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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公主

很烦。

当年也是这样的场景。

仿佛磁场中心, 一旦出现,还没落座,就会有一圈人自动围在他身边, 吸引走他的注意力。

烦, 他们好烦……烦。

像一群苍蝇。

刚进教室门口, 没走几步。芩芩面前忽然凑上来十来张陌生又善意的面孔, 笑着和他打招呼问话,都是班里的同学。

芩芩先是大脑宕机的懵, 愣了两秒, 看出大家并没有恶意,他才露出一抹生涩又稚嫩的笑。

热情仿佛得到了当事人的许可, 愈发扑面而来。

他们的问题太多,问他叫什么名字,姓什么,是哪里人, 之前在哪里上学……

左一句右一句,芩芩脑子都要晕了, 一边笔画回答道:“我叫芩芩,草字头下面是今天的今,我姓什么?哪里人?……上过幼儿园。”

“嗯?你姓芩吗?还有这个姓?”

“什么幼儿园哈哈哈”

“本地人吗?还是哪里哒。”

“有人说过你很漂亮吗?”

……

芩芩要招架不住了,他往后退两步, 连忙攥住祈斯越的手指, 求助地望向他。

救救我!救救我!

祈斯越黑沉沉的眼睛仿佛压抑着什么东西,又在芩芩看过来的一瞬敛去所有浮动,对着他露出个淡而无奈的笑。

他将芩芩的手虚虚握在手心,是个很适合朋友的状态。

他转头笑着对同学们,语气温和的说:“可以麻烦让开吗?快上课了, 我们得回到座位上去了。”

……

芩芩没想到祈斯越轻飘飘一句话这么管用,像是突然被按下静音键,原本围着的同学们安静几秒,就四散离开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虽然还能感受到一些视线,但呼吸通畅多了。

芩芩转头对着正在看他的同学笑了笑,完全是出自下意识,他不是排斥同学们,仅仅是招架不住,或许稍微熟悉一些之后再问他,他比较能接受。

他们的位置是右侧靠窗户的第四排,视线越过走廊,可以看到校园绿树成荫的风景。

祈斯越示意他往里边坐,芩芩听话坐到椅子上,手抓着椅子边,眼睛转动观察着整个教室,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

“你人缘好好啊,说让大家让开大家都让开了。”芩芩凑向祈斯越,压低声音小声说。

祈斯越拿水杯给芩芩,半点不心虚,“嗯,不过快上课了,他们也确实该回座位上了。”

“可是还有好多座位空着呢。”不到一半,也有一小半。

祈斯越回头看了眼,对芩芩说迟到的学生不是好学生,小心被带坏了。

铃声响起的同时老师踩着点进来,同学们基本都坐到座位上了,老师站在讲台上介绍芩芩,班级里一片空白的安静两秒,随即不知道是谁的鼓掌,引发起轰轰烈烈的鼓掌声,其中夹杂几声莫名其妙的欢呼叫喊。

芩芩瞬间就连带着脸和身体都热了,站起来打了招呼。

后门被开的声音不小,放肆的“嗵”一声,芩芩转头去看,是一个男同学闯进门。

芩芩认出来,是和祈斯越比赛的少年,像是剧烈运动过,皮肤隐隐发红,发丝有些汗湿。

对方与他撞上视线,原本烦躁的眼睛瞬间放大,定在原地,好像认识他。

只当是迟到的同学,芩芩收回注意力坐下,祈斯越给他打开了杯子,他就下意识含着吸管喝了口水。

“王许霍,别在那站着了。要是罚你,一学期迟到800次,得站到明年。”老师没好气教训他。

芩芩咬着软吸管看过去,被教训的人还在看他,不仅没因为老师的教训羞愧,还边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座位,边对芩芩露出个笑,对老师说:“老师,我扶了好几个老奶奶过马路,也不是故意迟到的,我是干好人好事去了啊。”

学生又开始哄笑。

老师咬牙忍住,好不容易把他们压下去开始上课。

如同天书,芩芩根本听不懂,又无聊,只能找祈斯越玩,给他书上画画。随后又在纸上玩起了五子棋。

祈斯越可真笨,有时候他马上就赢了都发现不了。

上课的时间太漫长,哪怕下五子棋赢了好多次都打发不了。

下课铃声一响,芩芩就对祈斯越抬着眼、做出一副快要哭不哭的表情,“好无聊啊,你喜欢上学吗,我不想上学了……我想回去,我玩游戏在家等你不行吗?”

可怜兮兮的。

看起来真的被课堂折磨得难熬。

所以祈斯越一时没有说出话来。他不在,他不知道芩芩又会因为无聊去哪里,去做什么。

可让他留下来又太自私,他已经表达出不愿意,那样反倒会逼走他。

祈斯越指甲嵌进皮肉,不算强烈的疼痛可以稍微压制他的焦躁。

……

“就今天,好不好?”

祈斯越的话一出,芩芩立刻从委屈表情中解脱出来,不装了,表情控制不住的臭屁,“好!那我今天晚上要玩游戏,你自己睡觉吧,我肯定会戴耳机的,不会打扰到你。”

“开心了?”

祈斯越看着他的表情,原本的干燥得似要着火的情绪像是被清凉的水浸透,他唇角略勾,按压着手上留下的痕迹,克制想去摸他脸颊的冲动。

没关系,先实验一下,如果有问题再解决。

“公主~!”一句吊儿郎当的喊声。

芩芩下意识就觉得在叫自己,可当他看过去时,那里有好几个男生,立刻对他露出笑容,还有进出的同学,他一时又找不到是谁喊的。

今天迟到的王许霍急匆匆从后门跑出教室,不知道要去干什么急事。本来芩芩还觉得像他的声音,看他的表情又觉得不是他。

芩芩又看了别人,摸了下脸颊,觉得有些蹊跷。

“刚刚好像有人叫我,你听到了吗?”

祈斯越收回视线,轻笑一声,“公主?”

“你也听到了,是有人叫我吧。”芩芩巴巴看着他,表情认真。

祈斯越点点头,语气平静又像在调侃他,“可惜了,芩芩公主。我们班里,现在应该只有我有可能这么叫你。”

……

听到芩芩耳朵里,略一加工,就是,你自作多情了,居然把自己当公主,那是叫别人的,你居然那么顺理成章的当是自己,还认真的找!

芩芩一愣,眼睫眨了眨,白腻脸上肉眼可见转瞬就变得一片红,连发丝中藏着的耳朵尖都红了,他一下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才结结巴巴,“我,我误会一点也不奇怪啊,之前王子他们一直那么叫我,我习惯了,我觉得是在叫我不奇怪吧。”

沉默片刻,祈斯越刻意忽略了他话里的别人,凑近一点,“不奇怪啊,公主。”

“不要乱叫了…”芩芩有点想生气了。

眼看着芩芩白白粉粉一片潋滟的脸,祈斯越想,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一个人忍得住,所以不能怪他。

“真的不奇怪,我觉得很适合你,公主,误会别人在叫你是正常的,芩芩公主。”

芩芩生气地斜斜瞪他一眼,一转头,趴在自己手臂向着窗户那边,不看他了。

他一直在挑衅!

