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啊啊啊啊
陆什离开后, 贺开坐在昨晚温存过的沙发上,盯着门口发呆。
他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可一看表, 才三分钟。
那枚温柔的吻抚慰了他,恐慌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是那样的脆弱又恋爱脑,面对陆什时,仿佛单细胞生物, 压根没办法思考,情绪完全被牵着走。
陆什不在时,他才能冷静下来用脑子思考。他回溯昨晚与今晨的对话, 终于咂摸出了一点风向, 惊喜, 又不敢置信。
这惊喜让他都不觉得身上疼了。
他又缓了几分钟, 扶着墙慢慢挪去浴室泡澡。昨晚陆什在他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痕, 腰身和手腕被捏肿了,大腿处肿了,脖子、耳朵和后颈上留着咬痕, 后颈甚至破皮出血,腰窝的纹身处也被咬流血了。更别提身上大大小小的指印、青紫和红痕。
全身浸泡在温热的水流中, 贺开紧蹙的眉心微微放松。
泡完澡, 贺开打电话让酒店前台送了药, 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新衣服换上, 对着镜子整理衣装。
脸色唇色都苍白, 但他本身长得好,浓颜系的五官,睫毛、眉眼和头发都是纯黑的墨色,眼睑泛着微红, 因此并不会显得没气色,反倒有种我见犹怜的破碎感。
吃过药后,贺开乘电梯去了楼下。
距离陆什离开已经五十分钟。
贺开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几分钟后,一道英俊高挑的身影从门口的玻璃旋转门进入,一手拿着喝了一半的咖啡,一手拎着购物袋。
见到大厅里的人,他脚步略微一顿,走过去问道:“怎么不休息?”
贺开接过他手里的购物袋,笑眯眯地说:“想来接你,陪你乘电梯。”
陆什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不哭了?”
“……”贺开有点脸红,“我调理好了。”
陆什:“哦。”
进入电梯,陆什习惯性地站在最里侧角落处,贺开走上去环抱住他的腰身:“以后每一次我都陪你乘电梯。”
贴得很近,从背后看起来就像在亲密地接吻。
陆什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谁告诉你,我害怕坐电梯?”
“没说你怕。”贺开道,“但我想陪你嘛。”他拉住对方背在身后的手,慢慢的、温柔的一根根掰开对方无意识紧握成拳的手指。
电梯慢慢攀升。
贺开道:“宝宝,想喝一口你的咖啡。”
陆什不给:“冰的。你喝了后是不是又要编排我,身体不舒服还要给你冰咖啡喝?”
“或者,干了你一夜,连口热水都不给你喝?”
贺开耳朵红了,小声道:“不会……”
他道歉:“我那会儿是乱说的,你知道我情绪一上头就容易说胡话,而且那会儿刚睡醒,脑子不太清醒,说的话不能当真的,你别往心里去。我以后一定三思而后行。”
态度太诚恳了,无可指摘。
陆什倚着轿厢,兴趣缺缺:“哦。”
“想尝一下味道。”贺开凑上去想亲他,却被陆什用咖啡纸杯挡在两人中间。
贺开往左挪挪,纸杯跟着往左,他往右,纸杯也跟着往右,始终挡在他面前,不让他亲。
他更紧地环抱住对方的腰,两人腰腹处紧贴,他放软声音恳求:“宝贝,就亲一下。”
目光淡淡的落在他脸上,似乎在权衡。而后贺开再凑上去,没有被挡住,尝到了清浅的咖啡香味,混着焦糖的甜。
电梯门开了,陆什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推开他,走了出去。
购物袋沉甸甸的,里面是新买的热水袋、暖贴,还有各种药和软膏。
手腕被温热的掌心握住,细细涂抹药膏。
手腕上完药,又给腰上药,昨晚腰身被握得红肿,碰一下都疼,但贺开愣是忍下来了。然后是后颈被咬的地方,耳朵被咬的地方,肩上被咬的地方。
陆什昨晚虽然醉了,但并没有断片,哪些地方有伤,他心里基本都有数,一一涂抹上药膏。
等所有地方都上好药,陆什用询问的眼神看向贺开。
“那里我自己涂过药了。”贺开脸上有点发红,却又凑上去蹭他的侧脸,“想快点养好,快点再做。”
“说过不做了。”陆什道,“去睡一会儿吧。”
“不行,要做的。”贺开没骨头似的软在他身上,又滑下去,躺在他腿上,“不想睡,想看着你。”
陆什本想推开,却摸到他后背的冷汗,伸出去的手调转了方向,探到他腹间轻轻揉着,另一只手随意翻着杂志。
躺了几分钟,贺开恢复了些力气,问他:“宝宝,你下午有没有安排?”
“嗯?”
“想带你去约会,好吗?”
陆什轻笑一下:“你又不是我对象,哪来的约会。”
贺开说:“那你愿意和我出去玩吗?就像你小时候一样,我们每周去吃饭,看电影,逛逛街。”
陆什垂眸看他:“身体还行么?”
“我没事,就是走路会有点慢,你让我牵着,我就不慢。”
陆什不置可否,把人从腿上推起来。
贺开现在脸皮极厚,只要没有明确被拒绝,他就当是默许。他去了趟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了头发,又在手腕、后颈、指尖处喷了一点淡香古龙水。
开车去了商场,贺开带着陆什去了一家手办专卖店。
店里生意很好,多是父母带着孩子在挑选。
陆什站在门口不肯进去:“这是小朋友逛的。”
“逛逛嘛。”贺开拉住他的手,靠近说道,“宝宝,你永远是我的小朋友。”
“……”陆什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嫌弃和无语,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抬脚走了进去。
两人转到变形金刚的展架,贺开道:“之前答应给你带的那个,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回去再送给你。现在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陆什退后一步,双手环胸,指节曲起抵着下巴,看向展架。
正在看时,旁边的小孩在跟父母讨价还价,小孩两个都想要,可父母只允许他选一个。
陆什偏过头去,看向贺开,指向某个手办:“想要这个。”
贺开心都化了:“还有吗?一个怎么够?”
