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不许胡乱说话。”
“大人先别着急。”妻子靠在她颈侧,轻轻抚着她颈上青色的血管,“大人不是说我还有一段时间变大了嘛?”
虞以松颔首:“但不是全局变大,我猜测是眼泪的用量比较少,那时我准备写悼词,眼泪掉你身上又给擦了。”
夏晗若有所思,指尖惯性摩挲着巨人颈侧,良久才说:“那先试试局部变大?毕竟您老挤出大量眼泪的难度还挺高。”
虞以松双眸微亮:“好。”
“哪里?”
巨人捧起妻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某处绵软起伏,夏晗顺着目光垂眸:“!”
“这里不可以……”美人移目,恼羞地拒绝。
“真的不可以吗?”虞以松眨巴眼睛。
夏晗邦邦两粉拳锤在虞以松脸上,恼羞成怒:“你自己的还不够大吗!?”
虞以松磕磕巴巴:“你的,好看,我喜欢。”
美人耳根瞬间爬满薄红。
第36章 第 36 章
说起连绵起伏, 说起喜欢,小美人儿耳根红得透彻。
夏晗的伶牙俐齿被虞以松的惊天发言压制,沉默许久, 整个人通体粉红,红得得几乎要咕噜咕噜沸腾起来。
清冷眉眼隐忍, 不知是不是强压着羞赧。
虞以松的呼吸仿佛也随着对方的隐忍而压制, 变得沉重又绵长, 她摸了摸被夏晗轻锤两拳的脸,唇角隐隐上扬。
见妻子没有丝毫反应,她便解释:“我说的是正经事儿。”
声音暗哑, 结合说话内容, 颇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嗯, 大人说的都是正经事儿。”
“那我们继续办正经事儿?”
“好。”
脑海一片澄黄的两人拽回思绪,夏晗深深呼出一口气,理智回归:“大人确定是局部变大?”
“大人对自己喜欢的事物比较关注, 从而发现那处变大, 是不是也有总体变化的可能,只是大人并未察觉而已?”
夏晗提出一种可能性, 语气正经, 虞以松顺着妻子的思路回想,竹绿眸子微亮。
“阿晗言之有理, 确实有这种可能。你在我眼里小小的, 甚至没有我的手机宽,倘若变化不大, 的确很难引起我发现。”
虞以松单手捧着夏晗, 另一只手摸着下巴,眼珠微转:“那先试试。”
昏黄的夕阳光线落下, 清冷月光徐徐到来,高挂半空,巨人挤眉弄眼,半天没有挤出眼泪,只能和妻子大眼瞪小眼。
夏晗轻笑,柳眉微挑,慵懒地躺在一旁,温声道:“别勉强。”
虞以松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发现眼泪是引起妻子身高恢复的媒介后,她便牢牢记着此事,好不容易忙完许多工作,腾出时间,结果眼泪挤不出……
罢了,先不想,阿晗还要吃饭。
牢牢记在心里的还有妻子要一日三顿这事儿。
虞烟不在的这段时间,虞以松每天都得鬼鬼祟祟地给妻子准备吃食,每顿皆是新鲜采摘捕捞,夏晗漂亮的下颌线被养得圆润些许。
这两日虞烟被万径保释回来,每顿饭时间悄悄往工作坊递正餐。
现在,工作台一角堆满了夏晗的晚餐。
虞以松提拎起虞烟放到小妻子对面,让两人一起吃,她则坐在一旁吃竹子。
“陆安那边不追究了,母亲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么?”虞烟烟下口中饭菜,“不是说寝宫顶上有架不明飞机在盘旋?是抓住幕后黑手了吗?那幕后黑手可有伤害母亲?”
夏·幕后黑手·晗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碗里饭菜正冒着热气,她抬眸悠悠瞟了眼虞以松。
虞以松轻笑:“那幕后黑手啊……”
语气拉长,似乎在制造悬念。
夏晗竖起耳朵。
“是我的爱慕者,没伤害我,万径也就没再追究。”
小妻子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狐狸眼微恼,齿贝猛咬了口鱼,虞以松眉眼舒展,暗暗朝夏晗挑了挑眼皮。
“母亲受万民爱戴,女儿们亦喜欢得紧,爱慕者自然络绎不绝,只是这样的方式不对,现在走了便好。”
虞烟一副深以为然的模样,夏晗眉毛微动,快要压不住了。
臭巨人。
“大人。”
“嗯?”
夏晗突然放下碗筷,含情脉脉地盯着虞以松,虞以松嘴里的竹子瞬间没那么香了。
还得是老婆最香。
虞烟赶忙端着饭碗偏过头,不影响母亲和母君的情感交流。
“我想吃大人给我采摘的野菜和河鲜。”
“现在想吃?”
“嗯。”小妻子轻轻颔首,“喜欢大人给我做的菜。”
虞烟脑袋都要埋进饭碗。
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桌底。
虞以松二话不说放下啃了一半的竹子就往外走,夜晚山间很凉,出门着急,虞以松大衣也忘了套。
但阿晗想吃,她便快速跑向密林深处,宫殿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守卫只掀了掀眼皮便扒着床边的固定栏杆继续睡觉。
母亲近日时常在这个时间节点跑步,众人早已习惯,睡眠也不受影响,反倒睡得更香。
密林甚少有人光顾,最深处几乎只有虞以松能进。
野菜遍地。
打着手电筒,虞以松用指甲抠出野菜,一次能带出四五棵,每棵只有半根手指大,挖出来的抖抖泥,再放进溪水清洗,最后丢进只有一个巴掌大的石锅炖煮。
一个巴掌,比阿晗还大。
溪水里的虾蟹贝类非常容易打捞,她弯腰,双手并拢铲到溪底,掌心都是能吃的东西,同样洗净丢石锅里。
鱼难抓些,那小生物滑不溜秋的,需要单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水面,方能抓起一条,虞以松一口气抓了三条。
煮好盖上盖,拿小叶子包裹表面隔绝超烫的外表,巨人往山顶奔跑,途中还遇到了下山的虞烟。
对方被震得站不直,随手抱着路边一棵小树,虞以松脚步不停,路过虞烟时顺势打招呼:“早点儿睡。”
“母亲晚安。”
虞烟盯着她手上的锅,再偏头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虞以松了然:“你想吃下次再给你做。”
话说完,她一溜烟儿地跑回山顶,气也不喘,亮着一双竹绿色的大眸子,放下手中三口石锅:“阿晗吃。”
老母亲般的眼神盯着夏晗,夏晗每个锅浅尝一口。
鲜浓的海鲜汤底搭配脆爽可口的野菜,唇齿留香,狐狸眼餮足地微微眯起。
“吃饱了,多谢大人款待。”
妻子放下筷子,拎着丝巾擦拭唇瓣,动作轻雅。
虞以松瞧着汤水深浅没有变化的三口锅:“?”
