程推一推。”
“好的。”
徐知凡应下,抽出几张纸巾,将洒出来的水擦干净,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一片静谧,陆砚清看着干净的桌子,水迹已经没了,但心里,好似还在晃晃荡荡.
酒店里,林知远在电脑上修改
汇报材料,抬眼的空隙,发现她躺在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敲击键盘的动作慢下来。
第二次来酒店,清晨她接了一个电话,说不留他吃早餐了,然后又带他去衣帽间挑了几套衣服。
而后的好长时间,她都没有联系他。
他穿着她挑的衣服和导师出去吃饭,同学调侃他,说衣服不错,那晚回去的路上,他看着她的联系方式看了很久,但她还是没有联系他。
周令仪盖着毯子,键盘敲击声传到耳边,仿佛能看到他修长干净的手指。
她是个成年女人,她有欲望,但如果知道陆砚清会在去年回来,她或许不会和林知远发展这样的关系,所以陆砚清回来后,她没打算继续。
但过了些时日,他打电话给她,说跟着导师做项目赚了些钱,先还她一部分。
挂断电话,她看着自己的腿,看了很久。
她在想,如果现在陆砚清要碰她,她是否能坦然地面对。
答案是,不能。
虽说婚事已经定下,但他们的关系和从前也没太大区别,除了家庭聚餐,他们甚至没有单独吃过饭。
虽说对他有好感,但他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选择结婚也仅仅是“合适”,这种局面,在她的预料之内。
面对陆砚清,她总有说不上来的拘束和距离感,也不自在。
想到这里,她已经到了酒店。
许久未见,那天他格外热情,她也是。
极富技巧的亲吻,将她一次次丢上云端,又一次次拽落海里,和第一晚耳朵泛红的毛头小子完全不同。
事后,她笑着问:谈恋爱了?
他沉默了许久,说:吃了两个月樱桃。
两个月,是他们没见的这段时间。
她听后笑了,笑了很久,笑得轻松,自在,欢快。
那天之后,他们见面很频繁,像是要把之前空缺的两个月都补回来。
直到今天,他们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酒店里已经摆满了他们的生活用品,书房里两人的书各占一半,衣帽间的衣服也各占一半,洗手间里,洗护用品也各占一半……
慢慢的,这里不再像酒店,反而有了家的感觉。
键盘声消失,周令仪睁开眼:“弄好了?”
“嗯,吵醒你了?”
“没睡着。”
周令仪笑着掀开毯子,扶着沙发一条腿慢慢移过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面前,她不愿意再戴假肢,一条腿行动也越来越熟练。
林知远坐在沙发后面的桌子上,面带微笑,看着她慢慢过来。
先前几次,看到她这样,他总忍不住想去扶她,但后来意识到,那样并不好。
“哪个公司的项目?”周令仪站在林知远身后扶着他的肩膀。
林知远合上电脑:“陆合的启元计划,快要上市了。”
听到这个名字,周令仪微愣。
“怎么了?”林知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表情变化。
周令仪笑了笑:“没什么,这种场合要穿得正式一点,我给你挑套衣服。”
林知远笑着点头,两人一起去衣帽间。
周令仪拿出一套套西装在他身上比划,这人是个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这套吧,年轻一点。”周令仪将那套蓝色西装递给他。
“好。”
她选的,总是最合适的。从最初的抗拒,到慢慢接受,现在,他喜欢她这样收拾自己。
换好衣服后,两人一起下楼,林知远开车将周令仪送到公司,自己开车去了陆合。
周令仪站在公司楼下,看着那辆十万块钱的黑色轿车渐渐远去。十万块,不够买她一个包,不够买一件首饰,却是这个脊背铮铮男孩的第一辆车。
