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点开蜡笔小铺,发现和往常的页面一样,是琳琅满目的商品。
闻慈: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本来以为,这个功能是让她门不出户环游世界的,但实际上,这是让她在【蜡笔小铺】里购买画画用的东西,然后来景点写生的意思???
她来故宫转悠这大半个小时,纯纯是浪费了自己的15娃娃点!
但闻慈就算想明白了也没办法,且不说只剩十几分钟了,就算时间充足,她娃娃点就剩个位数,在【蜡笔小铺】里也买不了什么,她悻悻关掉系统,觉得还是再逛逛吧。
耗到最后一分钟,眼前天旋地转,她又被吐垃圾一样吐了回去。
一睁眼,就是自己温馨的小家了。
闻慈再次打开系统,这次点开【娃娃的彩色世界】,地图底下多了那俩图标,她噔噔跑到卧室,拿出抽屉里的几管油画颜料,都是在系统里买的,不知道能不能存放进去?
她心里默念:收进背包收进背包……
手里一空,背包的格子里多了三格,一格钛白,一格中黄,还有一格熟褐色的,显示着实物的图案,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数字标识,都是“1”。
很一目了然嘛。
闻慈高兴起来,有背包的话,她以后去哪里写生都方便了!
她兴致上来,把家里的颜料工具之类都塞进背包,都是在系统里买的,眼见着背包里一下子多了三十多格东西,她眼珠子一转,投机取巧的心思立马占据上风。
要是能装其他东西的话,她岂不是以后搬家旅游都方便了!
她想到就做,拿起一件自己在百货大楼买的纯棉半截袖,无声地激动喊:收进背包!
毫无动静。
闻慈:“……”
她愤怒地放下衣服,可恶,就不能给她这种可爱的小女孩留下一些漏洞吗!
第116章 邀请华夏发展连环画?去!……
闻慈有时候,真的怀疑系统其实是有意识的。
不然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它的功能更新,会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往外挤呢?
昨天升级出【娃娃的彩色世界】后,解锁完故宫后,才出现背包和商店图标,她睡一觉起来,居然发现银河页面上又多出了一个新东西。
【作品评分】,这是什么东西?
这四个字出现在娃娃点数值的下方,莫名让闻慈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咽咽口水,小心翼翼点开,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一上一下地并列着。
第一个是《松海》,第二个是《乒乓》,后面,都跟着一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
《松海》是4.01,《乒乓》是4.97。
闻慈:“……”
莫名想起了当初自己3.6的初始天赋数值,是怎么回事?
她惴惴不安地又戳了一下,页面上弹出一条新提示。
【作品评分来自于宿主广为娃娃知的作品,从传播量、影响力、娃娃喜爱度三方面打分,满分10分。有三个8分及以上作品,可进行系统四次升级,请宿主积极创作】
闻慈: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她忧伤地看着这行小字,为什么,为什么要打击她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自信心!
闻慈想不通,还有点不忿。
她觉得《松海》和《乒乓》都很不错啊,怎么评分连5都没到,她戳开作品名字后面跟着的那个评分数字,果然,后面弹出了那三项标准里的具体分数。
《松海》的分数是4.01,这大概是三项标准的平均值,因为它先是传播量为2.01分,影响力是2分,娃娃喜爱度是8分,除了喜爱度,前两项都很低。
闻慈又点开《乒乓》,它的传播量2.61,影响力5,娃娃喜爱度是7.3分。
这些数据的差别是为什么呢?
闻慈觉得看到这两本小人书的孩子,应该都是挺喜欢的,因为喜爱度很高,但是这个传播量和影响力,她觉得前者是指看过作品的人数,后者是对读者们产生的价值影响。
这两本都是省出版社出版的,基本只在省内传播,《乒乓》好一些,最近有一些买到了省外,但数量也是有限的,其他省份的孩子看到的很少。
所以两本小人书的传播量都只有二点几,《乒乓》要高一些。
至于影响力,闻慈觉得如果自己猜得没错,八成是对孩子价值观的影响。
《松海》虽然讲的是林业,她暗戳戳加了点环境保护的私货,但很难看出来,总体而言还是以劳动为主题的,和这年代其他小人书差别不大,但是《乒乓》不一样,方方面面都是比较新颖的,尤其是两个小女孩携手打比赛的这种情节,让女孩们格外触动也是正常的。
所以《乒乓》的影响力有5,比《松海》高了快三分。
如果想让系统四次升级的话……闻慈陷入沉默。
三个均分为8的作品,还得是广为人知的,那肯定得是出版的作品,喜爱度就不说了,勉强能达到8分,但是这个传播量和影响力——她怎么觉得比赚娃娃点还困难。
她冥思苦想了半天,觉得自己改开前是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了。
她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能打破地域的禁锢,难道她还能画出来什么风靡全国的知名作品?就算传播量能风靡全国,想有相应的影响力,那就还得有实打实的内核啊!
没营养的东西,是没法长期存活的。
闻慈蔫巴下来,一时都分不清新功能是好还是坏了。
她叹了口气,带着挎包去上班,苏林每天来得很早,没有工作的话就画小人书,他倒是灵感源源不断,之前《白山边防》的成功出版显然给了他很大动力,他都开始画下一本了。
闻慈却坐在位子上,皱着眉头发呆。
要扩大传播、要有内涵、还不能是说教的老古板,不然孩子不喜欢看……
闻慈想着想着,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开始痛,她抓了抓头发,拿自己的搪瓷缸倒水,里面还剩了点昨天的残水,她随手倒进了窗台的花盆里,喂给了芦荟。
闻慈跟孙大妈讨来的芦荟,她自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浇过几次水,多亏苏林每天都想着这盆芦荟,把它养得绿油油的,叶片特别鲜嫩饱满。
她站在窗台边上,一低头,看到楼底下来了个邮递员。
他手里拿着封信,走进了电影院,闻慈多看了两眼,电影院其他工作人员的信基本都是寄到家的,唯独她和苏林,她是因为家里没别人,平常大半时间都在单位,苏林则是怕信件包裹送进家的话,会被邻居们看见,再平生事端。
他画小人书的事只有爷爷奶奶知道,家那边,没露出半点风声。
没一会儿,闻慈见到邮递员出了门,骑上自行车叮铃铃的走了。
孙大妈拿着封信跑上来敲门,“小闻小闻,是你的信。”
闻慈没想到还真是自己的,她赶紧跟孙大妈道谢,孙大妈笑眯眯问:“是不是你又出小人书啦?”她煞有介事的,对闻慈别提多有信心了。
闻慈失笑,“哪有这么快,我下一本小人书还没影子呢。”
闻慈低头一看信件,猛地怔住,是钟玉兰女士给她寄的信!
她看到信封上秀丽有力的钢笔字,捧着信封的手都轻了,她甚至没敢直接上手撕开,而是回办公室拿了裁纸刀,沿着信封的封口处,小心翼翼划开封口,整整齐齐,连毛边都没留。
孙大妈好奇地不得了,但她还得上班,拎着扫帚又走了。
闻慈把里面的信纸倒出来,只有一张,拆开后,发现只有几行字,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扫,越看越激动,读到最后,一张白皙的脸都变成泡了温泉似的绯红色。
“闻慈同志:不知你电影院的工作是否繁忙,我后续有一项目,是关于华夏发展连环画的,目前需要几位助理协助,若你愿意,可回信告知我,我届时会通过上级借调你来首都。”
这是第一段,言简意赅,而第二段,则是让她八月之内给她回信。
华夏发展连环画?