“就饱了?”
夏晗那葱白指尖指了指丝毫没有起伏的小腹,微微颔首。
虞以松疑惑:“可你只吃了三根野菜。”
小妻子轻笑:“真饱了。”
阿晗让她去做饭时,那时可没吃多少,虞以松以为是虞烟带来的饭菜不合妻子胃口。
突然间,她就想通了虞烟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咬牙道:“阿晗,你耍我?”
“是大人先耍我。”
“我怎么耍你——”虞以松骤然顿住。
又想起方才虞烟在时,她调侃阿晗是她爱慕者,旋即被对方狠狠剜了眼。
虞以松无奈笑道:“你好记仇。”
只见妻子小脑袋偏了偏,扭到一旁,不再搭理自己,只后脑勺冲着她,虞以松顿觉有趣,指尖轻点饱满的后脑勺。
巨大推力扑着后脑勺而来,夏晗坐姿踉跄,两条斜斜垂着的长腿往前栽了几步险些碰到石锅。
人也险些掉进锅里。
夏晗冷声:“大人对自己手劲儿有多大不清楚吗?”
虞以松:“对不起,我只是轻轻一碰。”
看着桌上三大锅没吃完的东西,她话风一转:“这些吃的不能浪费了,你陪我去喂小动物。”
说罢,巨人揣着妻子带上食物往山下慢悠悠走去,狐狸眼在大衣钮扣缝隙朝外张来望去。
山顶寝宫修复进度过半,门口贴着虞以松入住的倒计时。
寝宫与工作坊之间赫然立起一座火力发电厂,电网隐匿于地底,外立面与周围建筑融为一体,涂抹了象征着巨人威仪的朱红色。
沿途路过许多宫殿,不到五分钟便抵达密林。
夏晗每次被虞以松揣着走宛如坐车,景色在眼前掠过,四周静谧,清新的竹子香味萦绕鼻尖,天大地大好似只剩她二人,总让她有种莫名安定感。
倘若不是坐在胸衣里,夏晗会更安定。
虞以松掐起小妻子缓缓放到地面:“你浪费的食物,你来喂。”
刚放下夏晗和三个石锅没多久,各种小动物便窜出来,几只猫儿围着石锅,毛茸茸的爪子伸进锅里,拽出鱼儿,猫咪吃得胡须舒展,显然是美味极了。
夏晗家也养了猫儿,但那猫矜贵还有洁癖,得躺在她怀里给喂到嘴边才吃。
想到家里的猫儿,夏晗唇角扬起,清冷月光照拂,笑容潋滟又迷人。
树丛忽地窸窣响动,哼哧哼哧声儿响,夏晗侧眸,瞳孔微缩。
只见一只全身粉色不带獠牙的猪冲这儿奔来,夏晗面色唰地变白:“大人……”
清冷嗓音微微颤抖。
正要求助虞以松抱起她,几根硕大手指如山般倒立在粉猪面前,温沉嗓音在头顶响起:“你吓到她了,你最后吃。”
粉猪猪两只前爪扒拉,委屈刨地。
“别怕,它不会伤人,事管局有专员负责定时给它们打疫苗除菌,它们都很亲人,这只粉猪最爱吃东西,没有恶意。”
“大人经常来?”说话间,夏晗脸上恢复血色。
巨人无比壮硕的身躯给了她极致的安全感,就连猪也逃不脱虞以松的指尖范围,甚至没有虞以松半根手指高,只能乖乖被虞以松拦在远处。
“最近经常来。”虞以松蹲下身子,含笑望向夏晗。
夏晗:“前些日子我吃不完的食物,大人也是拿到这儿喂小动物了?”
“嗯,不过它们不耐踩,我每次只放下就走。”
难怪虞以松到了这儿便开始站桩,一动不动,即便蹲下,脚步也没有挪动。
加入吃饭的小动物愈发多,狗子、小鸟、松鼠、梅花鹿……都是些脾性温和的动物。
不远处,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狗狗祟祟地在外围绕着圈,神情警惕地盯着虞以松和夏晗,叽叽两声。
“叽。”
闷沉嗓音从头顶传来,夏晗抬眸。
小狐狸:“叽叽叽。”
虞以松:“叽叽。”
“阿晗,她问你还有没有鱼。”
夏晗:“?”
虞以松还真是老妖精?
她勉强压下眼底的震惊,挤出了俩字。
“有的。”
虞以松:“叽,叽叽,叽。”
巨人话音刚落,小狐狸唰一下冲到夏晗脚边,跑出残影,夏晗眼皮微颤,倒退两步躲在虞以松脚边。
小美人儿双手揪着虞以松裤腿,柳眉紧折。
虞以松左手捞起妻子,右手捞起小狐狸,左看看右瞧瞧,突然惊叹:“阿晗,它眼睛和你的很像。”
她又冲着小狐狸叽叽两声,旋即给夏晗解释:“我让她叫你母君。”
正吃着鱼的小狐狸抬眸,那双狐狸眼看向夏晗:“叽叽。”
夏晗:“?”
第37章 第 37 章
浴缸热气氤氲, 虞以松胸前漂浮着一大一小两口竹制浴缸。
稍大的竹缸里,肤白透红的小妻子正撩起泡沫轻搓圆肩,动作舒缓, 虞以松看得津津有味。
夏晗似乎早已习惯她的视线,没分半点儿眼神给她, 在搓洗完自己后, 纤手探出浴缸。
葱白指尖摁在另一小浴缸的边缘, 半抔浑圆随动作浅浅浮出水面,虞以松轻咳两声,夏晗并未察觉不妥, 用力一捞, 那浴缸最终并到夏晗这边。
“叽叽!”