他确实佷有能力,毕业后顺利进了研究院,不到一年,就将欠她的钱还清了。
她不要,他硬要给。
在她让司机去接了他两次后,他便用所有的积蓄买了这辆车。
周令仪笑着转身,他总爱在她面前逞强。
陆合大厦。
会议室里,陆砚清落在林知远身上。
刚才,徐知凡说王教授生病了,由他的得意门生代他汇报最终成果,后面又补了一句,他便是周令仪包养的男大学生。
大屏幕前,年轻的脸透露着沉稳,对于高层的提问,不急不缓,简单明了,面对他的视线,也不闪躲。
陆砚清面露欣赏,工作上,他从不发脾气,但第一次见他的人,少有这种心性和定力。
「我爱他。」
「对,我爱上他了。」
窗明几净的会议室,她的声音就这样覆盖过汇报人的话,横冲直撞地进入脑海。
和她一样,不讲道理。
陆砚清看着林知远,衬衣的衣领下,那枚半露的吻痕很隐秘,无人察觉。
问题,会不会有另一种解法……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陆砚清眼神立即清明,强劲的精神力将脑海里驱散的什么都不剩。
启元计划已经圆满完成,不出意外,两个月后正式上市。
会议结束,人陆陆续续离开,林知远在收拾东西,徐知凡来到他身边。
“林老师。”
林知远抬头:“您叫我小林就好。”
徐知凡笑着递上一张名片:“陆总很欣赏你,这是他的名片,以后有问题可以联系他。”
林知远愣住,想起刚才遥遥坐在会议桌顶端的男人,他面容温和,举止儒雅,但能坐在那个位置上,必然不会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平易近人。
林知远接过名片:“谢谢陆总的赏识,还请您帮我转达谢意。”
徐知凡轻笑:“你放心,我会转达的。”
走出会议室,徐知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生,很多捉摸不透的事情,似乎越来越明朗了.
去往机场的路上,广告牌上闪过叶思思的脸。
陆砚清回想着第一次偶然瞥见她的场景,时隔多年,这颗棋子奏效了吗?
算是吧。
沈西皓在经商上是有能力的,但偏偏是个情种,他从未想过设计沈西皓爱上叶思思的戏码。
珠玉在前,又怎会爱上鱼目?
但只要叶思思介入其中,便会搅得两人不得安生,一边是沈德望压着,一边是情爱困着,沈氏多少能消停两年。
起初,他也觉得两人是像的,但现在看来,是他看走眼了。
一个骄傲得像孔雀,一个阴暗得像老鼠。
哪儿像?
黑色轿车继续往前,前方巨大的广告牌上贴着颜宁的海报,陆砚清的视线忽然有了焦距。
越来越近,相交,错过……
下一秒,轿车驶入隧道,瞬间陷入一片昏暗。
但浓稠的黑,似乎变成了养料,那些被强行驱散的念头在昏暗中悄然滋长。
随着距离越来越远,陆砚清心里的弦却越绷越紧,好似身后有什么在不断拉扯着。
不成调的儿歌。
通红的眼。
「我爱他」
“砰——”
寂静中,传来细微的轰鸣,弦断了。
“回清园。”陆砚清声音平淡清冷,放在腿上的手,却悄无声息松开了。
轿车驶出隧道,程力看着近在眼前的机场,和徐知凡对视一眼。
“好的。”程力什么都没问,应下。
黑色轿车在道路上飞驰,漫天大雪好似被轿车劈开一道口子,裂出一道风雪寂静的缝隙,为他让路。
踏着浅浅的积雪,陆砚清进入别墅大门,隔着落地窗,目光落在颜宁身上。
颜宁躺在客厅的躺椅上看书,听到玄关传来的动静,她立即扭头,他穿着黑色大衣站在十几米外,正远远看着她。
他的目光静谧无声,就如同他做事一样,什么都不说,却静水流深,引得她炽热滚烫。
内心不断塌陷着,涌动着。
颜宁放下书,连鞋都没顾上穿,注视着他大步走过去,走又太慢了,不知怎么就跑了起来。
单薄的白色裙子翩飞,陆砚清望着她不断靠近的身影,心脏随着她的脚步无声跳动。
一步远的距离,颜宁在他身前停下,抬头望着他:“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砚清掩住眸中的深意,语调平静:“要出差,回来收拾下东西。”
颜宁微愣:“去哪儿?”
