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31章
◎挽住林慧颜。◎
羊肉汤锅店门口挂着红灯笼,散发出温暖的光晕。店内一番热闹非凡的景象,将初冬的寒冷挡在了门外。
店内弥漫着浓郁的羊肉香气,混合着葱姜蒜和香料的气味,让人垂涎欲滴。
到了饭点,几乎每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
食客们或三五成群,或成双成对,围坐在一起,笑容满面。一边用筷子夹起食材在锅中涮烫,一边热火朝天地闲扯。
餐桌正中央,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乳白色的汤汁翻滚着,将切成薄片的羊肉、白萝卜、莴笋片、金针菇等食材煮得鲜美可口。
汤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那诱人的光泽看得人直流口水。
四人已是八分熟的饭搭子,杜禾敏也不再像当初在又见·小酒馆吃饭时那样,夹菜、嚼菜都要装淑女。
全桌就属她吃得最多,也吃得最香。
身体原因,楼以璇这顿饭吃得不多,热汤喝了两大碗,都是林慧颜盛的。
她自己打的那碗放了小半勺辣椒的油碟,也被林慧颜“偷梁换柱”,把自己没放辣椒的给了她。
趁何欢跟杜禾敏去了调料台时。
林慧颜的关怀,楼以璇很受用,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病号”。
常挂嘴边的“谢谢”越省越少,后面都干脆省略了。
鉴于楼以璇身体抱恙,几人吃完心照不宣地没做逗留,跟着去结账的杜禾敏离桌。
“这家店没来错吧?几位吃得可还满意?”
“十分满意。”楼以璇应和杜禾敏,“杜老师和这家店,都值得五分好评。”
“有你这句五星好评,那我也满意了。”得到同伴认可,杜禾敏得意道,“这儿其实是分店,他们家的总店是专做烤全羊的,在一个农家乐,距主城区有些远。”
“烤全羊?”
“对呀!那什么,楼楼你不会是还没吃过烤全羊吧?”
楼以璇摇头:“我只吃过餐厅里的烤羊排,不知道跟你说的烤全羊口味是否一致。我想了下,大概是不一致的。国内和澳洲的烤羊排,吃起来就不太一样。不同的店,不同的地域,做法应当也不一样。”
听出她对烤全羊的期待,杜禾敏伸手勾住她胳膊,凑她耳边小声说道:“等过段时间,元旦前后吧,我约上朋友,就万圣节一起玩儿的那几个,我们带你去吃。最好你再发发力,把林老师何老师也叫上,怎么样?一头羊好几十斤呢,要人多才吃得完,也热火。”
两人为了咬耳朵,脚速就加快了。
一向惯于走在她们身后的林慧颜跟何欢均不知那两人在“合谋”什么,只静静地原速走着,看着。
嘱咐楼以璇务必要好好调理身体的话,杜禾敏更是从店里说到了店外:“楼楼啊,生理周期紊乱的问题不容小觑,水土不服是一时,你这都三四个月了……”
“噗。”楼以璇乐得笑弯眼,“杜老师,你说得我好像怀孕了。”
“呃……怀什么怀!跟你说正经的。”
顿了顿,杜禾敏又挤兑道,“哎呀,我看你倒是想怀,跟谁怀?嗯?你自己去‘无中生有’吗?”
这几句斗嘴的音量不小,后头的两位也都听见了。
“杜老师!”楼以璇对她的口无遮拦甘拜下风,但又没完全服气。
于是甩开杜禾敏的手,瞅准了时机,故作生气地把她推向一旁,请求支援:“何老师,你管管她。”
“!!!”
被推得撞到了何欢的杜禾敏秒变鹌鹑,双手交叠于身前,委屈地辩驳道,“何老师,不是我故意撞你,是楼楼,她干的。”
俨然一个犯错被抓后,向老师告状,供出同伙的小朋友。
楼以璇则恃宠而骄,忘乎所以地侧后一大步,挽住了林慧颜:“林老师,你评评理。”
“你你、没天理。”
两人演上瘾了,杜禾敏咧咧嘴,“行,有林主任给你撑腰,今天放你一马。”
何欢扶额,憋着笑快走几步拉开跟杜禾敏的距离。
免得又被她逮住,当什么“何神医”。
每回她们四个同行,都有种她跟林慧颜带了两小孩的既视感。
幼稚鬼。
无厘头。
欢乐是很欢乐,可众目睽睽之下也很羞耻。
她可以看着她们欢快地闹,但没办法跟着她们闹。
岁月催人老,下个月满39岁的她,一跨完年就是40岁,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如假包换的中老年群体成员了。
到了她这个年近半百的岁数,叫她还能如何“不服输、不服老”呢?
“何老师,你走这么快是什么意思啊?”
杜禾敏慌了,追上去拉何欢衣服,像只可怜小狗,“你是在嫌我丢人吗?嗯?那我改一下。”
何欢拿她没辙,脚步慢了下来。
拍拍她拉着自己的手背,轻声哄道:“杜老师,你别污蔑我,我哪有嫌弃你?是你们俩闹得太欢,路又窄,我走前面好给你们腾点空间。”
路窄?
这店外的廊道宽得能再放几头大肥羊了都。
“不诚实,你明明就嫌弃……”
“真的没有!”
“那你走慢点儿让我挽着,我不闹了。”
杜禾敏虚张声势,精准拿捏,成功挽上了何欢的胳膊。
她们算来得早的一批客人,现下正值饭点,已有好些人在等位。看来何老师也是个脸皮薄的,这点闹都经不住。
身后的楼以璇笑得更欢了,都没意识到自己挽林慧颜有多紧,贴林慧颜有多近。
等她反应过来时,松了松力道,低声说:“抱歉,没抓痛你吧?”
“没。”林慧颜口头应得淡然,心头却分外激荡。
“你发没发觉杜老师对何老师……”
想到自己跟林慧颜似乎没“要好”到可以八卦这类情感话题的深度,楼以璇话说一半又止住了。
正想把手也松开,却听林慧颜若有似无地“嗯”了声。
“嗯”是,她也发觉了?
所以林慧颜其实也会八卦这些?
“那何老师……”
楼以璇的欲言又止明明有无数种语义发散,但林慧颜却很敏慧地读懂了她想问的是什么。
收了收被挽着的胳膊,解疑道:“单身。多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哦。”
单身就好,单身就好。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楼以璇是真怕杜禾敏泥足深陷。
可若都是单身,那就好说好办多了。
下了楼快到停车位,杜禾敏回头喊:“楼楼,我搭何老师的便车走。今晚就先再见啦,你跟林老师也路上小心。”
楼以璇顺势抽出挽着林慧颜的右手,挥手回应:“好,下周见!”
周五晚来吃饭的人多,车位也紧俏,何欢跟林慧颜的车就停在了一左一右。
林慧颜问楼以璇:“你的车停在哪边?”
来时她大致扫视了周围,目及处没看到楼以璇的车。
“不太舒服,就没开车。”
听到这话,林慧颜的心又失控地跳了几下:“我今天开了。没其他人来接你的话,我送你。”
楼以璇低下头,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戴着的戒指,顿了会儿才说:“没别人。雅宁姐她很忙,也不是每次都有时间来接我。”
是林慧颜非要提“其他人”的,她不过顺其话,向其做了个解释而已。
“嗯。”
林慧颜眸子里的光暗下去,“走吧,这边。”
已坐进车里的杜禾敏按下车窗,伸长脖颈往远处望。
借着街边的路灯观察那两人的动向。
“在看什么?小心头。”何欢在导航搜索记录里调出杜禾敏的住址,这是来之前,杜禾敏输入进去的。
“我在看林老师跟小楼老师。”杜禾敏把脑袋缩进来,关上一半的窗。
“看出什么了?”
边问边往右看一眼,确认杜禾敏系了安全带,车窗也升上去,何欢才发动车子。
看出林老师每周一、三、五戴隐形眼镜,二、四戴镜框的规律,看出林老师越来越注重衣品和妆容,看出林老师悄咪咪地瘦了一圈,还看出林老师似乎很了解楼楼的饮食习惯。
这些能说吗?
有个大胆的想法在杜禾敏脑子里飞过,但她又觉得是自己太异想天开。
“林老师好是好,但生人勿近,熟人有度,很少见她,不对,是我这些年就没见她对谁这么照顾过。总感觉她对楼楼……很特别。”
陷入自我怀疑的杜禾敏感慨万分,“起先我还错误地以为林老师不待见楼楼,对楼楼很冷淡。其实不然,她比我们谁都待见,做得也比我们谁都多。”
这点上,何欢的看法跟她是相同的。
从前的林慧颜是什么样她不清楚,但近日她接触到的林慧颜,以及观察到的林慧颜对楼以璇的态度,确然是很有“猫腻”。
她不是个爱在背后论人对错是非之人,雾里看花的事,旁观者也未必就看得真切。
“看人、看事都不能光看表象。真正的机缘或际遇,都在表象下藏着。”
杜禾敏若有所悟:“何老师讲的话,有时跟楼楼很像。”
何欢笑笑:“有吗?我们这叫‘多愁善感’。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是跟成长经历有关,时常被外界事物所触动,悲观中有乐观,情绪丰富,但大体上都能自愈自洽。”
自愈自洽不了,就会演变为抑郁症。
她有过这方面的担心,此前也去做过心理咨询,幸而诊断结果是好的。
悲观中有乐观。
杜禾敏凝神品咂着这句话。
似茅塞顿开般,她半是疑惑半是笃定地望向何欢。
“为什么不是乐观中有悲观?何老师,你的不开心比开心要多,是吗?”