芩芩真的被气到了,这个祈斯越抓着一个点就不放,故意嘲笑他!

简直可恶。

难道他就不会有误会什么的时候吗?

不理这个人了。

“我错了。”

毫无诚意。

“我不是故意的,你生气了吗。”

当然了。

“再也不这样了,我和你道歉,对不起,芩芩,放学带你去超市好不好?”

芩芩慢吞吞转过头,敷衍说:“哦……”

“芩芩原谅我了吗?”祈斯越心里仿佛化作一滩湿乎乎的粘液,又化作黏在芩芩身上,一切都变得黑白虚化,只有他鲜活明亮绚烂,睫毛扇抖的细节也被放大。

胸腔内不断膨胀,几乎要从喉中冲出的怪异感受,麻痒却不痛苦。

不受控的梦境。

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喜欢这个人。

几乎没有任何挣扎纠结,他轻松就确认了,时隔11年,再次见到芩芩的第二天,祈斯越确认自己喜欢他。

“再说吧,你一句话我就要原谅你吗…”芩芩起码用正脸对他了,虽然眼睛没有看他,泛红的脸也板着。

祈斯越发出很轻的笑音:“那我会好好努力。”

放学逛超市,芩芩也没收敛,他知道祈斯越在人类世界属于有钱的类型,根本不怕浪费他的钱。

再加上他不在的时间里,这个世界确实又多了很多新鲜东西,他们满载而归,把原本不算充盈的大冰箱塞了个满满当当。不需要放冰箱的,都放到了柜子里去。

芩芩满足了,尝了好多零食,导致晚上都吃不下正餐。

他想,要是玩腻了,他就回去,让世界再发展几年再出来,就又有新鲜的东西了。

他随口一说,没料到祈斯越会突然死死盯着他,握住他的手腕,恨不得把他吃了一样,无声盯着他,好一会才说:“这样,这样不好。”

芩芩被吓了一下,觉得他把事情想的太恐怖了,反正祈斯越也大概知道他的身份,就直接跟他解释了。

只要还有能量回去就没事,对于人类来说就像睡觉,但又不同,还有一层更高的意识会在,但不是人类的这种意识。

就算像上次一样能量耗尽了,也没关系,会睡得久一点。

“如果有下一次,多久?十一年?”

芩芩思考一下,“差不多吧……不过还有一种情况,应该不会遇到。我上次来就以为会遇到,嘿嘿,是我当时不了解这里,实际上不太可能。”

“什么情况?”祈斯越问。

“因为什么原因,回不了家了吧……我就可以割舍掉一部分精神回去,但那样会睡得更久吧。”芩芩眉心稍蹙,想想就不是件开心的事。

祈斯越追问:“多久?”

“不知道。”芩芩还没经历过。

祈斯越松开他的手腕,顺着握住了他的手,“不会的。”

芩芩没发觉到他的手指在细微的抖。

屏幕熄灭。

祈斯越俯身抱起芩芩,没什么重量,软若无骨地靠在他肩膀,但还没完全睡着,掺着鼻音声音很小,“要喝水。”

已经放开了让他玩,也没玩多久,就趴沙发上眼皮打架了。

祈斯越说:“先把你放床上。”

放下人,他拿了芩芩家里用的水杯上床。

芩芩躺在床上后反倒清醒一些,手肘撑着,接过水杯喝了两口,递还给祈斯越,又瞬间软躺回去。

芩芩没有在注意他。

祈斯越看了两秒后,就着同个位置喝了下去,把水杯搁在床头柜,转身将昏昏欲睡的人虚抱在怀里,毫无睡意。

芩芩迷迷糊糊一觉睡醒,翻了个身,打开祈斯越放在床头柜的手机,都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昨天逛超市的时候,祈斯越说请的是病假,什么时候想回去就可以回去,不想回去就可以不回去,生病这东西谁说得准。

芩芩在自己的美好设想中,他一个人玩一天游戏,时间会过得很快很美好。

但事实上并没有,砍树、打僵尸、修房子。玩了两三个小时他就产生了倦怠。于是又拿零食来吃,捧着祈斯越的手机,百无聊赖躺在沙发上。

祈斯越回到家,芩芩就忍不住跟他说:“明天我要去学校……不过我要带手机。”

祈斯越深深看着他,“好。”

就是这样的,却受限才越上瘾,不能让他觉得被控制,有压力。

祈斯越抬手摸摸他干净的脸颊,“今天一个人做了什么,脸上都蹭上了灰。”

接下来的一周,芩芩发现,还是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最舒服。

为了他不去学校的时候方便联系,芩芩拿到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有了自己的第一个账号。

坐在自己位置上,芩芩想了想,看着校园中勉强算是同类的树,咬着舌尖,慢吞吞打字起名【我是一颗小树苗】。

翻阅着自己加上的好友,都是班里的同学。芩芩担心认错他们,趴在桌子上,一个个给他们改备注。

有同学喊祈斯越有老师叫他,祈斯越说要说出去,芩芩随口应声,注意力都在复制备注,粘贴备注,回消息上。

直到有人来到他身边祈斯越的位置上,语气又急又快地喊他,“公主!”

芩芩改备注的手顿住,抬头看向来人,是之前和祈斯越比赛的同学,后来还迟到过几次,祈斯越说他是坏学生的类型。

他表情急切,连连看向门口,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会进来,“和我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说!”

见芩芩没什么反应,他常年打篮球的大手握住芩芩瘦白的手腕,拽了一下。

芩芩快速收起手机,半被迫跟着对方出去,他也好奇对方要说什么,还……这么叫他。

所以上次不是他误会。

办公室里没人,装潢讲究,不像普通老师的办公室。

少年迅速反锁门,靠在门上气喘,盯着眨巴眼睛的芩芩问:“公主,你不记得我了吗!”

第112章 第 112 章 蛇舐

片刻, 芩芩看着面前少年这张称得上英俊的脸,脑海中浮现起一个小孩,一个有些霸道骄傲, 叫他公主的小孩。

于是, 两个不甚相似的面孔叠在一起。

芩芩有些惊讶地微张嘴巴, 脱口而出:“你是王子?”

“是我!”听到他认出了自己, 王许霍异常激动,脸上涨红, 直接冲上来一把抱住了芩芩。

灼热体温侵袭过来, 芩芩的胳膊也被他激动的桎梏住,试着推了推, 动弹不得。

芩芩有点无奈,但毕竟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接受度高了些,还有闲心感慨, “你怎么长这么大了,和小时候一点都不像, 我都没有认出来。”

想想真奇妙,见了好几面不熟悉的同学居然是长大的王子,而他们在一个教室中待了这么久,都没有把对方认出来。

“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把我忘了。”王许霍语气中似乎有点委屈, 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因为比起叙旧他有更重要的想和芩芩说。

他松开芩芩的身体,又双手握着他单薄的肩膀,语气紧迫,“我有话对你说,真的是, 你怎么又跟祈斯越走到一块了?你们这么多年没有断过联系吗??你怎么不联系我呢?”

