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楼以璇上班,送自己喜欢的人上班,别人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隐隐的欣喜,隐隐的…自豪。
不为自己,而为那个生活和工作都如日方升的心上人。
……
林慧颜今天其实也有工作要做,期中考试的数学试卷,她还没批阅完。
明天就周一了,各科陆续要统计成绩,要评讲试卷,有班级、学科乃至年级组的总结,下周一各个班还要组织开家长会。
繁杂的工作很多。
可她回了宿舍打开阅卷系统没到一小时,秦凤茹就又先斩后奏地来串门了,照旧是大包小包。
“你忙你的,东西我来放。”秦凤茹跟回了自己家一样,水果、食物、日用品等,分门别类,麻溜儿地放好东西。
规整好后,她走至书架前,伸手想拿上面的一件物品。
“别碰。”林慧颜及时出声制止了她。
并站起身,也几步走至书架前:“还没拼完,碰重了容易散架。”
秦凤茹收了收,嘀咕道:“不碰就不碰,我那不是看你忙,想帮你拼一下嘛。”
她凑近了去看,旋即指着架子上拼了三分之二的摆设物件惊呼道:“你这拼的是…玫瑰花?我眼睛没坏、没看错吧啊?你不是从不收学生送的小礼物吗,这个,这难道是你自己买的?不可能吧林慧颜,你会买这种小女生才会喜欢的小玩意儿?!”
“同事给的。”林慧颜说,“一位新老师,年纪尚轻。”
“哦,那说得过去。”
最近因为忙,林慧颜没来得及好好拼,四组木艺花她也才只拆了粉玫瑰,试拼了一下。
另外三组被秦凤茹拿起来看:“这小姑娘是个文艺青年啊,这么多花儿,你拼好了送我一个呗?我喜欢这个,这花叫……哦,看见了,紫丁香。”
“抱歉。”
林慧颜将东西从她手中抽走,“礼物转送有失礼仪,你若喜欢,我……”
“算了算了,我就是图个新鲜,随口一说,你自己留着吧。”
秦凤茹对这一类小玩意儿无感,若非是林慧颜在拼,若非是在林慧颜的书架上,她在外头估计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视线挪去书桌,秦凤茹又看到了一样“新鲜物”。
三两步迈过去:“今儿个是我撞大运了吗?你屋里怎么净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秦凤茹看着包装盒上的字样,怨气十足:“寿司哎林慧颜!这家店我很久前就说要你陪我去,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你不吃日料!”
“我的确不吃日料,只是吃过一两次寿司,也只吃这一种口味。”
在林慧颜浅显的认知里,日料等于各类品种的生鱼片。秦凤茹吃得惯刺身,但她只喜欢熟食。
爱熟食、忌鱼腥,是她和楼以璇在美食追求上的共同点。
“我知道你喜欢吃的日料是哪些,寿司这一类,不是你喜欢吃的,这种更不是。”
前半句秦凤茹听得很悦耳,但后面几句,很刺耳。
林慧颜无非是在说,她们对食物的好恶并不相通,搞得秦凤茹心浮气躁。
“不想给我吃就直说,我才不稀罕。”
她横眉怒怼林慧颜道,“你这个人,寡言少语就罢了,一百句话里恐怕才有一句是好听的。”
“我给你泡茶,降降火。”
林慧颜是懂怎么给秦凤茹顺毛的,但三天两头就能把秦凤茹气炸一回的,也是她。
秦凤茹一屁股坐到单人沙发上:“行,你泡,用我今天带来的。等你泡好了,我们边喝茶,边说事。”
“泡茶很快,但你要说事的话,得等我忙完这一阵。”
“没事你忙,我等得起。”
“……”
原本极其无聊的下午,因为有楼以璇买的寿司,以及秦凤茹送来的花茶,让枯燥的半天过得异常的快。
秦凤茹刷着手机当了三个多小时的透明人,见林慧颜合上电脑,她才凑过去问:“卷子改完啦?”
林慧颜“嗯”了声以作回答,然后去阳台洗手。
“不早了,我要去办公室准备晚自习。你没事就回去吧,晚饭我不吃。”
“谁要跟你说晚饭的事了?”
秦凤茹的火气蹭蹭往上冒,“我来是跟你说我结婚的事,是你给我当伴娘的事!我第一次结婚你就脚底抹油,临阵变卦,怎么都第二次了,还请不动你,还想放我鸽子啊?”
听着她的絮絮叨叨,林慧颜不急不躁地应:“我每次都提前跟你说了的吧,我不当伴娘。是你对我的真实反馈充耳不闻,硬要为难我。强扭的瓜不甜,劝你这次也早做打算,找你的其他小姐妹……”
“呵,好你个林慧颜,软硬不吃,石头做的吧你,铁石心肠。”秦凤茹气得对她直翻白眼。
转回室内,拿起林慧颜放电脑边的那盒寿司“囫囵吞枣”,一分钟不到,余下半盒被吞了个精光。
林慧颜吝啬得不给她吃,她偏要吃!
吃了还不解气,秦凤茹把盒子都揉烂了才扔进垃圾桶。
林慧颜靠着落地窗,抱臂看她:“秦凤茹,快四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要你管。”
“我没管。”
她说这话时想到了白天,想到了楼以璇,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
可她的笑非但没让秦凤茹熄火,反而是火上浇油:“你把我气成这样还能笑?非要逼我跟你恩断义绝是吧?”
“喝点水。”
林慧颜笑着走进来,端起秦凤茹的那杯花茶,“一口气吃那么多,别噎到了。”
“你还晓得关心我啊?噎死我得了。”
秦凤茹刀子嘴豆腐心,接了杯子喝完水,又把空杯子递给林慧颜:“还要,再给我倒一杯。”
“好的,秦总。”不是谁都能享受到林慧颜端茶倒水的服务,秦凤茹算一个。
“为了你时间方便,我专门把黄道吉日挑在了周六。你倒好,送我出嫁都不肯。说说,你是有什么忌讳、什么苦衷啊,只要你说得出个合理的,我就姑且信你。”
婚期在即,秦凤茹谅她也不会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来。
林慧颜把倒好的半杯水递上:“我……不婚不育,不适合送你出嫁。”
“呸,你‘不婚不育’个屁!”
秦凤茹大无语,抛掉修养,屁话都出口了,“你那是不想,又不是不能。我这些年没少陪你体检啊,你身体有没有那方面的毛病,我能不知道?少拿这些胡编乱造的借口来糊弄我。你倒不如说你一心向佛,早已四大皆空,入不了我这红尘殿!”
【📢作者有话说】
就说老林被我们楼楼钓成翘嘴了吧?[让我康康]
预收联动文《一吻再吻》很甜很甜!让我康康哪个小宝贝还没收藏[让我康康]
扮猪吃虎年下1x寡淡知性年上0,身心双洁he
席漫初有两个秘密。
一,她是私生女,且她那又矮又黑还啤酒肚的渣爹身价不菲。二,她厌男,但又并没谈过女朋友。
直到同父异母的妹妹打来电话说,渣爹的风流病又犯了。
席漫初抱着纯好奇的心态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眼瞎心盲的吃得下他这口,当看到照片,她傻眼了!
那可是她窥视海帆官网多少年就舔颜了多少年的缪斯啊!
于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找爹开后门,到集团品牌部当起了小助理,也如愿见到了传说中她爹的那位绯闻情人,海帆艺校最年轻的教学校长——莫瑾妤。
【小剧场】
出差在外,席漫初暗戳戳给莫瑾妤灌酒,想套她几句关于感情的真话。
结果……
“莫校,你酒量怎么这么好?怎么这么能喝啊?不过也好,这样他们就占不了你便宜。”
“莫校,你,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认识的最好看的女人,比我妈年轻时还好看,骗你我…我就是猪。”
回酒店途中,席漫初迷迷糊糊但真情流露地夸了莫瑾妤一路。
进屋后,她八爪鱼似的挂在莫瑾妤身上,本来想劝一句“你不要被渣男、渣老头给骗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莫瑾妤你瞎了吗?你怎么能瞎了呢?”
隔天……
“对不起啊莫校,我昨晚,喝多了。”
“没关系。”
“那个,我好像还亲,亲……”席漫初紧张巴巴。
“也没关系。”莫瑾妤一如既往地大度,语气平淡得像她们压根没亲过,“都是女孩子。”
丢失初吻的席漫初很郁闷,很不甘心,躲进厕所哭了一早上。
因为她,真的弯了。
而亲弯她的那个人却还不以为意!!