闻慈一看就明白了,展览会的时候,钟玉兰就在研讨会上说要画关于新时代发展的小人书,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钟玉兰还愿意邀请自己!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相当于一流名校的教授要搞科研,项目还没开,就想到自己了啊!闻慈被一种莫大的欣喜和感动冲刷,她受宠若惊,感觉被系统那两个4分打击到的信心又回来了。
她可以!
闻慈恨不得当场答应,但她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暂时不急。
现在才七月中旬呢,钟玉兰让她8月之内回复,证明项目肯定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她现在就答应,要是后面魏经理不放人怎么办,经理对她挺好的,她最好提前跟她说一声。
闻慈暂时收起信件,决定等八月初的时候就跟经理知会一声。
……
按部就班生活,闻慈的生活陷入了暂时的闲适。
旧的小人书画完了,新作品还没灵感,尤其是有新的评分标准出现,她就更不想只顾数量不顾质量了,反正无事可做,她索性每天吃吃喝喝,用马良笔画一堆好吃的犒劳自己。
人一闲,就想谈恋爱。
那天和小徐同志深谈了一场,闻慈不得不更加正视这段感情,不像之前那么得过且过了,她给小徐同志写信,但他似乎很忙,最近两封都没回,她索性就暂时不写了。
但每回抹祛疤膏的时候,她都会想起徐截云,莫名很想见他。
闻慈思来想去,不能打扰他工作,但是军区还是可以去一趟的嘛。
出师有名,她翻出当时自己借调去军区时画的手稿。
其中有一幅是跟着二团拉练时画的,士兵们从夜间开始长途拉练,清晨时,一个年轻的兵跑到山顶上,面对太阳短暂眺望,那时的她匆匆抓到了这一幕,但是后来,因为这一幅的氛围不够符合军区宣传的要求,没被宣传部的文部长选中。
闻慈很喜欢这个景,当时还想着把它画出来,但后来忙忙忙,一直没顾上。
最近闲着,她正好可以把它画出来。
闻慈把存到系统背包里的工具颜料通通取出来,这一回,她还是选择油画,这个日出时的景是比较淡的,周围的山坡冷肃,山顶上的士兵被灰白的光照着,也是冷色调的。
要是用水彩画,太淡了,虽然别有一番韵味,但她不太喜欢。
闻慈还是喜欢油画,用色彩的叠加、颜料的堆积感,塑造出一种深浅厚薄的体积,她自己画画,可比用公家的颜料舍得多了,刮刀带着颜料,眼也不眨地就往上面叠。
就是太舍得了,颜料干得都慢了,好在这幅画不大,也没多花多少功夫。
等这幅画好了,已经是七月末,闻慈扛着画架施施然出门。
好吧,其实并不施施然,她自己找不到人打相框和玻璃面,但画好的油画布又不能拆下来折叠,不然干燥的颜料会断裂甚至掉落,她只能原模原样地把它扛过来。
木头架子扛在肩上,等到军区门口时,她两只手都累麻了。
闻慈放下画架,甩了甩酸痛的手,对岗哨道:“你好,我想找宣传部的周向阳周干事。”
门口的岗哨其实还记得她,前几个月借调来的市里美工,特厉害,帮他们拿了省里的宣传第一!他帮着联系,正在办公室赶稿的周向阳接到电话,丈二摸不着头脑,闻慈找他干啥?
他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到大门口,远远就看到了门口的闻慈。
现在天气热了,顶着大太阳,他都黑了两圈,闻慈还是白得跟嫩豆腐似的。
她不仅白,还很怕见光似的,一身鲜艳的嫩黄色布拉吉快垂到脚踝,头上戴了顶黄色草帽,帽檐很宽,在脸上和脖子上投下大片阴影,打扮得洋不洋土不土的,但莫名挺好看。
闻慈不知道自己的精心打扮被周向阳当成土洋结合,见到他,高兴地挥了挥手。
再不来她要热死了!
周向阳推着车走过去,“闻同志,你怎么来啦?”
“给你们送幅画,”闻慈指着被布遮住的画架,解释道:“之前不是画了挺多手稿嘛,有一幅我还是觉得很好,所以画了出来,正好今天放假,给你们送过来看看。”
要是文部长喜欢的话,他可以留下,要是不喜欢的话,她带走。
她主要是想让那位年轻的士兵看看,这是以他为原型创作的呢。
周向阳没想到是这件事,他瞪大了眼,惊讶地看着闻慈。
他其实知道闻慈说的是哪幅。
他掀开画架子上面的布,往里看了眼,上面果然是一幅主调灰绿的油画,他放下挡布,眼神复杂地看了闻慈一眼,主动把画架抱了起来,“我们部长刚才出去了,你要不等等,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闻慈本来也没打算立即走,她爽快地点头,登记完就跟着周向阳进去了。
夏天的军区,和春天感觉又不太一样。
天气热了,训练场上的士兵军装都换成了夏季的短袖,一个个深绿色的迷彩穿着,普通的面孔也能衬得硬挺几分,闻慈看了两眼,“这是哪个团啊?”
“四团,”周向阳答道。
他说完,想起前阵子听到的一些八卦,忍不住开了口,“你之前,是不是还来过部队?”
“之前?多久之前?”闻慈望着那一堆据说是四团的士兵,坦荡道:“你要是问的是借调结束后,我是来过,我来找徐副团长的,你听说了?”
周向阳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默了默,点头,含糊道:“我从别人那儿听说的。”
闻慈脸色一正,“不会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吧?”
“没有没有,”周向阳连忙摇头,“就是有传闻,说有个挺漂亮的女同志来找徐副团长,”两个人坐在训练场边上说小话,女同志还给徐副团长什么东西,后来被他抱走了。
据说,那个东西是女同志的相片,因为大小很像,还是玻璃框。
虽然两人没做什么,但大家私底下已经传开了,刚从首都调来的徐副团长有了对象。
周向阳听到这个传闻时,心里就有些猜测,但又不敢相信,这两人才认识多久?直到今天见到闻慈,他彻底信了——要是闻同志这样的想追人,他觉得没哪个男同志扛得住。
闻慈放下心,不过既然周向阳都主动提这个了,她索性就顺势问了。
“徐副团长今天在军区吗?”
周向阳:“……我不知道,”他是总宣传部的,又不是他们四团的。
闻慈一听,有些失望。
她大咧咧去找徐截云的话,影响不好,好在哪怕见不到他,今天也不算是无功而返,可以溜溜达达一下,顺便见见朋友。
闻慈跟周向阳回到宣传部,在办公室里,被几个干事团团围住了。
上回闻慈来时,这几个干事都在外出差,再回来时,只能听着闻慈的传闻,眼下一见到,登时啧啧称奇,虽然他们早就知道闻慈年纪不大,但这也太年轻了!
但等他们掀开罩着油画框的布,心里那点不服气就烟消云散了。
“这是你画的?太好看了!”有女干事惊讶叫道,说着一顿,猛然反应过来,“怪不得省军区宣传部死活不把咱们的交上去的画儿退回来呢!”要是交到她手里,她也不想退。
闻慈凭着一幅油画打入宣传部内部,等文部长回来,就顺理成章地见到了他。
文部长见到她和画,知道缘由后,登时笑了。
“你这是搞艺术的苗子,哪怕没奖励,也把它画出来了,”画油画可不是速写那么简单,哪怕是简单些的,前前后后也得画个好些天,可见闻慈对这幅画的重视。
他摸着钉住画布的钉子,笑道:“我给它裱起来,挂到我办公室里!”
闻慈立即高兴,“大家喜欢就好,我还想让二团那个兵看看呢。”
文部长爽快地点点头,不过一问闻慈,她根本没看清那个兵的正脸,最开始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后来天亮了,对方跑在他们前头,她只看到一个倔强坚持的背影。
文部长听完,看看画,大笑道:“你等着瞧,这要是送过去,保准大家都说是自己!”