“唔……”陆什又看了看,“这个,这个,那个。”他又指了指那小孩想要的俩,“还有这两个。”
“好。”贺开也听见了那小孩和父母的谈话,生怕被他们抢走,连忙叫来店主结账。
那小孩眼巴巴看着心爱的手办进入了别人的购物袋,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父母也急了,跑过来和他们协商,愿意加价买走一个。
贺开当然不可能答应。
离开手办店,小孩儿的哭声仍依稀可闻。陆什微微低头,在贺开耳边道:“昨晚在浴缸里,你一直哭,我就突然发现,把人弄哭挺好玩的。”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
贺开愣了几秒,耳朵立竿见影的红了,连忙追上去,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昨晚我没有哭吧,就算哭也是喜极而泣,因为想快点再和你做。”
路过影城,大屏幕上滚动着某位巨星的宣传海报,今天是他主演的一部惊悚片的首映。售票处人山人海,所有的场次都已经爆满,黄牛将价格炒到了十倍。
贺开拉住陆什的指尖:“宝贝,去看吗?”
陆什点了点头:“想看。”
“来。”
半个月前,贺开就安排好了一切。此时工作人员带着他们从拥挤的人流中穿过,来到一个小型专属影厅,音响和荧幕都是顶配,观影效果绝佳。
几分钟后,工作人员用小推车送来了甜品、饮料和爆米花。
静谧的空间里只剩他们两人,贺开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他说:“宝宝,你昨晚说我上次对着恐怖片发情……”他咳了一声,发情这两个字让他又羞又愧,“我没有那么离谱……是你勾引我,我没忍住。”
陆什皱眉看他:“谁勾引你了?”
“我们不是连麦嘛,你在呼吸,然后……”
“呼吸也能是勾引你了?”陆什打断他,冷笑了一下,“又编排我。”
贺开连忙道歉:“我说错了,不是你勾引我,是我被你勾引。”
陆什拿起一颗爆米花塞进他嘴里,表示不想听他说话。
观影厅里灯光暗了下去,电影开始播放。
贺开不再说话,拉过陆什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揉按他的手腕和关节。之前犯腱鞘炎时,最疼的便是大拇指指根到手腕那一截,还有食指和无名指的关节。贺开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那些位置,用医生教他的手法,细细地按摩揉捏。陆什放松地倚着靠背,任由他动作。
电影剧情紧凑刺激,留白很多,不血腥,但足够惊悚。
贺开第一次从头到尾认真看惊悚片,在他对陆什袒露了怕鬼的心声之后。电影高潮处,是全剧最恐怖的一段,一条手臂揽过他的肩膀,指尖在他肩头捏了捏。
看完电影,贺开带陆什去了贩卖旧物的古董工艺品街。那是一大片陈旧的街区,里面有数不尽的弯七拐八的小巷子,店面大多陈旧且类似。
陆什从小就爱逛这样的旧铺子,随便找一家都能蹲一下午。小学时候,他在这样的旧商店里淘到过许多好玩的小东西,民国时期的镀银弯刀,手工制作的水窑瓷茶杯,旧钱币,废弃的子弹,某位学者的手稿,许许多多。
本想陪着他去逛,可出来一下午,贺开确实累了,出门前吃的止疼药效果已过,腹痛又开始变得难捱。昨晚是第一次没用套,弄在了里面,酸酸的坠痛感时轻时重。
陆什看出他的不适,让他在路边的长椅坐下,问他:“累了?”
“有一点。”贺开脸色有点苍白,坐下后按了按肚子,“我休息几分钟就好了。”
陆什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和暖贴递给他,贺开眨了眨眼,对这份关心感到受宠若惊:“谢谢宝贝。”
正在这时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贺开下午已经挂过两个,此时再次打来,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陆什道:“我自己逛一会儿。”
贺开拉了拉他的手指:“好。”
青年的身影没入小巷子,在转角处消失不见。贺开的目光一直跟着他走到尽头。
等贺开处理完工作电话,身体的不适已经减轻了。热水和暖贴,每一样都让他熨帖又舒适。
正想问对方在哪里,陆什却率先打来了电话。
接通后,电话里却只有清浅的呼吸声,许久都没人开口。
贺开小心翼翼地喊:“小陆?”
陆什又沉默了两秒,问:“刚才那个长椅,路牌号是多少?”
贺开心里有了章程,他站起身来,往青年方才消失的方向走去:“你在哪里?”
陆什从小就不太认识路,分不清东西南北。尤其是这种一连排相似的店铺,随意走进一家,进去之后再出来,他绝对就分不清方向了。初一某个周末,他曾经在服装城一条街里昏头转向地迷了一整个下午,最后是贺开把他领出来的。
那年,当得知整条街只有一公里长后,小陆什震惊又疲惫地露出运动手环,对贺开展示“步行5.4km”的战绩,委委屈屈地说,他不过是进了一家店,出来后,两边的店铺一模一样,就像鬼打墙。又进了一家店,出来后又是鬼打墙……贺开当时开玩笑说,要不要给他安个指南针。
此时,陆什好一会儿没说话,贺开慢慢地往那片蛛网似的小巷子走去,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陆什报了路牌号。
“来接我呗。”他说,顿了顿又喊,“哥。”
第42章 第 42 章 风从所有方向吹来
贺开找到陆什的时候, 他正站在一块摇摇欲坠的破旧招牌下,认真把玩着手里的东西。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半块青铜虎符,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东西, 也不知真假,但斑驳的纹路很有几分岁月沉淀的痕迹。
他玩得认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
贺开把手里的甜筒冰激凌递过去,香芋味冰激凌的尖尖触到了陆什的嘴唇。
陆什抬起头来, 表情略有一丝茫然,唇角沾着奶油。几秒后,迟钝地伸出舌尖舔掉了奶油。
贺开心里软成一滩水, 举着甜筒喂他, 陆什又反应了两秒, 张嘴咬掉了冰激凌尖尖。这下子清醒过来了, 接过甜筒自己拿着, 闷声道:“谢谢。”
贺开期待地问:“谢谢谁?”
陆什拿着甜筒走在前面,脚步顿了一下,别扭地说:“……谢谢哥。”
贺开心都化了, 追上去拉住他的手:“宝贝,走这边, 方向错了。”
“……”陆什抿了抿唇, 不语地调转方向, 快步走在前面。
贺开毕竟身体不舒服, 追了没几步就有点喘不过气。前面的陆什停下脚步, 研究两侧店铺的告示牌,贺开终于握到了他的手。
“以后逛街巷,我们开位置共享。”贺开说,“这样你就不会迷路了。”
陆什用力咬了口甜筒, 冷硬地说:“我没迷路。”
“好。”贺开笑眯眯地和他十指相扣,“再逛逛吗?”