他的提到祈斯越明显不是善意的口吻。

王许霍眼神探究地看着芩芩,芩芩总不可能真的告诉他,抬着眼睛,大脑飞快想了想,结结巴巴说:“没有啊,没有联系,是前段时间……我们在便利店遇到了。”

王许霍并没露出怀疑,看样子一说就相信了,但面色仍没有放松,上扬的眉毛显得有些凶,“我看你们都是一起来学校的,你是不是又住他家了?我去他家找你,他家保姆都不让我进去,我想告诉你尽快离他远点,他这个人特别邪门,你知道吗!一定要快点搬出去。”

机关枪似的,芩芩忍不住眨眨眼睛,迟钝“啊?”

芩芩一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捕捉到了那句“邪门”,他为什么这么说祈斯越,祈斯越不过就是一个比较内向不太爱说话的少年,“你不要这么说他……”

王许霍一怔,语气愈发激动,“你不相信我吗?是真的!第一天在运动会上我就认出你了!但是我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和你说话,是因为我总是要去找你,然后我就突然忘了!”

说到这,他自己不相信自己说的话,然而事实就是这样。

“我就不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之后才能反应过来,但是你看,我支开祈斯越再找你就没事了,怎么可能跟他没有关系呢?但是你们天天黏在一块,我根本没有机会!刚开始几天我也没有反应过来,还是我妈觉得我不对,给我请了个牌子,你看。”

说着,他单手从领口中拉出一个小小的木吊牌,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芩芩确实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某种能量。

他这么一大串,再加上吊牌,把芩芩有些唬住了。

他记得,那天确实听到他叫公主,但是回头去找,只看到了王许霍急匆匆出了教室。

可是把这些按在祈斯越身上还是有些荒谬。

“你相信我啊,最好先来我家住……我家没人,而且,你可以去他家翻翻,他、”王许霍的话语诡异又突兀的止住,可表情还维持着激切。

办公室内骤然间变得极度安静,甚至可以听到远处学生的喧闹声。

芩芩被陡然蹊跷的暂停带着有些紧张,咽了口口水,小声问:“翻什么?”

接近着。

是门被指骨叩动的声音,不紧不慢,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空间格外清晰。

像一个个小石子,极富节奏,砸在门上。

芩芩歪头越过王许霍看去。

“芩芩,开门。”平静却隐隐带着压迫感,是祈斯越的声音。

芩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突然冷森森的,预感不太妙。

也或许是被王许霍的话带的,芩芩才会产生这种感觉。

因为祈斯越只是当着王许霍,牵他回教室,对王许霍的存在视若无睹,一秒钟的眼神都没落上去,“要上课了,怎么不回教室?”

祈斯越没有主动提到芩芩和王许霍的对话,但芩芩觉得祈斯越肯定是听到了的。

到晚饭时,往日香甜的白糯米饭都有些食之无味,芩芩觉得他虽然平静但像潜藏着什么,颇有几分剑悬在头顶的感觉,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怎么不问我们两个说什么了?”

对面的祈斯越抬起眼,停了几秒,很平静的说:“说我坏话。”

“不是!”芩芩感觉被重重误解了,放下勺子,急忙解释,“我没有说你坏话。”

“嗯,是他。”祈斯越认真说:“他一直很讨厌我。”

芩芩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和别人说了什么,不过很成功。你之前觉得我人缘好,叫他们让开他们就让开了,实际上,是因为他们不想和我产生交集。”祈斯越黑瞳盯着餐桌,又看向芩芩,“你也觉得我很奇怪吗?”

芩芩反应过来,摇摇头,下意识说:“当然不会。”

他想起,在学校的几天,他确实没发现祈斯越有关系亲近的朋友,也没人主动找他说话。

可那种眼神……并不是嫌弃,更像人面对危险时候的眼神。

对人类来说,变得奇怪或许也是一种危险?

还有王许霍说的,翻什么东西?那是什么意思?

芩芩有些好奇,这个房子里大多数地方他都看过,并没什么地方奇怪。

趁着祈斯越洗澡,芩芩趁换新睡衣的时间踌躇,一个人又去漫无目的看了看,依旧没任何异常的东西。

心底的怪异却没消失。

赶在祈斯越洗完澡前,芩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轻手轻脚上床,闭上眼睛。

本来是装睡,结果没撑住,就这么一觉睡了过去。

夜里。

芩芩做起了一个湿而黑的梦,近在咫尺的距离似乎有蛇游走。

那是一种动物,他在游戏里看到过,细长、滑腻腻的,还有和身体一样细长的蛇信子,在角落中闪着寒光的无机制眼睛。

他禁不住轻轻蹙眉,潮湿的蛇信子在他脸上肆虐,他想要睁眼看,又被睡意拉扯。

睫毛也好像湿了,被蛇舔湿了。

芩芩害怕,他怕蛇会吃了他,他知道蛇能吞下巨大的猎物,再在漫长的时间缓慢消化。

而且这条蛇似乎已经对他动了吞下去的念头,不然怎么会舔他。

不行,他不要被吃!

他越这么想,那蛇就仿佛对他张开了黑洞一样的大口,还有两根闪着寒光的毒牙。

芩芩被吓得睁开眼,一片黑暗。

他思绪回笼,意识到自己在床上,刚刚在做梦。

松了口气,他眼眸一转,猛然察觉面前一个黑漆漆的人形轮廓,一动不动。

强烈的被注视感证明,对方在盯着他,差点让他觉得还在做梦。

芩芩心漏跳半拍,呼吸略急,张嘴半天才有声音出来,喘息道:“祈斯越……”

黑色轮廓似乎微动了下,才开口说话:“怎么了?”

温柔的声音让芩芩的慌张平复大半,浑身轻松下来,松了口气,随后演变成了愤怒与委屈,“你要吓死我了,你不睡觉干什么啊。”

都给他吓清醒了。

祈斯越语气好笑说:“怎么怪上我了?我听到你说梦话,想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被梦吓醒成我吓得了?”

“……”

有点道理,因为芩芩确实做了个噩梦。

芩芩无话反驳,侧开视线,哼哼一声,他没注意自己本意是埋怨的语气多像撒娇,“半夜看我,就是很吓人啊。”

祁斯越从不纠正他,导致芩芩不知不觉就惹上了不承认错误,爱撒娇糊弄的坏毛病。偏偏自己还没发觉。

祈斯越俯身过去,手臂搭在他腰上,瘦瘦软软一把。他叹谓般的呼吸喷洒在芩芩颈侧,有点痒痒的,芩芩忍不住耸着肩膀缩了下。

祁斯越手在他手臂上轻拍,没拍在芩芩敏感的腰上,低声说:“别怕,我抱着你。”