“我早就过了计较开心与否的年纪……”
“何老师,”杜禾敏打断,不想听她屈服于年龄的消极言论,“不说了,你开车吧,我开着窗吹会儿风行吗?”
她非常需要吹吹冷风,把自己吹醒,把自己从何欢的温柔漩涡里吹醒,把自己从何欢那句“我是禾敏的女朋友”的善意谎话里吹醒。
何欢这么温良端方、善解人意的女人,哪儿哪儿都好的女人,怎么会是她的女朋友呢?
那是在奶奶临终前,宽慰奶奶的权宜之计罢了。
她该对主动施以援手,陪她演戏的何欢报以无比纯正的感激之情,而不是报以卑鄙可耻的非分之想。
可……
面对何欢,她又怎么忍得住不动心?
何欢是她见过的最娴静淑雅的女人,一颦一笑都堪比古代的大家闺秀。
她呢?
咋咋呼呼的市井小民。
不在于什么阶级之分、门第之见,也不在于身份有多不对等,是她缺乏勇气再去轰轰烈烈地爱一回,怕又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怕唐突、亵渎了她心中的女神。
何欢说自己已经过了计较快乐与否的年纪,她又何尝不是早已经过了想爱就爱的年纪。
压在她面前的那座巍峨大山,阻挡的不是她去往何欢面前的路,而是她去往所有女人面前的路。
动心很容易,爱很难。
“行是行,再关小点儿,风凉,怕你吹感冒了。”
见杜禾敏没动作,何欢从她这边把副驾车窗又关了一截,只留了四分之一的缝。
爱意随风起。
风不止,意不平。
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杜禾敏也没管。
她昂起头,让夜风灌进领口。
让不该起的情愫从眼睛倒灌进胸腔,把它埋起来,埋得越深越好。
又在心里一遍遍告诫着:别再做梦了,杜禾敏。
……
林慧颜两年前就换了车,不是楼以璇第一个坐副驾的那辆了。
颜色仍是银白色。
车内也仍是素洁原装。
除了……
后视镜上多出来的一样饰物。
——林老师,这儿是不是缺了样东西?
——嗯?缺什么东西?
——车主一般都会挂个平安福、平安扣之类的小挂件。
——行车安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挂物件阻碍视线,那样才会有安全隐患。
——哦,那你开车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心静气,慢点开。
——呵,你什么时候见我不平心静气了?给你补课那么多次,我有骂过你,对你发过火?
——可你这样一说,就像在承认,我很笨。
——楼以璇,想让我平心静气地开车,就不要胡乱曲解我的话,别气我。
——噢。对不起嘛,林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不气你。
八年前,楼以璇从没气过林慧颜。然而八年后,林慧颜总在气她。
说话气她,不说话也气她。
润喉糖气她,牛肉面气她,现在连林慧颜的车都气她。
此时此刻的后视镜上,挂着一枚玲珑剔透的白玉平安扣,没有坠着流苏穗,而是串着几颗深褐色的木珠。
几乎不阻挡视线,却又格外抢眼。
还碍眼。
“我自己买的,出入平安。”在她盯着平安扣出神之际,林慧颜将手机递来,“你家地址。”
手机显示着地图界面,楼以璇拿过快速打字,选定目的地,点击【开始导航】。
“好了。”
回忆如潮,楼以璇缩在座椅里,抱紧自己。
说不上究竟哪里不舒服,可就是哪里都不舒服,甚至连呼吸都艰难,像极了一条搁浅的垂死挣扎的鱼。
四周都是氧气,却救不了它的命。
“冷吗?我开暖气。”
“不冷,不要开。”楼以璇拒绝得很果决,闭了眼靠向车门,“我怕闷。”
看她难受,林慧颜想摸摸她的额头,想知道她是不是生病了。
却知她所想般,蜷缩着的人又开了口:“我回去再吃颗止痛药就行了,也就第一天痛一点,明天会好的。”
明天是会好,可今天看到她“痛”的林慧颜,要怎么好?
左侧车门被打开,楼以璇转头看。
林慧颜下了车。
【📢作者有话说】
我们楼楼要被闷葫芦林气死了!!
所以,
猜猜林老师下车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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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的太棒!!
第32章第32章
◎心被你伤到了。◎
林慧颜下车打开了后备箱。
托秦凤茹的福,分格的大号帆布收纳盒像个百宝箱,装着应急用的御寒毛毯、围巾及一次性纸杯、毛巾、拖鞋等常见物品,晕车药、止痛药、碘伏棉签、创口贴、退热贴、口罩等医用品也有。
最新放进去的,还有冬日必备神器——暖手宝。手掌一半大,拆开后放衣服口袋。
秦凤茹知道她不怕冷,也不会用暖宝贴、暖足贴之类的东西,所以才买了这种揣衣兜的小型暖手宝。
今天是林慧颜第一次觉得,秦凤茹给她的“上新”是这么的及时。
楼以璇体寒手冷,用这个正好。
她把一整袋暖手宝都拿出来,再拿了止痛药,随后拿起小毛毯,但又放回,改拿了围巾。
虽然都是干净的,但毛毯其实是母亲在用,只有围巾是她自己用过的。
当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放进了心里,不管你和她有没有可能成为恋人,有没有可能共度余生,你都不会再希望那个人的身上沾染除你之外的人的气息。
无论你多么大度多么认命,不想就是不想。
你可以说千百句天花乱坠的谎话来包装,可以把真的说成假的,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行动也做不了假。
哪怕另外的人是你的至亲、你的至交,都不行。给楼以璇使用的东西,林慧颜只想是她自己的。
这恐怕是她在对楼以璇的感情里,仅能表现出的占有欲了。
从左侧回到车里,林慧颜先是拆了两个暖手宝递过去:“手握着,或放兜里,一边一个,很快就暖了。压在肚子上也行,兴许能缓解一下。”
澳洲的冬季没有怀安市寒冷,楼以璇没见过更没用过这种保暖的东西。
但林慧颜给的,她乖乖接下,又乖乖揣进衣兜。
“很痛吗?如果是忍不了的程度,有止痛药,可以现在吃。”
林慧颜不是很确定,楼以璇刚刚说的回去吃颗止痛药就行了是敷衍,还是认真的。
生理期肯定会难受,但止痛药并不是必须。
“过期了吗?”
“什么?”
楼以璇抬抬下巴:“……你的药。”
看到林慧颜抱一堆东西前来,她心里欢喜,不过同时也有些伤感。
像发热暖手的这小东西,怎么可能是林慧颜自己买的呢?更不可能是专门给她买的了。
但能让林慧颜收下放进后备箱,也就那一位了。
“……”药毕竟不是自己买的,林慧颜再对秦凤茹有信心,也还是又看了眼。
楼以璇低笑:“我不吃。吃多了会变傻。”
听她话音里的笑意,林慧颜就知她并未痛得难忍,于是也笑笑,放下药盒,转手把暂放腿上的围巾展开,盖到楼以璇身上。
秋冬款的羊绒围巾,展开后的大小跟披肩差不多:“洗过的,盖一下。”
楼以璇配合地把下巴也埋进围巾,嗅着围巾上残留着的林慧颜的气味,心境却陡然一变,闷闷地说了声:“谢谢。”
如果身体的疼痛能换来林慧颜不计底线的关心,那就让她痛吧,多痛都没关系。
那张本就巴掌大的脸此刻是更小了。
有几缕头发散乱在脸庞,遮住了她的眉眼。
林慧颜迟疑再三,还是将手收了回来,没有帮她拨开。
挽胳膊、搭围巾都可以是普通同事层面的亲近,可勾头发、碰脸颊的举动,其亲疏程度则与之大不同。
那不叫亲近,叫暧昧。
她没跟任何人暧昧过,除了八年前,除了她后知后觉的,跟楼以璇有过的那段从前。
楼以璇自己也没理会那凌乱的头发。
她以此做掩护,沉浸在林慧颜的气味里,安心且平静,昏昏欲睡。
“睡会儿吧。”
林慧颜退开前,又伸手把围巾往楼以璇肩后掖了掖,以防行车过程中掉落。
她关掉手机导航的提示音,尽可能平缓地驾车驶向目的地。每过一个红绿灯,她望向右边的目光就又柔和几分。
今夜知道了楼以璇的住址所在,她那些盘亘在深夜里无处寄托的挂念便有了落脚处。
日光与月辉下,风也好、雨也好,都能替她送达。
楼以璇并未睡着,她只是不想说话,也不想纠结于林慧颜的表里不一,就那么让大脑放空着。
窗外景物渐渐熟悉,快到小区大门了。
她动了动身体,坐起,手从暖烘烘的兜里抽出,一边将围巾收拢折叠,一边说道:“林老师就在门口停吧,我走进去几分钟就到了。”
“好。”林慧颜瞥一眼,“外面冷,下车有温差,围巾披好。听话。”
说着打了转向灯,缓缓靠边。
楼以璇听她话,折了一半的围巾又被她拉开,绕肩颈两圈。
裹好后转向林慧颜,眨眨眼睛笑道:“披好了。”
“嗯。”
好乖的小猫。
好乖的,楼以璇。
“这袋暖手宝,你拿去用。”停稳车,林慧颜把袋子递给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买的,以备不时之需。你比我需要。”
“噢。”楼以璇笑着接过,“那谢谢林老师,也谢谢林老师的朋友。”
林慧颜向她解释了,那位,只是朋友。
“不用谢。下周见。”
“下周见,林老师。”
林慧颜目送楼以璇下车走远,抬手摸了摸那枚象征着“圆满”的平安扣,竟出人意料地温润。
世上真的有人能摒除贪念吗?