【划重点】
年龄差8岁,私生女是真,绯闻情人是假。
渣爹戏份不多。
剧情需要会有少量男性群演出没,但两位女主感情均不沾男。
与《难追》《能忍》为同世界联动文,本文时间线为同性不可婚背景。
第37章第37章
◎秀了个恩爱。◎
秦凤茹这回不接杯子,心中正燃着一团扑不灭的怒火。
她目光如炬地审视着林慧颜,气不顺道:“等哪天你正儿八经谈过对象了,再来跟我说生不生得了孩子的事儿,可信度还能再高点儿。”
“……”林慧颜拌嘴不是强项,顿时语塞。但妇科的体检项目,她可没让秦凤茹陪同她做过。
“理亏了?说不出话了?”论怼人的本事,秦凤茹比之林慧颜也不遑多让。
神气活现地接下杯子,温了温手,没喝:“老林啊,我们各退一步,我不强求你当伴娘,但我的捧花,你必须接。”
她也不是迂腐派,非要逼着林慧颜结婚,她就是想让林慧颜身边能有个知冷暖的伴儿,能让林慧颜孤家寡人的生活多些乐趣,能让林慧颜多爱这个世界一点,也让她多感受到一点这个世界的爱。
爱情和友情是有本质区别的。
来这世上一遭,不谈场恋爱,那得多亏啊。
她给林慧颜再多的关怀都代替不了爱人的“爱”,而林慧颜明明也值得更多的爱,值得拥有一个上好的爱人。
怎么就遇不到呢?
“别了。”林慧颜并不领情,让她在万众瞩目下去接新娘的捧花,还不如现在就恩断义绝来得痛快。
“哟,真有您林大主任害怕的事儿啊?”
看她脸色铁青,秦凤茹哈哈大笑,乐得前翻后仰,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头婚那次她就想把寓意美好的捧花扔给主桌的林慧颜,被林慧颜连连摆手给躲过了。
林慧颜不再搭理秦凤茹,兀自收起了电脑:“你最好讲点理,这婚你要结就去结,结不成也不要怪到我头上来。”
好友的良苦用心她自是能领会,但情缘一事,自有天定。
也早就天定。
“这就生气啦?”
秦凤茹收敛了些性子,好言相劝道,“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想让你沾沾喜气,早点来个奇人把你给收了,省得我劳心劳力地一个人操//你的心,还被你气个半死。”
“我很好,你不用操那么多心。水喝了,杯子洗干净。”
“……我不洗。”
“可以不洗,扔了吧。”
“……林慧颜!”
“秦总若再强人所难,你的婚礼,我就不去了。”
“你!”秦凤茹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回回自讨苦吃,“……行。”
她恶狠狠地冲林慧颜磨牙,就怕喝水都塞牙缝,于是拿上林慧颜的杯子走去阳台,倒掉水,冲洗两个杯子。
这对玻璃杯是她买的,扔了林慧颜也不会心疼。
贵是不贵……
她可以随时重新再买一对,可意义变了。
有些东西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但有的东西,比方说和林慧颜的这段情谊,她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变。
秦凤茹磨磨蹭蹭地洗完杯子放回原处,就见林慧颜已经提着电脑包和垃圾袋在门口等她了。
然而“离了大谱”的是,林慧颜收走了桌边的垃圾袋,却没收走寿司的外卖袋。
且就在桌子底下。
“还不走?”
“哎哟!”秦凤茹夹腿捂着肚子,“我突然内急想上个厕所,你先走,我等会儿自己下去。都怪你的寿司,跟你沆瀣一气,跟我八字不合!”
“你……”林慧颜想问她是不是真的吃坏了肚子。
“你别管我啊,我看到你就肚子痛。”
不等林慧颜走近,秦凤茹飞快跑去阳台,把自己关进卫生间。
这间宿舍,除了没留宿跟林慧颜一块儿躺床上过,她待的时间是仅次于林慧颜这个“屋主”的。
好些东西也都是她陪林慧颜购买添置的,就算林慧颜没在,她待屋里也算宾至如归。
林慧颜没啥见不得人的隐私,起码跟她是如此。
所以她偶尔独自多留一会儿,林慧颜并不介意,更不至于拿话“赶”她。
在卫生间假蹲了足足五分钟,秦凤茹装模作样地放水冲了马桶。然后趴门上,没听到外面有任何动静才开门走了出去。
屋子里是没人了,但那个蓝色外卖袋也不见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慧颜此举是坐实了这份外卖“来路不正”。
棋差一着。
这女人也太精了。
秦凤茹倚在书柜旁,正恼恨着,忽一道灵光自脑海闪过,这不有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还爱唠嗑的张大爷吗?
……
海帆艺校。
下午的课上完,楼以璇回办公室把中午没吃完的寿司吃了,还特意拍照发了朋友圈,配文:【今日份的特别好吃。】
不过刚发一秒,就立马删了。
因为她又把林慧颜给她贴的创口贴拍了照,两张图重新配文:【今天特别可爱,也特别好吃。】
不知道林慧颜看到了她发的这条动态,会是什么反应。
想想就很开心。
搂腰、拉手、送她来上班,每一件事都很开心。
第一个给她点赞的是杜禾敏,还评论道:【所以“今天”是谁?[坏笑]】
此评论一出,吓得楼以璇想删除动态。
杜禾敏是开了天眼吗?
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怎么留个言能那么精准地命中她的“别出心裁”?!
而且她们几个互为好友,林慧颜能看得见杜禾敏的留言,那……
原想悄悄秀个恩爱,结果自己给自己挖了坑,楼以璇极度苦恼,打心底里不想删,可又想不出如何回复杜禾敏才妥当。
第二个点赞的是陆灵暄,没留言,但发了消息过来:【有多好吃?我也想吃。】
【楼以璇:没吃晚饭吗?在哪儿,我给你点外卖或者叫跑腿送过去。】
【陆灵暄:就知道我的大宝贝最疼我。跑腿怕是送不到,还在县城跟着我爸谈一单大业务呢。】
【楼以璇:少喝点酒,小心长出大肚腩,被雅宁姐嫌弃。】
【陆灵暄:好毒的嘴!亏我还担心你的伤!】
【陆灵暄:这么有心情说笑,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伤,我不管了!】
【楼以璇:天地可鉴,我是好心好意。】
【楼以璇:你别嫌我啰唆,我明白你的工作需要应酬,可酒喝多了难免伤身,何况你还是一个姑娘家。雅宁姐支持归支持,但她肯定也跟我一样,十分担心你的身体。千万适量。】
人生哪儿能事事如意?有时候工作和生活就是很难两全。
楼以璇的苦口婆心不是在干涉别人家的家事。
陆灵暄是她最珍视的朋友,她当然盼望她身体健康、事业红火、妻妻同心。
多了几句嘴,点到为止。
陆灵暄已读不回,但也给楼以璇打开了思路。
答非所问地回复杜禾敏:【杜老师都不关心我的伤[难过]】
杜禾敏一看楼以璇要哭不哭的小表情,心就发软:【我关心啊,怎么伤的?疼不疼?】
楼以璇原想卖卖萌说“疼死了”。
但又一想,何欢也能看见她这条朋友圈,可不能因一己之私误了杜老师的好事。
反正她转移话题的目的达到了就够了。
楼以璇:【熊孩子“误伤”,幸得一位好姐姐仗义相助,将熊孩子治的服服帖帖,大快人心[可爱]】
杜禾敏:【姐姐威武[大拇指]】
对话到此本该告一段落,可楼以璇意犹未尽,也跟着回了句:【十分威武[偷笑]】
正是她的意犹未尽,让杜禾敏品出了十分的不对劲。
傍晚她从外面赶回学校,在宿舍楼下望见了林慧颜。由于距离有点远,她就没想跟其打招呼。
只瞧见林慧颜提着电脑包和一个蓝色的袋子,在桂花树下的垃圾桶前站了好些时间。
然后才将蓝色袋子裹成卷,扔进了那个不怎么显眼的垃圾桶里。
这行为,很是匪夷所思。
于是杜禾敏绕了点路,从那条石板步道走回宿舍楼。
路过那个垃圾桶,她往里看了眼。
会是她想的那样吗?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杜禾敏点开跟楼以璇的对话框:【楼楼,好吃的寿司是哪家店的呀?我下回也买来尝尝。】
可字打完了,她盯着窗口思量了又思量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了。
这条消息若发出去,无异于“打草惊蛇”。
不管楼楼喜欢得很辛苦的那个人是徐雅宁还是林老师,既然楼楼今日这么开心,那她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楼楼继续开心下去吧。
如此想着,便又再次点进朋友圈,大可不必地回复楼以璇说:【出了气就行,看文字和表情包就知道你今天特别开心,想来是没大事,用不着我望闻问切了[哼哼]】
倒是她自己,红运当头动了情,却自怜自艾求不得,像是走上了跟楼以璇相似的路,也陷入了相似的困境。
下午跟朋友玩儿剧本杀,迟迟进不了角色,集中不了精力,扫了大家的兴,只能掏钱请客吃饭。
钱如流水,花掉了一大把,却没买到一分一毫的开心。
谁能借她一点开心呢?好像谁都不能。
但有一个人能给她开心。
回完楼以璇,杜禾敏沮丧地趴在桌上,像霜打的茄子。
看她精神萎靡,办公室的一名女同事还关切地问她:“杜老师怎么突然趴下了?是身体不适吗?”
她闷闷地说:“没有,就是白天跟朋友玩儿得太累,犯困了。”
不知过了多久,被她胳膊压着的手机震了一下。
又一下。
她费力地翻动身子,倦怠地解锁手机,在看清发信人是谁后,瞬间神清气爽,满血复活。
想什么来什么!
她的开心来了!