芩芩也没反抗,危机解除,没片刻,睡意再次涌了上来。

他闭上眼睛,又轻轻睁开,察觉睫毛湿濡未散,随手擦了下。

迷迷糊糊地想,被吓到的证据+1。

一切都在顺利又平静的朝前。

祁斯越上着课听到手机的震动声响,拿出来看了眼。

芩芩发来了消息。

【我是一棵小树苗:[拥抱][拥抱][拥抱]】

【Baum:[拥抱][拥抱][拥抱]】

【我是一棵小树苗:我要吃豆腐[抓狂]】

他不是真的抓狂,祁斯越忍不住勾了下唇角,芩芩是觉得张开嘴眼睛闭着,是在等饭吃。

他对表情有自己的理解。

豆腐也不是豆腐,其实是肉卷,只是因为做法原因,看起来有点像豆腐。他当时不懂肉卷懂了豆腐,就把肉卷叫做豆腐。

【Baum:几分想吃?想吃现在让司机带回去。】

【我是一棵小树苗:[右哼哼]一起吃】

祁斯越手指按出一个“好[左哼哼]”。芩芩那边右哼哼是朝着他自己的,但是祈斯越的屏幕中,却是正对着他的。

每一次发出来。

简直都是在对祈斯越索吻。

周身阴冷潮暗的气息仿佛被太阳通透的晒了一遍,他低头单手撑着额头,俯下去的肩膀遏制不住的颤抖,想笑。

第113章 第 113 章 来自芩芩的抱抱

教室内窸窸窣窣, 几个看到的同学对上视线,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眼底有几分悚然。

事情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大家也没料到。

祈斯越外貌、家世、成绩无一不出众, 如果不是发生过什么, 不会让人避如蛇蝎, 敬而远之。

那些亦真亦假的传言不提。

就在去年,一个学长故意在擦肩而过时, 提及他的传言以讥讽, 说了难听话。

五步没开,就独自突兀从楼梯上摔下去, 二十来节楼梯,硬是把他摔成浑身多处骨折骨裂,至今还在修养。

这时还有人觉得是意外。

但如果不是一次两次呢?

一切那么碰巧,再联合上那个传言, 不管是真的假的都变成真的了。

……

估摸着祈斯越是放学的时间,听到车行驶进门的声音, 芩芩欢欢喜喜的下楼,才发现不是祈斯越,是祈闻耀。

芩芩都快忘记祈斯越父亲的存在了,十一年的光阴, 在他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身上比之前更多了种久居上位的气质。

祈闻耀看向有些不知所措的芩芩,芩芩呆站着,在想是不是要解释自己是谁。

按常理来说,祈闻耀看到陌生人出现家中,应该会质问他是谁。但祈闻耀没有, 只是看着他,更确切来说是观察。

祈斯越这时恰好进门,看到祈闻耀回来,眉头皱了秒。

略显相似的面孔是截然不同的气息。两人之间没有什么父子氛围,只看了眼算是打招呼了,他径直过来牵起芩芩的手,就牵着他上楼。

注视两人的背影,祈闻耀覆着几道皱纹的眼睛稍眯起,嗤笑一声,倒没什么恭喜的意思,只是讶异。

还真被他自己给找到了。

晚上,祈闻耀让阿姨叫他们下来一起吃个饭,提到了难得回来一趟的原因——王家要在王家庄园举办一个慈善拍卖会,已经开始造势了。

在向祈闻耀发送的邀请函中,着重提到他儿子,期待他们共同莅临。

祈闻耀问:“你去吗?”

祈斯越戴着一次性塑料手套,将剥好的虾放入盘中,很随意说:“去。”

芩芩咬着虾肉,脸颊微鼓,眼睛转了转。慈善拍卖会?

“我也要去吗?”回到卧室,芩芩又坐在了桌子上,一如既往轻轻晃着腿,他有点好奇是什么样子的。

祈斯越收拾上芩芩在桌子摊开的本子,看他时,又转了口风,“我们都不去。”

一转眼,拍卖会结束的次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这么好的天气,芩芩忍不住又睡了懒觉没来学校,王许霍咬牙瞪着祈斯越的后背。如果眼神可以当刀使,已经把祈斯越乱刀砍死了。

明明说好的要来,昨天他爸却突然说祈斯越生病了。他信不了一点,祈斯越就是故意在溜他!

他都已经把给芩芩的房间都准备好了,每一件物品都是他自己挑的。祈斯越这种人,心机太深重,太恶毒。

他有什么资格把人绑在他身边?

王许霍越挫越勇。

祈家闯了,没进去。他家那保姆力气壮如牛,现在又加了两个保安。

联系方式也加不上,用别的号也加不上。让同学传话同学又忌惮祈斯越,战战兢兢不肯帮他,还劝他不要和祈斯越作对。

他那是作对吗?快气死他了。

直到他收到了一条好友邀请,是从班级群来的。

王许霍定睛一看,竟是祈斯越。

他满脸惊悚、不敢置信的通过好友。

对面飞速发来一条消息,【王子我明天不去学校,你可以的话起早点,我们在外面见一面!我有话问你!】

王许霍缓缓:【?】

王许霍:【公主,是你吗!】

“今天也不去吗?”祈斯越在床边问。

“嗯……”芩芩掺着鼻音应声,把头埋进了被子里,缓了会才抬起来看他。

微光漏进来,芩芩还没完全从睡梦中醒来,纤毫毕现的睫毛下,眼睛仿佛蒙着一层水雾,迷迷蒙蒙,一股纯气。白薄的皮肤格外的嫩,不过叫他起床时摸了两下就溢出水红。

“可是已经好几天没去学校了,而且昨天睡得挺早的。”他看了软成一滩水的芩芩几秒,无奈说:“算了,睡吧。”

祈斯越刚下楼,芩芩就睁开一片清明的琥珀眼,隐隐听到车辆启动的声响,换了身衣服。楼下高阿姨在沙发上看综艺嗑瓜子,看起来早就醒了。

芩芩直接隐身下楼,从她身后路过,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也说不上来,芩芩就是不太想被祈斯越知道他去找王子了。

光明正大从保安大叔面前离开,到了角落他才解除隐身状态,又小跑了两三百米绕到另一条路,看到了停在那里的一辆黑色私家车。

芩芩的身影刚出现,后车门立马开了,后座钻出来个子高挑的少年,扶着车门,迎着晨光和他打招呼。

王许霍没穿校服,大夏天穿了个黑t。

芩芩小跑靠近,因喘息大量吸入了一股浓重霸道的香味,直冲鼻腔,他忍不住蹙眉。王许霍发觉他难受的表情,不禁有几分惊慌,故作镇定问:“干嘛,我不好闻吗?”

芩芩摇摇头,“没有啊,很香。”

“那就好……”王许霍别过头摸着后脑勺,耳根隐隐发红。

“就是有点想吐。”芩芩看着他,无辜地揉揉鼻子。香的快吐了。

“……”

车辆行驶着,车窗大开,清凉的早晨气息灌进来。

前方隔板挡着,看不到司机,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个。

凉风吹着芩芩雪白的脸,他还故意迎着风,发丝被风轻抚过。车窗像画框,画中人要从画中晃出来。

听完王许霍的话。

“就这个吗?”

王许霍讲的口干舌燥,拿起水瓶喝了口水,“嗯?”

芩芩回过头,“就他小时候这个吗,被绑架,他爸爸转移资产,转移后他们还是要杀祈斯越,但是祈斯越自己跑了出来,两个绑匪都被抓了。这些我都知道的,除了坏人是他姑姑姑父我不知道。”

“公主,你没听到重点。”王许霍把他那边的窗户关了一半,恨不得把自己的想法全都灌过芩芩,“重点是那两个绑匪离奇受伤,都是壮汉。他当时那么小,不奇怪吗?”