她不能。
因为平安和圆满,她又……都想要了。
可老天很残忍,总会在她对未来有了“只作为林慧颜”的期盼时来提醒她,她身后的乌七八糟是那么的多,她和洁白无暇的楼以璇是那么的不般配。
支架上的手机,跳出母亲来电,能有什么好事呢?
“喂,妈。”
“慧颜啊,你二伯母刚刚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说老幺家的二宝出生了,剖腹产。”
林慧颜不出声。
那边停了几秒又接着说:“你周末没课,明天抽个时间陪我去医院一趟吧?就看看,你什么也不用买,钱也不用给,我会看着办的。露个面,别的妈都不强迫你。”
“好,明天上午我回去接你。”
母亲不让她给钱,但她还是转了两千块过去。
并留言道:【妈,钱你收下,不然我明天不会回去。】
……
周六早上七点,林慧颜开车离校,七点二十到家接上母亲,再往近三百公里外的平新镇开去。
开到镇医院时,已是上午十一点过了。
“二姐、三婶,大老远辛苦了,东西我拿吧。”来住院部楼下接他们的是二伯家的小儿子——林传耀。
一个高头大马的小伙子,在就近的物流公司上班。工作需要,整天在外奔波,日晒雨淋的,皮肤呈小麦色。
林慧颜避开他的手:“你拿我妈手里的东西就行了。”
“你这重,也给我吧。”林传耀执意要先把林慧颜手里更重的水果和奶制品接走才肯罢休。
“老幺也是好意,给他吧。我拿的是婴儿用品,都很轻。”母亲劝道。
争来争去没意思,林慧颜撒了手。
双手插兜,沉默不语地跟着他们朝楼道里走。
镇医院不大,住院部总共就五层楼,林传耀妻子在三楼产科病房,爬两层楼梯就到。
路上母亲和林传耀讲着话。
林慧颜一句没听,想的是——不知道楼以璇今天还痛不痛。
进入病房,周春萍从挎在腰间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大红包放到婴儿床里。
“两千块是你二姑姑给的,另一千是三爷爷三奶奶给的,祝我们的豪豪小宝贝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红包反正给了。
至于是他们家谁收,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周春萍不掺和他们的家事,跟他们一家也并不亲厚。
今日拉了林慧颜来这趟,纯粹做做表面功夫,省得被二哥二嫂两个老的在背地里戳脊梁骨,败坏他们一家三口的风评。
这些年该做的不该做的,身为弟弟、弟媳的他们带着女儿都做了。
行得正坐得端,才不怕有人找他们闹事。
二人间的病房装不了多少人,里头除了林传耀妻子,另一名产妇和其母亲也在。
周春萍的红包放下没超过十秒,她二嫂也就是孩子奶奶就把红包拿走了:“传耀啊,你三婶他们给的红包,我先帮你收着了啊。”
全场只有林慧颜冷漠又怜悯地看了看病床上那存在感极低的产妇。
产妇的脸色,很难看。
可她投向丈夫的视线被婆婆阻挡,最终只能惨白地笑着说:“谢谢三婶、三叔,还有二姐。”
礼送了,人也看了,林慧颜再待不下去一秒。
“妈,你跟他们聊,我去外面走走。十二点,我给你打电话。”
来前母女俩在车上就商定好了,最多待到中午就走,她们两个自行去街上随便吃顿午饭,然后开车回家。
“好,你去吧,累了就找个地方坐着等。”
“嗯。”
林慧颜不多言语,转身便走。
林传耀见势跟上去喊了声“二姐”,想再多留她坐会儿,双双被恰好出现在病房门口的林翠丹挡住了去路。
林翠丹是林传耀的大姐,而她怀里正抱着林传耀的大女儿。
“二妹这是……刚来就要走?”
常年劳作不保养的人,皮肤状态很差。
眼球突出,脖颈粗大,明明只比林慧颜大了四岁不到,四十冒头却干瘦、苍老得像五十岁的人。
面部皱纹显眼,头上的白发也很显眼。
她抱着的女孩也十分瘦小,营养不良的样子,像是受了父母虐待般。
可都这年头了,哪还有吃不饱穿不暖的小孩呢?
女孩身上穿的衣服,脚上穿的鞋子,看起来都有七八成新。
全身最有违和感的,就是那一头枯黄又稀少的头发,且还梳得凌乱不堪的。
林翠丹拉起女孩的手臂晃了晃:“哑巴了?快叫人啊,二姑姑,中秋节才见过,又不认识了?”
女孩怯生生地喊:“二姑姑。”
“借过一下。”林慧颜冷若冰霜地请林翠丹让路。
当面被人无视的感觉,很令林翠丹窝火,她脸上装出来的虚假的笑就快挂不住了。
周春萍赶忙过来帮女儿打圆场,拉着林翠丹进内:“翠丹来了啊,慧颜她一早就开车来接我,早饭都没吃,我让她先出去吃点东西。下午还要开好长时间的车,她要是饿坏了,我都没法儿回去。”
“姐,昨晚辛苦你帮我们照顾晴晴了。”
林传耀把女儿抱来放到地上,正要说让她去妈妈那边,就听林慧颜出言道:“晴晴,跟我出去吃东西,去吗?”
晴晴的眼睛瞪大了些。
心里很想,却又不敢明说:“爸爸,我能跟二姑姑去吗?”
“当然能。二姑姑是我们的家人,她给你的吃的用的玩儿的,你都可以收。陌生人给的,不可以。”
“知道了爸爸。”
得到许可,晴晴才走向林慧颜,仰头看她。
林慧颜冲母亲和林传耀点了下头,伸出右手示意晴晴拉她。
“十二点前,我会送她回来。”
“有劳二姐了。”
拉着晴晴走出门口,便听到了林翠丹怨念深重地抱怨声:“也不晓得她这德性到底是随了谁。哪次回来不是摆着一张臭脸?敢情就她命好,有能耐,我们姐弟就都该受她的气。”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你三婶还在这儿呢。谁让你自己眼光差,没嫁个好男人,有气回你自己家撒去。”
“我眼光差?呵,是,是我差,我什么条件,我们家什么条件?哪家好男人能看得上我?歪瓜配劣枣就是我的命。也怪你们把我生早了,没赶上她林慧颜的好命。她在大城市光鲜亮丽,怎么没见她去找个有钱的好男人嫁了,让你们也跟着享享清福?还不是快四十了都没人要。要我说啊……”
“你闭嘴!”
听着那对母女的争吵,林慧颜在心底冷笑。
尖酸刻薄,比老母亲更甚。
真有下回,她也真想把秦凤茹带上。不为跟他们拼命,就想听秦凤茹骂他们。
把她骂不出口的话,都骂了才好。
出医院后,林慧颜熟门熟路地带晴晴去了小孩子都喜欢吃的快餐店。
几分钟路。
镇上就开了这一家。
点了一个鸡肉堡,一对鸡翅,一份小吃拼盘和一个冰淇淋。
“够了吗?”
“二姑姑,我,我吃不完。”
“没事,有时间,慢慢吃。”
“嗯!谢谢二姑姑!”
林慧颜什么话都没问她,她吃她的,自己就要了一杯热豆浆,也不怎么喝。
翘着二郎腿,身体向后靠着,透过玻璃门失焦地看向外面。
不太端正的坐姿,整体歪斜着,左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右手握着纸杯,百无聊赖地转着圈儿。
同样是带一个孩子在店里吃东西,可楼以璇跟那个“小宝贝”是笑容灿烂地在正版KFC里脸贴着脸拍照,她跟侄女面对面地坐在山寨版KFC里,与陌生人无异。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两下。
三下。
锁屏上看不到发消息的人,但她有种很强烈的预感。
也或许是她太想念了。
预感成了真。
【楼以璇:林老师,你的围巾我洗不了。】
【楼以璇:所以不打算还了。】
【楼以璇:送一条新的给你行吗?】
看完三条消息,在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嘴角就已经上扬了。
昨夜楼以璇下车时没说要洗了还她,她当时就在想,楼以璇会不会像“还”杜禾敏的发绳跟运动裤那样,下周三给她带一条新的围巾来。
再露出小酒窝对她说一句:你那条我戴过了,就不还你了。
【林慧颜:以旧换新?】
【楼以璇:我喜欢旧的,更有人情味儿。】
【林慧颜:身体,今天好些了吗?】
楼以璇正在输入……
林慧颜的下一条消息先发了过去:【不想洗就不洗,别伤到手。送给你了,处置权自然在你。】
【楼以璇:好很多了。】
【楼以璇:你送归你送,我还归我还。明天下午我去逛街,看到有合适的,拍照给你挑。】
还真固执。
是啊,楼以璇不是当年那个“身无分文”的还在上学的高中生了。
她步入社会了,经济独立了,她的画能卖钱了,也有一份收入不菲的稳定工作了。
说不定已经是个比她还有钱的小富婆了,而自己领先楼以璇的除去年龄,似乎再没有别的能给楼以璇的了。
她该欣慰的,也该骄傲的。
【林慧颜:那记得把价格标签也拍给我。】
【楼以璇:林老师,谈钱伤感情。我的手是没伤到,但心被你伤到了。】
【楼以璇:你说怎么办吧?[大哭]】
这是自重逢以来,楼以璇头一回给她发小黄脸表情包。
她把手机拿近了看,分辨着这个挤眼泪的表情包是不是杜禾敏先前说的“小可怜”?
