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他是天仙也没用!
这么一耽搁两人回海里的时间一下子被一拖再拖, 品尝到美味的阿满对这些饭大加称赞,这个朝代调味料还没那么丰富,在现代尝过的谢文运嘴里味就要打个折扣, 但再打折扣也禁不住吃了一堆什么味都没有的生物,现在吃了这个他也觉得实在美味。
阿满满脸兴奋,丝毫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已经成了一个脑子不好但实在貌美的弟弟, “咱们明天再来吃吧?”
十分抗拒上岸的鱼现在变成对上岸最积极的人。
看来吃货在什么时候都存在,为了吃可以风雨无阻, 谢文运当然答应,他也不想吃那些没有味道的东西或者很腥的鱼。
“你总不能上来一次拔一次鳞片吧。”
阿满一脸胸有成竹, “我有好多珠子。”
谢文运想了想在家里那一堆好看的珠子也肯定的点点头。
……
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阿满尾巴上缺的那一块鳞片, 谢文运按着他从腰的位置一点点找, 密密的鳞片几乎让人头晕, 颜色相近并不好找, 他在可能在的地方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 只好再往更深的地方。
尾巴四分之一的地方有一点地方微微发红,他试着摸了摸那一块, 接触到的果然是柔软的尾巴而不是坚硬的鳞片,“多长时间能长出来新的?”
“一个月?”阿满说, “我不知道,我几乎没有掉过。”
谢文运再次摸了摸那个地方, “你们没有什么药之类的么?”
“没有……”阿满这次回答的很小声,“你再摸摸。”
那块肉过分的软, 像是长出的新的嫩肉,比新长出来的嫩肉摸起来还要脆弱,甚至有种多摸几下就会破掉的感觉,谢文运没有继续摸, 轻轻用指关节蹭了下旁边的鳞片,只觉得似乎软了点。
他愣了几秒,再次伸手摸了摸那个软的地方,又摸了摸旁边依旧很坚硬的地方,被伤口夺去全部注意力的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也带着点渺茫的期翼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怀抱着这种想法,谢文运试探着抬头看了眼,就对上了阿满那张漂亮的布满红晕的脸。
谢文运:“?”
已经有些稍微探头,谢文运震惊极了,阿满似乎也很不好意思,带着点轻轻的埋怨,也在向他表示不是自己的错,“……你摸我那里,还那么蹲着。”
996似乎嫌现在的场景不够混乱也加入进来,【砰砰砰吧宿主,砰砰砰,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啊,现在的气氛直接顺水推舟……】
谢文运那张从来都八风不动的脸自从到这儿已经震惊无数次,甚至感觉自己有些变形,“你们是鸭子店吗,难道绑定一个宿主就得逼宿主做这种事?”
【当然不是!】996自证清白,【我们从来不干这种事,都是宿主自愿的!】
“我不自愿啊!”谢文运说,“我不自愿!他是个男的!”
【是女的就行了?】996说,【鲛人是不是能变性啊。】
谢文运一脸你在说什么,“是女的更不行!”
【宿主,你会自愿的。】996一副已经看破一切的语气,它现在甚至有种自己能预测未来但又不知道该跟谁分享的忧愁,宿主肯定是不会信的,【我上上上个宿主没有什么抵抗抱住任务对象就亲,我上个宿主也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上个宿主抵抗了一会儿被亲了下就投降。】它啧了声,【你是顽固分子。】
“你们就是鸭子店。”谢文运下定论。
【我们不是,要是真按这么算我们是兔儿神。】
谢文运斩钉截铁的开口,“我不可能照你说的那么干,他再好看都不会,他是天仙也没用,我不走你剧情里那个调调。”
996轻轻哼了声,也不知道在哼什么,然后就消失了。
谢文运立马抓起阿满的尾巴用他的尾鳍遮挡住,半透明的尾鳍其实什么都挡不住,但总归聊胜于无,“你收回去。”
“收不回去。”阿满面对谢文运不信任的眼神有点委屈·,“真收不回去。”
谢文运无力的举着尾巴继续遮挡,“那怎么才能收回去。”
“口口。”阿满说出两个字。
谢文运:“???”
……
他是一条鱼他是一条鱼他是一条鱼他是一条鱼他是一条鱼他是一条鱼他是一条鱼。
他是一条鱼!
不是一个物种不是一个物种不是一个物种不是一个物种不是一个物种不是一个物种。
不是一个物种!
大黄大黄大黄大黄大黄……
又不是没被大黄给骑过腿。
根本不算什么哈哈。
正常的正常的正常的正常的……
等这条鱼用他长长的尾巴再次亲昵的把他圈住,整个鱼都依偎着,活像是经过滴血认主了似的,粘人程度瞬间以火箭式飞速增长,现在像是昨天那种玩乐样式的亲昵好像在一瞬间就消失了,要是昨天谢文运还能幻视家里大黄,现在圈住自己的这个绝对是个把尾巴里的人视为伴侣的雄性鲛人。
谢文运受到了极大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冲击,语言太过乏力苍白居然一点都不能描绘出他现在的复杂心绪。
更多的还是活了三十来年到头跟个十几岁毛头孩子似的一点都控制不住情绪翻江倒海。
……但他真的控制不住。
这对吗,阿满是条鱼。
谢文运开始试图跟他讲道理,顺便扒拉他的尾巴不要让他的动作这么有占有欲,“你别圈这么紧。”
“你能明白刚才是什么吗?”