闻慈一愣,立即就明白了,也笑出声来。
在文部长这边打了个照面,闻慈看看时间,还早,她大老远跑来一趟,索性又转道去了家属区那边,孙大娘不用上班,果然看着小志在家写作业呢。
见到闻慈,孙大娘高兴极了,“哎呦,快进来快进来!”
闻慈一进去,小志撂下铅笔也扑了过来,“姐姐姐姐!”比以前还高兴。
孙大娘没好气地看他一眼,点了点他的脑瓜,对闻慈抱怨道:“这小子,让他写个作业跟要他命似的,小圆周六放学前就写完作业了,就他,磨磨蹭蹭到现在!”
小志不高兴自己被贬低,气哼哼地扭着身子。
闻慈笑着拍拍他脑袋,“还差多少?等写完了,姐姐请你吃水果。”
水果?小志咽咽口水,立刻扑回作业本前咬铅笔头了。
孙大娘让闻慈坐下,忙着给她冲糖水,端着水杯一回来,就发现闻慈就跟掏百宝箱似的,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一个白绿条纹的香瓜,一大把红得发紫的大李子。
甚至还有一个铝饭盒,里面装满了紫黑色的葡萄粒儿!
孙大娘吃惊地瞪大了眼,“嚯,你这都是打哪儿弄来的?”
她们军区家属的物资已经算是物资比较丰富的,时不时能见到苹果和香瓜,但这李子和葡萄,她起码一两年没见到了,上回吃,好像还是亲戚家送来的自己种的,小小的绿葡萄,跟营养不良似的,七分酸三分甜,这一家人还舍不得吃呢,都留给了小志。
闻慈笑道:“我认识了一些其他地方的朋友。”
她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孙大娘果然误会了,以为这是她朋友寄来的,她赶紧放下糖水,又把水果往闻慈包里塞,“这多金贵,肯定不好弄,你留着自己吃。”
闻慈想吃这些,就是几个娃娃点的事儿,她哪里会收回去。
她和孙大娘推来推去,简直像是打了一场仗,孙大娘这才勉强收下,闻慈站起来道:“小圆和不骄姐在吗?我还给她们也带了一点儿。”
本来是打算给徐截云分一些的,现在他是吃不上了。
宋不骄不在,小圆在,孩子王一样跳脱的小姑娘见到新鲜水果,口水咽了又咽。
但她知道这些很贵,还不好弄,背着手坚决不肯要,闻慈摸摸她的马尾辫,笑眯眯道:“收着就是了,”小圆还是不同意,抱着水果又要给她送回去。
闻慈无奈,只好道:“等你姐姐回来,帮我问问,能不能弄到《数理化自学丛书》?”
小圆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
闻慈笑道:“好啦,这当作谢礼,你就收下吧。”
闻慈回到孙家,孙大娘好奇地问:“那什么丛书,是什么东西?”
闻慈解释道:“是一套数学理科方面的讲解书,市面上很少,我自己都打听不到,”她期末考试那天想到的这个,后面打听了一下,发现全名是《数理化自学丛书》,最开始是1966年出版的,但这些年不让再版了,市面上当然没有卖的。
孙大娘一听,立即对小志说:“瞧瞧你小闻姐姐,都工作了还学习呢!”
小志不满,“我要去当兵!”上学有什么用,二蛋哥小学毕业就入伍了呢。
孙大娘不知道怎么说,闻慈就笑道:“等你长大能当兵了,人家部队对士兵的要求可就提高了,没学历可不行。”越往后,对人才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多。
自家人说这话,小志总撅着嘴不信,但闻慈一说,他立即紧张起来。
“真的吗?不上学连当兵都不行吗?”
闻慈跟他讲:“时代要发展的啊,现在是真刀真枪的打仗,再往后十年、二十年,情况可就不一样了,你要是有文化的兵,能去学开坦克、开战斗机,还能去当更厉害的指挥官,要是没文化,这可是很难的。你难道要当一辈子大头兵?”
再往后,就该是信息战、文化战了。
小志立即苦了脸,“我不要一直当大头兵!我要学习!”
眼见小志开始奋笔疾书了,孙大娘朝闻慈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厉害,大娘就不会说,我们家建安也是这么说的,说现在部队要学文化,要进修,要培养那什么、特殊部队!”
闻慈一怔,特殊部队,是指特种兵吗?
七十年代就有特种兵了?
第117章 家世小闻同志,你真的很爱欺负人……
小志埋头苦写,孙大娘借着洗水果的功夫,把闻慈拉到了厨房。
她一边舀水,一边悄声道:“我听说,你和四团那个刚来的副团长有联系?”
闻慈笑了,“大娘你这儿又是从哪儿听说的?”周向阳听说,孙大娘也听说,不会大家都知道这事了吧?可是她和徐截云真的还没在一起呢。
至于现在,嗯,闻慈认为这是暧昧拉扯期。
孙大娘笑道:“小苓是文工团的啊,她跟我说的,文工团也有好些姑娘喜欢徐副团长呢,人家长得又俊,打仗又厉害,别看年纪大了点,可吃香了呢。”
林苓是小志的妈,也是文工团的副团长。
孙大娘的口吻把闻慈听得忍不住笑,她连连点头,“这样啊。”
闻慈的语气轻飘飘的,不惊讶,也没害羞,孙大娘听着,有些拿捏不住她的心思了,悄悄问道:“你是不是中意那个徐副团长,怪不得,他是比陈营长还要好一些。”
陈营长?
闻慈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说的是那个老虎营长陈峰,当初对方还请孙大娘说和来着,隔了这么久,她都要把这个人忘了。
“就是没徐副团长,我也不喜欢陈营长,”闻慈道。
她这个人,本质上来说是颜控,陈峰长得不丑,但也不出挑,但她就喜欢长得很好看的,秀色可餐,最后每天早上一睁眼,都能美她一大跳,感觉一整天的心情都好了。
孙大娘没再说陈营长了,她搓洗着香瓜,但心思可没放在动作上。
“徐副团长家里的情况,你知道了不?”
闻慈摇头。
孙大娘立即来劲,感觉自己派上用场了,“我*特意问了建安和小苓,但他们知道的也不多,徐副团长是首都人,之前也是从首都军区调过来的,上过军校,小苓说他家里肯定挺有背景,不然这么年轻,军功再多也很难当上副团级。”
闻慈听得点头,这些她其实已经知道了。
孙大娘继续道:“我还打听了下徐副团长的脾气,这个小苓不清楚,建安说挺好的,他们这帮当兵的脾气都暴,但徐副团长好像不,而且他抽烟少,喝酒也少,多好!”
闻慈笑,“他抽烟啊。”
现在男的大多抽烟,抽不起香烟的,也会自己卷烟草,孙大娘没想到闻慈不喜欢烟味儿,她觉得徐副团长已经算是绝世好青年了,“抽,他们这几个团长都抽烟,我们家建安身上天天一股烟味儿呢,烟票每个月都不够用。”
闻慈想想徐截云,他的身上倒是不常有烟味,看来烟瘾应该不算大。
她想起徐截云说的,自己从来不关心他家里情况,便又问了一句。
“大娘,你知道他家里人口吗?”
孙大娘半点不意外她问这个,要结婚怎么能不问家里人呢,家里人咋样,有时候比对象咋样还重要呢,她叹了一声,摇头道:“我问了,但建安和小苓都不知道,你等等啊,大娘改回再打听打听!”
闻慈笑,“我自己去问他。”
孙大娘一听,就知道两人的关系已经很不错了。
她当即道:“那你可得问清楚,家里父母咋样,亲戚咋样,有多少兄弟姐妹,这些都可要紧了!”她说着说着,还是不放心,闻慈这么点儿年纪肯定不懂这个,她自告奋勇,“要不大娘给你当媒人,直接去问他,首长肯定想解决徐副团长的个人问题!”