陆什道:“回酒店吧。”
不知是不是觉得丢脸,回去的路上陆什一直闷闷的不说话。
贺开身上不舒服,肚子还在隐隐的疼,没多少胃口,晚饭只喝了小半碗粥就吃不下了。天一黑,他洗完澡换好睡衣就缩去了床上,连工作都没有精力去处理。
暖气开得很足,怀里还抱着陆什买给他的热水袋,但他依然觉得被窝凉凉的,便趴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窗边的人。
陆什坐在桌前写代码,左手边摆着下午从集市淘来的青铜虎符,偶尔拎起来玩一下。其余时候,手指都在键盘上翻飞如影。
贺开不知看了多久,陆什终于不堪骚扰,偏头看过来。皱眉与他对视几秒后,陆什关了电脑,换上睡衣上床。
贺开在被窝里挪过去挨着他:“宝宝,我们算是复合了吗?你愿意吗?”
陆什靠坐着,随手翻着一本杂志,不看他:“不算。不愿意。”
“为什么?”贺开问,“要怎么才算?”
陆什翻过一页杂志,淡淡道:“心情不好。”
“跟我讲讲,我来哄你开心。”贺开拉过他的手,揉捏他的指尖,“我很会哄人。”
“你不说话就挺好的。”
贺开:“……”
他敏锐察觉到,在换睡衣的半分钟里,陆什的心情降低了一个档次。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陆什看了他两秒,面无表情地控诉:“你偷我睡衣。”
“……”贺开心虚,“你怎么发现的?”
纹身暴露的那一次,回国前,他偷偷拿走了陆什的一套睡衣。那是一套备用睡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衣柜的最上层,不去翻的话,压根不会发现少了。
“我的东西不见了,我当然能发现。”陆什皱眉道,“虽然平时我不穿它,但它不能不在。”
贺开诚恳地道歉:“赔你新的好不好?明天我们就去买。”
陆什想了想:“赔我两件。”
“十件也行。”
贺开在被子下动了动,翻了个身,像个笨拙的大乌龟一样,趴在陆什身上,下巴搁在陆什的胸腹上,讨好地看着对方:“我那里疼,躺着不舒服。”
陆什放下杂志,看了他两秒。似乎是嫌弃,索性把他的额头当书架,杂志往两人中间一搁,隔绝了视线。
贺开:“……”
微凉的书脊架在他额头和鼻梁上,他不敢动弹,只放软声音喊:“宝贝。”
回应他的是翻书声。
他想起昨晚,酒醉的人那些一声声的控诉。他要感谢那杯白酒,让他听见了陆什在清醒时绝不会说给他听的话语。
“我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和我提过?”贺开轻声问,“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不相信我能改好吗?我没有那么差劲的,只要你说,我就改。”
陆什道:“不想和你说话而已。”
“为什么。”贺开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胸口,“我就这么招你烦吗。”
“从高考完那天起,我就想把你拖出去揍一顿。”陆什没什么表情地说,“话说多了,我怕会忍不住。”
“你揍。”贺开伸出手腕递过去,“捆起来揍也没关系,只要能让你消气。但是……”
书脊滑向一边,两人目光相接,陆什用眼神询问他的下文。
“……但是,你揍完,以后就不能够不理我了。”
陆什不置可否,重新把书架回去,再次隔绝视线。
贺开在被子里抱住他的腰身:“宝宝……”
“我这几个月难受得要死,没睡过一个整觉。昨晚是这么久来睡得最好的一次,只要你在,我就能睡好。”
陆什不理他,他继续叨叨。
“我就是……很需要你陪我,尤其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特别需要你在我身边。只要你在,我就能好得很快。”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依赖你了,会不会觉得我烦?我也没办法……我只谈过你一个,只喜欢过你一个,就是很想和你贴在一起,想一直看见你,什么话都和你说,什么事都和你分享。”
他缠缠绵绵说着情话,陆什充耳不闻地翻看杂志。
贺开索性把他当树洞,继续倾吐。
“我很需要情绪价值,你嫌弃我也没办法……你有些时候不理我,我会觉得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会在心里拧巴很久,难受很久,一直内耗,直到找到你在乎我的证据。”贺开说,“我一般能克制的,克制不住的时候,我就会吃醋,说一些很酸的话。我知道你很烦我这一点,但我真不是故意,是实在忍不住。我会慢慢改的,但只要你给我一点点承诺和保证,让我心里有定海神针,我就能立刻改好……”
回应他的是翻了一页杂志。
“嗯……我还很需要你夸我。”贺开道,“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差劲得很,但是,宝宝,你能不能委屈一下,夸我一次,就一次?”
他满心愁绪地叹了口气,被窝里的手指从陆什的衣服下摆探入,抚摸腰身的皮肤。
却听陆什的声音冷淡响起:“夸你什么?”
贺开把额头上的杂志拨到一边,眼巴巴看他:“什么都行。”
陆什略一思索,道:“你很敬业,经常把自己喝进医院。”
贺开:“……”
“你唾液腺发达,经常长篇大论都不口干。泪腺更发达,眼泪储备量大。”
贺开:“……”
“你喜欢一句话翻来覆去说,用不同的方式反复说,一定程度上是耐心的体现,适合当老师。”
贺开:“……”
“宝宝。”他往上拱了拱,挪得近了些,几乎和陆什鼻尖相抵,两人在咫尺之间对视,呼吸温热,森晚整理“不是这些……我想让你夸我的……”
贺开耳朵发烫,小声补全:“长相。”
陆什反问:“长相?”
脸上也开始变得滚烫,贺开彻底豁出去了:“嗯……想听你夸我好看。”
陆什挑了下眉,指尖勾住他的下巴往上抬抬,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眉眼鼻唇:“哪里好看?”
贺开感觉心脏被扎了一刀,他难堪地移开眼,讪讪地说:“……我开玩笑。”
陆什不说话,眸光微深。
贺开尴尬又难过,别过脸去,口不择言:“我知道你嫌我老,我也不好看,但……”
却听陆什又道:“哪里不好看?”