“当然!”阿满眼睛亮的像是在里面装了八百瓦的灯泡,再次黏黏糊糊凑了上来,看起来很想亲一亲谢文运。
这样子一看就不明白。
“……刚才做的事情只是一种帮助,不带有其他含义的帮助。”商人的感觉让他觉得继续留在这里或许会发生非常不妙的事情,于是开始立马撺掇他上岸,“你要不上岸吧,我家里很有钱,今天吃的跟我上岸想吃多少吃多少。”
阿满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儿,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感受,“跟你上岸你会帮我么,刚才好舒服。”
“……你找一条漂亮的雌性鲛人一起带上,你要是舍不得你的七大姑八大姨就一起带走,我都养着。”
“我不要雌性鲛人。”
不管谢文运怎么把话题往上岸上拐阿满都不接招,满心满眼只有刚才的事,坚决否定了雌性鲛人的意见,“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没事——你能喜欢我也能喜欢别人,咱们当兄弟,你继续喜欢你的。”
阿满脸上的笑跟黏糊劲都没了,现在很不高兴,带着被误解的委屈,每次一委屈总是耷拉着眼睛和睫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都失去了神采一般,“你误解我了!”
“我们鲛人只找一个。”阿满说,“我就喜欢你,不能喜欢别人。”
谢文运试图跟他玩文字游戏破坏这条鱼自己的逻辑,“你也说了,只找一个,那找了才算啊,你没用找我,我不算的。”
这话说完阿满不反驳了,甚至连脸上那点委屈的神情也没用了,挣圆眼睛傻傻的看了谢文运几秒,就在谢文运以为自己成功破坏了他的逻辑时,那双睁大的眼睛里顿时就有了泪。
眼泪来的很凶,聚集的很快,甚至等不及眨眼时被挤出眼眶就自己掉落下来,一串又一串,过多的眼泪在掉下来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断掉,阿满很凶的哭了那么一会儿,一声不吭的掉眼泪,像是流不尽要把自己哭成鱼干,彻底把人哭傻了。
谢文运很少哭,谢文涛也不哭,没有爸妈没人会在意他们哭不哭,在他们眼里哭不等于委屈,更不等于哭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在遇到哭泣的人时总会更加手足无措。
阿满这一通哭彻底给谢文运哭傻了,能言善辩的嘴现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双红红的眼睛睁的很圆瞪他,“你都摸我了,你都那样我了,你让我找别人!”
谢文运:“……”
他刚才是不是不该催眠阿满就是一条鱼帮他。
但谢文运肯定就算没有刚才的帮助阿满绝对会说:你都收下我的贝壳了/你都躺我的尾巴了/我都扯鳞片给你当了换钱了/……
谢文运整个人都木了,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甚至开始怀疑当初是不是不该接下这个任务。
阿满没有得到他的回答特别不满意再次重复,“你摸我!你还让我找别人!”
“没有……”谢文运无力的说,“我的意思是没有找我你可以找别人。”
“那我找你了呀!”阿满再次重复那个谢文运最不想听的,“你都摸我了!你都口口我了!”
“对,你找我了。”
谢文运只好附和。
刚才还哭的满脸泪的阿满顿时雨过天晴笑的春风拂面,速度快到谢文运觉得他刚才哭是装的,哭过的眼睛更加水润,眼巴巴的看着他,再次翘起自己那个薄薄的很好看的尾巴尖在谢文运面前兴奋的晃来晃去,被谢文运抓住后更加兴奋,猛地伸手抱住他大声喊:
“相公!”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我比较保守
被美食俘获的阿满彻底爱上了往岸上去, 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叫上谢文运一起往漳州去,谢文运在岸上也方便的多,一人一鱼一拍即合。
谢文运在前面领着阿满走, 走过这一道摆着各种小摊的地方肚子里都有了不少存货,他循着自己这几天的记忆出了巷子往右边拐,走了不多时就看见了那个客栈。
往返海里岸上的日子阿满从来没有打过在这上面住的意思, 不管怎么晚上都要回海里,谢文运试探着指了下坐落在那里看起来十分气派的客栈, “你想不想住那个?”