【何欢:杜老师要吃橙子吗?】
【何欢:周末回家,我嫂嫂给我装了很大一袋褚橙,说是她同事老家自己种的。我尝了一个,甜度很高,几乎没什么酸味,帮我分担一些?】
杜禾敏今天没晚自习,故而她来办公室的时间不算早。
她看了看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再过十分钟就该上第一节晚自习了,而何欢跟林慧颜教的两大主科今晚都有课。
开心溢于言表,杜禾敏埋下头,激动得差点儿就要抱着手机亲个不停了。
【杜禾敏:吃呀!】
【杜禾敏:万分乐意为何老师排忧解难。】
【何欢:在宿舍的,等下了晚自习,你跟我上楼拿。】
【何欢:另有一箱车厘子,你也多拿点去吃吧。如果吃不了那么多,再向林老师求助一下。】
【杜禾敏:林老师的朋友今天来看她了,晚上怕是也要分一些好吃的给我[笑哭]】
她跟秦凤茹几年前就认识了,说不上多熟,但因为她和林慧颜是“邻居”,难免多次碰面。加之两人皆善谈,闲暇时也会东拉西扯地聊上会儿天。
今日没跟秦凤茹正面撞上,但她进宿舍后听到隔壁的开关门声,就开门望了一眼,望到了秦凤茹的背影。
秦凤茹投喂林慧颜,林慧颜就投喂她。
多亏遗传了她爸吃再多都不长肉的体质,多亏她半月一次健身、每周两次夜跑,才没变成大胖子。
【杜禾敏:何老师不会觉得我像个饭桶吧?什么都吃,还吃得多。】
【何欢:老人言,能吃是福。】
【何欢:观面相,杜老师一看就是鸿福不浅。】
杜禾敏不知说什么好。
发了个省略号。
【何欢:开个玩笑,杜老师切莫生气。】
【杜禾敏:我没生气。】
【何欢:相信像杜老师这么阳光开朗的女孩子,一定福运深厚,将来也必定会有更好的福缘。】
【何欢:只是校内圈子小,志同道合的人又可遇不可求。好在你擅长社交,人缘也好,有空不妨多去校外散散心,交交志趣相投的朋友,广结善缘,让自己开心些。】
可看完她发来的这两条最新消息后,杜禾敏如置冰窟,哪里还开心得起来?
……
到家长会开完的这周三,楼以璇手背上的擦伤已然痊愈。但由于十二月入冬了,伤口再小,恢复得也慢。
那一小块皮肤呈现较深的红色,像烙印在她皎白肌肤上的刺青,尤为醒目。
很多次看到这块“疤”,楼以璇都有点想去把它弄成真的纹身,这样就可以永远保留和林慧颜的那段回忆以及全部的开心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要真敢这么去做了,林慧颜肯定会恼。
至于恼什么,她不好妄下定论。
林慧颜的心,只怕世上无人能猜透。海内外阅人无数,她就没见过比林慧颜还能藏事的人。
一层又一层。
比洋葱还能裹。
“饭搭子群”建立后,基本上每周三中午就成了她们四个人的聚餐。
楼以璇到校后会在群里说一声。
到点儿了,杜禾敏就会去找上何欢,两人一同去食堂和楼以璇会面,路上能否碰到林慧颜,纯看运气。
眼看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何欢在办公室等杜禾敏,却迟迟不见人影。
【何欢:杜老师在忙?】
【杜禾敏:不好意思,处理点学生的事,一时忘了时间。】
【杜禾敏:何老师先去吧,我稍后就到。】
【何欢:不急,我等你吧。】
回复完杜禾敏,何欢又在群里发消息道:【我和杜老师要晚一会儿再过去,林老师楼老师你们到了就先吃,可以把位置拍个照发群里,我们来得及就一块儿。】
【楼以璇:好的。我跟林老师坐下了就拍照发。】
何欢去杜禾敏办公室的次数不多,因为杜禾敏老往她办公室跑,她也习惯了等着杜禾敏来。
今日情况有变,眼下无事,便起了身想去那边办公室看看。
如今年级组的老师都知道她和杜禾敏关系要好,早中晚三餐,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她们俩一起在食堂共享某一餐。
等她到了另一间办公室门口,却不见杜禾敏在里面。
“何老师来找杜老师?”
“嗯,她人呢?”
“刚还在呢,可能去洗手间了吧。你打电话找她吧。”
“她一个人出去的吗?”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
何欢连办公室的门都没进,一转身就见杜禾敏跟另一位女老师从洗手间的方向走来。
那位老师,分明是高二年级的,年龄……同杜禾敏只相差了两岁。
她之所以知晓得如此确切,全因她和她搭班过一年。
“何老师?”
“何老师!”
两人都与何欢打招呼,一人微惊,一人微喜。
“练老师、杜老师。”
何欢一一回应,“你们是有约吗?”
“没,就上个月的市级赛课跟杜老师结下了战友之情,聊得很投缘,我这不才来天木一年嘛,就想多向杜老师靠齐,取取经验,顺便再发展发展朋友之情。”
练思也是化学老师,去年入职天木中学,目前只是科任老师,没当班主任。
偏中性打扮,性格相对外向,跟谁都能聊,左右逢源,爱交朋友。
“本来是想来约杜老师去吃午饭的,不巧,来晚了,杜老师说她周三都跟别人约好了。”
周三都跟别人约好了。
周三。
何欢心中叹气。
“练老师,我们改天再约,我得去找我的饭搭子了。”
杜禾敏急着把练思送走,她哪儿想得到何欢会来找她,还那么恰好不好地把她跟练思堵在了门口。
自上上个周日晚的“福缘事件”后,为了不招人厌烦,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减少跟何欢的接触,也没再频繁地去找何欢吃饭了。
——【杜禾敏:感谢何老师劝慰。】
——【何欢:不是劝慰,是希望杜老师能一如既往地做自己,开开心心的。你还年轻,往后还有很多的际遇和机缘,千万别困于当前。】
她记得何欢还说过——看人、看事都不能光看表象。真正的机缘或际遇,都在表象下藏着。
而何欢藏在话里的,是让她不要对她心存幻想,也不要把心思花在她身上。
她该放眼于校外,该希冀于未来,那样才能觅得一段良缘。
练思走后,杜禾敏讪讪地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点开微信:“没耽搁多久,走吧,楼楼她们也才刚打了饭坐下。”
“嗯。”何欢仍是那么的善解人意,一句话不合时宜的话都没问她。
杜禾敏边走边在群里回复楼以璇:【来了。】
……
到了食堂,胃口欠佳的杜禾敏只随便打了两个菜,汤也没打就去找楼以璇她们了。
何欢也只打了两个菜,但也舀了两碗汤,一碗放在餐盘里,一碗用手端着。
杜禾敏先落座,看到何欢放她面前的汤,礼貌道了声“谢谢。”
四个人的座位似固定了般。
楼以璇挨着林慧颜,杜禾敏挨着何欢。
“杜老师怎么无精打采的?”楼以璇望着对面蔫蔫的杜禾敏,“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大姨妈的事。”
“大……哦,那是有点心烦。坚持一下,两三天就过了。”楼以璇哄小孩般,“你可以的,杜老师。”
杜禾敏撇撇嘴,点头不语。
她是开心果一般的存在,她的话匣子一锁上,四人局要多沉闷有多沉闷,凭楼以璇一己之力根本救不活。
在她们俩来之前,楼以璇跟林慧颜聊的也只是班里学生期中考试成绩的相关话题。
毕竟是在学校,要注意影响,要身正为范。
她没法像在餐厅或超市里那般随性、任性,讨好或逗弄林慧颜,全凭心情。
“期中总算要忙完了。”
何欢打破僵局,“这个月由我做东吧,下周五晚上出去吃饭,你们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她提议下周,是因为这周还有一些收尾工作,例如周五下午就有年级组期中会议,而且是在学生放学后。
却不料楼以璇和林慧颜同时说了“下周不行”。
楼以璇朝左看,杜禾敏跟何欢也都下意识地先看向林慧颜。
“下周六,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婚礼,我不能缺席。周五晚过去陪她。”
很重要的朋友。
这几个字,太值得品味了。
第38章第38章
◎她怎么敢承认。◎
能被林老师这般看重的朋友,杜禾敏第一个就想到了秦凤茹:“林老师说的这位朋友,是我认识的那位吗?”
她同秦凤茹聊过天,晓得秦凤茹未婚有男友,去年还是前年的事了。
“是。”
“那要恭喜秦姐了!”杜禾敏说着,递了个耐人寻味的眼色给楼以璇,“林老师,别忘了帮我带一句‘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给秦姐。”
“谢谢。我会带到。”
杜禾敏没准备就这么放过林慧颜,灵机一动:“林老师周五晚就过去,是要当伴娘吗?”
伴娘任务繁重,迎宾待客,喝酒挡酒少不了。
千载难逢的良机,正合某人意才对。专车护送,多好的独处机会啊。
“不是。”
林慧颜否认,“我不善交际,也不善言辞,帮不了她什么忙。”
杜禾敏耸耸肩,该给的提示她已经给了,至于楼以璇懂不懂得起,或是另有打算,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现况不明朗,以防冒犯到她人隐私,她打不了明牌。
“楼楼呢?你是要去干嘛?”