芩芩又不可能说是自己干的,开始装傻,“不奇怪。”

王许霍靠在靠椅上,不敢置信地笑了声,“还有呢。”

他的思迅闪回到曾经看到的场景,表情滞了瞬,笑容平了下去。

那是在祁斯越被绑架半年之后的事。他们一群小伙伴纷纷上了小学,再也没见到祁斯越。

一群小孩聚在一起,正在人嫌狗厌的时候,具体是谁提出去祈斯越家冒险王许霍已经忘了,怎么过去的也忘了。

他最印象深刻的是趴在祈家的后院草丛里,祈斯越一身黑和两个大人站在一起,他父亲还有一个干瘦的道士。

那天天气很阴沉萧瑟,也很冷,要下秋雨。

王许霍捂着嘴,身上刺挠也不敢出声。那道士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从地上一个木箱子中取出块布料,指尖碾着。

祈斯越就站在箱子旁,正值生长期的身体抽条,消瘦。眼睛像两个黑沉沉的空洞,似乎朝着这边看了眼,但又好像没有。

一股焚烧的味道被风吹来,王许霍把自己的鼻子也捂住,生怕自己忍不住咳嗽。

下一秒,地面上凭空烧起暗火,似红似黑,映在三人眼里。

那火还是有规律的,像什么图案。

他根本来不及看,就见那道士振振有词,径直往火中走去。

一起来的伙伴再也控制不住,一声惊恐尖锐的小孩哭喊声响起,随后跟野火燎原似的,点燃了别的小孩,叫声接连不断,刺破天际。

忘记是谁钻出草丛跑走,把王许霍也吓得不轻,跟着尖叫逃跑,头都没回一下。

回去他就发起了高烧,一直做梦,梦到院中三人都化作了魔鬼,要冲过来烧死他。

在那之后,他们但凡聚在一起,都会惴惴地提到那件事,以证明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祈家的传言越来越多,譬如祈闻耀养小鬼,招阴邪,这也是他家发展蒸蒸日上的原因。

有人说他们早晚恶有恶报,也有人眼热,想求祈闻耀指条路。

又过了几年,要上初中的时候,已经正常上学几年的祈斯越又出事了,医院根本检查不出原因。

王许霍家一个亲戚搭上了那道士闹翻的徒弟,才得知祈家那小孩是在寻鬼招魂,被邪术反噬了。

“我发誓,传言到底是真假我不知道。但我看到的没有一句谎话,有一句谎话我就不得好死。”王许霍竖着三根手指,他很想劝动芩芩离开祈斯越,往芩芩旁边挪动,低声说:“他这人真的……阴森,所以我才希望你离他远点……”

芩芩的表现完全不是他的预料,不惊讶不恐惧没追问,而是视线垂落,安静的在思考什么,睫毛轻颤,眼底隐隐有些担忧的神色。

良久才恍然说:“诶,你该去上学了吧。”

王许霍错愕:“你就说这个吗……我今天请假了,不去学校。”

不该呀,公主怎么是这种反应?这么平淡。

王许霍捋了把头发,先把躁意压下,想到芩芩还没吃早饭就出来,“算了,我带你去吃东西。带你吃好吃的,然后去玩,怎么样?”

他还是不想放弃劝芩芩。

·

祈斯越踏着夜色回到家,冷淡垂眼,看到芩芩随意放在门口的鞋,垂落身侧的手不受控的轻抖,手心隐约有抹微不可察的暗红。

他只是照常回卧室,照常露出温柔的表情说话,照常坐在餐桌上吃饭。

“祈斯越,我让高阿姨给我铺了新房间了哦,是三楼的客房。”芩芩看着他,抿抿嘴唇,在等待他的回应。

祈斯越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表情,回答有没有漏出异常,应该是没有的,他很顺畅很自然的同意了。

没有开灯。

祈斯越靠在床头,手机屏幕亮光照在他啃咬自己指关节的失控面容上,眼底布上血丝,有几分木然的癫狂。

手机屏幕上,是代表芩芩位置的定位图,红点此时在家中,没偷偷出去。

可是今天一天,他背着他去了好多地方,一整天都和王许霍待在一起……

他们说了什么?干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是瞒着什么事情吗?瞒着他什么?是想离开他了吗?

芩芩现在该睡着了。

祈斯越幽魂一般来到芩芩床边,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像个怪物,他俯身,手指探到芩芩鼻尖,细微的气流平缓落在他手指皮肤上,不似往常沉静,他忽然意识到芩芩没睡。

原本躺着的芩芩其实已经快睡了,只是换床后一时间不适应,又听到祈斯越过来。

他撑起身体,探身把床头灯开了,暖色的灯光让一切都清晰了。

芩芩抬头,清醒的看着祈斯越,也发觉好像有点不对,半晌小声问:“你担心我死了吗?”

祈斯越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我过来看看你自己睡觉有没有做噩梦。”

“那你试我呼吸干嘛?”芩芩没被误导。

“……”

祈斯越不说话了,跟木头一样立在床边,沾着血迹的指节轻抖。

芩芩小脸有些拧巴,犹豫一下才开口说:“那个,我今天自己出去了,去见了王子,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

“……你干嘛不说话?”芩芩被搞得都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诶!祈斯越。”

还是不说话。

芩芩半起身,抓住他的手一拽,祈斯越比他大一圈的身体被他轻松拽动,顺着芩芩的力道坐在床上。

他抬头,零碎发丝下,芩芩这才看到了他满是红血丝的双眼,呆呆怔愣了几秒。

祈斯越咽喉绷着。

安静了片刻。

芩芩错愕又担心地看着他,又过了几秒,芩芩这个人连带着属于他柔软的气息,都毫不设防朝着祈斯越靠过来。

芩芩的手臂抱住了他的脖子。

带着安抚性质的,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别怕啦。”

第114章 第 114 章 会陪你到你死的那一天……

祈斯越单薄的眼皮颤了颤, 像是被抽走了一切思维,只留存着关注芩芩一举一动的那部分。

原本一直死死压着,不会说出来, 只会存在在心中的念头。就因为后背的那只轻轻拍动的手, 失了控。

“你要走吗?”

要离开我了吗?要去找谁?

他低哑干涩的声音, 再次印证了芩芩觉得他不对劲的想法, 准备先松开他,好好面对面说话, “为什么这么说?”

可对方察觉他要退开的动作, 立刻急切地环抱住了芩芩的腰,把他用力按向自己, 不肯放他离开——好像这一放开他就会消失。

芩芩稍稍挣扎了下,没办法,只能不熟练地继续拍拍他的背。

他努力的回想,语气不确定, “是因为王子吗?因为我去见他吗?”