“那是什么?”阿满睁着眼睛看外面挂着的布上自己不认识的字。
“客栈,就是晚上睡觉的地方, 有我们平常睡的床, 用的桌子椅子镜子什么的。”
“你想在这里睡吗?”阿满歪着头很专注的看他。
“我都可以, 如果你不想也没关系。”谢文运把主动权又抛回了他手里。
“可是我真的很干, 我是要回海里的。”阿满可怜巴巴的, “我尾巴干的好痛。”
“晚上客栈里有浴桶的。”谢文运继续循循善诱, “你可以泡着。”
“是海水吗?”阿满继续眨他那双眼睛。
客栈里洗澡水肯定不是海水,但毕竟漳州靠海, 要是想要一桶海水多花点店家也不是不能去搞一桶给送上来,他这么想着正要说, 阿满就软绵绵的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枕,“不回去也行……”他整张脸通红, 羞答答的用肩膀蹭谢文运的胳膊,“你晚上给我摸一下就不干了。”
……他是什么妙手吗。
“咱们还是回去吧。”
……
但很快, 谢文运就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回来。
阿满速度很快的带着他在海里游动,在到一定深度的地方突然慢下来,甚至到后来干脆停了下来,就这么抓着他在那里飘着, 谢文运没开口,瞥了眼莫名其妙又开始脸红的阿满,对方侧着脸仔细的听着,确认了什么脸更红了,然后低着脑袋用含羞带怯的目光看了谢文运一眼又一眼。
单纯从最基础的审美来看的话阿满确实十分漂亮,这种特别直白又带点情愫的目光其实很少有人能抵抗的了,但谢文运表示谢谢,并试图让阿满挪开他的脸。
抛开那点令人动容的东西根本听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谢文运当然对这种目光一脸懵,阿满没有给他更多缓冲的机会,随即再次抓紧谢文运往目的地继续游动,谢文运被海水冲的闭了会儿眼,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别的声音,直觉告诉他这或许就是让阿满脸红的东西。
这么想着他抬手在眼前挡了下为眼睛提供一些缓冲睁开眼去看,等看清楚、理解明白眼前的到底是什么后他又闭上了眼,瞬间有点想把过分好奇的自己眼睛给挖掉。
现在到达的地方已经很靠近鲛人们聚居的地方,一个个像是阿满的小窝那样的类似椭圆形的白色东西分散在这一片区域,有的就是特别粗糙的上面暴力砸出一块来当作门,这种方式当然有控制不好力道的时候,门大了小了是常有的事情。
刚才看到的地方那个门就大的过分,从外面一看甚至可以看到里面那张供休息的石头床,以及上面的两条雄性鲛人。
是的,两条雄性鲛人。
穿过每个小窝都不难辨认里面的都是两条雄性鲛人。
……鲛人流行搞基吗。
谢文运很无力的想,刚刚工作的他回家撞到自己高中生弟弟跟他的同学在家搞基给了自己极大的冲击,现在他再次得到了不亚于当时的冲击。
谢文运干巴巴的想——海底捞的应该不是阿满的七大姑八大姨,应该是他的七大伯八大舅。
穿过这片区域到了阿满的小窝,这条漂亮的鲛人把谢文运放下就自顾自忙碌起来,谢文运本来还担心阿满又要凑上来要求自己给他摸一摸,看他忙自己的倒是放了点心。
放心了没有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不对,看似在那里忙碌的阿满找了一堆东西放在大床的另一边,先是开始磨自己的指甲,把本来形状就很好看的指甲又修了一遍,然后就开始打理自己的尾巴,还抱在怀里仔细看了看确定手感光滑好看,尾巴尖也漂亮柔软才放开,最后的最后又捧着那个亮的反光的石头开始对着打理自己的头发,凑近看看自己的脸,又看看嘴巴。
这一切工作都结束后阿满叹了个很长又舒心的气,抬起眼睛又亮又期待的看谢文运。
谢文运:“……”
“干什么。”
谢文运口气很生硬的问,觉得自己就是在明知故问。
阿满显然也这么觉得,用不满的眼神看了下他,利用尾巴上的力量弹了下更靠近谢文运一点,先是把脑袋往他胸口顶,又把脸枕在肩膀上摇,然后伸手小心的捏谢文运的胳膊,做了一堆假动作瞅准时机瞄准嘴唇要亲上去,眼见着马上就要大功告成被一只手挡在了中间,谢文运声音很不明显的抖了下,“……你干什么。”
阿满嘴唇幅度很小的在他的手掌上动了动,自己给自己配音,“么么。”
“你听我说。”谢文运伸手把阿满推走,有点戒备的看着这条成天在海里游来游去身上力量很足的鱼,确定阿满满脸乖巧的坐在那里没有扑上来的动作时才很不放心的把手放在阿满肩膀上,随即很直男式很哥俩好的拍了拍阿满,“你听我说。”
谢文运不再试图跟阿满掰扯他们不是这种关系的话题,于是开口,“咱们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有吗?”阿满再次把脑袋枕在谢文运肩膀上侧着脑袋看他,“咱们认识这么久了。”
“这个不是久不久的问题,主要是我不知道你爸妈是谁,你也不知道我爸妈是谁。”
“这是什么逻辑。”阿满很不解,“我爸妈把我赶出来了。”
谢文运:“?”
阿满继续解释,“成年的雄性鲛人大部分都会被赶出来的。”
“就是,咱们……”谢文运绞尽脑汁,“咱们还需要了解了解彼此。”
“哦——”阿满还是不明白,但还是很听话的把谢文运放开了,指了指自己,“我是阿满。”他扯扯自己耳朵,“这是我的耳朵。”他指一指自己耳朵旁边的小裂口,“这是我的鳃。”他又呲开牙,“这是我的牙。”那条尾巴又被甩到床上然后被抱起来,“这是我的尾巴。”他用力朝谢文运晃动尾鳍,“这是我的尾鳍。”
……
他几乎把自己从头到尾介绍一遍,要不是身体里的内脏没法掏出来怕是阿满也会拿出来给谢文运介绍一下,他又从床上起来扯着谢文运出来,在外面以极快的速度游了一圈,等回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一条鱼。
十分自豪的宣布,“总之——阿满是一个体型健壮,擅长游泳、尾巴美丽且长、捕食技巧高超特别特别好的鲛!”