陆砚清:“纽约。”
颜宁:“多久?”
陆砚清:“一个月。”
空气中静默了半刻,颜宁脸上的失落,隔着一步的距离映入陆砚清眼底。
过了许久,颜宁看着他:“想要一个吻。”
声音潜入黑眸,陆砚清喉结微动,寂静的目光将她笼罩。
过了几秒,陆砚清上前,微微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颜宁与他对视,声音透露着倔强:“还要。”
陆砚清眼眸无声暗涌,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随着时间流逝一寸寸绷紧。
终于,随着壁炉里木头燃烧啪啦一声作响,陆砚清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密不透风的吻犹如雪花般落下。
紧紧抱着他的腰身,颜宁克制不住地想要颤抖,他身上带着清冷的雪意,但她好似和他肩头的雪花一样,快要在他的怀里融化了。
高大的落地窗外,大雪簌簌飘落,壁炉里火苗静静燃烧,两人紧紧相拥肆意亲吻,烈火似乎要燎尽荒原。
那天,他有些失控,她也是。
第59章
夜晚,颜宁的手下意识伸向一旁,却抱了个空,半睡半醒间,她睁开眼,看着旁边空荡荡的枕头,再也没有睡意。
他出差离开一周了,这一周,她每晚睡得都不踏实。她发消息过去,他每次都隔很久才回,好像很忙。
现在,她已经如此依赖他了吗?
颜宁拿起手机,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他那边是中午,应该不忙了吧?
想到这里,颜宁拨通了他的电话。
陆砚清吃过午饭刚回酒店,手机便传来震动,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离开那天的画面也随之而来。
这些年,世界各地飞来飞去,第一次有人为他收拾行李。
那天,他坐在卧室沙发上,看她忙来忙去,衣服挑了又挑,换了又换,都换成最厚的,各种他没想到的零碎东西,都塞在行李箱里,最后箱子都要塞不下。
手机还在震动,陆砚清看着卧室,酒店的这个房间,是他的,常年放着他四季的衣服和物品。
事实上,他什么行李都不需要带。
“怎么了?”
手机在枕头上放着,就在颜宁以为电话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他的声音。
颜宁拿起手机,声音变得黏糊起来:“睡不着。”
陆砚清笑了一声。
颜宁嘴角上扬:“你怎么不问为什么睡不着?”
又开始了。
陆砚清顺着她:“为什么?”
“想你想的。”颜宁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边拉扯。
沙发上,陆砚清手撑着头闭眼假寐,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眉目间浮上浅淡笑意。
“你要说你睡得也不好。”
“睡得还不错。”
“……哦。”
隔着一万多公里,陆砚清似乎能想到她现在的表情,应该在翻白眼。
白眼翻完,颜宁轻哼:“想打视频。”
陆砚清挂断电话打了视频过去。
颜宁打开床头的灯,躺在床上来回找角度,最后将手机举高:“这样脸小一点。”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里,陆砚清心里生起异样的感觉,似乎除了开视频会议,他从未这样打过视频。
光线昏黄,眉目素淡,巴掌大的脸,他一只手就能盖住。
“脸上的伤好了吗?”陆砚清将手机凑近。
“好了,现在一点痕迹都没有。”颜宁将脸怼到镜头前。
看着她突然放大的脸,陆砚清仿佛能看到上面的绒毛,像颗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陆砚清垂下视线:“胳膊上呢?”
“胳膊上也好了,前几天医生又开了个新的药膏,效果很好,现在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颜宁又躺着露出胳膊给他看。
陆砚清看着她光滑的肌肤,放下心来,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明天不工作?”
“明天要去剧组拍最后一场戏,冬天了,早上总是起不来。”
“那就休息几天。”
“不行,要赚钱。”
又是钱。
在雾溪,朴圆在院子里画符,她说求财,陆砚清不懂,这些年沈家对她并不吝啬,她为什么对钱有那么大的执念?