贺开眨了眨眼,宛如绝处逢生。他受不起这样大起大落的打击,低低哀求:“哄我一句,好吗?”
陆什不太想理他,重新把杂志架了回来,再次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贺开的心沉沉下坠,几乎就要陷入熟悉的难受和痛苦。
却听陆什漫不经心说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贺开的呼吸停顿了一秒,而后心脏猛烈跳动起来,隔着薄薄的两层衣服,心脏的跳动传到了陆什身上。
他一直知道自己长得好看——遗传自母亲的俄罗斯血统让他骨相优越,五官立体,皮肤白皙。他又有着长卷浓密的睫毛,唇不画而红,一颗唇珠点缀在下唇中央,形状和弧度都漂亮极了。
“谢谢宝宝夸我。”贺开眉开眼笑,心情一好,也不觉得身上疼了,坐起身来,凑上去亲他。
陆什咬了他一口。
贺开高高兴兴地趴回去,掰着指头数:“嗯……还有什么,对了,我还很需要和你亲密接触,想要每天都拥抱,接吻和做爱。”
“说完了吗?”
“嗯,完了。”
陆什轻轻笑了一下:“可是,我们好像还没和好吧,你就已经点上菜了,要求这个,要求那个,一项一项跟kpi似的。谁还敢和你谈恋爱。”
贺开一点脾气也没有:“不是要求,是白日梦。”
“我说这些,只是想和你聊天嘛,想多和你说话。”贺开说,“如果你愿意和我复合,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想要你开心。”
“如果不开心了,不能再憋着,要告诉我。或者骂我打我,都行,只要能让你消气。”这话说得缠缠绵绵。
“谢谢,没有这样的癖好。”
陆什随手把杂志扔到床头柜上:“睡觉么?”
贺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还是不愿意回答我吗?连考虑一下也不愿意吗?你知道,我的心一直在你这里煎熬着……”
“哥。”陆什叹了口气,“那你怪你自己吧,你把我念叨困了,我现在只想睡觉。”
贺开:“……”他好想穿越回半个小时前,把自己的嘴封上。
陆什躺下,又对他伸出手臂:“你来么?”
贺开贴了上去,把自己丢进那个怀抱,深吸了一口对方衣服上好闻的气息,闭眼睡了过去。
两人抱在一起,沉沉地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是周日,陆什要写作业,贺开要处理工作,两人分享一张书桌,各忙各的,直到落地窗前的夕阳漫过来。
橘色的余晖美丽极了,随即,太阳沉入了山后。
贺开心里闪过遗憾——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候了,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他处理工作,小陆什趴在他办公室的小茶几上写作业,各自忙完后,一起去吃一顿香喷喷的晚饭。
陆什读懂了他的眼神,只道:“来。”
离开房间,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电梯。
电梯上升了五层。
陆什拉着贺开的手腕,往走廊尽头奔去。贺开气喘吁吁,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到了宽广的观景阳台,太阳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他们又看了一次日落。
再次往上坐了五层电梯。
又看了一次。
他们一共看了六次日落。
酒店顶层的宽阔天台,落日的余晖下,橙色的风从所有方向吹来,穿过衣襟,来到身上。
“宝宝……”现在换成贺开拉住陆什的手腕,“你跟我来。”
绕过茂密的景观绿树,来到天台另一边,陆什脚步微顿。
晚风中,荡漾着一片玫瑰花海。
数不清的玫瑰花枝占据了半边天台,一枝压着一枝,层层叠叠,艳红如朱砂,几乎要把天边染红。
清风吹拂,浓郁的玫瑰花香扑鼻而来。
贺开问:“迟来的花,你还愿意要吗?”
陆什安静地看着他,眼瞳里倒映着晚霞与风。
贺开拿出一个小盒子,陆什接过,里面是一大叠卡片。国内外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咖啡店和奶茶店,终身会员储值黑卡,全在这里。
“请你喝奶茶和咖啡,请一辈子,好不好?”贺开轻声道,“每一次我都陪你去喝。”
“还有这个……”贺开又递过去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精致的蓝色蝴蝶结系在上面,漂亮极了,他耳根发烫,“这一个月你不愿意见我,我很想你,写了一个月的情书,对你表白。”
“你还愿意要吗?”贺开又问了一遍。
不等陆什回答,他又道:“现在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一直等你。我爱你。”
“如果你现在不愿意复合,我就以哥哥的身份来爱你。如果你愿意和我再尝试一次,我就以男朋友的身份来爱你。我爱你。”
陆什弯腰拿起一枝带露的玫瑰花,低头拨弄着花瓣,声音很平常:“你还要定海神针吗?”
贺开一愣。
趴在陆什身上叨叨时,他说过——“但只要你给我一点点承诺和保证,让我心里有定海神针,我就能立刻改好。”
陆什抬眸看他,表情和语气都很平淡:“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我重要的人,这一点从没有变过,也不会变。”
贺开怔怔地望着他,鼻腔发酸。
陆什声音柔和:“抱歉,我以为你知道。希望现在不算太晚。”
“不晚。”贺开喃喃地说,“一点也不晚,正是时候。”
他强忍着鼻酸,眼眶里的泪水却仍是越积越多,就要落下。
陆什轻轻啧了一声,退后一步:“你要哭的话,我就不亲你了。”
贺开没忍住笑了出来,偏过头去,迅速抹去眼泪,贴上去抱住他的腰:“要亲。”
陆什的目光从他湿润的睫毛上扫过:“什么时候养成的坏毛病?”
“从你走后。”
陆什道:“要改。”
“嗯,我知道。”贺开略微抬头,唇尖扫过青年那柔软干燥的下唇,“那你以后要哄我。”
陆什咬了他一口:“又提要求?”