阿满满脸都是跟着他你饿不死的表情。
谢文运顿时啼笑皆非起来,在阿满做出这一箩筐在鱼看来似乎很正常在谢文运这个人眼里有点好笑的介绍后他又开始觉得阿满像个小孩一样了。
……可就是这么个头脑简单的小孩在十几分钟前非要跟他生命大和谐。
介绍完这一堆阿满又回来指指谢文运,“你是谢文运、这是你的嘴巴,软软的好亲,这是你的手,好牵……”
要是别的介绍谢文运早打断了,但对上这种在他看来有点稚气的互相介绍反倒有种类似不忍心打断的感觉。
……算了,估计就是个智商跟人十岁差不多的鱼,既让他介绍吧。
阿满介绍完更觉得一人一鱼已经非常非常熟悉了,热烘烘又腻歪的继续靠上来。
谢文运歪着脖子,“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是哪里人?你知道我家里有什么?你知道我是干嘛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之前都说了鲛人一辈子找一个,万一我哪里……”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跑了换掉,“万一我哪天被家里逮回去那你一个鲛孤独终老啊。”
“那我就去找你。”
谢文运按了按自己心口想起任务难得有点良心痛,突然也觉得那天酒楼里的人说到话也不算差,这些系统找人来骗这种换算一下相当于人类社会的残障人士到底有没有一点同情心。
明明泡在海里谢文运却觉得自己嘴现在干巴巴的,“……你一个鲛人生地不熟的,去找我。”
“嗯嗯。”阿满毫不犹豫的嗯嗯两声就动手推着谢文运往石床那里走。
谢文运自己觉得有点心虚居然就这么跟着他走了几步,见势头很好的阿满眼睛登时像是会反光一样朝谢文运发光。
正是发光这几下把还沉浸在哄骗残障人士的心虚中的谢文运给闪醒了,见势不对的他立马推了推阿满连退几步并大声拒绝:
“等等等!你先别动!!我比较保守!”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发情期
“保守?”阿满并没有别的动作, 到底听话没再继续动作。
谢文运不用猜都能知道阿满活这么大整个鲛生怕是都没听过保守两个字,更别提理解保守是什么意思,“就是这种事情必须要在成亲后才能做。”
“成亲?”一个又一个陌生词汇很显然把阿满给砸懵了, 他脸上现在全是不加掩饰的疑惑,还带着点忍耐的轻微埋怨,但他不会拉脸, 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幽怨的盯着谢文运看。
谢文运并不清楚古代成亲具体得要点什么,只是依照自己所知道的一点胡乱凑出一个流程, “就是得骑马坐轿子,然后回家喝酒, 穿红衣服, 批红盖头, 最后要被掀开, 才算成亲。”
“这么麻烦的啊……”看对眼就算的鲛人显然从未经历过也没见过这种场景, 很不死心的询问, “非得这样吗?能不能后来补啊?”
“不行。”谢文运拒绝,“顺序不能变。”
“先摸摸也颜删汀不行吗?”阿满继续可怜巴巴的看他。
“不行。”谢文运继续斩钉截铁。
“可是你那天就给我摸了!”阿满像是抓到他的破绽, 很气的哼了声,“你那天就给我摸了!”
“那天是例外。”谢文运额头青筋都快起来了, “你不是说收不回去。”
阿满打蛇顺竿上,“可我现在就有点收不回去。”
谢文运飞快低头瞟了眼立马指着警告, “别出来,出来也自己想办法。”
阿满:“……哦。”
……
这几天谢文运备受煎熬, 躺在小窝里也能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声音,几乎没有怎么停歇的响了好几天,阿满一听到这动静也很躁动,每次都可怜巴巴的看谢文运, 被谢文运毫不留情的拒绝后只好抱着他哼哼唧唧的蹭。
谢文运的底线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麻木的降低了不少,只要不做别的贴一贴抱一抱很无所谓,想抱就抱吧……
现在阿满总是一天到晚的抱着,身体也总在发热,不吃不喝,他不吃不喝可以,谢文运不吃几天也可以,不喝就真要死了,阿满确定谢文运喝进肚子的海水并没有任何用处后很不情不愿的飞快出去一趟又回来,手里就拿着个岸上用的水囊。
谢文运坐在那里专注尝试怎么喝才能一点海水都不进肚,举着水囊看了眼坐在一边把鱼撕成一条一条的阿满以为他自己要吃饭了,却没成想阿满把小条的看起来很晶莹剔透的鱼肉往他嘴边一递,“你试试嘛。”
看着这鱼肉不难下咽,谢文运看了看满脸兴致不高又有点难受的阿满犹豫了几秒接过了那条鱼肉试着塞进嘴里。
很好嚼,没有什么鱼味,仔细的嚼到最后稍微有一点点甜。
就这样阿满坐在一边用锐利的爪子给谢文运一条条撕,谢文运居然就这么把一条不算很大但也绝不小的鱼给吃完了。
手里鱼剩下的骨架被阿满拿着再次扔出去,回来的鱼神情恹恹的靠在床上枕着尾巴,这次居然连一直要抱着的谢文运都没抱,他感到一点异样,很不确定的伸手摸了摸阿满的额头,“你是不是病了?”
“没有……”阿满抓住谢文运的手有气无力,很小声,“发情期。”
现在是并不是春天而是夏天,按理说大部分生物并不会进入发情期,但谢文运一想鲛人也不能按照一般生物来算,毕竟应该也算哺乳类水生,虽然不确定是胎生还是卵生,但什么时候生下来应该也不受气候的约束。
“你们一年几次?”谢文运问,“每次都这样?”
“好几次。”阿满说,“春天,夏天,秋天,冬天。”
本来听到好几次谢文运已经很惊讶了,听到后面的话谢文运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在错愕上面。
……一年四季都在发情期?
“……每次几天?”
阿满再次想了想,“七天。”
说来说去他也没说是不是每次都这样,于是谢文运再次询问,“你每次都这样?发热,不吃不喝不动?”
说起这个阿满顿时又哀怨的看了眼谢文运,“你不肯跟我。”
“那要是没有我你怎么办。”谢文运觉得这个赖到自己头上实在没有道理。
“那就等你。”
阿满说完又把脑袋埋在自己双臂中不肯动了。
谢文运又摸了摸自己疑似在痛的良心,有些怀疑阿满这种特别执拗的就认准他到底是哪来的,难不成一见就爱上了?