“啊,好疼。”
陆砚清回神,屏幕画面突然天旋地转:“怎么了?”
“手机砸脸了。”
陆砚清笑了,傻子。
颜宁重新出现在画面里,揉着额头:“后天就是情人节了,你也不陪我过。”
陆砚清抬眼:“你每天都有过不完的节。”
颜宁一愣,这好像不是贵公子能说出的话?
“哪有?你看你最近忙,我都没有缠着你。”颜宁笑着撒娇,尾音拖得很长。
话传入耳边,陆砚清脸上的笑淡了些,这两天,他刻意没有接她的电话,也很少回她的消息。
“睡吧,不早了。”陆砚清淡淡道。
侧躺着,颜宁看着他的脸,声音低下来:“你……陪我一起睡。”
声音轻的,似乎要晃进心里,陆砚清看着屏幕,两人隔着屏幕对视,寂静中,好像有无声的电流在目光之间交缠。
“好。”过了几秒,他应下。
颜宁嘴角轻轻上扬,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呼吸声逐渐平稳,陆砚清一错不错地看着屏幕,灯光下宁静的睡脸,似乎伸手就能触碰到。
第二天早上颜宁醒来,第一时间就去看手机,看见通话时间不由得皱眉。
她睡着后,他只陪了她十分钟吗?好吝啬。
颜宁收拾好后下楼,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她拍了张照片给某人发过去,然后就去了剧组。
《汉宫奕》这部三十多集的古装大戏,拍摄已经到了后期,周导不允许轧戏,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也都非常专业,拍摄起来就会快很多。
今天是颜宁的最后一场戏,也是阿棋的最后一场戏。
被景帝宠幸后,阿棋被封为少使,然后凭借手段和野心,一步步晋升为良人。
而随着位份不断晋升,阿棋和王美人之间的关系便越来越紧张,昔日的主仆,如今也成了仇敌。
王美人当然看不得这些,凡是威胁到她的人,她都会除掉,于是她将阿棋是梁王间谍的身份透露给了没脑子的栗姬,等着坐收渔利。
栗姬果然将此事告诉了景帝,一杯毒酒,是阿棋最后的归宿。
华丽的宫殿里,红色曲裾深衣铺了满地,却不如阿棋嘴角那抹残血鲜红。
景帝、梁王、王美人,三方势力牵扯着,她最大的野心,不过是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到头来,她还是她。
如同这个名字般,是一颗随时可以被除掉的棋子。
生命的尽头,她望着高墙外的天空,望着天空的飞鸟,有不甘,有愤恨,然而最后都化作平静,死的,不过是一颗棋子,不过是湮没在历史中的一粒尘埃。
裙裾翩飞,檐铃作响,阿棋望着幽幽宫殿外的光,至死,都没有闭眼。
周导看着监视器,久久没有说话,心情也莫名沉重。
坦白讲,阿棋这个角色在创作时,只能说是中规中矩,她所有的行为动作都是为了衬托主角,王美人对她好,是为了衬托王美人少有的善,王美人除掉她,是为了表现女性在政治斗争中的果决狠辣。
甚至剧本中都没有详细说明她的野心来自于哪儿。
但看着监视器中那双眼,他好像看到了阿棋的灵魂,看到她借着颜宁的身体长出了血肉,那么铮铮,那么昂扬,那么悲怆。
看导演许久不说话,助理小声叫他:“导演?”
周导回过神:“过了过了!”
说
完,周导抱起早已准备好的鲜花朝颜宁走过去,颜宁坐在地上,还沉浸在刚才的情境里,情绪有些低落。
“颜宁。”
看周导拿着花过来,颜宁笑着起身:“谢谢导演。”
周导看着颜宁,目光复杂,当初她被沈西皓塞进他的剧组,也是烦透了,但没两天,他就被她身上的坚韧和灵气儿吸引,到现在八年的时间,那个青涩稚嫩的小姑娘已经走在了这个行业的最前面。
周导把花塞给颜宁:“你是个好演员。”
颜宁微愣,笑着接过花:“我要骄傲了。”
“骄傲吧骄傲吧!”周导大笑,然后又张罗着众人,“颜宁杀青了,来我们一起合个影!”