美人轻笑:“整片密林就你叽, 别的小狐狸都是嘤嘤嗷嗷的。”
“叽叽叽!”
小狐忿忿不平。
因眼型与母君相似,且叫声特殊,小狐被母君抱回山顶。
夏晗摸着毛茸茸的狐狸脑袋, 松软毛发划过掌心。
通体雪白的狐狸在美人掌心里极为乖巧, 它扬着憨态可掬的小脑袋,贴贴蹭蹭皓腕, 虞以松也伸了根手指和老婆一起摸。
夏晗斜乜巨人。
“大人何时学的狐狸语?”
虞以松指尖揉着狐狸肚肚:“忘了。”
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巨人摁了泵沐浴露揩到小狐身上, 硕大指腹揉搓雪白毛发,顺时针打着圈儿, 本就干净的毛发挤满了纯白泡沫, 小狐舒服地眯起眼。
狭长双眼和夏晗眯起时有着九分相似。
虞以松指甲极轻刮着小狐蓬松的毛,没搓几下就给小狐的躯干和尾巴搓了个完全。
真省事儿啊……
夏晗由衷感慨。
眼角唇角下巴等巨人不太方便处理的位置便由夏晗来清洗, 夏晗跪在专属浴缸, 双手伸到另一边的小狐脑袋上,素白指尖轻轻搓洗。
妻妻俩分工合作, 沐浴后,通体雪白的小狐毛发更富亮泽,小狐甩着身上的水渍,在浴室地面肆意撒欢奔跑。
“叽叽叽!!”
小家伙比在森林时更开心了。
洗过澡,三人回工作坊,夏晗在被窝边缘给小狐搭了个窝,小狐却叼着窝窝往床中央走。
夏晗轻笑制止:“不行,你会被她压扁的。”
虞以松正在工作台前写日记,闻言,她扭过头:“?”
正要反驳自己不会压到小狐,门口传来一阵细微声响,虞以松和夏晗同时看向门外,小狐嗖一下躲进夏晗怀里。
虞以松和夏晗快速对视,夏晗婉柔一笑:“大人‘妻子’的晨昏定省可准时了呢~”
清冷声音带着一股不知名的情绪,似是调侃,又像阴阳怪气,听得虞以松云里雾里。
大抵在说卢濛每日都来给她请安这件事。
倏然,竹绿眸子发亮,虞以松仿佛发现新大陆,语气惊喜:“阿晗你吃醋?”
薄凉清冷的狐狸眼斜斜乜她,夏晗调侃带笑的唇角压平,漂亮眼尾勾着几分无语。
自恋!
“还不快去给你的‘妻子’开门。”
“你才是我的妻子。”
“叽!”
“你看,小狐也赞同。”
虞以松看不见的角度里,夏晗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很快又压了下去,夏晗抱着小狐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毛。
摸着摸着便想家里的猫儿了。
虞以松盯着面前毕恭毕敬的卢濛,对方如往常一般,只给她打个招呼便自己下山。
“站住。”
温沉嗓音喊住头也不回的小人儿。
卢濛回眸:“虞君。”
虞以松叫停了人却没有说话,缓缓打量对方,视线不带一丝温情。
巨人视线饱含探究,卢濛凝神等待,眼眸低垂似是闔上。
许久,等不到虞以松说话的卢濛率先开口:“虞君唤我,可是今夜要侍寝?”
深邃的眸子染着虔诚,仿佛真要将自己奉上。
平地一声惊雷,虞以松被那句‘侍寝’雷得外焦里嫩失去言语,她定定站在原地一言不发,面上却是一派清肃威仪的模样,尊贵清雅不容亵渎。
巨人面部肌肉控制得相当好,以至于卢濛没能瞧出个所以然。
“抱歉虞君,是我冒犯。”
卢濛语气带着几分哀怨,虞以松听懂了对方的抱怨。
“你在怪我。”
“我不敢。”
虞以松施压:“是不敢,而非没有。”
“虞君……”卢濛轻轻咬唇。
月光洒落,巨人辽阔身影笼罩,卢濛呼吸打着颤。
“卢濛。”虞以松正要劝说对方摆正位置,可思及对方在‘确认’母君身份后一直非常有分寸,每日只是给她打完招呼便走,她一下子哑声。
算了,没什么好说的。
“回去吧,早点歇息。”
三陆公民皆是虞以松的女儿,虞以松说话向来比较温和,也会主动关心女儿,比如劝女儿早点歇息这种话,晚上碰着了人她便会说。
可这话落入卢濛耳畔却带了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卢濛眼皮微微颤动,轻声应道:“好。”
虞以松没等对方回答,说完后便转身离开,迫不及待地回到工作坊找妻子玩儿。
阿晗一直盯着手机,一手打字,一手呼噜小狐雪白的毛。
没一只手是腾给她的。
静静看了半晌,虞以松倏然跪到床铺,双手做捧状直接抄起小妻子,小狐也顺带滚进掌心。
夏晗骤然升空数米不慌不忙,眉眼不见初时的讶异,只淡淡睨了眼罪魁祸首,而后垂眸双手捧着手机打字。
小狐不满地拿嘴巴尖儿拱夏晗的手:“叽叽!叽叽!”
母君!摸摸!
夏晗坐稳后,腾了只手继续呼噜小狐脑袋。
纤纤玉手从脑袋摸起,途径躯干时翻过去揉了揉软白肚子,皓腕青筋微微突起,掌心回归正路,一水顺到尾巴尖儿。
两双相似的狐狸眼同时舒服地微微眯着。
竹绿眸子睁圆,虞以松羡慕得难以言表。
阿晗能不能也这么摸摸她?