徐截云今年27,在部队完全算是老大难了。
孙大娘自己儿子就是军官,能不懂这些?成家立业,成家立业,首长们都是希望自己手下的兵早日成家,然后一心立业的,肯定想给徐副团长赶紧结婚落定。
闻慈吓一跳,赶紧把这事搪塞了过去。
孙大娘有些可惜,“咔嚓“几下,把香瓜苹果切了四瓣儿,和李子一起端到茶几上。
小志咽着口水想吃,孙大娘给他拿了一牙瓜,他拿在手里,还不忘跟闻慈快快乐乐地说”谢谢“,至于作业本,轻易就被他压到了屁股底下坐着。
闻慈正要坐下,就听到门口传来“咚咚”两声响。
“谁啊?”孙大娘咕哝一声,擦擦手上的水,急忙去开门。
闻慈拿了个李子吃,这李子完美还原了她想象中的口感,糯甜多汁,滋味特别足,她刚咬一口,就听到孙大娘激动的声音,“小闻啊,快过来!是徐副团长来了!”
闻慈一愣,小跑过去,看到了半个月没见的人。
她经过训练场时就想着徐截云穿短袖是什么样,现在就看到了,深绿色的夏季短袖布料轻薄,胸口被打湿了一块,透出隆起的胸肌曲线,他穿衣时精壮,但并不是魁梧夸张的身材,看着让人很有安全感,但去了厚外衣,却能看得出性感的肌肉轮廓。
肩宽窄腰,肌肉硬朗,闻慈不自觉多看了两眼,手指头蠢蠢欲动。
好想摸。
咳咳,不是,她只是单纯想记录一下美好的人体轮廓。
闻慈哒哒哒跑过去,孙大娘朝她挤眉弄眼的。
闻慈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她抿嘴笑笑,孙大娘热情地招呼:“走走,徐副团长,咱们进去说啊。”徐副团长以前还没来过他们家呢,今天突然找来,肯定是知道小闻在。
徐截云笑笑,“不用了大娘,我和小闻在外面说几句话就走。”
孙大娘有点失望,“这么匆忙啊,那行,你们俩说,”她说着,小跑着回了客厅,没一会儿再回来,手里拿了两牙香瓜,笑眯眯道:“小闻拿来的,徐副团长你尝尝啊!”
说着,硬是把瓜塞到徐副团长手里,又扭头跑走了。
门口就剩下闻慈和徐截云两个人。
徐截云无奈地看着手里两牙绿白的香瓜,散发着清爽的甜香,再看眼前的闻慈,她笑眯眯弯着眼睛,皮肤被嫩黄色的裙子衬着,显得更白皙了,在大太阳底下白透得像瓷器。
他道:“你穿这一件很好看。”
“你的眼光也不错,”闻慈礼尚往来,这件裙子是徐截云在她去展览会前送的,她带着它去了首都,还穿着它拍照了呢,这回来军区,她特意换上了这一身。
本来想着可能白穿了,谁能想到,到底还是让他看见了。
闻慈拎着裙摆,小蝴蝶似的转了一圈,语气轻快,“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说到这个,徐截云一时无语,“葛小虎在学习班休息时,看到的,”为了恶补文化课,葛小虎不得不进了部队的学习进修班,但念书对他来说很痛苦,每到休息时间,他就忙不迭跑出来透气,这回透气的时候,就看到了闻慈。
葛小虎看到她来了,还进了宣传部的门,立刻跑去跟他打小报告。
徐截云赶过去时只看到闻慈变成一点黄的遥远背影,他一路追进了家属区,因为军容军纪,不好无故奔跑,到这会儿才赶到,好在他知道闻慈认识孙团长,直接来敲孙家的门了。
好在她的确在这里。
看到她的这一刻,徐截云忽然感到一种巨大满足。
他微微屈膝,手撑在膝盖上,歪着头才能看到闻慈的脖颈,上面的疤痕已经淡化大半,不仔细看都要看不见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罐递给她,“新做好的祛疤膏,还是一天两次。”
闻慈觉得他刚才的姿势有点可爱,当然,她理智认为,这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一米八七净身高的徐截云,怎么看也和可爱不沾边。
她笑盈盈接过小罐子,打开闻了闻,还是淡淡的中草药气味,但是不难闻。
徐截云看她把罐子揣进兜里,伸手拍一拍,很像确认自己宝贝还在的样子。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见闻慈看过来,把手里的两牙瓜都给她,“尝一尝?”
“我带过来的,还能没尝过?你热成这样,快吃吧,”闻慈嗔他一眼,顺手把背后的门关上,拉着徐截云到孙家的小院子里,她望了望四周,有院墙的遮掩,外面是看不到她的。
至于徐截云……她看了看他比院墙高出一截的个头,有点嫉妒。
“你怎么长这么高?分我五厘米!”
徐截云笑着咬了口瓜,的确甜,他几口啃掉一牙瓜,另一牙送到闻慈嘴边,她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抬起胳膊压到他的头顶,像是要把他的个子压下去似的。
徐截云顺从地低下脑袋,“把我的腿给你一截?”
闻慈气得踢了他一脚,徐截云下盘稳当,晃都没晃一下,倒是闻慈痛得跳了一下。
玩闹了一下,闻慈躲到墙根上,免得被太阳光直射。
徐截云跟过来,背对太阳,给她遮下一片舒适的阴影,他看着被自己笼罩的小闻同志,很想凑近一点,但他奔忙了一上午,身上出来汗,又怕熏到她。
闻慈倒是没觉得难闻,她端详着徐截云的脸问:“你刚出任务回来啊?”
分辨徐截云最近干什么的最好方式,就是看他的形象,平时的徐截云穿军装皮鞋,出了军区也是干净硬挺的衬衣,走在七十年代潮流前线,但出任务的时候顾不上形象,徐截云整个人就会变糙,比方现在,下巴上的胡茬都冒出来了。
她四处瞄了瞄,这块墙旁边没窗户,里面的孙大娘和小志是看不见的。
徐截云看着她鬼鬼祟祟的小动作,被可爱得不得了。
“小闻同志,你怎么跟做贼一样?”
闻慈白他一眼,确保墙根下的两人不会被人看见后,她伸出手,好奇地摸了摸徐截云的下巴,胡茬看着是短短的,摸起来却很有存在感,有点好玩,像是摸刺猬的小刺。
徐截云绷紧身体,“……干嘛。”
“不许动,”闻慈贼喊抓贼,理直气壮。
徐截云没想动,但是在脸上游移的那只手柔软温热,比他的脸还细嫩,而且很不老实,最开始还撸小狗似的摸下巴,后面越来越往后移……
他喉结滚动,一把抓住捏上自己耳廓的手,“在外面呢。”
“噢——”闻慈声音拉长,狡黠地笑,“在家里就行?”
徐截云不说话了。
闻慈揩油成功,高兴极了,她发现自己拿捏住了小徐同志的脉门,他的耳朵特别敏感,只要稍微一碰,就从头红到脖颈一下,她瞄一眼夏季短袖,不知道里面红没红。
徐截云收紧腹肌,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我没出任务,只是有事去了趟其他地方。”
想筹备起来一个特种大队,自然要优中选优,光一个白岭军区是不够的,他还去其他军区进行选拔,奔波半个月,一直在山林里扛枪演习,只为选出最好的几个兵。
“有事都能把自己搞成这样?”闻慈轻轻一挣,就挣开了徐截云的手,她两只手捧起他的脸,煞有介事地向左转转,又向右转转,最后转回正脸,笑眯眯地看着。
徐截云时常觉得小闻同志调皮得过分,胆子大得出奇。
他脸上无奈,但动作却很违背表情的纹丝不动,半点抵抗的动作都没有。
闷骚嘛,闻慈懂。
她捏捏小徐同志的脸,“你是不是从来不抹雪花膏?”