叶思思看着导演和颜宁热络的样子,冷冷收回视线,没往跟前去。
收拾好东西,几人一起离开。
房车里,颜宁问米诺:“最近什么行程?”
“明天有一个杂志拍摄,然后接下来一周没有安排,想着你刚拍完戏休息一下,一周后就是纽约的时装周了。”
颜宁一愣:“时装周是这个月?”
米诺点头:“对呀,2月份的秋冬时装周。”
颜宁顿时喜上眉梢,整个人都明艳起来,这段时间忙昏了头,她还以为两人之间第一个情人节就要这样错过了,还安慰了自己好一番。
“你现在和杂志社协调一下,看能不能改到今天,多晚都可以。”颜宁对米诺说。
“好,我现在就联系。”
米诺拿起手机打电话,两分钟后,她看向颜宁:“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
颜宁笑着看向驾驶位:“彭磊,掉头。”
拍摄完天已经黑了,颜宁回清园简单收拾了下行李,马不停蹄地赶往机场.
去分公司的路上,陆砚清看着手机,两人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天前的早餐上,他没回,而这两天,她也没发消息过来,也没再打电话。
这样,才是正常的。
“她最近在忙什么?”陆砚清看向窗外。
“颜小姐吗?好像剧组拍摄结束了,这几天在休息。”
休息?
陆砚清望着车窗外飘落的雪,今天是情人节,大街上牵手拥抱的情侣随处可见,似乎连空气中都飘着玫瑰花的味道。
见陆砚清没继续问,程力松了口气,他心虚地看向徐知凡,但人精看也不看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会议室里,东西面孔参半,陆砚清仍遥遥坐在首位。
先前外资投资委员会叫停的项目已经解决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陆砚清没立刻回国,趁此机会,他深入介入北美市场的业务,为接下来收购两家科技初创公司铺路。
下午四五点,陆砚清听完北美区负责人的汇报,准备去一趟华盛顿。
十几个西装革履的高层送陆砚清下楼,大厦楼下感应门自动打开,寒意瞬间袭来。
陆砚清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轿车,北美负责人Liam跟在他身边,边走边和他说会议室不方便说的一些事,其他高层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
Liam:“那两个科技初创公司,我担心…”
“陆砚清。”
心里颤动,陆砚清随即转身,而后,眼里染上微不可察的笑意,再也没有移开视线。
冰天雪地里,她穿着梅子色大衣,笑着向他一步步走来,像是这白茫茫世界里唯一鲜活的颜色。
她总喜欢这么艳俗的颜色。
看到陆砚清的神色,众人不解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liam看到颜宁的脸,暗自会心一笑。
自陆砚清出现后,颜宁就看不见旁人了,众目睽睽之下,她一下子扑进他怀里。
陆砚清下意识伸出手。
身体产生的亲密素似乎更诚实,你以为你能拒绝的了她,可是她刚贴上来,你就想抱她。
“矜持点。”陆砚清低声说。
矜持?
颜宁轻笑,踮脚吻在陆砚清脸上:“想你,矜持不了。”
梅子色口红在脸上开出唇印。
程力瞪大了眼,徐知凡移开了眼。
陆砚清垂着视线,嘴角微扬,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娇俏作妖,片刻后,在众人看好戏的眼神中,搂着那纤细的腰肢走向轿车。
往日清俊儒雅的面容,此时满是风流——
作者有话说::被他暗爽到了。
第60章
车上,颜宁的手冰凉,她习惯性地握着他的手取暖:“现在要去哪儿?”
陆砚清任她握着,轻笑道:“程力没告诉你吗?”
程力一听着急了:“老板,不光我啊,还有徐助理呢。”
徐知凡:“陆总,我错了。”
程力:“……”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颜宁笑了:“别怪他们,是我威胁他们了。”
“怎么威胁了?我听听。”陆砚清颇有兴致地问。
颜宁歪头靠在他肩膀上,眼里是星星点点的笑意:“我说,不告诉我的话,等以后我恃宠而骄,天天吹枕边风,把他们全开除了。”
恃宠而骄?