似乎不太现实。
妻子小小一只还懒懒的,从她天灵盖摸到尾脊骨至少得花半天时间,虞以松最缺的就是时间。
阿晗仍在拨弄手机,虞以松不愿打扰妻子,只能就这么捧着,下巴尖搭在掌根,静静等待。
乔助理信息刷得很快:【据内部知情人士的消息,九陆想用质检不过关的理由否掉这批战机,但她们内部尚未达成一致,倘若被否掉,这批战机可能要全部报废或者低价卖给有需要的大陆。】
夏晗:【更有可能的是九陆想压价,才一直拖着。】
她眉心拧起,指尖轻点手机侧边。
虞以松出门没多久她就接到了乔助理的紧急电话。
前些日子,迟日集团九陆分公司接到特殊订单——帮九陆陆安造一批战机。
都在夏晗意料之中,她也让乔助理去提醒分公司负责人要好生对接细节,避免出岔子。
因九陆赶着要,夏晗给九陆分公司开启最高权限,制造厂彻夜灯火通明,一个月不到便完成三千台蜂群无人战机的制造,内部九轮质检皆完美过关。
谁成想在交付环节出岔子,九陆陆安无限延迟验收,一直拖着她们。
夏晗方才就在与乔助理、分公司负责人和九陆陆安工作人员沟通具体事宜。
乔助理:【九陆陆安拒绝现在验收。】
【夏董,这也太反常了。九陆公民一直以质朴的性子标榜,也向来都是九陆的生意最好做,她们明码标价爽快利落,没有弯弯绕绕,更不可能在交付阶段用这种蹩脚借口拖延时间。】
夏晗摸着小狐下巴:【可能真的没钱,达不成完全否决的一致意见,只能无限拖延。】
一番话醍醐灌顶,乔助理激动刷屏:【还真有可能!】
【费君前几天带着小费君逃亡三陆,据说九陆给三陆转去大量现金,总额高达九陆尖端科技上年利润的一成。】
【倘若为真,九陆现在恐怕资金短缺,还得管陆内民生,有钱了也不会率先付给我们。】
【难怪一直拖着……夏董,这是死局吗?我们六百亿的订单就这么打水漂了?】
夏晗:【不至于打水漂,你们按流程催促,其它工作照常。】
她退出和乔助理的聊天页面,这才感受到温热气息不断扑面而来,耐闻的竹子香味紧紧包裹她,小狐也被温热呼吸喷洒着,昏昏欲睡。
硕大一张脸杵在夏晗身旁,眼皮沉沉,如小狐似的昏昏欲睡,时不时掀起眼皮瞅瞅,在看到夏晗回望时,竹绿眸子瞬间点亮。
“阿晗!”
“大人这是?”夏晗疑惑。
“等你忙完。”
“日记写完了?”
巨人微微颔首,夏晗抬手,虞以松非常识相地垂下脑袋,脑门儿随夏晗摸。
“费君睡着没?”夏晗问。
“没有,你忘了?费云就是熬夜熬没的寿命。”
夏晗划拨虞以松额尖碎发,饱满光亮的额头露出,夏晗掌心抚上,大小堪堪只能捂住眉心。
“我现在想见费君,大人可以陪我去嘛?”
每当夏晗有所要求,清冷嗓音就会变得软软的,仿佛吃下一吨棉花糖,而只要不涉及生命安全,虞以松很快便会投降。
“你大半夜要见她?”
“嗯。”
“那走着,咱去突袭「KTV宫」,让你见识见识费云的歌喉。”
虞以松往身上裹了件深色大衣,又给阿晗和小狐添雪白的衣物,动作仔细,指尖抚平轻微的褶皱。
但只那么几句是软的,很快又恢复清冷。
妻子抬手任由她整理,淡声道:“大人磨磨叽叽。”
变脸极快。
巨人低声笑,鼻腔轻哼几声,小狐也跟着叽叽。
工作坊大门最后一丝缝隙关上,虞以松双手插兜。
暖色路灯笼罩,巨人侧颊映满柔光,软化些许清肃与威严,眸底满是宠溺,没有丝毫不耐烦,令人感到可靠又安稳。
夏晗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第38章 第 38 章
“嫂嫂你是说, 你是迟日集团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长!?”
流行乐旋律响动,主唱的声音却戛然而止,费云讶异的语气从音响传到在座四人耳里。
虞以松捂着小妻子耳朵的两根手指也随之松开。
夏晗从费云甜美的歌喉中回过神来, 微微颔首。
得到再次确认的答案,四人神色各异。
当事人夏晗端坐妻子掌心, 坐姿商务优雅, 单手扶着虞以松大拇指。虞以松垂眸, 竹绿眸子上下滑动,盯着优美后背,目露了然。
费雨坐在虞以松和夏晗对面, 双眸瞬间闪烁光亮睁得滚圆, 身体不自觉前倾, 却被费云单手往后轻轻一扫推回沙发。
费云从最初的震惊很快转而淡定,她关掉所有背景音。
灯光恢复,夏晗眼尾微微上扬, 粉唇微启, 露出了个非常商务的笑容:“今夜来找费君,实在是事情紧急。”
“迟日集团前些日子与九陆签了一项战机制造协议, 只是如今已满□□付的所有要求, 却被陆安通知无限期延迟交付验收,这笔订单金额颇大, 无法回款将会造成许多负面影响, 还请费君定夺。”
语气不卑不亢。
费云幽幽睨了眼虞以松,虞以松若有所思地回望, 竹绿眸子眯起。
看我做什么?赶紧交付。
费云瞪了虞以松一眼:见色忘友!
两人目光有来有回, 夏晗敏锐捕捉到,指尖不动声色地掐了把巨人掌心, 虞以松轻咳两声后道:“费云,说话。”
费云斜斜靠在沙发,閤上眼皮:“嫂嫂,这事儿呢我也不跟你绕圈子,陆安那边无限期延长验收是我们如今财政紧缺,战事花销不少,兼之我逃亡到三陆也付出了一大笔现金。”
夏晗微微皱眉,正在她以为费云要推脱责任时,对方及时刹车。
“这两部分是九陆这些天最大的花销,我要坑孔蛰的计划也不会变更,以松姐姐也清楚。
这批战机是特地为三陆造的,主要用以归还当初以松姐姐借出的战机,有战事和民生顶在前头,这笔账的优先级很低。”
“陆安方才达成一致的意见跟我汇报,她们准备找迟日集团九陆分公司负责人协商,分五年还清,附带利息,这个时候嫂嫂的下属应该接到电话了。”
费云话音刚落,夏晗口袋里的手机便震个不停。
费云尴尬一笑:“不过既然知道嫂嫂是迟日集团的老板,我还有一笔生意想要跟嫂嫂谈。”
夏晗轻轻点头。
费云看向虞以松:“以松姐姐,你和费雨先出去。”
虞以松:“?”