他不是会一见钟情的人,当然也没法理解,于是干脆不再继续用这个艰难的问题继续为难自己,而是伸手去找阿满尾巴上那片缺失的鳞片。
他这次小心很多了,没有用手去一点点找去摸,那个小小的有些嫩的鳞片比起之前完全没有的样子有些醒目,他伸手摸了摸,觉得现在的生长周期已经完全超出了阿满当时说的半个月一个月。
“怎么才这么大一点,不是说半个月一个月吗?”
阿满闻言从双臂中稍微抬起一点头又埋回去,“发情期会长得慢,还是自己硬拔的,会闹脾气。”
谢文运第一次听到鳞片因为主人拔掉自己而闹脾气长得慢的说法,但也很快欣然接受,“这么小能保护住这块皮肉么?”
他试探着摸了摸缺失鳞片的那块肉,如果说上次就像是新生儿的皮肤,现在应该就是一个正常成年人的肌肤触感,在长久与外界接触的过程中自己形成一层相对来说能保护自己的屏障与老茧而免受大部分正常行动的折磨。
“不能。”阿满诚实摇头,“破只能破了,多破几次自己就结实了。”
……
阿满一整个发情期都在这种很难受又无精打采的状态下度过,等发情期一过立马生龙活虎的带着谢文运要上去吃东西。
谢文运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跟着阿满肯定也瘦了几斤,他带回来的那种鱼肉可以吃,爱吃生食肯定喜欢,但他不行,他喜欢熟的,所以这东西也就仅限于可以吃但没必要的范围。
这段时间上来下去老泡在海里谢文运自己对水也有点心得,不像最开始一样是只完全的旱鸭子,现在是半只旱鸭子。
阿满拽着他在海上飘,今天鱼尾巴变成双腿的速度太过于慢,一直在岸边劳作的人又注意到这俩老从海里出来的,撑着腰在那看半天见就在海上飘着没上来的意思,立马大惊失色跳上船准备去救人。
看见有小船准备出航的一人一鱼根本没往自己身上联想,直到那艘小船越靠越近,阿满着急起来,谢文运也睁着眼看他那双还残留着尾巴特征的双腿。
紧赶慢赶,等两人浑身湿漉漉的坐在船上的时候阿满的腿才出来。
撑船的渔夫有点生气但也轻车熟路的给了阿满衣服,“我就说早晚会出事吧,你看看你弟弟,天天要不穿衣服进海里游,还得你这个做哥哥的给捞上来,你现在纵着他,等哪天真出事了哭都来不及呢。”
“是。”谢文运虚心受教,“我们下次注意。”
“还有下次?”渔夫说完带点怜悯又带点了然的看阿满,“我跟你说,我们隔壁家的二小子,也是生出来的时候在娘肚子里呆久了,生出来就脑子不好,在家里是难缠了点,可人听话不乱跑,你这个弟弟,脑子不好还非要出来进海里游,每年淹死多少水性好的小子啊?”
“——不过也是。”他补充,“想必你弟弟难缠,不然你怎么天天带出来光着在海里游呢?”
“我不傻!”阿满听了半天也听出来这是在说自己脑子不好,立刻反驳。
渔夫连连应声,不跟他争高低,“脑子好脑子好。”
……
等靠了岸谢文运道谢赶紧把阿满拉走,阿满依旧不忘很愤愤补充,“阿满是一个体型健壮,擅长游泳、尾巴美丽且长、捕食技巧高超特别特别好的鲛!”
“阿满不傻!”
现在这样看起来更傻了。
这话谢文运在心里说说,脸上还是一派安抚的神情,推着他走,“当然不傻,但是他们不知道阿满是鲛,也没见过阿满游泳的样子,是他们不知道。”
被三言两语轻易哄好的阿满很快又忘了这一茬,拿着带的珍珠再次去当铺换了银子又去了常去的酒楼再次点了那桌硬菜万分豪气,“吃!”
空旷的好几天的胃他不敢上来直接就吃最荤腥的,像小二要了两碗白米粥让阿满跟他一起喝了稍微暖一下胃才开始吃。
阿满今天吃的飞快,谢文运最开始以为他这几天不吃不喝饿狠了,没想到吃到后来还是吃的飞快。
“你吃这么快干嘛……”
阿满却支支吾吾又神神秘秘的不肯说。
谢文运不确定的看他,“你着急回海里?”
“没有!”阿满否认,“才没有要回海里,我们今天可以住在岸上。”
“你不是尾巴痛?”
“阿满可以忍一忍,泡一泡水。”
谢文运没必要让他忍着尾巴痛也要待在岸上,他本来对这个也不是特别需要,“还是回去吧。”
阿满想了想似乎觉得回去也可以,重重点了点头,最后还是他自己瞒不住的事,万分神秘的开口:
“一会儿吃完跟阿满走好不好?”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我嫁给你了
两个人每次上岸都要买新衣服, 每次穿的衣服带不回去,就算带回去穿上来也是湿的,倒不如随便穿点上来再买, 于是上岸去当铺,再去布庄,去吃饭, 去闲逛,走之前再去当铺把新衣服直接当掉就是两个人每次的必经流程。
但谢文运没想到他神神秘秘说要带自己去的居然还是布庄。
两人常去的布庄已经有了尺码, 每次在这里并不多停留,拿衣服换了就走, 所以每次的活动范围都特别固定的在一楼, 至于二楼是从来都没上去过的。
这次进来阿满直接往二楼走, 谢文运上来打量了一圈。
二楼跟一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布置大差不差, 但比起一楼门口为了吸引人们放的时兴又亮眼的布匹和成衣二楼相对来说就要更平淡一点, 大部分是些不推销也不愁卖的布匹。
上面供人走的地方看起来有些狭窄, 最大的原因还是中间有一排直接把布展开挂起展示,阿满自己去那边逛, 他在这里逛。
他在谢家穿的就是整个大武最时兴最好的料子,有什么东西在市面上时兴之前布商都是会先往他们那送几匹过去, 而谢文运在谢家的位置每次都能刚刚好分到。
他正在那里看着,后面的鱼就突破一层层布匹的阻挡探了个头出来, 头上还顶着块布,“好看吗?”