陆砚清笑了一声,目光掠向窗外,大街上的情侣似乎比来时更多了,笑着,闹着,或拥抱,或牵手……
手里那抹凉意顺着掌心溜进袖口,陆砚清下意识摩挲着她手腕那寸光滑的肌肤。
颜宁低头看着两人的手,他大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蹭着,随着脉搏的跳动,若有似无的痒意弥漫开来。
在一起时间久了,她发现他有很多小习惯。
他很喜欢拨弄她颈边的小痣,耳后的皮肤,以及身后的两个腰窝……
他的沉默内敛,不曾说出的话,似乎都藏在了细节里。
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颜宁笑着反握住他的手:“想下去走走。”
程力闻言,降了降车速,但没有完全停下来,等着陆砚清说话。
天空又飘起了雪花,陆砚清看着窗外,来时他还在问她在做什么,回去的路上她已经坐在了身边,像个变幻莫测的妖精,肆意拨动着他的沉寂。
“停车。”
随着陆砚清的话,徐知凡给华盛顿那边发过去消息,晚上的行程取消。
车稳稳停在路边。
颜宁拿出纸巾,擦掉陆砚清脸上的口红印,边擦边笑道:“大老板,多少注意点形象。”
纸巾和她唇上是同样的颜色,听着她捉弄人的语调,陆砚清看着她的嘴唇,莫名涌上一股冲动。
自她刚刚出现后,他的情绪似乎格外不平静。
“怎么突然过来?”陆砚清没来由地问。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是想要接吻的信号,颜宁嘴角上扬:“当然是工作需要了,难不成是想你?”
陆砚清微愣,随即笑着移开眼:“嗯,挺好。”
话落,不等程力开门,陆砚清就自己打开车门,拉着颜宁下车。
颜宁挽上陆砚清的手臂,手比刚才暖和了一点,但还是很凉,她自然而然地伸进陆砚清大衣口袋里,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两人的手轻轻握在一起。
看着街道上的玫瑰花和情人节字样的灯牌,颜宁像是刚发现一般,惊讶道:“哎?今天是情人节吗?好巧呀。”
陆砚清似是不记得她那天电话里的埋怨,也像刚看到一般:“嗯,怪不得街上很多小情侣。”
“小情侣?跟我们一样吗?”颜宁眨着眼睛看向陆砚清。
陆砚清的脚步微顿,天色渐暗,三三两两的人洋溢着笑结对从身边擦肩而过,他们的身影融入城市光影和人流中,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陆砚清重新迈开脚步,笑道:“自是不一样的,你是我养的一盆花。”
“一盆花呀,花可是不会长手让你牵的。”
颜宁说着抽出了手,笑着走向路边的花店,买了三支玫瑰花,一支给程力,一支给徐知凡。
“情人节快乐,辛苦了。”
程力乐得咧嘴笑
了:“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收到花,谢谢颜小姐!”
徐知凡笑着接过:“谢谢颜小姐,应该的。”
看着两个心腹的表情,陆砚清嘴角无声上扬,她很会收买人心,最后,他看向她手中最后一支玫瑰花。
“这支呢,没人送我,我就就送给自己了。”颜宁将花别在大衣上,手重新伸到陆砚清口袋里,“你有花了,应该不需要了吧?”
陆砚清低头,眼里浮着淡淡的笑,而无人看见的口袋里,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手,似是在传递不满。
“知凡。”陆砚清回头,“没记错的话你女朋友在纽约?”