竹绿眸子在这俩身上打转,阿晗也盯着她,那小眼神就差只说‘你出去’了。
放下妻子后,巨人一头雾水地走到庭院,和费雨抬头欣赏天空并不美妙的夜色。
“嫂嫂。”
隔音上顶的房间里,费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酒,唇瓣在暖光下泛着亮泽,一身典雅古装衬得气质沉稳,收起了面对虞以松时的轻佻和松弛。
“以松姐姐性子很纯,认定一个人便是一辈子,嫂嫂倘若不喜欢,要直接说。”
那双好似看破了红尘的双眼扫过夏晗。
“这是费君要和我谈的合作?”夏晗轻笑,懒洋洋地靠在虞以松用丝巾临时给她搭的小窝。
费云轻轻摇头:“我只是提醒,嫂嫂不必多虑。我要和嫂嫂商量的是长期合作之事,我命不久矣,想麻烦嫂嫂多照顾费雨。”
咽下最后一口酒,费云继续:
“巨人族虽寿命无尽,又可通达神明,但生来肩负造育小人的责任,受小人限制良多。
虞以松算是受限比较少的巨人,自由度比较高,但即便如此,三陆陆议会已经在给她施压了,每日造人额度逐步提高就是最直接的体现。”
夏晗心尖突然一抽。
“你大抵有所听闻,九陆公民性子极为纯粹。”
夏晗轻嗯了声。
“我的女儿没有给我施压,但架不住孔蛰的势力渗透到陆内。”
费云说着,揉了揉眉心,夏晗见状便接着费云的话往下说:“九陆公民至纯至善,按理确实不应该出现拖延交付的行为,所以是孔蛰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九陆陆安,并对陆安造成了确定程度的影响?”
“嗯……”费云又倒了杯酒,“说起这事儿就头疼,在我意识到孔蛰势力渗透时,陆安几位高官已经染上‘墨水’。”
“性格这东西啊,变坏了可麻烦。”
夏晗拍了拍费云的手:“费君从另一角度思考,她们并没有变坏,只是更聪明了,有棱角,知晓复杂人心,这样你走后,她们才不会因失去保护伞而轻易受骗。”
费云:“难怪以松姐姐这么喜欢和嫂嫂相处。”
调侃完,她回归正题:“费雨的性子也纯,难保被这些小聪明牵制住,最坏的结果可能是像其它大陆一样,陆君私生活受限制,我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想请嫂嫂帮忙,在我去世后,帮忙整顿大局。”
夏晗笑了:“我一介商人能帮什么忙。”
一大一小静静对视,费云双眼眨巴,好似已经将所有话说完。
夏晗:“……”
“费君得问我家大人。”
倘若虞以松在这儿,听到“我家大人”四个字唇角一定能咧到耳后根。
“不问她,否则我不会支开她。”
彻夜过去,虞以松不知夏晗和费云商量了什么,只知道妻子彻夜没出门,而她因为留宿费云的临时住所,宫殿内流言乱飞。
千山不在,内卫像脱缰的野马,连说悄悄话都不藏着掖着。
“据说母亲甚至都没找卢濛过夜,却宠幸了费君。”
“所以宠幸的是大费君还是小费君?”
“大的吧?大费君和母亲多年未见,如今见面直接烧着火倒也正常?”
“那母君怎么办……”
“我们不要透露出去就好啦,而且费君的寿命也没剩几年,她死了就……死无对证啦!”
虞以松:“……”
费云:“……”
在费云发飙之前,虞以松惩罚了乱说话的女儿。
费云眼扫了眼虞以松,眼神复杂,而后带着费雨离开工作坊。
另一边,千山拆绷带,直挺挺地站着,万径陪在身旁,手从毛呢大衣口袋拿出,覆在千山臂弯。
温热肌肤贴着千山,千山浓粗的眉毛微微颤动。
“小妈,我能自己走。”
一米九的高个儿微微蹲着迁就万径,以方便万径握住她。
“不怪我?”
温沉嗓音从侧边传来,千山噗嗤笑出声,一身腱子肉的高壮人儿笑得明媚又温柔,万径不解抬眸。
千山没出声解释,直到臂弯肌肉被拧了下,才配合地嗷出声:“小妈,疼。”
“吹。”
话音刚落,万径轻轻吹出一口气,气息喷洒,千山那可抗巨石能抱婴儿的壮硕手臂瞬间麻痹,小麦色肌肤不显红,千山却结结实实地感受到耳根发热。
她双眸蓦地泛红,往日严肃的万议会长眉眼如冰山融化,碎发散落,千山指尖微抬,微风掠过指腹,吹得发凉,却终究没动。
第39章 第 39 章
“夏晗的行踪还是没有查到?”
“陆内外都没消息, 人间蒸发。”
果然,万径说不了两句软话就会谈回正事,千山配合护士拆颈部绷带, 她动作灵活地转了个圈,顺势轻轻推开搭在臂弯上那只保养得当的手。
卷曲成型的绷带散落一地, 千山长腿迈步跨出来, 高大身影瞬间笼罩万径。
万径凝神打量。
身材魁梧依旧, 可绷带拆掉后似乎肉眼可见较之前瘦上一圈,原本贴身的病号服如今穿得松松垮垮,下颌尖尖, 仿佛低头就能戳到她天灵盖。
万径后退一步。
许是目光过于直白, 与她相处百年的万径立马读懂, 小孩儿唇瓣翕合半晌,好似在思考着要不要说话。
“直说便可。”
年长者温沉嗓音落下,千山黑眸微亮, 浓粗眉毛挑了挑, 颇有几分孩子气。
得到允许,千山话不过脑:“我没瘦, 绷带勒紧实了而已, 下巴尖也不会戳到小妈,我低头只能戳到自己。”
万径:“……”
女人面上腾起几抹愠色:“你骂我矮?”