“二姑姑。”
林慧颜闻言抬起头,食指推了推银色镜架:“怎么了?”
对面的晴晴痴痴地望着她,左手拿着啃了几口的鸡腿,右手拿着舀冰淇淋的塑料勺,嘴角还沾了些炸鸡屑。
“你笑起来真好看。我第一次见你笑。”
【📢作者有话说】
就问一句,我们楼楼够不够钓系?
前面心疼楼宝宝的,准备好心疼林宝宝吧。
btw,泥萌真的不去@鱼不忆99养成一下我这个宝藏小作者么[害羞]
第33章第33章
◎是我辜负了她。◎
平新镇是林慧颜父亲的老家,她只在这个地方生活过三年。
准确地说,是生活在离镇还有挺远一段距离的村子里,儿时印象几近于无。
这个地方没有值得她高兴的事,也没有值得她高兴的人。要不是顾念着生而为人的“孝道”,要不是为了陪同父母偶尔回来探亲祭祖,她是一步都不愿意再踏足。
所以怎么笑得出来呢?被那一家子人视作仇敌眼中钉,被各种各样地恶语中伤,她怎么笑得出来呢?
所幸,她与他们无亲情可言。
无关紧要之人的区区几句挖苦讥讽不值一提。
当老师这么多年,私下里骂她没人性的学生还少吗?她根本就不往心里去。
能牵动她情绪的事和人少之又少,而这些少之又少中,楼以璇的人和事便占了一大半。
林慧颜点出聊天软件自带的表情包,可找了又找也没找出一个能够替代语言来安抚楼以璇“大哭流泪”的小黄脸。
倒是对照区分出了“撇嘴”、“委屈”、“可怜”等表情包长什么样。
毕竟这些是她从不会使用到的表情包,也很久很久没人给她发过了。
【林慧颜:食补如何?】
【林慧颜:别买围巾了,请我吃饭吧。】
她一点都不想让楼以璇受委屈,即便是仅存的理智也不允许。
【楼以璇:白开心了,以为是林老师请我呢。】
【林慧颜:好。我请。】
这条消息之后,过了约二十分钟才收到楼以璇的回复。
先是一连串的截图,每张都是餐饮店。
林慧颜一张一张地点开看了再往下翻,顺便也数了下,足足十二张。
也就是十二家店,中西品类不一的十二家店。
有几家她吃过,大多都没吃过。
【楼以璇:以上这些都是我可靠的朋友和同事们推荐的“不踩雷”餐厅,林老师选一家吧。】
林慧颜嘴角的笑意加深,她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近桌,右手微曲撑着下巴,垂下来的头发扫在左手手腕。
她正饶有兴致地选着,心想把所有店都去吃一遍,每个月约一次,就是一年了。
然而没一会儿,楼以璇的又一条消息进来,将她拉回了现实。
她和楼以璇“不那么熟”的现实。
【楼以璇:还是我请吧,也能叫上杜老师跟何老师。饭搭子四人组,整整齐齐。】
选餐厅的兴致化为乌有。
林慧颜闭了下眼,缓缓地呼吸一口长气,打字道:【都可以。】
时间观念很强的她,在十一点五十分牵着晴晴回到了医院,来意明确。
“妈,该走了。”
病房里人少,林翠丹回家了,林传耀到食堂打饭去了。
隔断帘后方,是在给二宝喂奶的弟媳。
二伯母刘云芬坐在床边,母亲周春萍则坐在靠墙的陪护椅上。
见女儿回来,周春萍一秒不耽搁地离座,摸了摸晴晴的脸说:“晴晴啊,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饭,不可挑食知道吗?”
晴晴瞟了一眼床边的奶奶,才怯声对周春萍讲:“三奶奶,我不挑食。奶奶说我是像爸爸,吃肉不长肉。”
周春萍愣了下笑道:“也是,你们林家就没有一个是胖子,个个都又高又苗条。”
道了别,母女俩走到门口,刘云芬跟过来。
握了握周春萍的手:“弟妹啊,刚跟你说的事,别忘了跟三弟和慧颜商量一下,都是一家人,互帮互助。”
林慧颜顿感不妙,升起一股嫌恶,挽了母亲将其拉走:“不早了。”
周春萍没应,转出病房就冷下了脸,拍拍女儿的手:“放心,我们跟他们没什么好商量的。”
午饭在镇上吃了小炒菜。
饭后踏上返程,下午三点多开回市区,开进小区。
周春萍没有立马下车:“你爸也正在家,上楼进屋说吧,通个气。”
母亲这般语气,想必事关她:“好。”
回家后,周春萍拉出餐椅坐着,林慧颜跟父亲在沙发上各坐一边,听她讲病房里“别忘了”的那件事。
“二嫂说,晴晴马上就到上小学的年纪了,镇上教育资源差,而我们家有现成的老师,有现成的人力物力,简而言之就是又想打亲情牌,让我们把晴晴接过来落户,好让她在市里上学,让我们、让慧颜给他们带孩子、养孩子,不让孩子跟他们一样输在起跑线上。”
周春萍自己说着说着都笑了,“他们一家,想方设法地占尽我们家便宜,是觉得我们全家都欠他们命是吗?还有脸说,孩子的学费、生活费等花销,全部由他们来出,不花我们一分钱。也是真有脸开这个口。”
“还有更气人更不可理喻的。林家忠,你知道你二嫂的原话是怎么说的吗?”
“她说,反正慧颜打定主意不结婚不生孩子了,慧颜现在对林传耀的孩子好,林传耀两口子和孩子们都会记得。将来等慧颜老了,他们会以德报德为慧颜养老送终,不会让她孤零零地走。”
“你听听,听听她这说的是人话吗?我们两个老的还尚在人世呢,他们倒好,都已经厚颜无耻地惦记上慧颜的财产了。”
周春萍越说越激动,也越说越怒火中烧。
她用力拍了下桌子:“我首先表个态,这事他们想都不要想。林家忠你要再耳根子软,想做林家的孝子孝孙,也可以,我们周一就去把婚离了。离婚后我跟女儿过,你就卷了铺盖跟你二哥二嫂他们过去吧。”
“我一句话还没说,你发什么火,什么离婚不离婚的,我……”
周春萍又更大力气地拍一下桌子,气冲冲地打断林家忠的发言:“实话告诉你,我早就忍他们忍够了,他们不做人,我跟慧颜还要做。这次就算慧颜让步,我也决不同意。”
“妈,我也不会同意的。”
林慧颜也表态道,“如若你想好了要离婚,就搬来跟我住。平新镇,我们以后就都不用去了。”
感受到火烧眉毛的林家忠当即也放了狠话:“没得商量,这回他们搬出谁来劝都不管用,大不了死后我去跟林家列祖列宗负荆请罪,不连累你们娘儿俩。”
他可不想半只脚都进棺材了还落得个妻离子散,无家可归。
“你有什么罪?啊,你有什么罪!”
周春萍最见不得他窝窝囊囊老好人的做派,“你就欠了你二哥两根手指头,我们全家陪你还了三十几年,还没还清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慧颜把该还的也还了,我们全家谁也不欠。硬要说欠,那也是我们两个欠慧颜的……”
“妈。”
听到母亲的哽咽声,林慧颜走过去揽住母亲的肩,“你和爸也不欠我。”
周春萍郁结于心多年,眼泪说掉就掉:“怎么不欠?是我们没当好你的爸妈,做夫妻不合格,做父母也不合格,没有做好榜样,也没有给够你安全感,才让你……让你对男人、对婚姻、对孩子,都如此厌恶。”
餐桌上有抽纸盒。
林慧颜转身将抽纸拿过来,抽了几张递到母亲手中,再又将一整个盒子放母亲腿上。
周春萍一手擦眼泪,一手抱着抽纸盒,又哭又笑:“你真的是……”
见她情绪缓和了些,林慧颜才吐露心扉道:“我深恶痛绝的从不是你说的这几样,我痛恨的,是我自己。”
“慧颜……”
周春萍情急地抓住女儿的手。
林慧颜摇摇头:“妈,我是很排斥结婚生子,但并不代表我没有感情。”
她停顿下来,心里做着斗争,忽然想通什么般,叹息道:“如果我说,我喜欢的,是女人,你们会作何感想?”