芩芩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原因。

不会吧,就因为他说去见了王子一面, 祈斯越就这么……像只被主人丢掉的小狗一样可怜。

不至于。

比起这个,芩芩更愿意相信,祈斯越口中的“走”其实是死。

人死了也是走,祈斯越大概还是怕自己死掉, 所以才会试探呼吸, 才会深夜立在他床边凝视。

“他说,祈家那个小孩是在寻鬼招魂,被邪术反噬了……”

脑海中回荡起王子说的话,芩芩抿了抿嘴巴,垂下眼, 心里泛起一丝酸酸的感觉。

他不想让祈斯越觉得自己是因为他才“死”的,怕他内疚,才急匆匆说了自己会回来。

可祈斯越还是那么想了,不知道在多少个夜晚把一切都怪在他自己身上,甚至还去寻鬼招魂,被反噬,在芩芩回来后也没有告诉他。

还在别人眼中成为了怪异的人,成了异类。

“你先松开我,祁斯越。”芩芩按着他的手臂道。

芩芩想和他好好说,自己不会走。

可是他一句都不能算得上冷硬的话,成了点燃火药包的那点星火,本就堆了许多的易燃的因子,轻轻一触,祈斯越心中的不安、焦虑就轰然炸开。

眼前一瞬间天旋地转,芩芩呆滞的躺进软绵绵的枕头里。

他被祈斯越桎在身下,左右都是他的手臂,上方是一对看不真切、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错乱的呼吸声越来越大,“不要走,不准走……”

芩芩缓缓咽了口口水,被祁斯越这么禁锢着,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像动物世界里被野兽按住的猎物……可是又很不一样,野兽是丰收喜悦,祁斯越却是焦躁不安,像在失去。

“我没有啊……我不走,嗯……也不会死,我又不是人类。”

芩芩轻声细语的说,抬起手去碰他的黑发,祈斯越的碎发把眼睛挡住了。

芩芩瘦白的手边去撩,一边说:“你别这么怕,我不会再忽然消失的。”

拨开发丝,是一对通红哀求的眼睛,深深映在芩芩脑海中。

这个人类真的很害怕失去他。

人类的生命如此短暂,沧海一粟,“我会陪着你到你死的那一天,我答应你。”

这对芩芩来说很短暂,不过几十年,他刚刚忽然想,他愿意和祈斯越待几十年。

芩芩不明白“死”其实有点不吉利,落在祈斯越耳中,这更是一句爱语,甚至是一种恩赐。

空气寂静。

祈斯越几乎不敢置信,以至于怔愣住,喉结上下滑动,“真的?”

芩芩点头,“对啊,所以你不用害怕,也不要这个样子……看起来、”很可怜。

“可是、我不是什么好人。”祈斯越语气又急又快,好像在说的这个人不是自己,“我道德低下,自私自利,会伤害别人……”

“那你努力让别人原谅你啊。”

“……我会检查你的手机,监视你的位置。”祈斯越说:“你每一次出门我都知道了。”

他心跳如擂鼓,不安难受到有些反胃,胃里又苦又酸。

芩芩没有立刻回答。

果然,他不配芩芩心甘情愿留下来陪他一辈子,他必须时刻遮遮掩掩自己肮脏阴暗的心思,不能被芩芩发现才对,否则会吓跑他。

芩芩半晌才说,“怎么做到的?”

他下意识回答,“植入一个程序。”

芩芩想了想,“那你也弄一个,我也要看你的。”

没听到祈斯越的回答,他语气稍微高了些,“不然不公平啊,凭什么只有你能看到我的?”

芩芩鼻尖皱着,不太愉悦地看他。

是在做梦吧。

所有酸苦反胃瞬间消散,他被一团柔软香甜的梦包裹,整个人飘飘忽忽。

芩芩眼看着他凑过来,嘴唇被轻轻碰了一下。

仅仅几秒钟,祈斯越就挪开了,把头埋进他肩颈处的枕头里,颤抖着喘息。

足够近的距离,让他散发的热气,剧烈的心跳声都被芩芩感知到。

“你在干嘛?亲我吗?”芩芩抿了下嘴唇,侧头看祈斯越,什么也看不到,就推他身体,依旧推不动。

“怎么又不说话了啊。”芩芩干脆去掰他的脸。

祈斯越从他身上挪下去,芩芩立马在枕头上侧过身,两手掰过祈斯越的脸颊,掐他几乎掐不起来的肉。

两人距离极近,这世界仿佛只余下他们两个。

芩芩侧躺,嘴巴努着报复他,好闻的气味不断往他面上扑,让祁斯越浑身发烫,意乱神迷。

可耻的生理反应让他不敢再趴在芩芩身上。

“说话呀。”

祈斯越低声说:“因为喜欢…亲吻是表达人类喜欢的方式。”

芩芩愣了下,松开了手,小扇子似的睫毛扑闪,在思考什么。

极短的时间。

祈斯越唇上一软,芩芩已经迅速缩回去,眼中没有掺杂丝毫情欲,纯粹地看着他。

刹那间,彻底有什么东西突破防线,在他胸腔内四处冲撞,把他思维理智都搅得七零八落。

祈斯越大脑猛地空白,浑身不正常的颤抖,难以自持地哑声唤道:“芩芩、”

片刻后,芩芩嗅闻了下,皱起眉,嘟囔了一句,“什么味道,你闻到了吗?”

……

祈斯越要带他回去睡,芩芩想起王许霍今天吃饭时惊愕的表情,“你跟他一起睡?你跟他一起睡!?”

“我们已经很大了,已经不可以一起睡一张床了。”芩芩认为自己在教育祈斯越,祈斯越没有妈妈,爸爸也不管他,他或许不懂。

祈斯越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微抖的手指拿起芩芩的手机,在网上查询了结果给他看——互相喜欢的人是要睡一起的。

并告诉芩芩不互相喜欢的人才不能一起睡。

于是芩芩趴在祈斯越肩上,迷迷糊糊又被抱了回去,躺回了原本的枕头上,听着浴室传来祈斯越洗澡的水声。

今天还没洗澡吗?

“你今天不去上学?”芩芩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这句话是他问祈斯越。

芩芩侧躺在床上看综艺,是高阿姨推荐给他看的。祈斯越单手圈着他的腰,脸就贴在他颈后,他的头发和呼吸都很扰人。

“请病假了。”他闷声说。

“你生病了?”芩芩略微回头。

“没有。”

祈斯越还是被芩芩赶去上学了,祈斯越问可不可以开共享位置,芩芩真搞不懂有什么必要,但把手机递给了他。

祈斯越盯着手机上,自己离动画小树头像越来越远,侧头看向窗外,天气好得像做梦……

芩芩不懂,这是不一样的,共享位置是被允许的,光明正大的。

一直粘着芩芩会让他烦,所以有必要安排给芩芩独立空间,不让芩芩觉得他的存在是烦恼才行。

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风景,可思绪半点没在。

昨晚芩芩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大脑反复重播,尤其是那个吻。

这时候记忆力好又成了好事。

他握手机的手背青筋微凸,肉眼可见的颤抖,随即单手捂了下发烫的脸,呼出口气。

芩芩来店里的次数并不多,但几个服务员每次见他,都表现的十分欢喜熟稔,仿佛芩芩已经是老熟客了。

“诶,你哥哥今天没来吗?”有个服务员试探性问。

芩芩知道他说的是谁,毕竟只有一个人和他一起来过,他摇摇头,解释说:“他不是我哥哥,我们是朋友哦,他现在在上学。”

服务员连忙“哦哦抱歉”,动手把焖锅摆上去放食材。芩芩来店里吃通常会点不一样菜式,不会只点最喜欢的豆腐肉卷。

但不能点太多,以免剩下浪费。

随手打开手机消磨时间等待,一个有些熟悉稍沉的声音叫了声他,“芩芩?”