千山疯狂摇头, 顺势给了自己两嘴巴子, 眼尾却愉悦扬起。
“小妈不矮,三陆人均身高一米六五, 您已经高于平均水准。”
万径睨了眼千山, 指尖抓起放在一旁的手包:“既然这么有活力就去复岗,我看假也不必请了。”
边说着边往外走, 千山急忙跟上对方的步伐,轻声应道:“好。”
“一陆宫殿问过吗?”
“问过的,和我们对接的线人表示没见过夏晗,虽然不排除夏晗躲在孔蛰宫殿的可能,但从她完全消失的行踪上判断,她大概率没出三陆,并且我们得到了确切消息,孔蛰的确起了迎娶母亲的心思,综合——”
走在前方的万径突然停下脚步,千山险些撞上对方,她核心发力,在即将贴上万径的瞬间才堪堪刹住。
“综合判断,夏晗最有可能仍在母亲的宫殿,并且他也确实是孔蛰派遣来劝说母亲远嫁的先锋兵。
只是很奇怪,孔蛰应该知道夏晗的身份,为何还让夏晗来做这等工作,万一……”
千山面露犹豫,话音戛然而止。
面前的万径没有回头,千山定定站立,等待对方,较高角度让她忽略了面前女人紧攥的手。
万径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彻查宫殿,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包括工作坊。”
声音冰寒彻骨。
千山眼皮微颤。
包括工作坊,意味深长。
她刚拆线,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走廊刮过一阵风,途径万径时似乎又降了些许温度,她搓了搓手臂。
“是。”千山沉声应道,同时习惯性恭敬垂首,意识到万径是背对着自己,她保持着姿势瞟了眼小妈的后脑勺。
谁知女人倏然转身,目光和千山的一瞟碰了个正着。
万径微微仰首,神色打量,千山毕恭毕敬垂首,眼眸合上,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且愈发接近,千山耳尖微动,仍保持着姿势没有抬头。
“队长!”
孔蛰投火球那日烧焦的队员全数恢复,一群人状态极佳,闹哄哄往队长房里去,初时只见千山低头在和别人说话,走近才发现那个别人是万径。
队员:“!”
“万,万议会长。”
她们磕磕巴巴地打招呼。
万径微微颔首:“辛苦了,都好好工作吧。”
穿着毛呢大衣的身影从总院烧焦科大门离开,背影逐渐消失。
“队长,我们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是啊是啊,怎么万议会长在‘辛苦了’后面接的不是‘好好休息’,而是‘好好工作’?”
“哦嚯,我的带薪假期没了是吗?”
千山目送女人离开,单手拨开往她背上跳的队员,淡声道:“你没听错,假期没了。是我申请的,与万议会长无关。”
走廊里,听取嗷声一片。
没人比千山更想放假,更想见到日思夜念之人。
可千山理解万径,也从未怪过对方。
她是小妈亲手培养的孩子,只为保护虞君安危而存在。
千山心知肚明。
只有她好好守护虞君,那人才会多看她一眼。
“好了,别唉声叹气的,虽然不放假,但这几天替次班的工作,很轻松。”
众人瞬间又欢快起来-
山顶,费云离开不多时,夏晗收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别告诉虞以松。】
夏晗双臂圈着小狐,慵懒靠在巨人眼皮底下的小沙发,消息进来她不慌不忙,指尖慢悠悠拨动,回了个:【好】。
熄屏随手放到一旁,美人素手轻揉小狐肚子,嗓音清冷。
“昨晚睡觉有没有被这人压到?”
“叽!”
“她怎么压你了?”
“叽叽叽!!!”
小狐幽怨地瞟了眼虞以松,而后轻轻叼起母君纤纤细手,搭在自己的蓬松尾巴,下一秒倏地跑掉。
演示完,又拱回母君怀里。
夏晗脸颊埋进小狐肚子,双肩有节奏地耸动,深色裙子领口粘了些狐狸毛,闷脆笑声从绵软小腹传出。
虞以松:“……”
小狐在妻子怀里抬起脑袋,冲虞以松龇牙咧嘴:“叽叽!叽叽!”
尾巴!痛痛!
“她说什么了?”妻子抬头,笑吟吟地看着她。
虞以松:“她骂我,骂得可脏了。”
小狐:“叽!!!”
虞以松面不改色地捧起夏晗,夏晗目露狐疑,小狐委屈地趴在母君怀里嘤嘤嘤,嘴巴尖儿不停拱动,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一片祥和。
虞以松不情不愿往外走,开门后,她敛起满脸幸福喜悦之色。
夜色朦胧,炽橘光线照亮山顶。
工作坊门口站着两人——千山和卢濛,千山身后背了个桶。
“身体完全恢复了?要不给你们多放两天假?”
千山行礼,恭敬道:“托母亲担忧,我们身体无碍,闲着也没事儿便回来了。”
虞以松没再劝。
卢濛照例打完招呼就走,千山疑惑,瞥眼望去。
只见单薄背影行走冷风中,步伐不急不缓,昂首挺胸,没有回头。
好歹是名义上的母君。
千山发信息安排一名守卫送卢濛回「虞宫」,而后视线回归虞以松。
“母亲,近来天气转凉流感多发,事管局给您安排了宫殿内外消毒,山顶这一块儿由我负责。”
话说着,千山偏了偏身子,露出身后消毒桶。
虞以松了然,伸手:“给我便可,工作坊我自己来。”
“怎能麻烦母亲。”
“不麻烦,让你来做消毒才是真的麻烦,你刚从医院出来,得多歇歇。”
“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母亲偏袒恐会引起其她人不满。”
“你还真是……”虞以松收回手,无奈道,“和你小妈一样的犟种。”
两人各执一理,谁也不肯相让,虞以松没打算跟对方讲道理,只冲着阿晗还在里面这点就不能放千山进来。
她手直接探到千山背后,指尖勾起那一小桶水,没成想这桶好像粘了胶水,牢牢贴在千山后背,勾桶同时带起千山。
双眸位于同一水平线,竹绿大眸和女儿小眸四目相对,同时瞧见彼此眼中的无奈。
千山眼底还包含更多情绪,虞以松暂时没读懂。
“母亲,您就听我的,您好好躺着,我来消毒便可。”
“千山,万径就是这么教你的?”