初次听闻女儿谈及个人感情一事,且一谈就这么令人惊骇,周春萍和林家忠都震得瞠目结舌。
同性婚姻是合法好几年了,但老一辈人根深蒂固的某些思想观念并没那么容易就与时俱进跟上时代潮流。
若人人都能轻易数典忘祖,若人人都随波逐流,那千年前的民俗文化也流传不下来。
良久的惊心骇神过后,周春萍稳住心神,把抽纸盒放回餐桌。
双手拉住林慧颜:“不瞒你说,我和你爸也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性。可你一直跟我们说的都是你不需要依靠男人,坚持独身主义,是要为自己而活……”
“很多年前的事了。”
“你怎么不早说呢?”女儿的怅然若失令周春萍痛心疾首,“那那个人,她,她……”
“那时同性之间的婚姻还未得到法律意义上的保障,更不被世俗认可。我若说了,你们就能心平气和地接纳,心无芥蒂地隐瞒,就能像爱护我一样无私地爱护她吗?”
周春萍被问住了。
想到曾经三番五次哄骗女儿去跟男人相亲的自己,想到曾经跟女儿灌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封建思想的自己,她捶胸顿足,悔恨交加。
“对不起,是妈对不住你,是妈耽误了你的姻缘,误了你的终生大事……”
周春萍如今最低的期望就是女儿后半辈子能有个体己的伴儿。
能陪女儿说说话,能和女儿相互扶持照应,能不离不弃,那人性别是男是女又有何打紧?
“不是的妈,我跟她没能在一起,不是你们谁的错。”林慧颜面露苦楚之色,“当年,是我愚昧怯懦辜负了她。”
“那她现在过得好吗?她,你,你们……”周春萍有很多话想问,但又怕触及女儿久远的伤心事。
女儿却不似她想象中的伤心难过,抽走她攥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表情很快转为了柔和,声调也舒缓平和:“应该挺好的。我见到了。”
……
十一月中旬,海帆举办了一年一度的校园文化艺术节。
室外搭建的舞台,有区府支持,冠了“以青春之名,立奋斗之志”的主题,声势浩大,观众人山人海。
本与楼以璇无关,不过周五晚她闲来无事,便领了带美术专业参演学生的职责,前去观演。
领导致辞环节,惯例上台的是影视传媒专业的教学校长——莫瑾妤。
认真搞事业的女人,总是那么的富有魅力。
林慧颜,也一样。
军训会操表演那日在台上发表讲话的林慧颜,就好让她入迷。
她还偷偷拍了几张照片,锁在私密相册里,独自观赏。
事后想想这行径挺猥琐,倘若哪天败露,被人发现了她的偷拍照,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所以林慧颜的照片都被她上传存至了云盘。
手机相册里仅有的一张,是她们四人在夕阳下的合影,是她和她唯二能见光的两张之一,另一张是天木办公桌上的军训大合影。
台下,有人抱着厚外套等在后台。
莫瑾妤一下台,那人便迎过去为她将衣服披上,生怕夜凉冻着了她。
让楼以璇想起了那天在车里林慧颜给她披围巾的场景。
明明是做类似的事情,为什么她和林慧颜就不能像莫校跟席漫初她们那样,襟怀坦白地公之于众呢?
若林慧颜无情也就罢了。
偏偏让她细数出了林慧颜的有情。
叫她如何甘心呢?
下旬的一个星期六,海帆艺校为各专业应届生举办考前誓师大会暨学霸沙龙,其中美术专业邀请了往届优秀毕业生回校做经验分享,均为京华美院等重点院校在读生,鼓舞士气。
天木中学高一美术班集体前往海帆参加学霸沙龙,班主任林慧颜带队,海帆这边由楼以璇协同活动部同事负责接待事宜。
大巴车于中午十二点抵达海帆,车子进校停稳后,楼以璇赶在学生躁动前从前门上去。
林慧颜没戴眼镜,深邃的乌色瞳孔紧盯楼以璇。
见其有话要说,便稳如泰山地坐在位置上,把时间交给她。
其实在等待大巴车的过程中,楼以璇就自己跟自己打了个赌,赌林慧颜今天是戴眼镜还是不戴眼镜。
戴了,那她就本本分分当好导游。
没戴,那她就在当好导游之余,再发一次邀请。
冲最前排的林慧颜点了下头,楼以璇拍拍手让学生们安静。
“宝贝们,很高兴由我来带你们开启海帆一日游。今天的行程很简单,但内容不简单,每一个环节都务必用你们的眼睛、心灵去好好观看和体会。因为再过两年,这也将是你们的必经之路。”
“好了废话不多说。”她拿起胸前挂着的工牌展示,“下车后跟着戴有蓝色工牌的老师,直接去食堂二楼用餐。先吃完的宝贝可以到校园溜溜弯儿,切记不能走远。”
“十二点四十五准时在食堂前的篮球场集合,我和另外两位美术老师会带你们参观海帆展览馆和名人堂。”
“下午两点半,在多功能报告厅有名校师哥师姐的学习、考试经验分享会。我在此建议啊,踊跃提问,不要放过他们,挖挖你们感兴趣的黑历史也行。但是呢,仅限于专业相关。”
“有句俗话叫做,出来混,迟早要还。今天是他们回来还,三年后、四年后,就轮到你们要还了。”
“听明白了吧?全部都乖一点哦,下周请你们吃巧克力。张筱,你们三个美术课代表尤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今天可要靠你们盯紧了,别让同学迷了路。”
“好的璇姐!我们一定乖!”
张筱站起来大声回话,双臂抱着前方椅背,兴冲冲地望向班主任,“林老师,上回都是你和璇姐一起请我们吃的雪糕,这次是不是也一起呀?”
楼以璇也没料到跟自己皮惯了的课代表能把林慧颜给“牵扯”进来。
这群孩子平日里不是都挺怕他们班主任的么?
她赶紧打手势让张筱先坐下,口头上正想假意斥责两句:“你们一个个的……”
肩膀上突然搭来一只手,分走她的注意力,是林慧颜。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3.8妇女节快乐~[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听说你们都要养肥了55555555555
林老师哭给你们看5555555555555
面对这么勾人勾心的楼楼,老林当然不可能无动于衷啦。她一直在挣扎,在试着前进,在努力说服自己。
第34章妇女节快乐加更
◎林老师很坏啊。◎
“一起不一起,得看你们今天表现如何。”林慧颜已然起身站至了楼以璇身侧,“别给海帆的老师们添乱,自然好说。”
“谢谢林老师!”张筱带头道了谢,其他同学也附和。
连坐她左边的跟林慧颜交涉最多的班长都佩服,隔着过道冲她竖大拇指:“张筱,你可真够胆大妄为的。璇姐有你,不,你有璇姐是天助,是免‘死’金牌啊。”
也有别的蛐蛐声。
“看吧看吧,我都说了,被璇姐迷倒的不只是我们,林老师也没能幸免。”
“快看细节,林老师的手不是手指虚搭,是手掌全包裹的抓握。”
“我去,你这么一说,真的是哎!”
“还有,你们仔细观察,看没看到林老师的眼神都变了?”
“啊!班主任跟璇姐,数学老师跟美术老师,救命!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先嗑为敬!”
“劝你冷静。什么都嗑,小心被班主任抓包,请你家长,再罚你写检讨……”
自此,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会cp”横空出世。
食堂就餐,楼以璇和林慧颜坐在一块儿。张筱想去为自己的“鲁莽”致歉,被林见鹿半道给拉走了。
“你干嘛拉我呀?”
“不想你去碍眼。”
“我碍眼?”张筱觉得自己迟早会被林见鹿这张毒嘴给气死,可林见鹿对别人也不这样啊。
“对啊,碍cp粉的眼。你没看到有同学兴奋得饭都不吃,偷摸着拿手机在拍照?”
“……”她真没注意。
“你去了就是大煞风景,招恨。”
“……”那还是别了。
“对着班主任当面开大,全班第一勇,也就你有这胆量。”
“……总感觉你在形容的是个大傻子。”
“有自知之明,不傻。”
“林见鹿!”
“我错了错了,逗你玩儿的,别当真。等下午回学校,晚饭我们去吃那家砂锅米线吧?”
“你请我。”
“好,我请你。”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
张筱被气得炸开的毛又被始作俑者给捋顺了。
这边天天见的两个小吵小闹不亦乐乎,那边一周一见的两位却平平淡淡过了头。
近几周的周三,楼以璇都没有赶早去天木中学吃午饭。
晚饭也多是和学生一道,在食堂随意吃点儿,或是跟杜禾敏约了较晚的时间,外出觅食。
关于九班来海帆参加活动的诸多事宜,她没跟林慧颜在微信上聊来聊去,而是找去306,事无巨细地、公事公办地跟她谈妥。
上一次像今日这般坐下来共进午餐,还是大半月前的那顿羊肉汤锅。
“林老师是第一次来海帆食堂吃饭吗?”
“嗯。”
“那你尝一下,看吃不吃得惯,吃不惯的话,学校外面有不少餐饮店,可以去外面吃。我们看着学生,你尽管放心。”
“挺好的。”
“是还不错。海帆食堂和天木食堂的菜都挺好吃的,回国四个月,我胖了五斤。”
胖了?
林慧颜不自觉地抬眼盯着楼以璇看。
楼以璇鼓了鼓腮:“怎么样,我的脸是不是班会那天见到时,更圆润了?”