“是的,马上博士毕业也要回国了。”
“去忙吧。”
徐知凡微愣:“好的,谢谢陆总。”
陆砚清扫了一眼他手中的花。
徐知凡立即会意,将花递给陆砚清,又看着颜宁笑道:“谢谢颜小姐的花,但被我女朋友看见得盘问我一天。”
“没想到你在他身边工作还有时间谈恋爱。”颜宁笑了笑,“没关系,快去约会吧。”
“好的,颜小姐玩得开心。”徐知凡又看向陆砚清,“陆总,那我先走了。”
陆砚清拿着玫瑰花,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徐知凡走出去几步回头,陆总对员工严苛又宽容,但让助理过情人节这种事,他先前是不可能想到的,以及那次两人被绑架,事后程力写了份检讨这件事就过去了,也不像他的风格……
他身上,越来越有人气,也越来越有七情六欲。
颜宁今天过来,并不是她所说的威胁他们,而是他莫名觉得,她来,有人会开心,所以她问地点时,他便告诉了她。
看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徐知凡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走了一会儿,两人去往餐厅,颜宁原以为今天的氛围,他会带她去吃浪漫的烛光晚餐,但没想到是一家中式餐厅。
味道鲜美的鱼汤和紫菜小馄饨,吃完后整个人都暖呼呼的。
从餐厅出来,颜宁看着陆砚清:“去哪儿?”
“散散步。”
颜宁轻笑,他身上有种老派的浪漫。
两人挽着手,从餐厅外昏暗寂静的小路走向布鲁克林大桥,雪花飘落,在桥两侧灯光的映衬下像是裂开一道风雪寂静的光幕,打开了时空之门。
大衣口袋里,颜宁的手和陆砚清五指相扣,青春懵懂的时候,她无数次幻想过和爱人漫步在雪夜的街头,但做了演员,这个场景便越来越远了。
但在他身边,好似什么都很容易实现,不用担心被偷拍,也不用担心引起慌乱。
“颜宁?”
两人正走着,有人认出了颜宁,陆砚清下意识地将她护在怀里,程力连忙过来,四散在周围的保镖也无声靠近。
“颜宁!真的是你呀,我是你的影迷,能帮我签个名吗?”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儿兴奋地站在颜宁面前,连忙从包里拿出纸笔。
“当然可以,谢谢你的喜欢。”颜宁在纸上行云流水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女孩儿看向陆砚清,这人面容英俊,看上去不显山不露水,但莫名让人觉得清贵高不可攀。
女孩儿一脸八卦:“宁宁,这是你男朋友吗?”
男朋友?
陆砚清眼眸微动,他没看颜宁,但注意力却放在了她后面的话上。
颜宁也愣了愣,她看了眼陆砚清笑着开口:“一个养花儿的。”
陆砚清笑了一声,这人小心眼得很。
女孩儿接过颜宁的签名,被陆砚清的笑晃了眼,两个人明明什么都没做,话也没说,但她就是觉得被撒糖了!
“好般配啊!要幸福哦!长长久久!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女孩儿说完笑着离开。
颜宁抬眼,丝丝缕缕的笑意从眼里溢出来:“她说,祝我们幸福。”
她的视线随着光影一起传递过来,陆砚清垂眸,静静看着。
雪花在夜色中飘落,下方车道川流不息,身边人来人往,世界嘈杂,周身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剩他们在人流中无声对视,仿佛被按下了慢镜头。
过了许久,陆砚清抬手,拂掉她头发和肩头的雪:“这是个虚无缥缈的词汇。”
“这个词是虚无的,但是可以被很多细节填满。”颜宁挽着他的手臂继续往前走,“给你五秒钟,你想想哪个瞬间让你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词。”
随着她的话,陆砚清脑海中浮现出她为他收拾行李的画面,还有下午冰天雪地里,她笑着走来的身影……
“想到了吗?”
“嗯。”
“是我吗?”
陆砚清垂眸,他不该在她这里感受到幸福的,但她的笑,她的话,如同毒药般丝丝扣扣往心里钻。
32年的人生中,生意上有赢有输,赢多了也就成了习惯,亲情方面,爷爷严厉,母亲疏离,弟弟顽劣……
他竟不知,他的情感世界如此匮乏。
陆砚清沉默看着颜宁耳边的鸽血红宝石耳饰,在夜色下闪着幽暗的光泽,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是我吗?”