徐截云毫不犹豫:“那是你们小姑娘抹的,”他一个大老爷们要是抹这些,得被人笑死。
闻慈哼了一声,不满道:“你要是不抹,脸这么糙,刮到我——”话只说到一半,就被徐截云的手捂住了,他咬牙切齿的,没张嘴,光用眼神就表示出了想咬人的情绪。
闻慈满眼的无辜,举起两手表示投降。
徐截云却没立刻放下手,小闻同志的皮肤的确很好,不止看起来白嫩,摸起来也是,在他长满茧子的粗粝手心下,她的脸颊柔嫩得像一块豆腐,刮一下就要红了。
再想想自己的脸,他抿抿嘴唇,脑袋里下意识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就抹点?
他找没有香味的雪花膏,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醒悟过来自己到底在想什么的徐截云,面红耳赤,强装镇定地放下了手。
做个人吧徐截云!
闻慈不知道徐截云在想什么,她舔舔嘴唇,问道:“你过来找我,就为了送祛疤膏?”
不是,徐截云道:“来看看你。”
闻慈立即笑了,得意洋洋地翘起尾巴,她语气都甜了不止两个度,矫揉造作道:“哎呀,徐副团长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比其他男人都贴心——”
“什么其他男人?”徐截云敏锐地竖起耳朵。
闻慈:“……”演戏欲被打断,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插科打诨结束,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轻松。
闻慈无意识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儿,咳了一声,若无其事道:“那个,我问孙大娘你家里的情况,但是大家都不太知道,你,你,”该死,她怎么关键时刻结巴了!
闻慈闭上嘴巴,懊恼道:“算了,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徐截云先是怔愣,而后便是狂喜,他一把抓住闻慈的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出亲密行为,扣着她的手后退两步,直到把她堵到墙边,沉声道:“我听见了!”
闻慈被堵在墙角,进退不得。
她难得有点局促,想抠抠手指,但被徐截云抓着,她默默把自己贴在晒热的红砖墙壁上摊平,低着头,慢吞吞地说了,“那,那你自己说吧。”
徐截云像是一直在等这句话,干脆果断,一鼓作气开了口。
“我父亲是军官,母亲是外交部的,他们工作很忙,目前都在首都。我从小是跟爷爷一起生活,他老人家现在退休了,他平时一个人住,有勤务员照顾,我之前在首都的时候放假会去陪他,他脾气很好,肯定会喜欢你的——”
闻慈越听越脸红,她瞪他一眼,徐截云聪明地说起了下一个人。
“我父亲是家里小儿子,他有两个兄弟,我的大伯二伯家基本都是在军政界的,他们的妻子也差不多,大伯家一儿一女,二伯家是两儿一女,年纪都是二三十岁。”
闻慈听得头皮发麻,这么多亲戚?!
徐截云看她神色不对,立即补充:“我和他们来往不多,大伯二伯偶尔来往,至于那些堂兄堂妹,过年过节会见个面,其他时候,私下里不常来往。”
闻慈瞅着他,“小徐同志,我其实不太喜欢社交的。”
和朋友们一起不叫社交,那叫享受生活,但要是和长辈亲戚们在一起,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性子,要是对方说点不好听的,她不回嘴吧,憋屈,越想越气,但是要回嘴的话,那岂不是很不愉快?这种大家庭,可想而知有多复杂麻烦。
徐截云握紧她的手,“我知道,你不用理他们,平常也见不到。”
闻慈不是很相信。
徐截云不肯放弃,声音低低的,道:“我虽然放假的时候去看爷爷,但大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住的,我有自己的房子,就算去了首都,我们也不用和大家住在一起。”
闻慈耳朵微动,“这个大家是?”
徐截云语气坚定,“除了你我外的所有人。”
徐截云的父母一个比一个忙,从小很少管他,他们的感情和谐但不亲密,哪怕他在首都时也只是偶尔见面,至于爷爷,他现在年纪大了,有自己孝顺就够了。
他自己才是孙子,尽孝是自己的责任,不是小闻同志的。
闻慈低着头思考。
短短的半分钟时间,徐截云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等啊,等啊,心里七上八下,终于如逢甘霖般等到小闻同志开了口,“那、好吧。”
徐截云胸口发热,几乎手足无措,他呆了两秒钟,很想抱住她,深深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他一动不动,僵得像个木头人。
闻慈本来心里还有点不安,看到他的反应,忽然释然了,算了,就给小徐同志一个机会嘛,她打定主意,笑盈盈问:“你还要等到我腊八生日那天吗?”
徐截云几乎要摇头了,最后咬着牙,狠狠点头,“要!”
闻慈心里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伸手戳了下徐截云的胸膛,肌肉的手感是软的、饱满的,很有弹性,但戳第二下时,徐截云紧张地绷住了身体,那块儿肌肉就变得硬邦邦了,戳不动。
“别,”他低低地说,捉住闻慈的手。
“哎呀,”闻慈小声地叹,很可惜似的,“我本来还想着,要是这会儿在一起,我可以亲你一下呢——”她饶有趣味地观察着,果然,看到了徐截云的一系列反应。
他的瞳仁很黑,此时猛地缩小,说不上是震惊还是委屈的看着她。
也许是情绪太复杂,他的面部表情反倒一动不动,闻慈听到“咕嘟”一声轻响,她目光从他面孔下移,看到他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暴露了主人此时的想法。
这块的软骨,闻慈认为是男人身上最性感的部分,其次是手指。
闻慈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抚摸上去。
他的吞咽感更剧烈了,凝滞、艰涩,那种想要控制但无法扼制生理反应的矛盾感,闻慈缓缓凑近,还没亲上去,就被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捂住了半张脸。
这回,徐截云只给闻慈留下了一双眼,还能眨巴眨巴地活动。
闻慈试着挣扎,但这回他是认真的,半点不松手。
徐截云是真的气,或许还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他盯着闻慈亮褐色的眼,缓缓把脖子上那只小手拉了下来,牢牢握进手心,再不给它撩拨的机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小闻同志,你真的很爱欺负人。”
闻慈给他的回答是,一双得意洋洋的弯眼睛。
……
徐截云离开时,脚步几乎有种落荒而逃的匆忙。
闻慈看着他的高大背影渐渐远去,回到孙家,只见孙大娘正在沙发上坐着,但坐立不安的,一见她回来,眼睛发亮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挺好的,”闻慈笑。
她把话题岔过去,等离开孙家后,穿着白色小皮鞋的脚轻盈地像在跳舞。
这怎么不算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呢?
闻慈这么想着,第二天周一上班的时候,等到十点钟,魏经理开会回来,她就主动去敲办公室的门了,“经理,我这边有事情要和您说。”
魏经理抬起头来,放下钢笔,“怎么了?你说吧。”
闻慈便把钟玉兰和借调的事情说了,魏经理越听越惊讶,她不知道这位是谁,但听闻慈尊敬的语气,也知道这必然是个业内厉害的大人物,她一时间沉默下来,思索着到底行不行。
美术馆和电影院,唯一沾边的地方就是同属文化系统。
而且首都和白岭差了这么多层别,单位又不是一个体系,要说借调,这到底合不合规?
第118章 文化项目真讨厌真讨厌真讨厌!