贺开很诚实:“不是要求,是美好的白日梦。”
陆什轻轻地笑了一下,嘴唇微张,吻住了他。
第43章 第 43 章 “老公。”
短暂的周末结束, 陆什回学校上课,又正值期末事情繁多之时,回复消息比之前还要简洁敷衍。
贺开独自郁闷了一个上午, 收拾好了情绪。他带着行李箱正式搬入了陆什住的地方。
把衣服挂在陆什的衣柜里,又把鞋与陆什的摆在一起,往卫生间里添置了情侣牙杯、牙刷,花瓶里插满红色玫瑰。
贺开拿出新买的逗猫棒陪小猫玩了一会儿, 正式自我介绍:“你好,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另一个爸爸。”
小猫巫师:“喵呜~”
贺开的休假时间只有一周, 可这一周偏偏是陆什最忙的时候, 天不亮就出门, 夜深才回来, 回来后还要赶报告, 写代码。贺开等他一天,有时候连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有一次等着等着在沙发上睡着了,再醒来时身上盖着条薄毯, 一盏灯光从卧室透出,换了睡衣的陆什正坐在书桌前写代码。
贺开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走过去抱住他的肩膀, 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宝宝, 想你了。”
陆什偏过头来, 微低的额发从贺开眉间蹭过,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哥,你困了就早点睡。”
贺开心酸地想,他不想听这个, 他想听的是“我也想你了”,但陆什从来不是会说情话的人。
心酸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在看到桌上用于提神的黑咖啡时,变成了心疼。
“宝宝,你饿不饿?”贺开说,“我打包了酒酿小汤圆,在冰箱里,我去热一下?”
陆什道:“我去热吧。”
贺开按住他的肩膀,笑道:“放心,我会热。”
话虽如此,当贺开在厨房烧水时,陆什披了件外套,端着杯牛奶,倚靠在厨房门上看他动作。
方才写代码时,他手指如飞,动作疾速,现在却又安静得仿佛冬日的雪山。
贺开走过来,软声道:“你怕我炸厨房啊?”
陆什失笑:“不是。”
“还有很多代码要写吗?”
“不急这几分钟。”陆什顿了顿,道,“抱歉,这几天有点忙。”
“没事啊,我们之间不需要为这种事情说抱歉。”贺开心里又是一阵酸涩,他觉得陆什还是和他生分了,“为什么要说抱歉?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忍不住凑上去索吻,尝到了牛奶的香甜。
陆什任由他吻了一会儿,轻轻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男朋友,水开了。”
贺开一下子就被抚慰了。
热好的酒酿小汤圆是甜甜的,糯米软而不粘,酒酿又香又润,两人分着吃完,夜已经很深了。
陆什还有作业,贺开坐在旁一边处理文件一边陪他,不时投喂一口饼干。小黑猫巫师在床尾睡得香极了,偶尔醒来,茫然地冲他们叫两声。
等上床休息,已经是凌晨一点。
贺开窝在陆什的怀里,问他:“明天有没有想吃的宵夜?我带回来。”
陆什道:“你不是明天晚上的飞机么?晚饭我陪你吃吧,然后送你去机场。”
“不用,你先忙你的事情。”贺开心里又酸又甜,“不要和我这么生分。”
陆什抚了抚他的后背。
深夜依偎在爱人怀里,心酸被无限放大。明天一别,又是半个月不能见面……贺开低声道:“宝宝,我们不差这一顿饭,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之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很多很多顿饭?”
“哥,你又胡思乱想了。”
陆什的手指一寸寸按过他的腰身和脊柱,按到某个敏感点时,贺开浑身一颤,重重地喘了一下,几乎眼冒金星,耳朵嗡嗡。
“会的。”他在一阵阵嗡嗡耳鸣声中辨认出了陆什的声音,就像从遥远的天边传来,“睡觉吧。”
第二天,陆什仍去机场送了他。
四周行人匆匆,离别的氛围下,贺开眼眶发酸,几乎忍不住眼泪。
陆什拉着行李箱的扶手,隔着一米远,淡淡地看着他。
贺开想起陆什在酒店顶楼时说的话,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牙根都咬酸疼了。他答应过要改掉这个坏毛病。
直到鼻腔的酸涩感消失不见,他才重新抬起头。
陆什的目光审视地从他睫毛上扫过,确定没有任何湿意,这才走近一步,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一路平安。”
回国后,依靠着每天一个视频电话、一早一晚的聊天和撒娇讨来的三两句情话,贺开终于熬到了年底。
距离陆什回国还有一周,贺开先过去了一趟,办理好宠物托运,把小猫巫师平安地送回国内安顿好。
接下来的时间,他抓心挠肝地等待着陆什的回来。
飞机落地A市机场时已是凌晨三点。上飞机前,陆什告诉他按时睡觉不要去接,但贺开怎么可能不去接。
陆什在出口看见他时,略微一怔,又加快脚步走过来。
贺开把眼泪忍得很好,没有露出任何一点端倪,于是获得了一枚比上次多两倍时间的舌吻。
接下来的两天,陆什吃了安眠药倒时差。之后回学校办交接手续,整理宿舍,跟上学习进度,忙忙碌碌一整周,几乎没有停歇过。
好不容易到了周末,陆什的舍友请他吃饭聚餐,一帮子年轻人在一起玩,想也知道会需要很久。
贺开从一个酒局出来,本身就有些微醺了,看到陆什发的消息说不用等他,明天再见面,当下就委屈得不行。
陆什回来已经一周了,可他们连拥抱和亲吻都没有过几次,更别说进一步的事情。
他坐在车后座,揉了揉眉心,拨过去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陆什的声音响起:“哥?”
“宝贝,我想你了。”酒意让他毫不掩饰地吐露真心,“今晚回来好不好?”
“你喝酒了?”
贺开撑着额头,嗯了一声:“想你,我等你结束,和我回家,好吗?”
“喝了酒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我这边估计还要一段时间。”
“不要。”贺开心酸地说,“你是不是后悔和我谈恋爱了?你周末宁愿陪舍友,也不愿意陪我,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可我这几天表现很好,没有吃醋,也没有缠着你……”
黑暗的后座空间里,他闭着眼睛,低低地撒娇:“今晚陪我好不好。老公。”
陆什:“……”
“哥。”他道,“你怎么了?”
贺开:“就是想你了,特别想。”
最终,陆什没让他等多久,和舍友告别后便与他回家。
许久未亲近过的身体,如干柴烈火,一接触便烧得旺盛。
贺开把脸埋在枕头里,手指用力挖进床单,肩头轻轻颤抖。
在他身后的陆什敏锐察觉到,那颤抖并不完全因为欢愉。
他叹了口气,今天第二次问:“你怎么了?”