“我?去外地参加一个很重要的画展,时间是下周四、五,跟我周末的课倒不冲突。”
啧啧。
听听这俩的说辞,都是“很重要”。
但楼以璇给出的最关键的信息,还得属后面那两句。
杜禾敏想笑。
她也确实笑了。
她这没来由的一笑,弄得另外三人云里雾里。
楼以璇一头问号:“杜老师在笑什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出来让我们几个也开心一下?”
开心?
她哪里是在开心?笑可不等于开心。
“没笑什么,就突然嘴角抽筋,没控制住。”
楼以璇:“……”
林慧颜:“……”
何欢伸手越过餐盘,端起杜禾敏那碗紫菜蛋花汤:“喝口热汤。”
这一刻,杜禾敏是真的嘴角抽搐了。
惊诧。感动。
明知她是胡扯,却只有何欢,愿意不论真假地陪她圆回来。
“谢谢。”她接了汤碗,酸涩难言地将其喝光。
杜禾敏喝得很慢,期间没人再说话。
待她放下见底的汤碗,才又一脸常态地问楼以璇:“你说的那个画展,肯定很洋气吧。你去是当嘉宾,还是参展啊?你的画会在画展上展出吗?”
楼以璇笑笑:“洋气是很洋气,这次的画展是由澳洲博纳艺术馆跟国内的京华美术馆联合办展,也有慈善拍卖环节。”
京华美术馆位于首都京平。
以国内美术名家及京华美术学院师生作品为主,涵盖绘画、雕塑、设计等多个领域。
该馆免费开放,经常举办国内外的高水平艺术展览和学术活动。
“我的画在澳洲能卖一点小钱,但在国内卖不出价,所以还够不上拍卖品的资格。不过澳方送来的展品中,确有一幅我的画,我此行……算是作为参展嘉宾吧。”
听她说完,杜禾敏搁下筷子,双手合十。
像看大明星一样看着楼以璇:“我的楼楼啊,我又要对你顶礼膜拜了。”
博纳艺术馆她没听说过,但闻名遐迩的京华美术馆,备受赞誉的国内最高大上的美术馆,她怎么会没听过?
“杜老师你别这样。”
楼以璇也放下筷子去戳杜禾敏的手,“你再这样,我以后都不敢跟你说这些了。”
“那不行。”
杜禾敏趁机握住楼以璇的手,“我认准你了,我要你,当我的小福星。”
她在说“我要你”时故意大停顿,楼以璇差点以为她要“狮子大开口”,问自己要一幅画。
以她和杜禾敏的友好关系,若哪日灵感突现,或恰逢某个特殊的日子,作一幅画相赠也不为难。
但这幅画若是被对方“索要”来的,性质和兴致就都大不相同了。
当然也有例外。
林慧颜…便是唯一的例外。
林慧颜向她索要任何,她都能满腔热忱地奉上。
松一口气后,楼以璇抽出自己的手。
刚喊出“杜老师”,旁边来了个不请自来的人打岔:“巧啊,楼老师、杜老师。”
此人恰是在运动会那日加上了楼以璇微信好友的男同事。
他站在楼以璇右手边,跟楼以璇杜禾敏打完招呼,才又冲稍远的两人道:“林老师、何老师,在聊什么,我坐这儿会打扰到你们吗?”
杜禾敏想说“会”。
但理智和修养不容许她这么说。
再看林慧颜跟何欢都无所谓的样子,便做了发言代表:“公共场所,请便。”
这男同事虽然跟杜禾敏在同一个办公室,可杜禾敏跟他话不投机,对他的人品也颇有微词。
“何老师,你们班那个叫‘季明心’的学生非同凡响啊,开学摸底考、月考、期中考,回回都考了年级第一名。我看过她各科成绩,清一色优等,她这个第一,实至名归,一点儿都不水。”
他一坐下就叽叽喳喳的,“但我听闻,她年满17了?这个年岁该上高三啊,怎么才读高一?是复读了两年吗?”
一个大男人成天唧唧歪歪,八卦完老师,又来八卦学生。
杜禾敏听得倒胃口,心气儿不顺地扒拉几口饭菜,随后把筷子啪一下拍在了餐盘里。
“没有。”
何欢的左手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杜禾敏的腿,示意她稍安勿躁。
右手搁了筷子,回道:“她比绝大多数同龄人晚了两年才上学,必是有难处或变故,具体原因不清楚。”
“林老师,我吃好了。”
楼以璇也紧跟着二人落筷,从兜里掏了纸巾逐一递给林慧颜、杜禾敏、何欢。
“嗯,那走吧。”
林慧颜最后放筷,但其实最先吃完,细嚼慢咽等着她们。
男同事的脸色有点难看,自己才坐下,才说了几句话,这几人就齐刷刷地端着餐盘要走,这不明摆着是烦他、不欢迎他吗?
可林慧颜是年级主任,他面上再过不去也没法,连玩笑都开不得。
只能在杜禾敏、楼以璇跟他说了“慢慢吃”后,强颜欢笑地回一句“美女老师们慢走”。
杜禾敏干哕,翻了个白眼。
那人却还贼心不死,喊住了楼以璇:“楼老师,晚上我请你吃个饭吧,我们出去吃,算作是对你帮我评析小孩画作的答谢。今天这么有缘,楼老师赏个脸?”
赏你个大头鬼。
勾搭完这个勾搭那个,又掉过头来打楼楼的主意。
杜禾敏暗中腹诽,直想一盘子给他扣上去。
“不巧,我跟楼老师约了晚饭。”比杜禾敏和楼以璇自己开口更快的是林慧颜。
坐着的时候,林慧颜靠过道,起身后便走在了楼以璇斜前方。
楼以璇被男同事叫得回了头,这会儿听见林慧颜帮她圆场,极为喜悦。
扭回头,小酒窝分外动人:“是,我跟林老师约了。”
就在这秒约的。
……
走出食堂,林慧颜和楼以璇一道:“我跟楼老师去美术办公室看看学生期中考试的画,先不回宿舍。”
“嗯,那我跟杜老师先回。”何欢转而看身边的杜禾敏,“杜老师回宿舍吗?”
“……回。”
午饭后,她是雷打不动地要回宿舍午休。
可这一句“回”,却说得有些勉强,被何欢听出来了。
快到宿舍楼楼下,再次碰到坐电梯下来的练思,行色匆忙,身上挎了包,很赶时间的样子。
“何老师、杜老师,这么巧啊。”
“刚吃完饭回来。”杜禾敏随口应着,“练老师这是要出去?”
“有点急事。回聊。”
何欢的注意力都在练思的两只手上,没说话。
直到练思跑远了,进入只有她跟和杜禾敏两人的电梯,才贸然问话:“她结婚了吗?”
杜禾敏愣了:“谁?”
“练思。”
“不知道。”
“我以为你们聊天会提到这个。”
“不是很熟,没聊到那些私密的话题。你们搭班一年,你应该比我了解。”
“我跟她年龄差距大,也聊不到一块儿去。只是偶然间听其他同事提过,说她玩儿心重,换女朋友的频率挺高的。”
练思的左手食指上戴了枚戒指,那似乎是她的习惯。
中指偶尔也戴。
除了婚戒,何欢没戴过别的戒指,也没关注过不同手指戴戒指的讲究,只留意到练思的戒指经常在换。
象征着婚姻的无名指上,仍未戴上婚戒。
“……”
杜禾敏却不解何欢为什么论起了旁人隐私,还是不大好的那种话。是在提醒她,别跟练思这种朝三暮四的、用情不专的人走太近吗?
不用何欢说,经过这几次的接触,她也判断得出练思不是什么良配。
做朋友或许还行。
做恋人,那是万万不行。
空有一副好皮囊,可惜是只海王,跟刚刚那个男同事半斤八两。
更何况,某种层面上她跟练思“撞号”了,对练思这种款的女人,她提不起半点兴趣和性趣。
能让她心动的,让她想不断靠近的,只有……
“多说了几句闲话,杜老师随便听听就好。”何欢语气平淡,“11楼到了,午安。”
这两周杜禾敏对她的疏远,她这个当事人岂能毫无感觉?她其实也担心杜禾敏误以为她在搬弄是非,多管闲事。
上回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事后想起来,也觉得欠妥。
可覆水难收。
话都说出去了,再后悔也收不回来了。
电梯停靠,杜禾敏却没有第一时间往门边走,反而朝何欢迈了一小步。
将她们本就微乎其微的距离缩短为零:“你呢,何老师?”
“我什么?”何欢毫无防备,本能地退了半步。
也就是这半步,生生剜着杜禾敏的心。
电梯门已打开,杜禾敏伸长手臂按住开门键,盯着地板问:“如果再有合适的男人,何老师还会结婚吗?”
何欢嘴巴微张,被突如其来的提问给问懵,怔了几秒才答:“不会了。”
不会再有合适的人,也不会再想结婚。
“杜老师顾好自己。”
最后这句的语气,是杜禾敏从未听到过的冰冷。
她只知何欢离过婚,并不知因何离婚。
他人口中那些捕风捉影或空穴来风之词,又不可全信。
若她对何欢只有同事之谊,若她对何欢没有产生妄想,她又怎会不识好歹地去揭何欢伤疤?