谢文运稍微比对了下, 阿满白,头发是黑色,眼睛发蓝发绿,穿这种红色确实是好看的, 于是就点点头,“好看。”
满意了的阿满笑了下把顶着那块布又往下扯了扯,谢文运开始有点不明所以,等他催促了几声掀开啊突然有点明白他在干嘛了。
谢文运顿时有点啼笑皆非,“……你就这么嫁我了?”
“对呀。”蒙在布下的声音有点闷,“我嫁给你了。你掀开啊,掀吧。”
这有点像是小时候玩过家家,但又跟过家家截然不同,这举动可能是并不算了解人的鱼听到后做出的最直接反应,还真来披了块红布要嫁给他啊。
谢文运说不出来自己现在什么感受,只是出于搪塞说出来的话反倒被没什么大心眼的鱼去执行,虽然执行的有些潦草但出发点还是落脚点的心意都不可忽视。
他有点说不出话来,但也觉得不能去掀这个盖头。
安静的等了会儿的阿满晃了晃身体以示催促,谢文运犹豫着,抬起手慢慢掀起一个角。
他没有完全掀起来,甚至只露出了阿满的一只眼睛和不到半张脸,露出的能看见的他的眼睛就朝他笑。
谢文运怔了片刻,有点酸,喉咙里还有点说不出的涩,被用这种眼神看了无数遍,今天却像是无法招架这种眼神一样避开了点视线,“……干什么你这是。”
阿满利索的自己把剩下的盖头掀开,一伸脖子就去亲了亲他的脸,中间隔着布匹他的动作不算快,谢文运完全能躲过,但他手里还捏着那点红布的一角,鬼使神差的,就站在那没动。
嘴唇落在脸上很轻的一下,阿满简单贴了下就离开,从怀里拿起另一匹红布在他身上比了比,“你今天穿这个行不行?”
谢文运沉默着没拒绝。
……
红衣是临时裁出来的,不算多么精细,但穿在两个相貌堂堂的人身上让人不自觉的忽视了那点瑕疵,等穿上衣服本来很充裕的时间也所剩不多,除非今天像是阿满说的那样住在岸上不回去。
他思考着可行性,有点想让阿满留下来看看晚上的夜市,不住多留一两个时辰也是可行的。
阿满手里还捏着那块当作盖头披过的红布爱不释手,“这身衣服还有盖头不当,我带回去。”
谢文运也没打算当这个闻言点点头。
他把红盖头宝贝似的护在怀里走,“我想吃上次那个饼。”
“巷子里那个?”
阿满在岸上不认路,来回这么几次还是分不清,倒是谢文运现在对漳州比对琼州熟悉多了,知道是巷子里的那个就能找到,比阿满快走那么几步在前面带路。
巷子里全是各种小吃,阿满想吃的那个饼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做的,面不知道是怎么和的,香极了,不就别的东西光饼吃也很香。
等两人到小摊前时前面还有一个,那妇人都是现点一个现烙一个,好容易等到前面这个买好几个饼的人离开,“拿两个。”
妇人长得很温柔,看了眼阿满那双特殊的眼睛就立马认出来了,她一边动作麻利的和面一边寒暄,“哎哟,好几天没来了吧?”
“这几天有事。”谢文运看着她烙饼,正想继续说什么,一个七八岁的姑娘从里面跑出来了。
“娘!”小姑娘叫了一声很依恋的依偎在妇人身旁,有点怯怯的看了看谢文运和阿满然后又躲回妇人背后,“哥哥为什么穿红衣服呀?”
民间除了大事很少穿这种颜色显眼的衣服,一来不耐脏,二来对红色也习惯性的指向某些亲事之类的活动。
“花绣完了?书读完了?”妇人用手背碰了碰小姑娘的额头,“当然是好看了,快回去吧啊,娘外头忙着呢。”
她看着小姑娘跑回去脸上带点歉意和不好意思的开口,“实在冒犯。”
“没事——”谢文运的注意点却在妇人刚才询问的读书,“小丫头在读书?”
这个时代家里男丁都不一定会读书,女孩读书就更少了,难道是什么女则女戒之类的东西?
妇人看起来更不好意思了,擦擦手拢了下自己的头发,“是让看点,以后明点事理。”
谢文运多看了这个妇人一眼,“看点书挺好的。”
“我看您这两位也是读书人?”妇人试探着询问。
“读书人谈不上。”谢文运只是这样回答,倒不是他没看出妇人想问点问题,但是他一个接受现代教育的人对古代这些书实在一窍不通。
“哦——”妇人只是笑了笑也不再回答。
饼很快散发出了香味,一个饼现烙出锅谢文运拿着递给阿满让他先吃,正站在那里等第二个饼的时候面前的摊子猝不及防的被掀了。
滚烫的铁锅和下面燃烧的炭火四处飞溅,谢文运扯着阿满连退几步才抬头去看掀摊子的到底是谁,只见一个形容粗鄙的男人拽着妇人的衣领骂,“臭婆娘,不是说没钱吗啊?!”