贺开摇了摇头,沙哑道:“没事。”
陆什道:“你心情不好,那就不做了。”
贺开着急忙慌地抓住他的手:“要,想要。宝宝,你别走。”
陆什安静地看着他。
贺开在那目光下溃不成军,慢慢地问道:“每次……你都让我趴着,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的脸?是不是……嫌我不好看?”
陆什道:“继续说。”
“或者,你是不是,不能接受和男人做……”贺开越说声音越小,“从第一次开始,你几乎每次都要关灯,也不让我面对着你……”
“第一次是我强迫你的,你还在记恨我吗?”他难过地说,“是不是关上灯,背对着你,你就能假装是在和别人…?”
陆什一开始还认真听他说,听着听着,倾身过去拿起床头的一包小饼干,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贺开口不择言:“你嫌我老,嫌我不好看,就算站着时,你也不让我面对你,每次额头磕在玻璃窗上,很疼……”
“你这一周,拖着不和我见面,就是为了逃避上床吧……唔!”嘴里被塞了块饼干,贺开被迫闭嘴。
陆什收回手:“说完了么?”
贺开对上他的视线,又想起在酒店顶楼陆什给他的“定海神针”,慢慢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可能又想多了。他挪过去拉住陆什的指尖:“宝宝,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一直让我趴着,我想面对着你。”
陆什道:“我怕你着凉闹肚子。”
贺开眨了眨眼,呆滞地看着他,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简单直白的理由。
陆什坦然和他对视,眉梢微微挑起:“你心里不舒服,直接问不就行了,脑补那么多不累么?”
“……”贺开脸上发烫,想起自己刚才那一通口不择言的分析推测,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你不累,我累了。”陆什掀开被子躺下,“我要睡觉了。”
性.福被自己作没了,贺开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在手机上鼓捣了一番,把屏幕上的下单消息转向陆什。
“那……明天好不好?”他在被子下挨住陆什的腿,“买了盖肚子的小毯子,明天就到了,绝对不会着凉。”
陆什不松口:“明天再说,好吗?”
贺开拉过他的一只手,覆在自己的小腹处。小腹温热,皮肤光洁细腻。
“如果——如果这里有个孩子,那你今晚是不是就会直接回家陪我,而不是和朋友吃饭?”
陆什抬起头,在贺开眼中看到了一汪明亮的嫉妒与苦涩。
他略微一怔。
随即笑了起来,手指曲起,指节一点一点从那柔软温热的小腹碾过,留下一道浅浅的凹陷:“既想当我哥,又想当我家长,还想当我男朋友。”
“现在,又想当我孩子的娘。”陆什轻声说道,“贺先生,您真贪心。”
第44章 第 44 章 久久地看
第二天一早, 网上下单的小毯子就送到了。
浅灰色的羊毛小毯子,窄窄的一小截,刚好够盖住肚子, 又不会影响动作的灵活性,合适得很。
冷而惨淡的冬季周末,小情侣依偎在温暖的被窝里,起床变得困难。
贺开缠着陆什想要, 如愿以偿地翻过来躺着,终于亲到了小男友微微汗湿的、随着呼吸而滚动的喉结,和那条因绷紧而无比优美的紧致下颌线。
陆什被他亲得一下巴口水, 眼神略带嫌弃, 却又在他凑上来时, 在那唇上落下一吻。
两人都出了身热腾腾的汗, 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洗过澡后回到床上, 贺开挑了部陆什喜欢的恐怖片,两人靠在床头一起看了起来。
他拉过陆什的手,穿过睡衣下摆, 覆在自己赤祼的小腹上。吃饱的小腹鼓出一个微微的弧度,活像是里面住了个一个月大的婴儿。
陆什用掌心拢住那处揉了揉, 又捏起一小块肉轻轻晃了晃:“哥, 你该减肥了。”
贺开立刻坐直, 紧张地问:“你嫌我胖?”这简直就是比恐怖片里的鬼恐怖一万倍的事情。
他这反应太大了, 陆什道:“开玩笑不行么?”
贺开愁苦地看着他:“宝宝, 这种事情不兴开玩笑的。”
“……”陆什叹了口气,“哥,你一个大男人,哪来的那么多容貌焦虑?对了, 你钱包里怎么还有美容院的年卡?”
贺开耳根发烫,欲盖弥彰地咳了一声,道:“公司和美容院合作,当年的员工福利里就有美容院的年卡,我的那张随手放在钱包里了。”
陆什微笑地看着他:“哦。”
“……”贺开自己先憋不住了,笑出声来:“哎呀……宝宝。”
“之前你老是把什么一大把年纪之类的话挂在嘴边,我心里不舒服嘛。”贺开抱住小男友的手臂,靠在他身上,小小声控诉,“我就每周去做个日常保养什么的。”
陆什的手指在他小腹上画圈儿,不时戳一戳:“那我道歉。”
“不用道歉,你多夸夸我,我就不焦虑了。”
“之前还说夸一次就行呢。”陆什偏头看他,被贺开趁机吻在嘴角,他轻轻咬了一口,“这么快就得寸进尺。”
贺开理亏了,闭上嘴,在被窝里蹭了蹭陆什的腿。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倚窗而生的高大梧桐树枝繁叶茂,雨滴不断从硕大的鲜叶上滑落,连成一串串珍珠。
投影幕布里正上演着恐怖画面,贺开却一点也不害怕了。过去看恐怖片是为了陪陆什,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一些趣味。
一边看,一边耳鬓厮磨地低声说话,不时偷一个吻,贺开觉得,不会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
他和小男友咬耳朵:“宝宝,你现在都不黏我了。”
“嗯?”
“你小时候,会一直跟着我,一直喊我哥哥。同学约你出去玩,你会说周末要陪哥哥。”贺开有点心酸地说,“你现在都不陪我了,把舍友放在我前面,你都没和我吃几顿饭呢,反倒是先去和他们吃了……”
“你小时候,会对我撒娇,说想吃这个零食,想要那个玩具。你现在都不会了……”
“哥,你都说是小时候了。我长大了嘛。”
贺开眼巴巴地看着他:“长大了也可以撒娇啊,也可以向我提要求。”
陆什一本正经地说:“撒娇是小男孩儿做的事,我现在是男人。”
“你小时候……”
“我小时候。”陆什打断他,“你是不是还要说,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
贺开笑了起来:“又不是没抱过。”
陆什揽住他的腰,安抚似的捏了捏:“看电影,昂?”