巨人嗓音低沉,又提到万径,千山眉心猛跳,血液瞬间加速流动,面部涨红:“不是……”
她垂下脑袋,做出最后的妥协:“我陪您进去,您自己消毒也行。”
“千山,你的分寸感喂狗了是吗?”
虞以松冷冷盯着面前的人。
不耐烦的语气、冷冰的眼神以及巨大无比体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千山几乎透不过气,额尖冒出冷汗。
“抱,抱歉……我只是太想念母亲,想陪陪母亲。”
这句话但凡换成万径来说,可信度都要高上些许。
虞以松和千山之间并没有那么融洽。
千山额尖簌簌发汗,她紧紧咬唇。
消毒是最好的借口,错过这村可没这店……工作坊得尽快查,可母亲始终不松口,难不成……?
就在千山大脑飞速旋转胡乱猜想之际,虞以松突然道:“既然这么想陪我,那就进来。”
千山猛然抬头:“好!”
豆大汗珠顺着下颌线啪嗒滴下,砸进衣服里。
巨人轻笑,竹绿眸子不带丝毫温度,唇角扬着,笑得不明所以。
工作坊大门缓缓启开,巨大屏风立在中央,视线一分为二,左半边一目了然,工作台、三把椅子和保险柜。
“等会儿烦请母亲拉开抽屉和保险柜。”
巨人轻轻嗯了声。
千山手握管道喷嘴,从门口开始,仔细喷洒每一块地砖,踢脚线覆上一道薄薄的水痕,半晌后迅速蒸发,空气弥漫着淡雅香味。
“这是总院的最新专利,消毒效果极佳且不刺鼻。”
千山一边喷洒,一边笑着给虞以松解释。
“母亲可还喜欢?”
“不错。”
巨人温沉嗓音传来,千山抬眸轻笑:“母亲随意,您要进食也不耽误的,我一定在您睡觉前消——”
“咕咚!”
千山话音未完,屏风另一侧传来东西碰倒的声响,虞以松心尖微颤。
“是有谁在吗?”
千山身板挺直,眼神紧紧盯着虞以松。
第40章 第 40 章
千山问完话, 工作坊内陷入寂静,虞以松只淡淡看向千山,不置一言。
异响后, 千山第一反应不是看向声源,而是紧紧盯着她, 目光锁定。
淡雅香味漂浮空中, 一大一小对视良久, 千山捏着管道喷嘴,有力的指尖陷入弹性管壁,竹绿眸子冷冰冰, 千山遍体生寒。
“母亲。”
声音微颤, 仿佛受了惊吓, 却仍执着追问:“您这儿有客人吗?”
她委婉地换了种问法。
虞以松面上无波:“没有。”
阿晗和小狐不是客人。
只见面前小人的表情凝固了瞬,似是不相信,又问:“那怎, 怎么会有声音?”
“千山, 你对我的工作坊很好奇?”
“帮母亲排除危险也是我的工作职责。”
虞以松若有所思往前一步,超长大腿只轻轻一迈, 阴影便压面而来, 千山额尖冷汗簌簌直冒。
于三陆小人族而言,最危险之地莫过于巨人工作坊, 这里藏着能使小人一命呜呼的致命药水, 就在抬眸可见的硕大保险柜里。
对虞以松的恐惧,是千山生而为小人最基本的本能。
咚——
沉默不语的空气里, 又传来异响, 千山的心瞬间被敲打清醒,浓粗眉毛紧紧拧着, 麦色肌肤浮起几缕肉眼可见的薄红,她右手提到腰间,摸着武器。
“母,母亲……我去看看。”
千山步伐交叠,微微弓腰,动作警惕,一步步靠近屏风。
虞以松呼吸逐渐屏住,胸膛起伏加剧。
砰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令虞以松和千山眉心同时猛跳,虞以松站在原地,没去开门,千山趁着巨人注意力被分散的时机,提步加速奔向屏风,直接大拐弯,视线越过硕大屏风。
蓦地,一团白色东西扑面而来,千山闪躲不及,弹性十足的脸颊留下了两个爪爪印。
“叽叽!”
小狐摇着尾巴扑到虞以松腿边,四爪灵活扒拉着衣物,一顺溜攀上巨人肩膀,给巨人从脚踝到肩膀处留下一长条状的狐狸碎毛。
小狐眼睛向下瞟了瞟虞以松胸口,而后泰山压顶般直接跳进去。
虞以松胸口一疼,眉梢像根被撬动的杠杆,狠狠往两边翘起。
“母亲养了只小色狐狸。”千山笑着调侃,警惕的目光同时将屏风另一侧所有物品一扫而空。
一床平整的被铺、滚掉地面的宠物饭碗以及临时搭建的衣柜,除此之外别无她物。
千山警惕的触角缓缓收回,她顶着被踩了两个爪印的脸,笑吟吟道:“原来方才是小狐在捣乱,我继续消毒,母亲自便。”
夏晗抱着从天而降的小狐揉了揉脑袋,唇角扬起,无奈轻笑,指尖在巨人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滑动。
【千山在找我?】
虞以松:“嗯。”
听到巨人的回复,千山抿唇一笑,准备继续消毒时,手机不合时宜响起,她看了眼虞以松,虞以松颔首她才接通电话。
“队长!我拦不住卢濛!”
千山放下喷嘴:“怎么回事?”
“您不是让我送卢濛回「虞宫」么?可卢濛不知为什么突然返程回山顶,还一直敲工作坊的门。”
听筒外扩的声音伴随敲门声,虞以松听了个完全-
「虞宫」正房,腾云驾雾,空气飘散着淡淡竹子香味,闻到自己日常吃的竹子味道,虞以松不动声色地空咽了下。
她披着深色大衣,进了暖气十足的房间,大衣没有脱下。
短发在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长了些许,碎发轻蹭面颊。
卢濛抬眸,目光闪烁,温声道:“房间热,您脱了吧。”
虞以松摇头:“找我何事?”