“没有。”林慧颜垂下眼,“再长几斤更好。”
她的印象中,楼以璇没胖过,八年前和八年后身形无多大变化,本身骨架小,腿长脖子长,一看就没100斤。
显瘦,但也不是那种瘦得风一吹就倒的类型。力气也不小,能撑得起比自己高且重好几斤的她。
可听了她说再长几斤更好的楼以璇显然不认同此观点,哼唧道:“林老师很坏啊,自己偷偷健身瘦身,却希望别人长胖。”
“……”林慧颜抿紧唇,无言以对。
因为楼以璇重了五斤,她看不大出来,但她轻了六斤的事实,却似乎很明显。
不仅杜禾敏问过她,秦凤茹也问过她,问她是不是在减肥?
她没承认。
只说阶段性胃口不佳。
况且以她的身高,体重54kg算不得“肥”,减掉几斤是为健康着想的形象管理。
但听楼以璇的意思,这几周不来天木吃午饭,不约她们周五吃晚饭,也是在刻意控制体重?
想想也对,天底下很少有不担心自己身材走样的女人,少吃多餐、控糖控量亦都是一种自律的体现。
于身体无害的,就该大力提倡。
“你发给我的那些截图里,有三家西餐厅,轻食简餐,不易发胖。”
竟然记这么清楚?
楼以璇轻笑,旋即抛出钩子:“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林老师是在向我催债?”
饭债。
话都说这份上了,林慧颜能懂了吧?
“不是。这周才期中考完,下周我们会比较忙,恐怕都没时间。下下周要开家长会……”
“家长会刘老师会到场,他是专业班主任,跟您一样,责无旁贷。”
“嗯,你们安排好就行。”
楼以璇钓了个空,怄了好一会。
不过她对此也习以为常,一笑了之,继续吃饭。
难受归难受,但她长进了,远不及被林慧颜拒之门外、被林慧颜说小孩子伎俩时的那种破防失意了。
吃饭的事,再次搁置。
因为【就我们两个】这种话,她不说,林慧颜就永远都不会说。
她已做过了表率,一次又一次。
但林慧颜视若无睹,装聋作哑,什么也没学到。
她曾是四季燃烧的温火,夙兴夜寐地温煮了林慧颜这潭冰水三年都未见其冒热气。
重逢才两个半月,她又能奢望什么呢?
再炽烈的焰火,遭遇寒流,热度也会降低。于是一下午的时间,她都没再把林慧颜装在眼里。
各顾各的。各忙各的。
带学生参观名人堂时,楼以璇这位昔日统考状元的海报不出意外地被围观了。
“璇姐,你也太牛了!全市状元哎,你都没跟我们说过……”
“三所顶尖美院的校考合格证,还三个都是前十名的好成绩!这含金量,楼老师,你简直是开了挂啊!”
“考神就在我们身边,就在我们眼前,还拜什么佛求什么天!璇姐,以后考前我要抱你的大腿,答应我,让我抱一下好吗?!”
楼以璇有备而来,举起自己的两只手:“抱腿不行,握手可以考虑。”
跟在身侧的张筱和林见鹿近水楼台先得月,两人一左一右拉住了楼以璇的手。
“楼老师,那你高考考了多少?”林见鹿晃晃她的手,好奇又崇拜地问,“肯定也不差吧?”
“秘密。”
楼以璇守口如瓶,“你们都知道,我后来留学去了,所以高考多少分都不重要。路有很多,不同的路有不同的机遇,殊途也能同归,看自己怎么选。”
“但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任何时候都要记住一句话:想成为谁,能成为谁,决定权在你们自己手中。你们还有两年多的时间能够慢慢思考、慢慢规划,我也会风雨同舟陪你们到这条路的下一个分叉口。”
“这期间如果有什么疑问、困惑和想法,欢迎来找我咨询畅聊,我们可以一起探讨。我是你们的楼老师,也是你们的朋友楼以璇。这点是我们的共识,都没异议吧?”
考神在旁,学生们情绪高涨,错落不齐的“没异议”一声接一声。
展厅里热闹非凡,唯有一人落单也落寞。
等一群又一群的学生拍了照走远,林慧颜来到那张她不曾见过的状元海报前驻足。
名人堂里展览的都是海帆建校以来历届的统考状元和各大顶级名校的校考状元,以及各行各业里的杰出校友,各个专业都有。
单论相貌,最养眼的莫过于播音、表演这两大专业的学生。
可一圈参观完,任凭旁的女孩子如何貌美、男孩子如何帅气,林慧颜都只看得见楼以璇一人。
且不说在一众美术毕业生中,楼以璇是最耀眼的,就算把她放在影视毕业生中,其颜值、气质也不亚于任何一个。
楼以璇很漂亮,林慧颜一直都知道。
但究竟有多漂亮,却是在今日才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海报上的照片不是楼以璇高中时常用的素颜证件照,是化了淡妆的写真样式的半身照。
是束着高马尾、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是穿着粉色POLO衫、笑容纯真烂漫的元气少女,更是与她记忆深处的影像完美重合的心上人。
然而潮涌的回忆就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人体最痛的那根神经。
林慧颜的眼眶有些湿热。
如今的楼以璇前途无量,风光无限。
才华横溢的楼老师就该这么恣意地被更多人喜欢、赞扬,就该这么明亮地被学生拥护、喜爱。
如今的楼以璇,很好,那她过得应当也很好吧。
没有在那个还不够开明的年代和最是质朴的年华里背负同性恋、师生恋、忘年恋的污点,没有为情所困,也没有受蜚言所扰。
更没有……
林慧颜很想摸一摸海报上的人。
可她不能伸手。
甚至不能像学生一样拿出手机拍张照片存起来,她只能深深地将少女这张明媚笑脸刻进心里,慎重封存。
或许照楼以璇说的,“就这样做同事”也好。
但在某时某刻她也会心有不甘地想,她们那么深的羁绊好像不该这样,可又只能这样。
傍晚。
送完学生上车,楼以璇站在车门处,微笑着先说了“宝贝们周三见”,才再又说了“林老师再见”。
有学生问:“璇姐,我们今天的表现够好吧?那周三的巧克力,有得吃吗?”
“当然,我说话算话。童叟无欺。”
虽然是头一回做全职教师,但楼以璇年少时曾在海帆的京美班待过,成年后又在澳洲做过美术特训营助教。
有学生、老师两种身份经验的加持,对收服这个年纪的孩子颇有一些心得。
正不正统不好说,适用于她,能事半功倍就成。
“璇姐我爱你!”
学生们争相比心高呼,楼以璇开怀回应:“我也爱你们!”
对于“爱”之一字的表达,可以不善,但一定要不吝,特别是面对在意的人。
这也是她过去八年里悟出的真谛。
学生中无人再提林老师。
眼看着楼以璇跟学生亦师亦友,处得其乐融融,林慧颜正襟危坐,是那么的不合群。
她偏头望着窗外球场上弹跳起落的少年身影,等着楼老师和她的宝贝们依依惜别后再唤她一声。
可是她,没等到。
楼以璇下了车,司机关上车门,车子开始移动。
窗外景物不断变换,直至大巴车驶离海帆艺校大门,林慧颜才收回了视线。
她藏在衣兜里的左手握着一个瓶子。
又一分钟后,这只手连同瓶子暴露于空气中,右手摊开,无比谨慎地将一粒粉白相间的润喉糖倒在了无多血色的掌心之上。
幸好糖还在,幸好西瓜味的甜她也还能尝得出。
……
楼以璇在海帆的课时不多,带的周末班是高一年级学生。
非学校不重视她,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
怕初出茅庐的自己教学经验不足,会误人子弟。
原本她的课在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但周六因为接待天木美术班,就把课程调到了周天。
上午的课是前两节,上到10点半,侧重于理论基础,下午的课是实操色调练习。
快11点半时,楼以璇收到林慧颜发的微信消息。
【林慧颜:我在超市,对巧克力不太了解。品类挺多,我拍几张照片给你,你选一下吧。】
楼以璇心情复杂。
要说林慧颜冷情绝情吧,这事后又总要来撩她一下,给图多选一的招数学得也挺快。
要说上道吧,自己不会选,又想买,怎么就不能约她一起去超市采购呢?
看到接连发来的巧克力照片,楼以璇心烦意乱,说不出的憋闷。
晾了林慧颜好几分钟,她才编辑回复:【请他们吃巧克力是我提的,自然也该我来买,林老师不必费心。】
【林慧颜:此事我也应承了。】
【林慧颜:我先买,一人一半吧,结了账,我发你小票。】
【楼以璇:上次请吃雪糕花的就全是林老师的钱,这次说什么都该花我的了。】
【林慧颜:不一样。】
【楼以璇:怎么不一样?】
两人僵持不下,都不肯退让,楼以璇问:【林老师在哪家超市?】
等了会儿,林慧颜不回消息,把楼以璇给气笑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林慧颜不仅“傲娇”,还“死犟死犟”的。
哦,没发现的还有“可爱”。
但现在都发现了。
楼以璇这下是一点儿都不郁闷了,偷着乐了会儿,出其不意地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她都想好了,林慧颜要是不接,那她接下来就把林慧颜“打入冷宫”。
正好让自己也喘口气。
【📢作者有话说】
3.8节日加更来喽~~[加油]
祝我们死犟死犟的林老师和蔫坏蔫坏的楼老师节日快乐~!