贺开安静了下来,心道,是他还不够努力,没有把陆什养回原先那个心无芥蒂的小男孩。
年底工作繁忙,贺开忙得连轴转,每天加班到夜深,提前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半个月后,在学校放寒假时,他也给自己放了个长长的年假。
陆什开学后便要念大三下学期,决定好要考研。两人一起讨论过,陆什对着琳琅满目的学校和专业,坦诚地说,他也不知道喜欢什么。
他又说,高中文理分科那阵子,没有仔细研究过,觉得念什么都行,随意选了理科。填报志愿时也没有研究过,随意填了计算机专业,并非因为喜欢,只因为它是那所大学的招牌专业。
贺开一听就心疼得不行,林林总总加起来,全是他的失职。
他告诉陆什,没关系,一个一个学校地看,如果有稍微感兴趣一点点的专业,就先圈起来,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去了解。
一起连续讨论了好几个晚上,陆什在小册子上圈出了天南地北的几所学校,那些城市里有他喜欢的东西,或是闻名全国的特产美食,或是秋季铺满城市的市花,或是抬头便能望见的皑皑雪山。
他又圈出了一些专业的名字。
寒假开始的第一天,贺开带着陆什出发了。
他们先去了南方沿海地区的学校,沿着校园慢慢的逛过。吃美食,赏美景,行程不紧不慢。
放松地游玩几天后,贺开带着陆什去见不同的导师,从学科带头人口中了解最前沿的专业信息,把简洁冰冷的专业名字,延展成浩瀚无垠的画卷。
紧接着又去了北方。
从酷暑到严冬,从南到北,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的足迹遍布大江南北。
在无数次与不同导师的交流后,陆什确定了一个专业方向,对贺开说想考过去试一试。
那座城市有着终年不败的蓝风铃花,夏季的风一吹,层层叠叠铺满街道,像一场蓝色的雨。
贺开说:“好,回去我们就买教材和参考书。”
少有的,陆什主动亲了亲他的嘴唇,唇尖和舌尖轻轻碾过那颗饱满的唇珠:“谢谢哥。”
贺开舔了舔下唇,耳尖发红,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一路都没有松开。
除夕当天,贺开带着陆什去了里巴村。
那年困住陆什的偏僻小乡村,如今大变模样。一望无际的柏油马路延伸至天边,汽车飞驰在其中,毫不颠簸。
一座农家乐取代了倒塌的房屋废墟,白墙红瓦,青石板路,艳澄澄的灯笼挂了一圈,满溢着过年的氛围。
贺开拉住陆什的手:“宝宝,你以后都不用再害怕这里了。”
陆什斜睨了他一眼,轻哼:“谁怕了?”
不等贺开回答,他后退了两步助跑,快步跑到墙边后,鞋尖在地上一点,修长有力的手指攀住围墙上沿,长腿轻轻松松一迈,便翻过了围墙。
贺开愣了一下,连忙从大门进入,却找不见人影。
一棵上了年岁的柿子树立在院中,黄澄澄的柿子覆着薄薄白霜,一颗缀着一颗,层层叠叠,一串串,一梢梢,挂满了枝叶梢头。
贺开喊道:“小陆?”
一颗熟透的柿子抛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回头去看,却只见繁密的枝叶,与覆盖薄雪的褐色枝干。
又一颗柿子越过他的肩头而来,轨迹精准,是确保他不会被砸到、并且能接住的力度与速度。
贺开接住柿子,迅速转身,却依然没看见青年的身影。枝叶叠翠,果实累累,遮盖住了人影。
贺开无奈:“宝贝……”
几秒后,低低的笑声穿过枝叶而来,衣角从枝杈的缝隙漏出,随即柿子串被拨开,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贺开连忙抱着两颗柿子跑到树下:“上面滑,你小心点,别摔着。”
回应他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只有力的手抓住横生的枝干,青年轻巧地在树干上一踢,整个人便吊在半空。抓着枝干的手支撑着他的全部重量,袖口往上滑走了,露出紧绷的小臂肌肉,青筋从指根一路延伸至手腕。
他距离地面还有一米多远,贺开心惊胆战,连声道:“你慢点——”
陆什松开手,整个人便稳稳地落在地上。
贺开:“哎哟!”
“哥,你怎么一惊一乍的。”陆什从兜里掏出一颗红透的柿子,啃了一口,皱眉道,“涩的。”
他把柿子往贺开手里一塞,钻入四合院,又跑不见影了。
贺开无奈又欣慰,像是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年前,陆什还是那个好奇心强、总爱左窜右窜的调皮小男孩,而他是那个跟在身后无比忧心的哥哥。
拿起陆什塞给他的柿子咬了一口,贺开一怔,哪里是涩的?分明果肉细腻,香甜到了心底里去。
夜幕降临,陆什在河边升起篝火,抓到了两条鱼,又扒开覆着白霜的荒草,摘到了满满一盆野果。这些都是高中来玩的那一次,许逸飞教他的。
贺开衣装整齐地坐在小板凳上,有些拘谨。他身上是休闲服,并非平日的西装,即使如此,他看起来依然与这山野林间格格不入。
见陆什要处理鱼,他连忙道:“宝宝,我来吧。”
他伸手去拿,滑滑的鱼一下子从手中溜走,滑到地上。他去捡,再一次打滑溜走了。
陆什:“……大少爷,你坐着,我来吧。”
贺开有点尴尬:“抱歉,我没拿稳。”
陆什熟练地捡起鱼,放入桶里清洗了一下:“等会鱼把你衣服弄脏了,你又要觉得自己这里不美那里不美,说我嫌弃你这嫌弃你那的。我可不背锅。”
贺开:“……”
他哪有这么离谱!