魏经理半晌没说话,闻慈的心都提了起来。
好在她又开了口:“这样,你先去联系,如果首都那边下了正式的借调令的话,那你就可以去,”要是不行,那程序不合规,她就没办法放闻慈走。
借调的话闻慈在原单位也是有工资的,所以她要是长时间离开,必须有正规程序。
闻慈心中一喜,跟魏经理道了谢,高高兴兴答应了。
她回到办公室就给钟玉兰写信,等了十几天,调令就下来了。
经过首都文教局下发的调令,童叟无欺,具体的名目是“国家级文艺创作项目的助理”,闻慈很想不到,钟玉兰要画的这套系列连环画,居然是国家级别文化项目?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不过也难怪,她似乎现在的工作是在北省电影制片厂,要不是国家任务,她也不会调去首都,还得长期在那里呆着,直到完成这个创作项目。
调令是九月份开始,闻慈还得在一影院上半个月的班。
这件事敲定了,她开开心心给徐截云写信,这回他倒是及时回信了,给了她几个人的联系方式,说都是他在首都的朋友,如果遇到事情,她可以去找他们帮忙。
这次去首都,不知道要待多久,以防万一,闻慈跟周围的朋友们也说了一声。
其中宋不骄知道后,给她带过来一沓书目,“这是你先要的《数理化自学丛书》,但这套书现在比较少见,代数部分差了两册,剩下的都全了,你先看着。”
闻慈本来托小圆转告她,只是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她还真找到了!
“谢谢不骄姐!”她高高兴兴地喊。
宋不骄笑笑,看她面颊红润很有气色的样子,就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莫名有种欣慰,她道:“首都的工作机会难得,好好干,说不准就有机会留下了。”
闻慈倒是不在乎这个,反正她大学是打算去首都念的。
她想请宋不骄去家里坐坐,但宋不骄今天来市里还有事,她看眼手表,骑上自行车告别走了,闻慈抱着一摞书,看着她英气挺拔的背影,觉得心情愉悦。
脱离了白狗屎,大家都变得很好。
她哼着歌走回家,翻看了下这套赫赫有名的丛书。
数学嘛,她自问没什么天赋,也就会些基础的东西,但她能看得出来这套书讲得很好,直白浅显,恨不得把每个知识点拆开塞进人的脑子里,怪不得能叫自学丛书呢。
她决定自己抓紧把它学一遍,等明年,还能送给朋友们看。
闻慈定了八月底的火车票,要走的时候,电影院大家都很舍不得她。
魏经理拍着她的肩膀,认真道:“要好好干啊,让首都人知道,咱们白岭市的人都是好样儿的,”要是干不好,丢人就丢到几千公里外了,不过她觉得闻慈应该没问题。
闻慈笑眯眯点头,“我会努力的!”
魏经理笑了笑,“闻慈,你很优秀,以后会更好的。”
闻慈出了经理办公室,下楼就被其他工作人员团团围住了,孙大妈握着她的手,嘴里不住地说:“听说首都比咱们这儿热,也不知道人好不好相处,小闻,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虽然认识不到一年,但孙大妈特别喜欢这姑娘。
大方,活泼,天天带着个笑脸,高高兴兴的,她看着心里就敞亮。
闻慈笑道:“我肯定可以照顾好自己的,等我去了,给大家写信回来。”
放映员林姐问:“你啥时候才能回来啊?”
闻慈也不知道,“调令上没说呢,应该是项目结束我就可以回来了吧,”她心里觉得,恐怕起码要花好几个月,毕竟这是系列连环画,不是一两本,肯定要花几个月甚至一两年的。
大家热热闹闹地送别她,闻慈一扭头,看到人堆外的苏林。
新电影要开始放了,放映员们散了,孙大妈干活,闻慈身边一转眼就剩下苏林。
上楼回办公室的时候,苏林轻声道:“我,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闻慈一愣,心情猛然紧张起来,“什么啊?”
苏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握在手里,闻慈的心都提了起来,不停地默念:别是戒指,别是首饰,别是任何超越朋友的礼物……念着念着,她看到苏林摊开手心,松了口气。
那是一只正红色的领袖像胸针。
苏林把胸针递过去,低头道:“我看你好像没戴过胸针,就把它送给你吧。”
闻慈笑着接过,“谢谢你,我很喜欢,”她听说这会儿送礼很流行送□□、领袖画像这些东西,但自己还没收到过呢,没想到第一次拥有,居然是苏林送的。
她把胸针别到衬衣上,“很好看。”
苏林只匆匆瞥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大红色的胸针庄重肃穆,是他的身份能送给她的,唯一合适的礼物,他艰涩道:“我,我可以给你写信吗?”
“当然可以,”闻慈爽快点头,“等我落脚了,我会给你们写信告诉地址的。”
苏林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腼腆的,生涩的,和他最开始的样子很像。
他用力点头,看着闻慈收拾东西。
她在办公室里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去,白色的搪瓷缸、棕色皮质的笔袋、钢笔墨水、柜子里仅剩的几块水果糖……两块被亮晶晶彩色糖纸包裹的糖被递过来,“你吃。”
苏林吃了,舌尖顶着糖块,明明是甜的,但又像隔了一层糯米纸,生涩寡淡。
她要走了。
苏林看着她挎起背包,向门口走去,到门前时,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
苏林心中莫名溢出一些喜悦,“怎么了?”
闻慈刚想起自己身上还有办公室的钥匙,这一走不知道要多久,怕弄丢了,她看看魏经理紧闭的办公室,她刚才有事出去了,就掏出钥匙递给了苏林。
“你帮我转交给魏经理吧,等我回来再管她要。”
苏林一怔,默默接过,温热的钥匙带着她身上的体温,像是石化的心脏。
她这次是真的走了。
苏林没有送下去,他呆呆站了片刻,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拿起自己的搪瓷缸,走到窗边,把里面的凉白开倒进花盆的动作自然而然,是他做惯了的。
他眼睛望着窗外,闻慈从影院里出来,拐了个弯,往她家的方向走去。
苏林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推开窗户,“闻慈!”
他这一声喊得很大声,楼下的闻慈愕然转身,仰头看来,同样喊话问:“怎么啦?”
苏林不知道怎么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叫住她是为了什么,他嘴唇蠕动,最后只对她笑了一下,用力喊道:“一路顺风!”
闻慈朝他挥了挥手,“好——!再见啦!”
……
一个人的出行不麻烦,琐事才麻烦。
闻慈把家里剩下的东西都收拾了,最近没买什么新东西,也没用系统画,家里的食物基本都吃得差不多了,剩下半罐麦乳精,她倒进一个小玻璃瓶,节约空间。
夏天的衣服,还有一些秋天的衣服,都收进行李包里。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把家门钥匙给了陈小满一把,如果后面需要什么东西,可以托她寄过去,收拾好包裹,闻慈坐到地上,感觉自己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她看看时间,下午三点钟,拎起两个包裹去邮局。
哪怕她收拾得再精简,也不是几天的短途旅行,还是有很多东西。
她自己是拎不动的,何况舟车劳顿,她也不想扛着大包小包像逃荒一样,太辛苦了,所以她把大部分行李都用邮局寄出去,等几天就能在首都拿到了。
至于随身的,她只带几件轻薄的衣服,洗漱用品还有证件存折。
闻慈提前一天请了假,第二天在家里大睡一觉,下午才坐上火车。
和上次的经历差不多,但隔壁少了咋咋呼呼的调皮小孩,就显得消停很多,她感受着伴随况且况且声的震荡,等到省城时,见到了乌海青。
是的,乌海青也被钟玉兰选中,成为了项目组其中一位助理。
乌海青的车厢在6号,和闻慈同一车厢,但他是在下铺,而闻慈这回是在中铺。
两人坐在侧边的小凳子上说话。
闻慈问:“这次项目组还有其他人吗?”