芩芩有些迷茫去看,看到叫他的人,惊喜的微张开唇。

是talin,他不远不近的端着胳膊,站在附近一个座位旁,似乎正要坐下,恰好看到了芩芩。

距离他们两个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不少时间。

当时芩芩没有手机,也没能留下联系方式,之前还觉得可惜。

谈临当着服务员的面走过来,对芩芩笑着问:“那我可以一起吃吗?”

芩芩反应过来,点点头,“当然可以啊,我请你!”

上次谈临请过他,他都没有还。

两个人又加了点菜。

谈临的话并不算多,没有王许霍能说,但又好像比祈斯越多一点,总之很风趣。

把芩芩逗笑好几次,抬起手臂用手背挡着自己的嘴巴,“不要再说了!我们好好吃饭不行吗。”

顺理成章的,当谈临提出要带他去附近的游乐场看看时,芩芩立刻答应了。说是附近,开车也用了不少时间。

敞篷跑车的风猛烈吹在芩芩脸上,肆意又自在。

谈临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摘下墨镜,架在芩芩鼻梁上,芩芩连忙用手扶住,透过后视镜看自己,感觉自己难得这么酷,忍不住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芩芩的胆子属于薛定谔的大,大摆锤不敢坐,却敢坐过山车,旋转木马又看不上不想坐。

一通玩下来,天色渐晚。

傍晚清凉的风,吹散游乐场嘈杂热闹的人声。

芩芩站在角落,慌张的张望,不知道谈临去哪了。

但下一秒,谈临变魔法似的,从芩芩身后突然出现,手里拿出两个冰激凌。

“你去买冰激凌了!”芩芩惊喜地接过白色的原味冰激凌,把紫色的留给谈临。

两人就近坐到一个空置的座椅上。

夏天的下午,凉快也只是对比中午。芩芩额发已被汗微微沾湿,白净的脸颊透出红晕,出了层薄汗。

脸白,手臂也白,没有一点瑕疵,看着就跟他手里的冰激凌没什么两样。

天热冰激凌化的快,才这么会时间,就要顺着蛋卷壳流下去,芩芩情急之下,连忙用嫣红的舌尖去舔雪白的冰激凌汁水。

他太过专注,都没察觉到一旁的谈临自始至终,一直在盯着他。

第115章 第 115 章 爱人

嘴唇被轻轻碰着擦了擦, 芩芩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谈临拉到付费水龙头旁,被谈临包着手, 将手上黏黏糊糊的触感清洗掉。

“你吃的这么快?”芩芩都没看到他吃冰激凌。

谈临盯着芩芩被水流冲刷的手指, 揉搓了下, 脑海中浮现一点舌尖, 眉头蹙起,“因为我不会慢吞吞伸着舌头舔。”

芩芩一愣, 想要回头, “你在说我吗?”

谈临看到他傻愣愣的小脸,轻笑了声, “嗯?你是伸着舌头慢吞吞舔的类型吗,我还真没注意到。”

“哦。”芩芩老老实实说:“我也没怎么注意我是不是。”

清凉的水流自指尖划过,芩芩从他手里像条灵活的小鱼般抽走,谈临的手空在那里, 看着芩芩自己擦干净。

芩芩心中其实有点后悔,他本来还想着能不能尝尝紫色的是什么味道呢。

算了, 以后让祁斯越带他吃。

“我要去上次那个学校,谢谢你,又送我一次。”

“ok,不用谢, 我顺路的。”

芩芩在副驾驶上缩缩身体, 伸着手臂把手机递给谈临,“你的名字怎么写,我要给你备注上去。”

谈临打上名字,芩芩正要拿回去,他举开, 对着怔愣的芩芩说:“记得和我聊天。”

芩芩认真点头,“我会的!”

到了学校,谈临沉沉注视他离开的背影,他和祁斯越之间的发展确实让谈临产生了危机感,他不得不暂时放下自己的事情,来见芩芩一次,以防这小孩忘记他。

毕竟芩芩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

车开到最近的商场,他散漫走进电梯靠在墙上,电梯内光线闪烁,摄像头失灵。

当门再打开时,电梯内已经空无一人。

芩芩接到祁斯越回到家,祁斯越并没有提他今天位置变动的事情,或许是没看,芩芩也来得及说。

因为回到家不久,他就在卧室沙发上蜷缩成一小团,手臂抱着腹部,低声喘息呜咽。

祁斯越端着高阿姨榨的果汁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快步走到沙发边,果汁放在桌上,将芩芩从沙发里翻出来,皱眉低声问:“肚子疼?”

芩芩疼得浑身没力气,小脸都隐隐泛着白,弱弱地:“嗯。”

“我去给你拿药,你先到床上躺着。”祁斯越说着,俯身抱起他,芩芩靠在他肩膀上,轻轻摇头,闷声说:“……不吃药。”

“你还想吃什么?”祁斯越音调平静,语气有些没好气。

“……”芩芩不说话了。

祁斯越把他放床上,才发现他抿着嘴巴,睫毛一抖一抖,垂下的眼睛已经弥漫了一层浅浅的水汽。

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是会更脆弱点。

祁斯越喉结滚动,禁不住有些懊恼,“不是凶,不吃药怎么会好?”

芩芩一卷被子,背对着他又缩起来,“我不一样,我已经好了,只是还有一点点疼…而已。”

芩芩刚刚察觉自己疼就立刻给自己舒缓,现在确实已经好多了,但也不至于只剩一点点,他就是不开心祁斯越那么说话……

身旁的床褥下陷,祁斯越上了床,手伸到芩芩腹部,“那揉揉好不好?”

芩芩没说话,祁斯越已经揉了上来。

他的手大而热,温度隔着层薄布料传达到芩芩皮肤上,稍微施加一些力度,来来回回打圈按压揉弄。

芩芩刚开始身体还略微紧绷,揉着揉着就逐渐放松,软了下来,颤着睫毛缓缓闭上眼睛,从胸腔发出细闷的哼声,像是被揉得很舒服。

片刻后,他完全倚靠在了祁斯越怀里,稍稍侧头,额头贴在祁斯越下颌,不耐地叫人,“祁斯越……你的手太往上了。”

“嗯,不小心的,还疼不疼了?”祁斯越哑声问。

芩芩摇摇头,其实早没有在疼了,只是祁斯越揉得很舒服,让他昏昏欲睡。

他也不想累着祁斯越,“不疼了。”

祁斯越从他衣服底下抽出手,“今天吃了什么东西?”