第35章第35章
◎扶住她的腰。◎
超市里,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甜食,林慧颜无从下手。
倒不是她有选择困难症,而是她鲜少吃这些,分不清哪个品牌好,也分不清哪个口味好。
买错了,就是弄巧成拙,帮倒忙。
手机屏幕上蓦地跳出【楼老师】的视频邀请,惊得她呼吸都乱了。
拒接和挂断都太小孩子气,无奈之下,她捂住前置摄像头,接通后立刻切换镜头。
对准货物架:“这样看得清吗?”
“林老师。”
楼以璇喊了声,实在没忍住,挪开脸到一旁憋笑。
周末逛超市的人挺多的,搞得举手机拍货架的林慧颜十分难为情。
她压低声音道:“楼以璇,我在跟你说正事。”
“嗯,是正事。”
那声音里掩藏不住的笑意令林慧颜更加羞恼,放下手机,遮住后置摄像头:“你要不选……”
楼以璇急忙回道:“选啊,我选。”
万万没想到,冷冰冰又凶巴巴的林慧颜可以这么好玩儿。
兵行险着,收获颇丰。
“林老师,你把手拿开,让我多看看。”
楼以璇的脸出现在镜头里,用她最惯常的左手托腮动作,盖住整半张脸,嘴角和眼角都有上扬的弧度。
背景是一排铝合金书柜,还有一条红色横幅,看样子是在办公室的工位上。
人来人往,林慧颜也不想在此地逗留太久。
重新举高手机:“选好了跟我说。”
楼以璇极力表现出正经样,眼睛一眨不眨地在看。
实则正在打旁的主意,循循善诱道:“感觉这个超市很大啊,只有这一个货架摆了巧克力吗?”
林慧颜左右看了看:“这两排货架都有,很多是英文,我不确定。”
镜头随即从右边快速移到左边,上上下下几排都逐一展示给楼以璇看了:“差不多就这些,有看到你想买的了吗?”
“嗯,看到了。”
“哪一个?你说,我去拿。”
“劳烦林老师等我一刻钟。”说着,楼以璇起身朝外走。
“楼以璇?”
“我知道你在哪家超市了,我去买过东西。等我到那儿了,我们一起买行吗?二十分钟以内。”
“……好。”
是她大意了,这家全球知名的连锁超市,整个怀安市只开了两家。
她想的是,国际连锁店里一定会有楼以璇喜欢的。
却忽略了这家店的地理位置很靠近楼以璇目前所住小区,也低估了楼以璇的洞察力和行动力。
从前的楼以璇,慵懒随性,安然恬淡。现在的楼以璇,变幻莫测,捉摸不透。
让她欢喜,也让她忧愁。
视频由楼以璇挂断,但挂断后楼以璇又发了消息过来:【超市入口有一家甜品店,你去店里小坐等我。帮我点一份芋圆紫米甜豆花,谢谢。】
【林慧颜:好。】
楼以璇喜甜喜辣,没变。
来到楼以璇说的那家甜品店,有空位。林慧颜先点了一份不加料的豆花自己吃,过了十多分钟才又点了楼以璇那份。
服务员刚端来,楼以璇也到店了。
长卷发披肩。
走得急,面色有些红润,咖啡色的西装款毛呢外套敞开着。
里面是白色衬衣加毛背心,下身是偏浅的焦糖色毛呢短裤加棕色长筒靴。
没背包。
抓着一部手机就赶来了。
相较于楼以璇的通勤装,林慧颜今日的穿着就随意了许多。
千篇一律的黑色半高领打底衫,千篇一律的深灰色无扣大衣,系了腰带,但也被这人穿出了高级感。
“看我干什么?你的豆花,坐下吃。”
林慧颜没化妆,口红都是在等人时浅浅地补了点。
她不怎么长痘,但细看的话,能看见浅斑。
斑点分布在眼周。
这也是为何她前几年视力减退,戴上镜框后,戴着戴着就懒得摘了,因为也懒得上妆遮瑕。
“有段日子没见你戴过眼镜了,”楼以璇窃喜,“是换了一副镜框吗?”
“嗯。”换了个款式更新潮、样式更美观一些的,看着没那么老气横秋的。
“比那副好看。真心话,不作假。”
“……”
“主要是人好看,穿什么戴什么就都好看。”
“快吃吧。”
林慧颜被夸得有点儿心乱。
她那碗已经吃得没剩多少了,楼以璇坐下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
吃前又调侃道:“林老师等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逃跑?”
“……”之前没想,此刻想。
她哪想得到楼以璇这张嘴跟杜禾敏是越来越像了。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而近杜禾敏者,花言巧语。
林慧颜不说话,楼以璇也不逗她了,怕把人惹恼,真跑了可怎么办?得不偿失。
时间紧迫,后续她几大勺吃完甜豆花,就随同林慧颜进了超市。
“林老师有其他要买的东西吗?”楼以璇瞄了眼扎堆的购物车,“我可以做你的搬运工,帮你拿到车上。”
“没有。”林慧颜拉了辆购物车出来,“走吧。”
楼以璇并无要搭把手的意思。空无一物的购物车,很轻很方便。
就让不自在的林老师自个儿推着吧。
两人径直走到摆放巧克力区域的货架,楼以璇在路上就已明确了目标商品,光速拿取,没跟林慧颜讲解或解释什么。
七盒巧克力,一盒8块。
“多出几块,林老师可以拿给李主任、杜老师她们,或者都给杜老师吧,她应该也喜欢。”
“多买两盒,你自己拿回去吃。”
“不用,家里有。”楼以璇拂了她的好意,“我也是会怕胖的,林老师。”
没别的要买,两人推着购物车到自助结算台结账。
楼以璇正准备拿东西扫码,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的小男孩插了队。
“嘶。”
“小心。”林慧颜眼疾手快拉开购物车,扶住楼以璇的腰,“撞痛了吗?”
身上没事,穿的厚,但……火辣辣的疼痛感自手背传来。
楼以璇抬起左手,小拇指与手掌连接处的骨峰在结算台擦破了皮,不大不小一块皮,可见皮下鲜红血肉。
见状,林慧颜当立沉下了脸。
“过来点。”她勾着楼以璇的腰将人拉向自己,冷冽的目光刺向那名置身事外的罪魁祸首。
男孩身高约有一米五,稚气未脱,看不出具体年龄,但大概率是个小学生,虎头虎脑,身体相当壮实,很没礼貌地撞开楼以璇后,把一瓶饮料放到了结算台上。
边点击显示屏操作边喊:“妈,你快点儿行不行?我都要饿死了!买完出去吃饭!”
正午时分,人流量小了些,但六个自助收银台前都有人。
“来了来了,慌什么慌,跟你爸一样性子急。”
中年女人抱着一堆零食挤进来,一股脑全放下,拿了样东西就要扫码。
被林慧颜伸手挡住:“这位女士,你和你儿子插队了。”
“插队了?”女人半信半疑,听林慧颜她们后面排队的人也嘟哝了一句“管好你家小孩,插队不文明”。
她下不来台,猛地打了下男孩的背:“你没排队啊?问你话,说啊,是不是插队了?”
男孩眼神不善地瞪了林慧颜跟楼以璇一眼,一声不吭就想离开结账台。
他这事不关己又目中无人的熊样,着实让楼以璇跟林慧颜都来气。
楼以璇原本看他是个孩子,没想上纲上线地追究,眼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就此算了。
“站住,你跑什么?”
她一把抓住男孩衣服,不留情面地问责道,“对陌生人无礼,对你妈妈也无礼,你上学几年就只学会了无礼吗?”
“女士别误会,我们对他没恶意,也不是在干预你们家的家教。”
林慧颜捉起楼以璇受伤的左手半举着,“插队事小,但他冲撞到我朋友,致使我朋友擦伤了手,破皮流血,却毫不知错,毫无悔意,没有一句道歉,您觉得这还算小事吗?”
她忍着气这么做这么说,是避免女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护犊将事态闹大。
讲明因果,才好以理服人。就算对方不认账,咬死说没错,她们至少是先礼后兵了。
反正这声歉,她是必须要让男孩给楼以璇道的。
见儿子哑巴了,又有好些路人朝他们看,女人心下了然。
连忙赔礼赔笑:“对不起啊,这死孩子打小就毛手毛脚,他不是故意的,我代他向你们道歉。这伤……”
“这伤我们自己处理。不过,”得饶人处且饶人,林慧颜给了他们母子一个台阶,“我们不要你的道歉,要他的。”
十几年老师不是白当的,林慧颜自带威严,周身散发着寒气。
莫说小孩怂了怕了,就连其家长见了林慧颜阴着的脸都莫名感到背脊发凉,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作为不占理的过错方,女人最终按着儿子给楼以璇道了歉,东西都没要就灰溜溜地走了。
周边人听到了几句女人数落儿子只会窝里横,成天惹是生非之类的骂声。
林慧颜把楼以璇拉到旁边:“在这儿等一下,我去买创口贴。”
楼以璇反手拉住她袖子,摇摇头说道:“这超市太大,不好找,出了超市就有药房,我等会儿出去自己买。”
林慧颜在脑子里回想了一番,确实是想不起来创口贴这类东西在哪片区域有售。
去药房买,保险些,免得进去超市找半天也找不到,白白浪费她们时间。
“那就出去买。”
可又沉思了几秒,才想起,“我车里有。”
结账时,楼以璇采取“卖惨”战术,用受伤那只手拦住林慧颜:“林老师,你不让我结账,手会更疼。”
三分惨,七分撒娇。
林慧颜哪儿能抵得住:“你先付款,后边还有人排队等着。”
提购物袋的小活儿,楼以璇大度地没和林慧颜抢。
这一袋也不重。
停车场是露天的,在超市出入口右侧,而楼以璇所说的药房则在左侧。
这点儿小口子,其实不需要什么创口贴。
即使需要,也不急于一时。因为当前更急的,是她得先赶回学校。
“林老师,我走这边打车。”楼以璇指了指左边,“你去停车场吧,巧克力就有劳你带去学校了。”
“我休息,不赶时间。”
林慧颜听出了她并不想跟自己去停车场的意思,便换了种话术,“你下午有课吗?几点?吃了午饭再回学校,来得及吗?”