乌海青的脸上当时就露出了一些嫌弃,他点点头,嘀咕道:“你怎么知道的?还有一个,是钟老师的小徒弟,这人吧……”他咂咂嘴,一脸的一言难尽。
能让自己就一言难尽的乌海青露出这副表情,闻慈顿时好奇了。
“怎么了怎么了?他很难相处吗?”
“他这个人吧,很复杂,”乌海青抹了把自己锃亮的光头,他今天上午刚洗过的,擦得干干净净,他撇着嘴道:“反正你见了就知道了,他这人,很矛盾。”
闻慈抓了抓腮帮子,换了个问题,“那这个项目组怎么回事儿,你知道吗?”
这个可就问对人了,乌海青坐直身子,语气有些兴奋,“这是□□交代下来的任务,其实是去年的事儿了,但是拖拖拖,一直拖到最近才启动,上头非常支持,说一定是要把这套系列书画好、画精,还要体现出新时代新华夏的风貌。”
闻慈恍然大悟,“政治任务?”
乌海青不乐意听,纠正道:“文艺任务!”
闻慈顺着他点头,又问道:“那这个项目由钟老师全权负责?”
乌海青点头,“现在剩下的就这几个画家,钟老师负责,招咱们这几个助理,就是陪同她讨论、采风,还要兼顾一部分创作和辅助任务的。”
闻慈并不意外,这么大的项目,想也知道不可能放权给年轻助理。
但她看看乌海青,有些不解,“你怎么想来的?”
乌海青这个人,天才,但也有很符合天才刻板印象的通病,他脾气古怪,恃才傲物,她觉得,他不像是愿意干这种打下手的杂活儿的。
乌海青随口道:“闲着也是闲着,不想在省里带着了。”
自打大学没了,他就被家里人弄回了北省省城,这一待就是十几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省内出差——因为他脾气不好讲话不好听,省外出差都是不让他去了。
这些年过得安稳,但乌海青觉着,没意思透了。
他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兴奋,“你知道吗?这个项目代表什么,上头都同意让画不是英雄类的连环画了,那未来我们——”
“咳咳!”闻慈打断他,压低声音,“慎言啊。”周围这么多人呢。
乌海青悻悻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他憋不住一分钟,才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了口,“上面本来是想给钟老师一个团队的,但她觉着人多反倒混乱,就自己选了人,一个我刚才说的,就是她小徒弟,一个我,一个你——你是最后定下来的,她最后一个名额犹豫好久也没定下来*。”
闻慈惊喜,“这岂不是说明我很优秀?”
要是换个人,听闻慈这么说,恐怕要翻白眼了,简直自恋,但乌海青理所当然地点头,“本来就是。”他认可的人,都是很优秀的。
闻慈的自信心膨胀起来,不过,“第一个助理是他的小徒弟?”
“关门弟子呢,”乌海青本来是打算让闻慈亲眼见识的,但她问了两次,他就刹不住嘴了,咕哝道:“这小子可讨厌了,你说东他非得往西,你说上天他非得入地,总之他就非得跟人对着干,而且耳朵不好使,你说什么他都当听不见。”
闻慈:“……真的吗?”
“反正我前年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这样,”乌海青翻了个白眼。
闻慈为未来的同事关系捏了把汗,“那他怎么当上钟老师徒弟的?”
乌海青犹豫一下,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他是孤儿,很小的时候就被钟老师收养了,那会儿钟老师被自己的弟子举报,有一阵子过得很不好,他还是守在钟老师身边。后来钟老师境况好了,再也不收徒了,身边只留下了他,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闻慈默了下,原来是这样啊。
说到往事,乌海青平和了一些,“说是徒弟,钟老师都是把他当儿子养的,年君虽然讨人厌,但心不坏,就是死轴,还爱小心眼!”又忍不住咬牙切齿了。
闻慈忍不住问:“你和他很熟悉吗?”听着像是有过节的。
乌海青不情不愿地点头,“之前钟老师带他来省城,年君看到我画的油画,简直大放厥词——这小子自己画了这老些年都没出息呢,还好意思说我!”
两个人白天聊天,感觉火车都没那么难熬了。
这趟火车下午三点钟到了首都,乌海青扛起自己的行李包,对闻慈道:“年君应该会来接我们,等下仔细看看,他长得瘦巴巴的,惨白惨白,看起来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闻慈觉着,这话听着很像他的主观偏见。
慢腾腾下了火车,出了展台,乌海青睁大眼睛四处梭巡,他个子高大,比火车站平均身高高上一截,很轻易就看到了人群里的熟人,喊了一声,“年君!”
看到朝这边艰辛挤来的人,闻慈觉得乌海青的描述还挺准确的。
年君是个二十出头岁的小伙子,个子不算高,人很瘦,皮肤白得发冷,看着像是身体不好有些畏寒的样子,这大热天的,他还穿着长袖,此时被人群挤得皱巴巴。
他拍着自己衣服,脸色不是很高兴,“你们迟到了。”
“什么迟到?这叫晚点!”乌海青瞪眼,“火车还能听我使唤不成?”
年君的回答是无视了他。
他认识乌海青,但没见过在老师口中优秀的闻慈,他看了看闻慈,坐了两天火车,她头发也乱了,人也憔悴了,他看了一看,又看了一眼。
闻慈:“……年君同志?”
年君给她的回答是轻轻哼了一声。
闻慈:“……”这小子真讨厌!
三个人刚开始的见面就很不顺利。
年君走在前面,一味地闷头往火车站门口挤,乌海青扛着包撵在后头,眼神死盯着他后背,闻慈发誓,自己都听到他磨牙的声音了,悄悄地问:“你没事吧?”
乌海青咬牙切齿,“这小子真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讨厌!
闻慈心里也在不住的点头,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初见面就这么会拉仇恨的。
好不容易出了火车站,年君走到停车棚,推出了一辆旧自行车。
他看看乌海青,又看看闻慈,脸色不是很好看,“就一辆,怎么办?”
乌海青忍不住撸起了袖子,“你故意的吧你?”年君这小子肯定是记恨前年被自己骂过,只推了一辆自行车来!他就是故意的,想让自己骑车,他们俩在后面走!
年君神色纹丝不动,又看闻慈,“怎么办?”
闻慈眯起眼睛。
就一辆自行车,谁坐都不合适——年君是最合适的,谁让他是自行车的主人呢?可乌海青肯定不会让自己走、他自己坐,而她和年君一起,那也不太合适。
她笑起来,把手里的行李包递了过去,“这多好解决啊,放行李不就好了。”
年君:“……”
他看着递到面前的包裹,不大,还没买菜的篮子沉呢,他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刚放到自行车前头的小篮子里,这只手又把另一只赶上半个他大的包裹递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到闻慈笑得特别单纯,“麻烦你了。”
乌海青看年君神色僵硬,立即来了劲儿,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根绳子,三两下就把行李捆到了自行车上,把车垫座位挡得严严实实的,连个三岁小孩也坐不上去。
年君:真讨厌!
他扶着自行车气呼呼往前走,听到后面空着手的人说话,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先是那个闻慈问的,“我们这次去是住哪儿啊?”
“首都美术馆吧,反正按他们的名义调过来的,”乌海青的声音很随意,听起来一点都不重视,年君当时就不乐意了,脚下的步子踩得啪啪响。
闻慈扫了一眼,没注意,“那这得住很久宿舍吧?”
乌海青也点头,“希望是个人少的。”
两个人说了这几句,悠闲地谈起了天气、周围的建筑,甚至还聊起了哪家涮羊肉好吃。
年君:忍不了了!