“去了豆腐那家店里,还有吃了冰激凌。”说完芩芩忽然睁开了眼睛,眼睫闪烁,声音稍稍抬高一点:“其实冰激凌只吃了一半,还有一半热化了,就丢掉了。”

祁斯越淡淡:“原来是这样。”

……

“你怎么不问我是和谁去的。”芩芩没忍住,在他身上坐起来,手按在祁斯越腹部稳住自己,转头看他。

祁斯越微不可察吸了口气,“芩芩不想说也没关系,你是自由的,我尊重你。”

虽然祁斯越这么说,但芩芩还是告诉他了,祁斯越表现的很正常。没有说怕他跟别人走之类的话。

学生有暑假,芩芩这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么好的机会,就不应该待在家里。

坐在飞机上往下看,一切都越来越小。地面上有一个个小格子,祁斯越说那是稻田,树非常多的地方是乡下的森林。

地平线是浅蓝色的弧形,蒙了一层模糊的云。

他迷迷糊糊躺下睡了一觉,再醒来下飞机,遇到的人就完全变了面孔,说话也变了。

这里有灼热的阳光,清透见底的蓝绿色海洋,海天一线一望无际。

还有清凉的海风,虽然少但很热情的人们。

由于过晒的太阳,他们总是会睡过下午才出门。去海滩,去游泳,去商场,去饭店。

住在这里的一个月,芩芩拍了很多漂亮的照片发在自己的朋友圈,然后再一点也不嫌烦的一个个回消息。

尤其是王子的消息,还有班里几个同学和谈临。

他没有在外面玩的时候,都有在认真回复。

一个难得阴天的中午,阳光罢工。

芩芩也难得比祁斯越醒得早,主要是因为前一晚睡得也比他早,祁斯越又在卫生间慢吞吞的洗澡,还没洗完芩芩就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起床出门,来到沙滩上,找了一圈也没找见昨天看到的男孩堆的城堡,他猜测是被海卷得看不清模样了。

芩芩坐在沙滩上,决定自己堆一个出来试试,感觉也不难吧。

“你好?”头顶传来声音,对方是用英语打招呼的。

芩芩眼皮一跳,迅速按塌自己堆出来歪歪扭扭的城堡,咽了口口水,眼神闪烁去看对方,“你好,怎么了?”

他来这里的这段时间已经把英语学了个大差不差,像树木吸取水份,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有多快,总之已经可以熟练使用了。

来人是个典型的英语人,虽然他的头发不是金黄色而是黑色,但是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比今天海面的颜色还深一点,鼻子也很高。

脖子上挂着一个黑色的相机。

他笑容洋溢蹲下来,面对面和芩芩对视,芩芩迷茫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他把相机屏幕转过来给芩芩看,芩芩虽然不解,还是看了过去,对方用手在相机上方挡着,芩芩才看见相机里是他。

是他在海滩上漫无目的寻找城堡的时候,这个人就在不远处拍他,芩芩完全没有察觉到。

“你在取景框里已经很好看了,但是……这样近点看你,更好看。”他湛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芩芩,没有一丝一毫遮掩对他兴趣的意思。

他没有说谎,远处看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与五官,但走近才能看到他的皮肤有多细腻,五官精致的走向,睫毛下落的弧度。像是被上帝精心呵护照料的宠儿、天使。

被风吹的白色宽T恤穿在身上也格外恰到好处。

不管是手臂还有锁骨皮肤都如出一辙的细嫩,他想上手捏一捏对方的手臂,但据他对亚洲人为数不多的了解,似乎不太合适。

芩芩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对方给他展示的照片,忽然摇头,“不不不,这个不可以!”

怎么能把他堆城堡的画面拍下来!太难看了!

“删掉这张。”芩芩抿着嘴巴,不满地指挥他,看他乖乖删掉才放下心,又翻看了别的照片,好在只有那么一张。

好了,现在他堆的丑城堡已经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毁灭了。

“felix。你的名字呢?”他第一次对自己删掉了自己满意的照片显得没那么不在意。

芩芩说了,他盯着芩芩的嘴唇鹦鹉学舌,缓慢地说:“kin~”

由于说的太过于滑稽,芩芩没忍住一声笑了出来,海风吹起他些许发丝,他眉眼弯弯地摇头,“不对。”

看芩芩笑,他坐在芩芩旁边,也跟着笑,没意识到芩芩是在笑他似的。

“你一个人来的?还是和家人?”felix问。

芩芩想说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蓦然有一个冷淡磁性的声音已经替他回答了,“都不是,他是和爱人一起来的。”

……

被拉着回了房间,芩芩没有先洗澡换衣服,他凑到祁斯越面前,拦住他,“我听懂了,你和felix说我们是爱人。”

祁斯越下颚绷了瞬,“felix?”

名字都知道了。

芩芩迟疑点点头,他没念错吧。

“难道不是吗?”祁斯越面色平静,手指不自觉缓缓攥起。

芩芩怔住,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祁斯越是不是弄混了什么事情。

祁斯越淡淡道:“忘了吗?你说你要陪我到死的那天,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很清楚。”

祁斯越略微低头,“你说你不是人类,叫我别这么怕,你不会再忽然消失的……”

芩芩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的白t下摆边缘,被这么重复自己说过的话实在有点尴尬。

他是这么说了,但是。

芩芩稍稍歪头与他对视,“但是,这不是爱人吧?你好像误会了。”

祁斯越垂下眼,“你不承认也可以。”

“没有,我没有不承认啊。”被祁斯越用这种表情这么说的,芩芩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了,他咬着唇肉。

他是喜欢祁斯越的。

他也确实答应了祁斯越要陪他到死。

祁斯越默不作声,骨节分明的手拿出手机,按下几个搜索词,片刻后,展现在芩芩面前。

——陪伴一生互相喜欢的人是什么关系?

往下大致一扫,“夫妻”“爱人”“妻子”都是诸如此类的词。

“我们不是爱人,难道是夫妻吗?”这两个词让祁斯越唇角勾起,盯着芩芩,好像他必须要说出一个答案。

芩芩想了想,“可是我们都是男的啊。”

祁斯越再次把屏幕给他看,【同性恋是属于性倾向的一种……】

芩芩眨眨眼睛,“可是我没有。”

“你有亲我。”

芩芩愣了片刻,小脸拧巴了一瞬,似乎在思考,好一会才说:“在人类的规则里,我们是爱人啊……”

他忽然被祁斯越抱起,根本没来得及慌张,就已经来到沙发边放下。

芩芩不知道祁斯越要干什么,为什么忽然跪在了自己面前,小声:“你干嘛?”

祁斯越自下而上用那对漆黑的瞳孔看着他,视线聚焦在他唇上,语气略显激动,“芩芩……”

随即便蓦然凑上来,含吻住他微张的嘴唇。

第116章 第 116 章 查手机

祁斯越很急, 尤其是在尝到甜味的那一刻,但他又不得不攥紧自己的手指,让指甲刺进皮肤产生痛感来让自己尽量冷静。

否则会吓到他……不能吓跑。

唇贴着唇先是磨了好几下, 他含吮着芩芩柔软的下唇, 发出啧啧水声, 感受到了芩芩怯怯的呼吸, 还在颤着身体本能往后退,他立刻像条粘人的狗一样跟去, 接着舔。

没有反抗, 这个念头让祁斯越呼吸失控,大脑空白。灼热的大手不自觉往上挪, 以防芩芩接着往后,干脆动手制住了芩芩窄瘦的腰,不许他再往上缩。

香甜味道从唇缝中溢出,直往祁斯越鼻腔冒, 他忍不住鬼迷心窍地往里伸了舌头,轻轻去碰芩芩。

芩芩第一次面对这种状况, 难耐地皱起眉,从喉中发出不太愉悦的声音,想要动手去推人了,但对方只是揉了揉他的腰, 他便腰一挺, 又软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