他的骂声接连不断,周围几个摊子摊主似乎对这副场景见怪不怪,连忙扯着自己的摊子远离是非之地站在周围看这场闹剧。
“赌赌赌就知道赌,赌狗一个。”
“他们家大丫头再过几年不也得出嫁,这种声名在外谁愿意摊上?”
“真是倒了霉了,一会儿引来官府咱们这儿又好几天不能开张。”
……
周围人各种声音层出不穷,里面的小姑娘也哭着跑出来试图从她那个赌鬼爹手上救下自己的娘,妇人一见小姑娘跑出来立马睁大眼睛呵斥,“回去!出来干什么!”
本来一肚子火朝妇人发的男人立马调转了矛头,骂骂咧咧朝小姑娘走去,“赔钱货!之前让你嫁张瞎子给你爹换点钱都不肯,生了你这么个不孝敬的白吃白喝,未来还不是人家外人的!”
妇人急了,立马扑上去抱住男人的腿,但力量悬殊哪怕是这人被酒掏空了身体也是无法忽视的,男人猛的一甩腿没甩掉准备开始踢。
一边的阿满早压不住火了,把饼和红布往谢文运手里一塞就朝男人冲了过去,一拳就把男人打了个仰倒,“我去你的!到哪发疯来了!”
男人仔细睁眼一看发现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顿时怂了,但也不肯落了下风嘴里依旧不干不净的冲着妇人,他吐了口口水,“去你的!又去哪找了这么个姘头来打你男人!好不要脸!”
阿满朝他瞪眼,“你说谁呢!”
男人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他犯怂,嘴里含糊不清嘟囔了会儿,“……又没说你。”
阿满被这种无赖又不要脸的行径给气了个够呛,立马冲上去就开揍,男人挣扎几下干脆抱着头缩在地上哎呦哎呦连声叫唤。
这闹腾的动静很快引来了官府,谢文运眼皮子一跳,他俩一个没籍贯的鱼,一个有籍贯但是不想回家的人,招来官府讨不了好,周围人见官府来了也开始乱哄哄的,谢文运连忙趁乱把阿满一拽朝另一边走,把乱哄哄的动静全抛在后面从左边拐进了另一道巷子。
身上的衣服太显眼,阿满也并不愿意离开。
“咱们走了那人怎么办?”
“官府来了这种地痞少说得抓起来关几天,咱们今天不回去住客栈,第二天一早我就带你来行不行?”
谢文运好说歹说把鱼安抚住找了客栈住下又把衣服换了向店小二要了水,阿满一直都极其愤愤不平,变回鱼尾也没法全泡在桶里只好自己动手淋水,身上怒意翻涌,眼睛一直都是瞪着的,他不止瞪那男人,也瞪谢文运。
“那是什么东西!你就在旁边看着?”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那就去死好了……
一句你就在旁边看着给谢文运说的哑口无言, 打好的满腔腹稿也全成了空。
阿满说的是对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选择是否行善或插手别人的事情前总是顾虑重重,行善的成本太高, 人们总是思考再思考是否要去做,要思考后果,他能承担的起后果也要思考, 更别提绝大部分人是禁不起的,所以很少有像阿满这种直接冲上去的, 要按人类社会的生存法则谢文运现在该告诉他有些时候行善会给自己带来数不清的麻烦,但他并不想跟阿满说这些。
谢文运有点无奈了笑了下嗯了声认下了阿满这句话, 拿了瓢搬了个凳子去帮他用水淋湿他够不着的地方。
“你不能这样。”阿满很不满, “你们怎么这样。”
“是我的问题。”谢文运静静的在那里继续手上的动作。
……
阿满晚上临睡前强调了好几次第二天要早早起来过去一趟, 谢文运满口应下。
这段时间一人一鱼生物钟同吃同睡同住都差不多, 第二天几乎是差不多的时候睁开了眼, 起来稍微收拾了下就再次往昨天那个巷子去了。
巷子里有很多早点, 早就有人出摊了,那个买饼的地方今天却空空如也, 像是缺了一颗牙的嘴巴。
谢文运看了眼旁边摊子上的包子买了几个当早点顺便打听消息,“大娘, 这家饼怎么没出摊啊?”
“她啊。”大娘看了眼谢文运指的地方,“她昨天去了衙门好像都没回来吧。”说完大娘眯着眼看了会儿, “诶,你们, 你们是昨天那个穿红衣服的是不是?”
谢文运没承认也没否认,阿满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边吃包子边听,“她去衙门干什么?”
这个年纪的大娘都喜欢唠,更何况还是靠摆摊为生, 平常嘴里说的话也就更多了,闻言看了圈发现也没什么来买包子的就坐下了,“她那男人是个赌鬼,之前在赌场欠了债,还不起赌场的人还来这儿跟她要过,家里都被搞的天翻地覆,可怜家里还有个小孩呢。”
“她给了?”阿满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没啊!”大娘说,“几十两银子谁给的起啊!好像稍微给了一两还是多少来着先打发走了。”
大娘在围裙上擦擦手继续说,“再说了,之前衙门抓了他好几次都是阿暖给银子赎了回来,次数多了谁家能掏的起,后来被抓了也不管了,衙门从他手里捞不到油水谁愿意抓个地痞流氓啊,要不是他这次又欠了债赌坊那里知会了衙门一声给抓起来了现在还在外面乱晃呢。”
“所以这次又给银子去赎人了?”阿满表情上的不满几乎要满的溢出来。
“这不知道,毕竟现在人还没回来呢。”
摊子前又来人了,大娘忙了起来也就没功夫继续说闲话,谢文运手里的包子已经吃完了,阿满发了一会儿呆吃一口,平时吃饭很快的鱼现在过了这么半天连个包子都没吃完。
他也没催,更没跟阿满接着说话,静静坐在那里看周围,大概过了几分钟巷子口出现个人影,站在摊子前的大娘哎呦了一声,谢文运看这反应估计就是那个女人,也就是这大娘嘴里的阿暖。
那女人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形容枯槁,神情看起来活像是遭了什么大罪,晃晃悠悠像是个游魂一样飘过来没有看周围,但禁不住阿满自己凑上去了,女人惊了下,抬头左右看了眼又看见了谢文运勉强笑了下,“昨天您花了两个饼的钱我这就给您。”她又对阿满笑了下,“昨天谢谢您了。”
谢文运从包子摊上起来,“不用给了,不麻烦的话能不能进去坐坐?”