正因她体内的星星之火还未全部熄灭,她才无比渴望能从何欢这里获得一丁点的希望。
可是她很笨拙,不懂如何巧妙又不惹人厌地示爱于一个年长自己那么多岁的异性恋离异女性,更怕一朝败露,连朋友都没得做。
但好像,已经败露了。
“对不起……”
“杜老师不必如此,也怪我多事,是我冒犯杜老师在先,抱歉。”
“不是的何老师……”
“电梯超时,杜老师该下了。”
何欢往前迈出一步,抬手顶开杜禾敏按着开门键的胳膊,再将手伸进电梯门的感应区。
另一部电梯有人出来,听到这边的警示音在响,便拐弯儿来查看情况。
“杜老师何老师?你们,上还是下?电梯坏了?”
“没坏。”杜禾敏一脚跨出去,“跟何老师多聊了会儿。”
同事打趣道:“哦,你跟何老师还真是相见恨晚啊,天天聊也不无聊。都聊些什么呢?不会只聊学生吧?”
杜禾敏推着她朝前走:“学生有什么好聊的,我们聊的当然是女人间的共同话题……”
电梯门终于又合上了。
何欢似溺水般,当只剩她一个人时,才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婚姻不幸是事实。
离婚是事实。
这些年也并非第一回被同事问起类似的问题。
问她往后有没有再婚的想法,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问她对对方本人极其家庭方面都有哪些要求,他们身边有符合条件的就给她介绍云云。
往常如遇此类情形,她大都不以为意地笑着回应说“自己过挺好的,没什么想法”。
可刚刚杜禾敏问她会不会再跟男人结婚,竟让她感到了难堪。
她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男人。
她也不想再跟任何一个男人有婚姻乃至身体上的关系。
但她能怎么开口呢?
能怎么跟杜禾敏说,她活了三十九年,却只喜欢过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她甚至没爱过,连爱情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过。
——何老师!不是我怕不怕。而是,你怕不怕?怕不怕你先生知道,怕不怕你同事知道,知道你对自己的女学生曾那么关照过?
——我知道你很怕,所以我已经死心了,远离你了,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你放心,我也是有洁癖的,我吻过晏柠西,就不会再吻别的女人。
在女生和女生相爱的世界里,她这样的女人是“肮脏”的,“不洁”的,被唾弃的。
明柚曾那么喜欢她,曾满心满眼都是她,然而在她步入与男人的婚姻后,不也对她厌恶至极,碰一下都恶心吗?
她又怎么敢,怎么敢承认……
回到宿舍,何欢悲从中来,再也抑制不住,捂面落泪。
没有人比她更后悔了。
没有人。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知道你们都很期待林老师跟楼楼的车吻名场面,但这也需要某些情节情绪的铺垫哒[捂脸偷看]
就老林目前这冷娇又死犟的状态,她哪会郁郁寡欢灌醉自己去扑楼楼?
得给她加点醋(油)酸一酸、烧一烧不是?
第39章第39章
◎以后都陪我吗?◎
多么可悲的半辈子。多么羞于启齿的半辈子。
明明是她不通情爱,明明是她做了胆小鬼,害人害己,却还有脸对杜禾敏指手画脚,真是可笑。
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见一向豁达爱笑的杜禾敏愁眉不展、怏怏不乐,竟也新增愁绪。
眼泪落得快也去得快。
人生过半,这多愁善感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
杜禾敏给她发来了消息:【何老师,真的很对不起,我有口无心,不是有意要冒犯你。你知道我这个人的,嘴皮子溜,有时说话还不过脑子,心大得很。】
【我听懂了你在电梯里说的话,我在感情上栽过两次跟头,比你还多一次呢。】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想,自己就是个没长眼没长心的笨蛋、蠢货,所以后来好多年,我都不敢再跟别人谈感情。】
【是不敢谈,但并不是不相信。】
【我相信缘分,也相信爱情。即便很苦很痛,也还是相信。我那样问你,是表达有误。我原本想表达的,是“你还相不相信爱情”的意思。】
【关于你的过去,我发誓,我没有向任何人旁敲侧击地打听过。我只听你说,也只信你说的。】
【何老师,求求了,你原谅我吧,哪怕回我一个字都好。】
【你可以生我的气,不要躲着伤心好不好?】
【过去的一切都不值得,让我们不开心的更不值得。我们都忘了,就当被狗咬了行吗?】
【我也是狗,一条神经兮兮的抽了风的傻狗,何老师别跟它计较,它真的知道错了,尾巴都要摇断了,眼睛都要哭瞎了。】
【汪。】
【汪汪。】
在杜禾敏的【汪汪汪】发过来前,何欢喟然长叹回了她三个字:【别汪了。】
……
中午的这道放学铃几乎是在楼以璇和林慧颜踏进美术办公室时响起的。
为了隔绝喧嚣,楼以璇顺手把门关了。
“林老师先坐,坐我那儿吧。我整理一下画,方便你看。”
上周是文化学科的试卷评讲,但也是美术学科的期中测试。考完后,楼以璇把画都收走,隔天拿去了海帆艺校。
同一个学科,不同老师的评分准则不一样,对同一幅画的评分就可能会出现不同意见。
她之所以拿到海帆,还邀请了她这组的色彩学科主管一同参与评分,主要目的是虚心向其请教国内近几年的艺考改革大趋势,以及评卷侧重点的变化走向。
毕竟她在国外待了八年,毕竟网上看到的高谈阔论跟线下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是有出入的。
在她将色彩作品分段规整到空余的办公桌上时,坐她位置上的林慧颜出声了。
“你和杜老师对那位男同事避之不及,是有什么缘故吗?”
林慧颜用“男同事”指代,而非点名道姓。
那人是今年才加入天木中学的新老师,名校硕士文凭在手,非怀安本地人,但也在籍贯地的重点中学任教过几年。
楼以璇在靠墙一面,背对着林慧颜,按A、B、C三段铺陈全班的期中作品,以便给林慧颜展示和讲解。
她暂停动作转过身来,倚在桌沿,似笑非笑地反问道:“对于那位男同事,我也有个困惑想请林老师解答,林老师以为其人品如何?”
林慧颜若实事求是地答,那她就如实相告。林慧颜若避而不谈,那她也不谈。
公平交换。
不能总是林慧颜藏着掖着,却要她开诚相见。
林慧颜侧坐于办公椅,垂眸默了默:“我知他酷爱与女同事打交道,但未曾有出格之举传出。他是未婚状态,通过言语攀谈试图与适龄的单身女同事发展感情,只要恪己守礼,也算不上德行有亏。”
“恪己守礼?”楼以璇没忍住笑了下,林慧颜才是她见过的人当中最称得上恪己守礼的那个。
“……他对你做什么了吗?”
“那倒没有,我一周来一次,他能做什么。就是加了我微信,用他亲戚家小孩想学美术的事由来找话说。”
楼以璇怕自己乐得太明显,又转了过去,边忙边讲笑话似的说,“他加我时,杜老师也在场。没过几周,杜老师就大晚上给我打电话,让我千万千万不要给他脸,说才两个月,年级组的未婚女老师就统统都被他孔雀开屏地撩了个遍。”
包括有男朋友,但没领证的。
杜禾敏的原话里还有一句“三十五岁以上的除外”,因为那花孔雀刚至而立之年。
这句楼以璇也没说。
因为高一年级组,三十五以上的单身女性,唯林慧颜、何欢二人。
“早在上个月初,他就在微信里约过我吃饭,两回,我都没应。今日重提,估计是看我面善好说话吧,又当着你们几位同事的面,赌我或许会顾及他的面子而应下来。”
这点儿小花招、小手段,她才不上当。
就算当时林慧颜不帮着“解围”,她也不可能会给他面子。
好说话又不等于软柿子,她再好说话,那也要看对方是谁。一面之交的人,长相都记不得,谈什么面子。
林慧颜沉声道:“知道了,你以后别理他就是。”
心里却盘算着得抽个时间找他谈谈话。
她是年级主任,有义务纠正、剔除教师群体中的不良风气、不良影响。
听语气,林大主任是动怒了?
这算不算打小报告?
楼以璇憋了憋笑,见准时机,再度转身过来。
索性就得寸进尺地问林慧颜:“那……周三的晚饭,林老师以后都陪我吃吗?”
历史在沉默中一遍遍重演,楼以璇一遍遍自愈,再自渡。
没等来回答,她便又自省起来了:“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但也请林老师放心,除了杜老师,我没跟别人……”
说到这儿,她自己发觉了漏洞。
喜欢女人这个“秘密”,不止杜禾敏,她跟林见鹿也说过。
林慧颜跟何欢不同。
何老师在大家心中是公认的和蔼可亲,杜禾敏同她亲近,反倒清者自清。
但若她这个新来的女老师把我行我素的林主任拉入凡尘,一再打破林主任的惯例,那么她和林慧颜就必然会成为嘴碎者茶余饭后的谈资。
并非是这世上没有纯洁的友谊。
一则,事出反常必有妖。二则,是她纯洁不了。
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的性取向一旦传开了,和她私交甚密的林慧颜也必将受她所累。
轻则被人揣测性向,重则被人骂道貌岸然,声名扫地。
她是没所谓。
就怕林慧颜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成年人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楼以璇也十分头疼,进不得又退不得,快要憋出病来。
她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同性婚姻都合法了,林慧颜是不是还是宁肯独身,也绝不接受自己成为同性恋。
——林老师相亲好几次了吗?一个合适的…都没有吗?