飞雪与光结合,颜宁一步步逼近,陆砚清的心一寸寸绷紧,无声的对峙中,两人似是一起白头。
沉默中,陆砚清牵着颜宁往回走,轿车在路上飞驰,刚回到酒店,陆砚清就将颜宁抵在了门后。
这几天他们联系的很少,记忆似乎还停留在离开时狂乱的吻当中。
此时空间密闭,迎着他深沉的视线,颜宁心扑通扑通跳着。
颜宁抚摸着他的脸:“想我了吗?”
陆砚清心弦绷着,喉结滚动:“想了。”
“是我吗?”
“是你。”
颜宁瞬间像是被春水漫过,融化舒展开来,不受控制地想要往地面滴落。
陆砚清摘下颜宁的红宝石耳饰,随手一扬,昂贵的珠宝滚落在地面。
“你做什……”
颜宁想要去捡,却被陆砚清拽回怀里,密不透风的吻便落了下来。
陆砚清禁锢着她的腰身,他竟不知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胆小,只有在没人的地方才敢承认想她,是她。
原本离开燕城是要冷静一段时间,但随着她下午出现,一切都变得滑稽可笑,思念和惊喜加倍反噬,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看起来像个笑话。
从浴室出来,颜宁还没来得及擦头发,便被陆砚清扔在了床上。
他穿着浴袍站在床边,幽幽看着她,颜宁交叠着腿,忍不住想要扯过旁边的被子盖住身体。
而还没等她扯过来,他便俯身头埋了进去,陌生的感觉让颜宁想要失控尖叫。
“不要!嗯……”
“别……”
颜宁身体紧绷着,颤抖,融化,仿佛化作一条迷路的鱼,窒息地露出海面,可刚接触到海面,又被一浪一浪的春潮淹没。
她闭着眼,不受控制地去推拒他的头,可是又情不自禁地勾紧了腿,就这样情难自已,随波沉浮。
在身体失控的那一秒,颜宁的心和声音一起失控——
“陆砚清,你是我第一个男人。”
空气寂静,凝滞。
春水粼粼,陆砚清慢慢抬起头,沉默幽暗的眼底映着她潮红的脸,她的话,像是被拆解成无数个字,无数笔画,化作泉水在心间涌动,悄无声息中,大水弥漫。
“什么?”他似是觉得听错了,又问。
随着他的话,空气流转开来,颜宁看着他,先前不说,是怕不被在意,现在说了,是感觉到了被在意。
“那晚,我第一次。”
陆砚清笑了,笑得胸腔微微震动,看着她无奈扶上额头。
那晚,是他欠缺思考,她刚和沈西皓分开,大晚上的去哪儿做层膜给他?
陆砚清俯身,在她嘴唇轻啄了一下:“骗我?”
“你指今天,还是那天?”
“那天。”
她说,他便信了,只是她和沈西皓的十年,又是怎么回事?陆砚清想问,却又不想在此刻提这个名字。
身体还激荡着余韵,颜宁用被子蒙住脸,闷声道:“你不是不在意么。”
陆砚清看着她害羞的模样,笑着将她捞到身前:“该我了,宝……”
话说到一半停住。
他竟然想叫她宝贝。
他竟然想叫她宝贝……
陆砚清眼底以往的猜疑、提防,犹如脆弱的墙皮,簌簌落了一地。
她如同毒药般,无声无息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而等他意识到,毒素早已侵入了心脉。
颜宁意识飘着,没听到那未说完的话,而等她回神,就被他抱在了落地窗前。
和陆合大厦差不多的高度,城市在雪夜变成沉寂的缩影,隔着一层玻璃,凉的凉,烫的烫,轻的轻,重的重,她似乎也变成了一片雪,快要跌进这漫天飞雪里。
“陆砚清……”
“砚清……”
陆砚清偏头吻住她的唇,将她口中的呢喃尽数吞没在唇齿间。
颜宁,别叫我的名字。
今晚,你不是你,我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