她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听闻虞君昨夜在费君处歇息?”
“嗯。”
“虞君是和大费君过的夜?”
“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虞以松反问,眉梢拉平,双手搭在沙发扶手,指尖轻点,一副颇为不耐烦的模样。
卢濛抿唇:“虞君这是心虚?”
“卢濛。”虞以松语气稍重,“你该安分守己才是。”
“我已很安分守己,为何虞君就是不愿来看我,甚至留宿费君那儿,您还当我是您的妻子吗!?”
巨人的警告并没有换来对方的妥协,反倒激怒对方,卢濛面带愠色,话到激动时还揪住虞以松衣袖,跪坐巨人手边。
甚至想坐进虞以松掌心。
虞以松收回衣袖,双手叠放腿上,动作优雅,卢濛盯得目不转睛。
“我最后说一遍,摆正你自己的位置。”虞以松神情寡淡。
卢濛伪装成母君一事自己应当清清楚楚,她留着对方也只是想看看万径和千山母女俩在作什么妖。
养着卢濛,用的还是她私产,这人竟还如此不识相妄想更多,甚至真拿自己当母君。
殊不知,淡然语气更加激化对方的情绪。
“费君懂的我自然也晓得,不论体型大小,我都能很好伺候您,求虞君大人给我机会。”
卢濛额头重重磕在桌面,桌子闷沉响,她动作虔诚,磕了三下,目光紧紧盯着巨人大腿,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虞以松的任何回复,她心中纠结半晌做出选择,深呼吸。
只见卢濛不知为何突然站起身,三步并两快速走到木桌边缘,助跑腾空。
小人儿直直从虞以松小腹的高度下坠,往两腿并拢的腿缝三角区坠去。
虞以松淡然的表情崩裂。
造孽啊。
卢濛只是她女儿,居然在她面前堂而皇之地说这样有悖伦理的虎狼之词!被拒绝还想霸王硬上弓!
这不孝女,气得虞以松胸口疼。
很快,胸口不仅气得闷疼,还被掐得皮肉疼。
夏晗轻咬下唇,心尖涌动酸乏,一手抱着小狐,另一手掐着小块软绵。
胸口被掐得很疼,晚上洗澡应该还能瞧见淤青。
虞以松心中叫苦不迭,简直是无妄之灾。
在卢濛即将掉落腿缝三角处之时,她指尖一弹。
砰——
卢濛坠落方向瞬间改变,身躯径直砸在房门发出巨大响声,她身体多处疼痛,心中更是委屈得不可开交。
“虞君!”卢濛双眸渗出泪水,“我是您妻子啊!”
“放肆!”巨人震怒,声音洪亮如雷。
怒火滔天的声响惊动了守在外面的千山,千山挂断电话,耳朵微动,随时判断是否要敲门。
门却自己开了。
“我念在你安分守己,好生养在「虞宫」,而你适才这是干什么?礼仪两字被你吞掉了吗?你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虞君……”卢濛双眸垂泪,“我只是在履行身为妻子的义务。”
千山:“……”
你还记得你是假冒伪劣品吗?
“母亲,她……母君的礼仪课尚未修习完,我这便带她回去。”
千山走到卢濛身旁:“请母君随我去教习堂。”
“上课是白日之事,千队长大晚上带我过去意欲何为?”
“您冲犯母亲,理应受罚。”
“罚也是我的妻来罚,何时竟轮到千队长在这儿做主?”
卢濛目光清冷,千山眸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也不依不饶。
“请虞君评理。”
两人同时偏头看向虞以松。
竹绿眸子冷冷盯着一唱一和的俩人,盛怒的双眸转而变得饶有兴致。
有趣。
卢濛是万径等人找来的母君替身,听命于万径千山,可在她面前,卢濛甚至还能摆起母君的谱来教训千山,千山也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也不知带走后会发生些什么。
实在有趣。
既然和万径有关,这出闹剧又怎能少得了万径。
虞以松眉梢扬起,活像个缺心眼,她轻笑道:“卢濛礼仪课是万径安排的,千山是万径的下属,亦是万径收养的女儿,那便让万径来定夺。”
话音落下,伴随卢濛瞳孔骤缩和千山眉心猛跳,两人同时不可置信地看向虞以松,身体僵直,都像被踩了尾巴的炸毛小猫,神情惊惧不已。
哈哈,真有意思。
“母亲。”
“虞君。”
两人正想开口拦住,可没人能阻止巨人玩闹的心,虞以松拿出手机去电万径,空气响动着等待接听的铃声,直到话筒传来忙音。
虞以松再拨了几遍,皆是无人接听的忙碌状态,此时恰好来了通电话,她顺势接听。
“母亲晚上好,虞烟的保释还差最后一个签字,需要她签或者您代签。万议会长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您现在方便签字吗?”
“方便。”
“好,我亲自来一趟。”
这不是万径第一次断联,这些日子的晚上几乎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万径,虞以松心中升起疑虑。
万径议会长的身份绝不容许她失联。
“千山,你回家找找你小妈。”
千山婉拒:“小妈说如果电话打不通也不要去打扰她,她特地交代过的。母亲,我现在带母君去教习堂,睡觉前一定回。”
说罢,见虞以松面上没有反对的神情,她垂首抓起卢濛的衣袖往外带,同时叮嘱虞以松:
“您若是要联系小妈,打电话试试。”
虞以松指尖划拉屏幕,继续拨打,等待铃声划破空气。
卢濛眼神闪烁,猛地挣脱开千山,忙不迭趴在虞以松脚踝:“求虞君垂怜。”
被矮了将近两个头的人甩开,千山面上很是挂不住,她跨步向前,拽开卢濛紧紧纠缠巨人的双手,动作粗暴。
在虞以松看不见的脚踝处,卢濛双眸凌厉如千斤顶,直直压向千山,千山宛遭雷劈,粗暴的动作顿住,愣神定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