——没几次,宁缺毋滥。主要是想宽父母的心。
——以后别去了。要再碰上一个像白天堵在校门口的猥琐男,那好憋屈。
——我没事,随他们说去吧。
林慧颜对外人百般宽仁、包容,唯独对自己保守又严苛得很。
“我的错,一不小心又得意忘形了。”
楼以璇懊恼地拍拍脑门,“林老师刚才在食堂出言相帮,不过是权宜之计。我如果贪得无厌地向你索求,那岂不是以怨报德?”
晚饭的话题就此揭过不提,她快速把三组画摆好,走回办公位,从包里拿了润喉糖。
自己倒两颗后递瓶子给林慧颜:“提一下神,我争取讲简单点。”
“……”
林慧颜是九班真正意义上的班主任,九班考学上岸靠的是文化课成绩+专业课成绩,她虽无需对其他科目精通,但略懂一二总归不是坏事。
吃饭时提出来看看画的,也是她自己。素描不看,速写不看,只看色彩。
她那点心思,越来越难藏了。
可说到底看画是公事,吃饭是私事。中午就罢了,她们四个同行,传不出闲言碎语。
晚饭只她跟楼以璇两人的话,就难说了。而且是每个周三的晚上。
长此以往,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一中老师们的耳朵里,那她们曾为“同校师生”的事实如何还瞒得住?
人言可畏。
楼以璇的事业才刚起步。
楼以璇的前程无可限量。
“林老师?”见她走神,楼以璇晃动瓶子。
“嗯?”林慧颜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接下瓶子,却先看了一眼瓶身,“还没吃完?”
楼以璇眉毛一挑:“林老师怎知,这不是我又新买的一瓶?”
“……是吗,我以为你吃得慢。”
“不是吃得慢,是舍不得吃快了。”楼以璇说着握住了林慧颜拿瓶子的手腕。
看林慧颜没拒绝,才又捉起她放于腿上的另一只手腕,滑动着捋开她的手指,掌心向上。
再然后,抖动瓶子。
倒出两粒。
林慧颜坐着,而楼以璇站着。
在楼以璇居高临下的视线里,是林慧颜光洁的额头,低垂的眉眼,秀挺的鼻梁,殷红的唇瓣。
办公室的窗户大开着,窗外的喧哗声鼎沸如潮。
可房间里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时间仿佛停止了,空气也凝固了,只余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电流在流转。
林慧颜宛若瓷雕般地静坐,姿态优雅而淡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那阴影下隐藏着的,是唯有她心知肚明的暗流涌动。
她的手腕、手背皆白皙如玉,透着一股温润的光泽,堪称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楼以璇站在她身前,微微俯身的姿态,用她那四季寒凉的手,紧握着林慧颜的两只手腕。
明明触感温润,但又能感受到林慧颜浑身散发出的清冷气息。
像是一种无声警醒。
楼以璇心跳如鼓,每一次悸动都又惊又怕。害怕越界,害怕捅破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后,林慧颜会像惊弓之鸟般躲开。
那她精心建立起的平衡,苦心经营着的独一份的亲近,都将付诸东流。
可再这么忍下去,她的忍者神功,怕都要登峰造极了。
楼以璇终是笑着放开了林慧颜,还皮了一下:“林老师应该不会也舍不得吃吧?”
……
今日的天阴沉沉的。
到晚自习期间,零星小雨飘落,如细密的针脚绣出了水墨画。
楼以璇独立屋檐下,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她却能清晰地听到它们与万物接触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这是大自然在夜色中的低语。
教室里灯火通明,学生们各自在座位上,画笔的沙沙声作序,而纷飞的雨滴在为他们添彩。
下课铃响,楼以璇走到教室门口同大家挥手:“宝贝们下周见,别太晚回宿舍。”
晚自习一二节是辅导课,第三节是学生自习课。
张筱追出来,手里拿着透明雨伞:“下雨了,璇姐今天借伞吗?”
“你们璇姐今天不借伞。”
接话的是杜禾敏,正收着折叠伞,挽上楼以璇胳膊,“我护送她去车库。”
“哦。”张筱嘿嘿笑两声,“那谢谢敏姐啦!别让我们璇姐淋到雨,你自己也别淋到了。”
“楼楼,这么机灵又水灵的课代表,我也好想要。”
“只此一个。”
上了楼,楼以璇才戳穿杜禾敏:“说吧,深更半夜来找我,有何贵干啊?”
杜禾敏也没想绕圈子:“我难受,非常难受,楼楼你陪陪我吧。”
楼以璇刷卡进办公室:“要我怎么陪?我这儿简陋,什么都没有。矿泉水喝吗?”
美术办公室,杜禾敏来过两三次了。
这里头什么样,她一清二楚:“陪我去喝点儿酒,解解我的苦闷。现在才九点不到,最迟不超过十点,我们就打道回府。”
“……”
“不让你喝,你就只陪我聊聊天。”杜禾敏抱着楼以璇胳膊晃,“若你有良心,到时候再送我回来,好不好嘛?”
“……”虽说不是头一遭见到杜禾敏撒娇,但却是杜禾敏头一遭对她撒娇。
能不应吗?
“好。我陪你,再送你。”
“我的亲亲好楼楼。”
“……”楼以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严重怀疑杜禾敏已经醉了。
喝酒的地方是杜禾敏选的,楼以璇只负责开车陪她来。
而杜禾敏为何愁闷,她大概猜到了。
晚饭她同林慧颜在食堂吃的。
饭前也在群里问了何老师、杜老师要不要一起,两人一前一后回说“不了”。
先回绝的是何老师。
没给理由。
杜禾敏给的理由是——【让我多躺一会儿。】
饭后楼以璇私信了杜禾敏问——【真的是“大姨妈”太猖狂啦?】
杜禾敏说——【你别冤枉她。】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长串[大哭脸]的表情包。
楼以璇跟着杜禾敏进到的是一家相对安静的清吧,没有DJ,没有舞池,放着轻音乐。
除吧台外,卡座与卡座间的隔断都有半人高,雅座则是包间,分大中小三类。
楼以璇是想要一个小包间的,可杜禾敏拉着她径直走向了卡座。
客随主便。
许是工作日的缘故,都这个点儿了,清吧的上座率才一半。
杜禾敏点酒的速度之快。
楼以璇连菜单都没看清,她就点完了,还不忘给楼以璇点了杯苏打水。
“你常来这里喝酒?”
“不常。”
杜禾敏的“不常”,很值得推敲,但需静候之。
于是楼以璇一“候”就候到了杜禾敏四杯“自由古巴”连续下肚,桌上还剩两杯。
她查了这款鸡尾酒,以朗姆酒为基酒,加入可乐调配而成。
酒精度数在15%左右,入口时带有青柠甜味,但由于其基酒朗姆酒的烈性,饮用后会有较强的后劲,容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醉倒。
当杜禾敏伸手要拿第五杯时,楼以璇挡住:“先等等,聊会儿再喝。”
这一挡不得了。
被拦着拿不到酒的人,嘴巴一瘪,小珍珠啪嗒啪嗒往下掉。
“!!!”楼以璇手忙脚乱,还好桌上有抽纸。
她一连抽了数不清多少张,递给对面:“杜老师,杜老师,眼泪可以掉,鼻涕别掉。”
杜禾敏“哇哈”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接了纸往脸上擦:“楼楼你变了,你都不是小仙女了,你是小巫女。”
“……”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我跟你说,我跟你说啊,你不许跟林老师说……”
“何老师能说?”
一听“何老师”,杜禾敏泪眼汪汪地瞪着楼以璇:“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说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办啊?”
“……”
“我把何老师惹到了。”
“她都不理我了,你看,晚上她也不跟我一块儿吃饭了。”
“……”楼以璇不作声,准备听杜禾敏把事情说清楚、说完整,不然她稀里糊涂的。
“你不说话,你知道对不对?对,我好喜欢她。你肯定知道了。”
“楼楼,她太好了,我都没遇到过她这么好的人。”
“所以我被她吸引,又喜欢上她,对她心驰神往,越陷越深,很正常对不对?”
“……对,你说的这些都对。”
“可是,可是她……”
杜禾敏吸了吸鼻子,又擤了擤鼻涕,再想了想,“可能你还不知情,她离过婚,是,是前夫。”
不是前妻。
“……”楼以璇小吃了一惊。
她虽跟何老师多次同席,但用餐过程中,几人未曾深入谈及个人往事。
也正是因为有此默契,她们四个才尤为合得来。
尽管何老师跟林慧颜都是单身,可她俩的单身也分为一直单身和暂时单身两种,暂时单身又分为拥有同性前任和异性前任两类。
倘若何老师是钢铁般的直女,那杜老师这……该不该去掰,能不能去掰,失败了当如何,成功了又当如何?