楼以璇直言道:“来不及。”
虽然从林慧颜口中听到这“邀请”很难得,但太不凑巧。
周末班下午的课很早,一点开始。
结账那会儿她看了时间,已经要12点半了,压根挤不出吃饭的时间来。
“那贴了创口贴,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很快,林老师自己找个地方吃午饭吧。”楼以璇说着就抬脚往左边迈出。
“楼以璇,”一再被拒,巨大的落差感让林慧颜心生烦闷,她一把拽住楼以璇手腕,“好好听我的话就这么难吗?”
【📢作者有话说】
噢,是下章牵手手[捂脸偷看]
本文真的很日常很日常对吧?
会很无聊吗?
第36章第36章
◎拉下手不过分吧?◎
第二次被林慧颜拽手腕,楼以璇没挣脱。因为林慧颜抓得很紧,因为她感到了林慧颜的委屈。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一向刚强、从不服软的林慧颜,此刻却像是被风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带有几分脆弱,眼神里满是哀伤和无助。
楼以璇心里很难受,被一根尖刺扎着,疼得她就快要落泪。喉咙里也像堵了一团棉花,满心都是想要安慰林慧颜的冲动。
她咬了咬嘴唇,不由自主地向林慧颜迈近,将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再拉近。
秋日暖阳的光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橘色之中,透过树叶层层叠叠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人行道上。
疾驰的车辆,匆匆而过。
她和她站在路边,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一般,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循环交织。
想抱住她。
想亲吻她。
那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渴望,强烈得让楼以璇几乎无法自控。
比之上次,更甚。
她甚至能想象到她的唇触碰在林慧颜唇上的触感,那种柔软的、细腻的挤压,会像春日的暖风一样,吹散她所有的阴霾。
可是她不敢,不敢放肆,也不敢让这突如其来的风吹草动惊扰了好不容易流露真情的林慧颜。
退而求其次,她和她的手,在阳光下握在了一起。
林慧颜的手很温暖,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像是在抗拒什么,挣扎什么,又像是在掩饰内心的动摇。
林慧颜手掌的温度通过肌肤传递到楼以璇的手心,一点一点地帮她驱散寒意,令她昨日冷却下来的温度迅速回升。
“我听你的,贴了创口贴再回,但,我想你陪我去买新的。”楼以璇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可林慧颜丝毫反应都不给,她只好故技重施,扮作柔弱小白花。
不知为何,比起看林慧颜失魂落魄,楼以璇倒更愿意林慧颜能中气十足地凶她几句。
“伤口虽小,碰到了也会疼。而且……”
她捏了捏林慧颜的手,轻柔得如同在抚摸受惊小鸟的羽毛,生怕弄疼了她,生怕吓跑了她。
“林老师刚刚在超市里,搂了我的腰。现在让我拉一下手,不过分吧?”
楼以璇拉林慧颜用的是左手。
而今天,
这只手上没戴戒指。
林慧颜被拉住后,手一直没动,一是担心碰到楼以璇手背的擦伤,二是,舍不得动。
“去药房。”
短瞬失态后,林慧颜五指收拢,轻轻扣住楼以璇的手指部位,拉着她向前走。
只有这么握着时,她才确信楼以璇是真的乖了,听话了。
楼以璇的体温很低,手也是凉的。
她给她的暖手宝已经用完了吗?还是,因为那不是她买的,所以楼以璇那日后就没再用过了?
不管哪一种,她想帮她暖一暖手,哪怕只这片刻。
药房距离没多远,走了几十米就到了。
进去后,楼以璇不松手,用空闲的右手在进门处的一个货架上取了一盒创口贴,拿到收银台。
她本来是想让林慧颜掏钱给她买的,可拉着的手她又不愿意松。
只能自己买了。
手机结账很快,碰一下搞定。
林慧颜之所以也没松手,是不想跟楼以璇在路边拉拉扯扯,这样把人拉去停车场也顺手。
“那,再麻烦林老师送我去学校?”楼以璇这会儿是乖得不能再乖了,撒起娇来嗲嗲的,“林老师,你送送我嘛。”
“别闹,看路。”林慧颜只觉得浑身有蚂蚁在爬,从皮肤到心脏都痒得很。
偏偏某人还不懂得适可而止,整个身体贴紧,拉手改为抱胳膊:“我一点的课,林老师还有半个小时。”
“当心手。”林慧颜头也不转,只是脚下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伤是小伤,但不妨碍她心疼。
而楼以璇跟着她的步伐走,目光是一刻没离开过她的侧脸。试问,这世上有什么事是比发现林老师脸红了更有趣呢?
素颜的脸,肤色冷白,再加银色镜框,那悄然浮现的红晕惹目得不能再惹目了。
林慧颜自己也似有察觉般,头部刻意地往左边偏了些。
楼以璇贴她太紧,呼吸间都是楼以璇的香水味。她自己不用,对香水知之甚少,不懂楼以璇喷的是什么款。
但,很好闻。
很入心。
像春天里长出的藤曼,一圈一圈地缠绕着她。
再一朵一朵地开出最纯白的花。
停车场,林慧颜先将巧克力放到后座,上车后伸手问楼以璇要创口贴:“拿来,我给你贴上。”
“噢。”楼以璇一路拿着盒装创口贴迟迟没动作,就是等着林慧颜主动。
她想看林慧颜为她着急、为她担忧、为她心慌的样子,因为这些样子都在证明着林慧颜对她的在乎和喜欢。
也因此,她才能继续没脸没皮地演下去。
演出一个林慧颜能接受的贴合她的角色,探索出一段林慧颜能接受的跟她的关系。
并非是她死缠烂打,而是她有了重振旗鼓的资本和筹码。
那就是林慧颜的在乎和喜欢。
楼以璇买的是有图案的卡通创口贴,薄荷绿上面有只灰白色的长耳兔,出自什么动漫,林慧颜不知。
贴之前,她用消毒湿巾将伤口周围又擦了一遍。
还在超市时,就让楼以璇自己擦过一次。人多的地方,她始终放不开。
“这一小块磨掉的皮先别撕,等它长好些了,痛感没那么强了再撕吧,平时少沾水。”
“嗯,听林老师的。”
楼以璇心里美,说话都隐约夹带有甜味。
此乃丘比特送来的“苦肉计”,不用白不用:“不晓得会不会留疤。”
创口贴一弄好,林慧颜就紧接着导了航,听楼以璇提及疤痕问题,也跟着往那方面想了想:“应当不会。”
“林老师说不会,那肯定不会。”
“……”林慧颜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上了公路,楼以璇也不再跟她说话了,自顾自地刷起了手机。
由于时间很紧,中午时段稍微有点堵车,林慧颜专注在道路交通,也顾不得身旁人在做什么。
总算到了学校附近,正当林慧颜以为楼以璇要对她说就在路边下时,楼以璇开口道:“烦请林老师开进学校吧。”
“……好。”
大门前,楼以璇放下车窗,探出脑袋挥手:“付哥,开一下门,是我。”
外车进入学校是要登记的,楼以璇想为自己节省点时间。
“楼老师啊,好好,我这就给你开啊。”
付先进是海帆的保安队长,也是名退伍军人,四十来岁,“你还点了外卖是不是?要我帮你拿过去不?还是你自己稍后来拿?”
“我马上就过去拿。”
道闸杆放行,林慧颜刚把车开进去,楼以璇又出声道:“林老师,就在这停一下。”
车停,楼以璇开门:“等我。”
说罢她快速跑到门卫室,在里面找到自己点好的外卖,从深蓝色纸袋里取出一盒后,才又跑着回到车旁。
俯身将袋子放副驾驶座椅上,晃了晃自己手里的这盒:“林老师,我点的寿司,口味是你要吃的,我们一人一盒,就当一起吃午饭了。”
“你自己开进去掉头,我走过去,路上正好吃两块,垫垫肚子。”
“总之今天谢谢啦,巧克力,”楼以璇看向后座的一大袋,“明天下午正好班会,你拿去分给他们吧。上次是我出面请客,这次你出面,一人一次很公平,林老师没意见吧?”
“……好。没意见。”
“那下周见,我走啦。午饭记得吃,不准浪费。”
林慧颜在楼以璇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楼以璇颇为满意地表扬道:“这样才对嘛,你也要听话。”
“……”林慧颜的心跳骤然提速,别过脸直视前方,“楼老师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行,我走,拜拜。”
楼以璇心情好得不行,连步子都格外轻盈,边走边拆盒子,品尝美食。
海帆艺校的校园没天木中学大,林慧颜开进去后,没在第一个三岔口掉头,而是沿着车行道绕了一圈。
这种感觉好奇怪,也好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