他挽起袖子,第三次拿过鱼,语气温柔:“我来吧,你教我怎么处理。”
陆什的手指上有一道爬树时弄的划痕,感染就不好了。
“行。”陆什拉过小板凳在他身边坐下,帮他摘下手表和戒指,一步步教他,去鳞,去腮,处理内脏。
贺开按他说的一步步做,并不难,很快,全神贯注的心分出来一丝,变成了心酸。
他问:“宝宝,你当年和那位同学,是不是玩得很开心?抓鱼和爬树,是他教你的吗?你们共患难过,是不是会有一种无法分离的羁绊?我还记得你高中毕业那个晚上,他一直挨着你坐,还用挑衅的眼神看我……”
说到最后,极力克制的酸意满溢了出来,落到地上,与满地白霜融合。
陆什听了他的第一个字,就猜到了他的最后一个字。
抬手往他嘴里塞了颗野果:“得了吧,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连别人用什么眼神看你都记得,怎么偏偏记不住我的变形金刚。”
贺开吞下鲜嫩多汁的果子,立刻认错:“我错了宝宝。”
陆什道:“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贺开眨了眨眼睛:“你是在夸我吗?”
“上次,你巴巴地跑国外来帮我准备半周年纪念日礼物,半周年,怎么计算的?谁又会闲得没事去记半周年的日子?”陆什不想听他说话,接二连三往他嘴里塞果子。
贺开:“唔……”
“还有,我一直没问,两周年纪念日又是怎么算的?”陆什眉梢微挑,“为什么几个月之内,你找我过了两次两周年纪念日?”
贺开艰难地咽下果子,把处理好的鱼用铁签穿好放在篝火上烤,又洗干净手,伸过去拉住陆什的手:“第一次是咱们开始谈恋爱的日子,也就是你高考完那天,是六月八号。第二次是当年的十二月三号,咱们去挑了戒指,也是纪念日。”
陆什:“……”
他拿出几个小瓶子,往鱼身上撒孜然和辣椒粉。
贺开趁机表白:“我不是记性好,也不是什么都记。只有和你相关的事情才记得特别清楚。”
“哦。”陆什没抬头,把鱼翻了个面儿,“不信。”
他心里有个记仇的小本本,上面写着变形金刚的事和被灌酒的事情,并打算再记很多年。
贺开一点脾气也没有,温柔地哄:“你给我机会,我好好表现。”
“没给么?”
“给了。”贺开凑上去亲他,黏黏糊糊地说,“正在努力。”
烤鱼表面是脆而焦香的酥皮,里面的肉却鲜嫩多汁,孜然与辣椒恰到好处融入其中,一口下去爆汁,香极了。
吃饱喝足后回到四合院,壁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屋内暖意融融,温馨又甜蜜。
饱暖思欲,贺开洗过澡后只穿着件单薄的大码长款白衬衫,缠着陆什想要。
陆什不肯,换上睡衣后躺得好好的:“卧则血归肝,十点半,该睡觉了。”
“那你卧着,我来弄,好不好?”
贺开打感情牌:“今天过年呢。去年这个时候,你甩了我,要跟我一刀两断。”
陆森晚整理什很冷酷:“你在怪我么?”
“没有,我在撒娇。”
“不许撒娇。”
“哦……好。”贺开收起了委屈,再次尝试,“我会让你很舒服的,好不好?”
“不信,不好。”
“就试一下。”贺开反复哀求,一遍遍吻他。
陆什不为所动:“不试。”
贺开没辙了,只眼巴巴地看着他,试图感化。
显然没有作用。
陆什按灭了灯,在黑暗中揽住贺开的后腰,把人按在肩头,语气带着一丝困顿:“困了哥,我要睡觉,你别闹……”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然低了下去,没过多久,呼吸平稳而绵长。
贺开窝在他怀里也闭上眼,却睡不着。
等到烟花声响起,零点的钟声敲响,贺开拿出手机转账,类别是“压岁钱”,备注里是简单的一句话——“小崽,新年快乐。我爱你。”
然后,他抱住身边青年的腰身,脸埋在青年松软好闻的睡衣里,很快睡了过去。
两人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玩了三天,身边只有彼此。贺开觉得不会再有比这更幸福的时刻了,直到一通电话的到来。
被电话吵醒时,两人窝在一起睡得正香,昨晚折腾得久了,睡眠很沉。
贺开一看时间,早上七点。
在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时,他昏沉的头脑一瞬间清醒过来。
“来电:福利院陈院长。”
当年从安顺福利院领养走陆什后,之后的每一年大年初八,贺开都会向福利院捐一笔钱。
每年收到捐款后,陈院长会例行打来电话表示感谢。
十年来一直如此。
可不该是这个时候。现在是春节假期,财务还没有上班,捐款还未汇出。
那为什么会有这一通电话?
贺开的心突突跳了起来,不祥的预感几乎满溢。
他挂断了电话。
身边的陆什还在熟睡之中,安静的侧脸依偎在被角,手臂揽在他腰间,温暖熨贴。
手机却再一次响了起来。
怕吵醒他,贺开先按了静音,而后小心翼翼地撑着床坐起身来,腰臀的酸痛令他倒吸凉气。
他随意披了件外套,来到窗边,接通了电话,声音冷漠而警惕:“陈院长?”
“贺总,打扰打扰,实在不该在此春节假期冒昧打电话,但实在事出有因……”
陈院长在电话里阐述了一件事情。
接下来的五分钟,贺开一直沉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发颤。
直到对面的人不安地提醒:“贺先生?”
贺开终于出声:“春节后,我会回去处理。”
听闻动静,陆什浅浅地睁了下眼,却又被困意击倒,闭着眼睛道:“怎么了?”
“没怎么,工作上的电话。”贺开回到床边坐下,“宝宝,你再睡一会儿,中午想吃什么?”
“想吃……”没等想出来,陆什再次睡了过去,睡颜安静。
贺开低头看着他,久久地看,一直一直看,不舍地看,爱恋地看。
他又想起刚才那通电话,乱如麻的思绪渐渐安定下来。
什么亲生父母,什么亲生哥哥,有多远滚多远,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从他身边抢走陆什。
第45章 第 45 章 你希望么?
自陆什上初中搬走后, 贺开就再也没去过福利院。
过去每个周六早晨,他结束一周的工作后,心情愉悦而轻松地开车去福利院, 甚至会情不自禁地哼起歌来。隔着好几百米,总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立在大门口,冲他挥手。
十年过去了。
去福利院的路熟悉又陌生,却第一次以这样阴郁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