每个问题单列出来,都谓之世纪大难题。
得抓破脑袋。
这样一比较,杜禾敏追妻的难度系数比她真真是过之而无不及。
想她曾几何时还以为只要何老师、杜老师两人都单身,感情的事就“好说好办”。
现在看,是一点都不好办。
要不是等会儿还得开车,楼以璇也想喝一杯。要不是酒精过敏,她想喝的也不只是一杯。
“楼楼……”
没人再拦着了,杜禾敏顺利地拿起了第五杯酒,“你的表情告诉我,你也觉得我很惨,是不是?”
“……”是很惨。
惨到楼以璇都不敢想,如果杜禾敏不顾一切地冲了,何老师会不会像当年的林慧颜那样,给杜禾敏发去类似“我跟男人结过婚,我也只喜欢过男人,我理解同性恋,但我不会是同性恋”的绝交留言。
从此相逢陌路,相见不识。
那是真会要命,届时再想靠喝酒来解愁,杜禾敏非得喝进医院不可。
但……
直觉又让楼以璇对何老师的性取向持疑,她总感觉何老师比林慧颜更像“弯的”。
硬要区分,何老师当属那种身不由己的深柜,而林慧颜则是弯而不自知的犟种,两个都难搞又难办。
“那这一杯,敬我们苦不堪言的暗恋。”杜禾敏苦笑着,仰头一饮而尽。
“……”我、们?
“咳、咳!”
杜禾敏喝得太急了,没来得及吞咽的酒从嘴角溢出,她也无心去擦,只不停地埋头咳嗽着。
眼泪是愈发不争气,顺着脸颊流进嘴里,好苦。
“杜……”楼以璇抽了纸巾的手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同是情场沦落人。
她也被林慧颜虐得体无完肤,在追寻爱情的这条路上,早已无计可施,也爱莫能助。
继续听杜禾敏越来越条理不清地碎碎念了好一阵后,她看看时间,又看看“脏乱”的杜禾敏,决定呼叫场外救援。
【📢作者有话说】
这回真的是五章内“我要她来送”了[捂脸偷看]
林老师的最强情敌即将上线!
杜老师跟何老师是本文很重要的人物,她们的感情线也会完整。
第40章第40章
◎我是你的宝贝吗?◎
楼以璇打电话叫来的是陆灵暄。
在追求年长者一事上,尤其是追求大龄离异优质女性,陆灵暄称得上是情感专家了。
她跟杜禾敏的经历最为接近,追妻经验也最适合传授给杜禾敏。
由陆灵暄来开解并担任杜禾敏的军师,兴许比她靠谱。
等人时,听楼以璇大致讲述了陆灵暄跟妻子大起大落的感情经历后,杜禾敏对陆灵暄的到来是望眼欲穿。
陆灵暄是个热情似火的白羊座,跟双子座的杜禾敏很合拍,都是热心肠,乐于助人,社交牛人。
三个人的酒局,楼以璇独自坐一边,喝着苏打水,三心二意地听着对面两人交流经验。
楼以璇事先跟陆灵暄打了招呼,暂不要向杜禾敏透露徐雅宁和楠楠的名字,当然也跟杜禾敏打了招呼,暂不要在林老师她们面前提起陆灵暄。
有酒有故事,热聊的杜禾敏和陆灵暄乐不思蜀,一个全然忘记了明天要早起上课,一个全然忘记了今夜家里有妻子在等。
能怎么办呢?
一个是跟自己情同手足的姐妹,一个是对自己敞开心扉的好友。
快十点半了,楼以璇先给徐雅宁发了消息:【雅宁姐,今晚是我有求于灵暄,所以请她喝了点小酒。】
【你放心,我没喝,晚点儿我会送她回去的。】
徐雅宁回复说:【好,没事。如果她喝多了,你到楼下打我电话,我下去接她。】
这边报备完了,楼以璇再又往下翻到“拆不散的饭搭子”群聊对话框。
在该找林慧颜还是找何欢帮忙之间摇摆不定。
听声音,杜禾敏已经醉成大舌头了,她一个人是肯定把她弄不回宿舍的,车库到宿舍楼有将近十分钟的路程呢。
最后一节晚自习也早结束了,林慧颜应该得空了吧?
杜禾敏这副醉鬼的模样,就别让何老师看到了,万一到时杜禾敏再语出惊人,说出什么唐突了何老师的话来,那可更难办了。
【楼以璇:林老师休息了吗?】
【林慧颜:正准备洗漱,也没什么事,你说。】
【楼以璇:我这会儿跟杜老师在清吧,她心情不大好,借酒消愁来着。】
【林慧颜:你也喝了?】
【楼以璇:我没有。就杜老师自己在喝,我看她喝得有点醉了,等会儿我就劝她回去。】
【林慧颜:要我过去找你吗?】
过来找她?
那怎么行!
陆灵暄还在呢。
【楼以璇:不用不用,就是想请林老师等我们一会儿,我开车送杜老师回学校,你来车库接应一下?】
【林慧颜:好。你到学校了跟我说。】
【楼以璇:谢谢林老师,麻烦你了。我尽快。】
【林慧颜:不着急,慢点开。】
楼以璇正盯着对话出神,陆灵暄上半身趴桌上朝她晃手:“我的璇,大宝贝,看啥呢?”
杜禾敏也有样学样,趴过来:“我的璇姐,我的宝贝璇璇,看啥呢?”
“……”
楼以璇慌忙收手机,望着俩活宝,分别在她们额头上狠戳几下,“脏死了你们,酒气熏天的,聊完了吗?还喝吗?”
陆灵暄抓住楼以璇手腕拉向自己,另一只手还同时把杜禾敏往座位上推了一推。
“璇啊,你同事是真醉了,我还行。”
“但再喝下去,我老婆要不高兴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下回。”
“噗。”楼以璇笑出声,“行啊陆灵暄,觉悟很高。”
“那不然呢。”陆灵暄下巴一抬,骄傲得不行,“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是是是,就你有老婆。”
“你也会有的。”
“希望吧。”
希望自己也会有老婆吧。
今晚的酒钱是杜禾敏支付的,楼以璇跟陆灵暄不需要结账,一左一右架起人直接开走。
“学校更近,十多分钟,我先送她,再送你。”
若没把陆灵暄叫来,她一人可真搞不定喝醉的杜禾敏。
那估计也只能求助林慧颜了。
“没问题。”陆灵暄劲儿比楼以璇大,是以把杜禾敏的身子往她这边倾斜着。
可不能让人把她的宝贝璇给压坏了。
压坏了谁来赔?
压坏了她如何向干爸干妈和亲爸亲妈交差?
“啊,不行,我……”楼以璇望向陆灵暄,歉意地笑笑,“灵暄,我刚联系林老师,请了她来车库帮我接杜老师回宿舍。”
“呵,我就晓得,你个没良心的。”陆灵暄没好气地怼她,“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打车,不劳你大驾。”
“对不起对不起,周末我登门赔罪。”
“看我不好好跟你雅宁姐、我老婆参你一本。免得她总觉得你弱柳扶风的,总叫我多让着你,不要欺负你,我俩到底谁欺负谁?!”
“……”楼以璇柔柔地笑,“谁让你强壮嘛,孔武有力,雅宁姐都说了,跟你在一起特别有安全感。”
“孔武有力?”陆灵暄说得咬牙切齿的,“我谢谢你的赞赏啊!”
“不谢不谢。”
她们三人中,个头最高的是170的杜禾敏,陆灵暄也就比楼以璇高了忽略不计的1.3公分。
两人费了好些力才把杜禾敏扶出清吧,扶进后座躺着。
酒的后劲上来了。
杜禾敏酒品还算好的,邋遢是邋遢了点,但起码没撒酒疯,也没乱嚷嚷。
“她这,安全带绑一个吧?”陆灵暄道。
“……绑。”楼以璇也是怕开着开着,后头的杜禾敏滚下座位。
若磕磕碰碰地伤到了哪儿,罪过。
陆灵暄把她那头的安全带扯出来,楼以璇则吃力地拽着杜禾敏两条胳膊把人拉坐起来,终于扣上了安全带。
“笑死,哈哈。”陆灵暄看着杜禾敏大笑不止,“你要不要拍个照,等她醒了发给她看。”
“……你好意思笑别人。”
“呃。”劣迹斑斑的陆灵暄一秒噤声,关了车门。
她醉酒的次数,五根手指可数不过来。
楼以璇也关上后车门,越过车顶看向陆灵暄:“好啦,今天谢谢你,劳苦功高。我是有恩必报的人,以后我会在你老婆面前狠狠夸你的。”
陆灵暄“哼”了声:“走吧走吧,去见你的林老师,搞快点儿啊,我等着叫嫂子呢。”
“……你也快打车,上车了给雅宁姐说一声。”
“拜了,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道完别,陆灵暄拢了拢头发,边在软件上叫车,边走去路边。
给老婆发语音道:“老婆,小璇璇见色忘义,她把我叫出来,却不送我回去。”
一坐进车,楼以璇就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拿出手机飞速敲字:【雅宁姐对不起!!我这边出了点小状况,没办法送灵暄回去。她没醉,我也叮嘱了她打到车就跟你发消息,你没睡的话,留意一下微信。】
【徐雅宁:好,你自己开车小心,祝顺利。】
祝顺利?