女人有些犹豫的看了眼自己的院门,良久还是低低应了声率先打开。
两人坐在院子里那张小桌上,阿暖回去倒了茶放上去坐下再次跟阿满道谢,“昨天实在是谢谢了。”
阿满连声说没事,谢文运开口询问,“昨天那个人被抓起来了?”
阿暖眼里顿时有了点泪光,遮掩一般低着脑袋嗯了声,“今天被赌场带走了。”
谢文运:“要他还债?”
“还不起就要打死他。”阿暖语气里有点哽咽,睡在屋子里的姑娘头发散着跑出来扑在娘怀里一声不吭。
阿满看她这样有点气,“这种人干脆让他去死好了。”
“他没了我们娘俩也没法活。”阿暖眼里全是泪,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无望。
“你自己能挣钱,他只会跟你要钱,离了他怎么没法活?”
阿满瞪眼,阿暖却只是摇了摇头抱着小女孩不吭声。
谢文运按住还想说些什么的阿满示意他别继续说了,稍微沉吟了下,“你父母在漳州?”
“不在。”阿暖摇摇头,“家里人都没了。”
家人不在漳州要考虑的事就少了,他掏了下钱袋干脆把剩下的三十多两银子全放在桌上,“去官府开个路引往琼州去,到那边租个房先住下吧,至于那男人是死是活别管了。”
阿暖很踌躇,“琼州……?”
谢文运估计回去的日子应该也不算远,“有纸跟笔么?”
阿暖连连点头赶紧擦擦眼泪去房里找纸笔去了。
谢文运只是在上面简短的写了点话就叠好递给她,“去琼州找谢家,说你在漳州见了谢文运,然后把这个拿给他们看,就先待在谢家做工吧。”
谢文运只留了这个给她就带着阿满往外走,阿满仍旧不理解阿暖说的离了那男人她们母女也没法活,“到底什么意思,自己赚钱还能饿死不成?”
“不是这个。”谢文运早上起来看他的尾巴觉得干的厉害,现在就引着他往海边走,“先回去,一会儿跟你说。”
……
路上谢文运一直不吭声,阿满又着急的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一路上卯足劲去游,居然比平时回去的时候还早,立马把尾巴盘起来用眼神催促他说。
谢文运坐在那里思考该怎么说不理解人类行径的阿满才能理解其中复杂的原因,“简单说就是假如一个家里没男人,大家都默认这个家里没个能说话的主事人,一些恶亲戚什么的就会来欺负家里剩下的人,或者以什么长辈之类的名义去插手她们的事。”
“什么意思?”
阿满果然没听明白。
“举个例子,假如说她丈夫死了,她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没有儿子的情况下,自己住的房子可以被其他亲戚给夺走,甚至以前发生过死了丈夫被丈夫的家人又给嫁出去换钱的。”
“凭什么啊,你们人怎么这样?!”阿满深深谴责,并开始责备同样是人的谢文运。
他还是万分不理解里面的逻辑,甚至从这个男人居然能娶到妻子还有孩子那里开始谴责,“他怎么娶到的?”
“父母帮娶的吧。”谢文运迟疑道。
“那他爹妈怎么不喂他吃饭啊!”阿满深深的翻了个白眼,“要是换作我们,这种玩意儿哪配有后代啊,根本找不到愿意接纳他的雌性鲛人,雌性鲛人都是找身强体壮能捕食能打退别的鲛人的!没用玩意儿!”
“直接去死好了!”
谢文运被阿满粗暴又直接的逻辑震惊到,但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有道理,在大自然恶劣的环境里想要生存下来并不容易,也只有实力强劲的优秀的基因才能传承下去,雌性当然也会选择强壮的雄性组成家庭繁育后代,阿满说的很有道理,那就去死好了。
他闷闷不乐的坐在那里摆弄拿回来的红色衣服,看谢文运一眼叹一口气,看谢文运一眼叹一口气,“咱俩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不敢嫁你了。”
谢文运:“???”
面对谢文运错愕的目光阿满却很认真,“我怕你那亲戚抢劫到我头上来,你死了他们不会也要让我嫁人吧?”
被判断成英年早逝的谢文运有点说不出的复杂,万万没想到阿满居然从这儿想到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的事情,“……你要跟我回岸上去啊?”
“没有啊。”阿满极其自然的开口,“我去岸上要干死了,我就是因为这个事情想到咱们。”
“……有感而发?”
“对!有感而发。”
谢文运却觉得他不太像个会有感而发的性子,倒像是真想到这一茬了,他觉得阿满不像是个能憋住的,于是没继续接话,果不其然,或许只有几十秒,甚至不到一分钟,阿满就再次凑过来。
“你不会真让你亲戚欺负我吧?”
“不会。”谢文运很笃定,“谁欺负你直接给他一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