顺什么利?
……
楼以璇是在车子开到了南门时才给林慧颜打去语音通话的,从她给林慧颜发消息到她开回学校也不过才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林慧颜没有洗漱,也没有看书或办公,而是在继续完成第四组木艺花。
就差底座与茎部的拼接,这株紫丁香便“竣工”了。
接到电话后,她暂停组装工作,穿上厚外套就下楼往车库赶。
雨在早前就停了。
林慧颜寻着楼以璇发来的车位照片,不多几时便找到了楼以璇的车子。
“林老师你来啦,快搭搭手,杜老师好沉。”
开进车库楼以璇就下车了,大半个身子钻进后车厢,又拍又哄好几分钟才终于叫醒了杜禾敏。
她开车稳,稳得杜禾敏呼呼大睡。
杜禾敏醒是醒了,但脑子还不够清明,一脚迈下车,踉跄着扑到楼以璇身上。
且树袋熊似的挂住了楼以璇脖子,醉态十足地犯浑:“楼楼,宝贝,大宝贝,你也是我的大宝贝。我呢,我是你的宝贝吗?你说啊,我是不是你的宝贝,是不是啊……”
“……!杜老师,到学校了!”楼以璇慌得心脏都不好了,一把捂住杜禾敏乱讲的嘴,“林老师,林老师来接你了!”
“唔唔,唔唔唔唔……”
杜禾敏摇头晃脑地挣扎,可楼以璇哪敢挪手?被她害死了都。
她们的话,林慧颜自然都听见了。
沉着脸,用套在腕上的发绳将头发随意扎了起来,走到楼以璇身后,掰开杜禾敏的手。
“杜禾敏,明天不想写有关‘师德建设’的报告,就老实点、安静点。”
“……”
这冷气场,赶得上冰窖了。
楼以璇只觉得后背发凉,谁能来救救她。
林慧颜铁面无私,不会让她跟杜老师一块儿写报告吧?
写作文她行,写论文报告很不行!
“杜老师?杜老师?”做个好人吧,你再不醒醒,就要祸及无辜了!
不是都醉得说胡话了吗?
不是都能手脚并用了吗?
不挣扎了又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装的吗?
啊?!
杜老师你害人不浅,你恩将仇报!你快醒来吧,我也很惨的!你不要再祸水东引了!
楼以璇左手暗暗使劲儿掐着杜禾敏的腰,右手松开:“杜老师,你醒了。”
“……”不,我没有醒。
杜禾敏忍着疼,就是不睁眼。这可把楼以璇给气坏了。
只得使出阴招。
“林老师,你一个人扶得动杜老师吗?要不我们还是再麻烦麻烦何老师一下?两个人扶她容易一些。”
“也行,你给……”
“唔,林,林老师怎么也来了?”
杜禾敏哪儿有脸见何欢,睁眼后,左右看了看,“是回学校了吗?楼楼,你送我回来了啊。”
“……”楼以璇收回手,却在后退时撞进了身后林慧颜的怀里。
更令她大吃一惊的是,林慧颜不仅没退,还扶上了她的腰,比她们上次在超市里贴得更紧密,更暧昧,更有……感觉。
好软。
好香。
好想就这么多靠一会儿。
比起楼以璇的陶醉,林慧颜要稍显理智一点。
她左手揽在楼以璇腰间,右手抓着杜禾敏胳膊:“杜老师,自己能走吗?”
林慧颜是典型的话越少,威严就越盛,气场就越强的那类人。
“能,能走。”杜禾敏缓缓地把手臂从林慧颜掌下抽出,全程发虚得直吞口水。
林老师那手劲,不比楼以璇掐得轻。
痛死。
这回是玩脱了,丢脸丢大了。
还不都怪陆灵暄说,要试探一个人对你是否有意,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就是看她会不会为你吃醋。
至于“吃醋”的具体表现,她们可以在微信上细说。
她刚刚不过是将计就计,想着先拿楼楼和林老师来做个试验,哪成想这俩都贼精贼精的,让她搬起石头活活砸了自己的脚。
不住地暗骂自己是笨蛋,忙没帮上不说,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而楼以璇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夹在了中间,那她发烫的脸岂不被杜禾敏看了个清清楚楚?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她这条淡水鱼,算是彻底被烤熟了。
她也没脸了。
侧身跟前后两人都拉开距离,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从储物格取出一把雨伞。
随后绕回至杜禾敏跟前,扬扬嘴角:“杜大宝贝,你的伞,拿好。”
杜禾敏接伞时,紧张得脚趾头都抠紧了。
没救了,上千字的“师德建设”报告是板上钉钉跑不掉了。
递了伞,楼以璇告辞道:“林老师、杜老师,早点休息,我就不跟你们往外走了。”
“楼……”
杜禾敏想解释,可眼下也不是解释的好时机。
她出清吧那会儿是真晕得厉害,但自由古巴是她最常喝的一款酒,对她来说,后劲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杜老师想想怎么向林主任交代吧。”
楼以璇用眼神勾了一下林慧颜,“不过呢,老师犯错,与学生同罪,林主任要是罚你写报告,我倒很想鉴赏一番。祝你好运哦杜老师,拜拜。”
林慧颜叮嘱了她一句:“雨天路滑,小心。”
“嗯。”楼以璇冲林慧颜点头,视线略过她胸前,“林老师晚安。”
深夜的车库内灯光昏黄,不计其数的车辆静静地停放在整齐规划的车位上。
只有一辆白色的轿车亮着灯,也只有这一辆,不是归车。
它是过客。
有自己的家要回。
车到半路,楼以璇就在置于支架的手机上看到了杜禾敏发来的好多条未读消息,没点进去。
她其实也没生气,就臊得慌。
开了车窗,吹了吹冷风,把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想了一遍,她还挺感谢杜禾敏的。
回到家后,进浴室边放洗澡水,边看杜禾敏的消息。
【杜禾敏:楼楼你别气嘛,我承认在车库的时候是装醉,但真不是想吃你豆腐。你知道的,我的心在何老师身上。】
【杜禾敏:好吧我跟你摊牌了吧,我那么做是在帮你刺探军情。】
【杜禾敏:反正我的心意你都了如指掌了,也不怕再暴露什么。可我必须得跟你说,林老师对你的态度很不寻常,超不寻常!】
【杜禾敏:你朋友说的,摸清对方心意的最佳途径,是看她对你有没有占有欲,看她会不会为你吃醋。】
【杜禾敏:确定心意也好,推进感情也好,别无他法时,就做点儿能让对方吃醋的事,效果奇佳,而且百试不爽。】
【杜禾敏:这也是你朋友教的。你晚上都没好好听吧?我听得可认真了。】
【杜禾敏:我不管你是很久以前就喜欢的林老师,还是最近才喜欢的林老师,我只认一件事,就是你喜欢她。】
【杜禾敏:你帮了我,我也想帮你,我们通力合作,守望相助?】
清吧里陆灵暄跟杜禾敏对饮密谋,声音大部分小得跟蚊子似的,她能听到些什么?
两人难不成是都背着她,把她给卖了?
自来热的两个人,再加上她开学不久就跟陆灵暄说起过杜禾敏这号人物,出卖她的可能性极大。
【楼以璇:还是请杜老师继续装作不知道吧,我不需要帮忙。不是嫌你帮不上,而是我跟她的情况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
【楼以璇:你自己也是,做决定时务必三思而后行。我请朋友来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跟你的情况很相像的情侣,终成眷属的肯定也不止她们这一对。】
【楼以璇:但杜老师,凡事皆有两面性,我让你见到了希望,同时也要给你泼一盆冷水。】
【楼以璇:在你迈出下一步之前,最好把成与败的“果”都一颗一颗地从土壤里刨出来,数一数也掂一掂。哪些是你拿得起也放得下的,可以捧回家浇水灌溉,哪些是你拿不动也养不起的,只能埋回去任它自生自灭。】
发完以上消息,楼以璇脱衣服坐进浴缸,泡澡解乏。
公寓里原本没有浴缸,是她自己量了尺寸,买来让工人安装的。
泡澡的习惯是在澳洲养成。
而泡澡时上闹钟的习惯,则是在母亲的勒令下养成的。因为有一次她泡着泡着就睡着了,滑到水里被呛醒,还有一次睡着了,是母亲来把她推醒的。
后来每次见她放水,母亲都会亲自查看她的手机闹钟,自己也会定一个闹钟。
如今回了国,再也没人管她泡多久的澡,再也没人管她上没上闹钟了。
对母亲的思念来得突然,也来得猛烈。楼以璇将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下,任眼泪流淌进水中,那样就不算流泪了。
二十六年的相伴。
怎么会没有爱呢?怎么能不爱呢?
沉在水里的她听不见手机铃,闭气到极限才冒出水面呼吸。
闹钟还没定。
她重新拿起手机,却见有林慧颜发的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