他气愤地拎着车头调转……没转过来,乌海青的包起码好几十斤重,他站在侧边推车,使不上力,不仅没把车头潇洒地调转过去,自己还差点被车的重量带倒。
乌海青拉了他一把,“你干啥?”
险些以头抢地的年君:啊啊啊啊太丢人了!
年君不说话了,继续闷着头往前走,背影很像是被局部乌云笼罩着。
闻慈小声问:“他怎么了?”
“那谁知道,”乌海青不以为意,“他天天奇奇怪怪的,随便哪句话就惹他生气了,”他的音量半点不遮掩,年君听见,回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
闻慈望天以示无辜,乌海青两手抱臂挑衅地对视回去。
年君松开手,“你来推!”
乌海青没拒绝,他两只大手轻轻松松抓住车头,推着快速向前走,“我早就想说你走得太慢了,赶紧的赶紧的,收拾完东西我还得吃晚饭呢——往哪个方向走?”
年君生气地喊:“往前!”
乌海青推着车大步往前,闻慈快速跟上,年君不得不也加快了脚步。
三人进了首都美术馆。
年君带他们去员工宿舍,递过来两把钥匙,很不高兴,“老师说了,你们创作学习需要空间,给你们俩弄了单人间,”看着两个人面露高兴,他立即不高兴了。
“走走走,放下东西,别耽误我吃晚饭!”
闻慈想起正事来,“我们是在食堂吃饭?”
年君这才掏出口袋里一个手帕,层层解开,露出里面一沓票给他们分,那神色,肉疼得像是花得他自己的钱,“老师为你们争取的,这一周的,省着点花啊……”
闻慈把饭票揣进兜里,笑眯眯道了谢。
年君甭管心里怎么不愿意,他都得当两个人熟悉新工作的东道主。
等他们俩放下行李,他就带着两人在美术馆内部转转,主要是认了他们未来工作的办公室,还有食堂澡堂这些地方,他语气敷衍冷淡,但该说的也都说了。
等到最后,饥肠辘辘的三人才终于踏进了食堂的大门。
年君掏出一张肉票,内部的饭票可以打主食和素菜,但大荤是得额外要肉票的。
他见两人都看过来,不自在地说:“看什么看,老师给的,说今天给你们吃顿好的……吃顿好的明天干活,别拖累了我们的进度!”说到后面,又开始恶声恶气了。
闻慈心如止水:“哦。”
乌海青骂骂咧咧:“赶紧的,我都要饿死了。”
年君:真讨厌真讨厌真讨厌!
第119章 广交会学习与参观
吃着饭,年君不想说话,但老师吩咐的事情不能不干。
他咬了口馒头,慢腾腾道:“老师最近在和□□那边交涉,还没定下来具体内容,让我和你们俩最近先讨论,这段时间是磨合,等定下具体章程了,才能开始干活。”
闻慈心道不妙,“就我们三个磨合?”她咬重了“磨合”这两个字。
年君:“对!老师最近很忙,没有空带我们。”
闻慈觑了他一眼,心想也不知道后续到底怎么样。
算了,到时候再说,她埋头吃饭,乌海青也不想说话,饭桌上一时间静了下来。
钟玉兰嘱咐过,让年君带两人下午办好手续后,让他们休息。
闻慈也没拒绝,她回到宿舍,先打扫干净宿舍,拎着洗漱用品和干净衣裳去了澡堂,别的不说,每次做完火车,她不洗澡浑身难受,等干干净净地出来了,又苦哈哈回宿舍洗衣服。
衣服挂还是管看宿舍的阿姨临时借的。
周日休息一天,等第二天周一,闻慈才见到了钟玉兰。
她短发梳得十分精神利索,虽然年纪不小,但并不显得老态,看了看她和乌海青,点了点头,笑道:“看起来精神都不错,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闻慈其实没太睡好,环境陌生,她得适应两天。
乌海青道:“挺好的,是吧?”看了眼一边的年君,他就住在自己隔壁宿舍。
年君没搭理他,他拎着热水瓶,往一个旧得掉漆的水杯里倒水,茶香味蔓延开,他放下热水瓶,把杯盖拧紧,递给钟玉兰,“老师你带去开会,润润嗓子,别说那么多了。”
闻慈很诧异地看过去,这个乖得像小猫咪一样的人,是年君?
钟玉兰笑着接过,把水杯放进提包里,对年君道:“你们三个先去办公室讨论,随便聊聊,这次的系列连环画是要以经济和技术发展为题的,你们可以看看报纸。”
年君点头应下了。
钟玉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乌和小闻都是很有天赋的同志,你和他们好好讨论,学习一下,要是讨论累了,画一些画放松一下心情也是好的嘛。”
年君乖乖点头,把她送出了美术馆。
一转过头来,他脸上乖乖巧巧的神情顿时消失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哼道:“别浪费时间了,走,去办公室吧,”说着,也不管两人,径直走在前头,往临时分给他们项目的办公室方向去了。
闻慈:“……他真的没挨过打吗?”
乌海青翻个白眼,“他小时候肯定没少挨揍!”
没有钟玉兰压着,年君是半点不遮掩对于两人的敌意。
说是讨论,但因为也没有很具体的内容限定,三个人其实是很自由的,但年君一上来,就搬出砖头厚的那么一沓黑白报纸,搁在两人面前,“看吧。”
乌海青瞅了眼,“这么多?”
“当然,”年君理直气壮,“你不多摄入素材,怎么知道画什么最好?”
说得还挺义正言辞的,如果把眼里那点故意藏得好点就完美了。
闻慈随手翻了翻这沓报纸,率先挑刺,“年君同志,新闻是很讲究时效性的,你这一沓怎么都是前几年的报纸了,这可不行啊。”
年君:“……怎么不行?”
他翻了翻,把一些报纸挑出来,“这些都是今年上半年的。”
闻慈挑眉,看来他自己是事先看过这些报纸的啊。
对方要是自己不看指挥他们俩看,这叫下马威,但对方看了,这证明他虽然态度不好,还是认真对待工作的,闻慈点点头,拖了把椅子坐到了一边。
她从年君手里拿了份报纸,这是份讲材料行业取得技术进展的。
乌海青也扯过来两份,他对着这些不是很感兴趣,都是些什么地方、什么工厂取得的进步,消息当然是好的,但是新闻嘛,没有趣味性,文字也不美,他不太喜欢。
眼见着他一目十行,两分钟翻过一页,年君立即揪出错儿了。
“乌海青,你这么看能记住吗?”
乌海青头也没抬,又把报纸哗啦翻过一页,“这几百份报纸,你能都记住?”
“……不管我能不能记住,你这个态度不行,”年君居然还会指责别人的工作态度了,他语气高亢,刚准备大发挥特发挥,就被闻慈一句话打断了。
她道:“大家把看到的,感觉有用的素材都记下来吧。”
说着,她笑看年君一眼,语气很包容,“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年君你说是不是?”
年君很生气,“你打断我!”
“是的是的,”闻慈从善如流地点头,“讨论嘛,大家当然都是要张嘴的。快点一起干活吧年君同志,不然这么厚一沓,我们三个看到天黑都看不完。”
乌海青一看到年君吃瘪就高兴,立即附和,“对对对!”
他正好带了本子和笔,要分给闻慈,闻慈摇摇头,“我带了。”
乌海青瞅了眼年君,还是给了他一只笔,又撕了两页纸,往他面前一推。
年君感觉自己遭到了漠视。
他气得想骂人,但闻慈和乌海青都低着头看报纸,这会儿发难,会显得他很小气,他气哼哼地坐下,决定一会儿找到机会再挑刺儿。
闻慈倒没注意年君的小脾气,她一边翻报纸,一边问:“这个经济和技术的题目,到底是偏向经济还是偏向技术啊?”
年君憋着气回,“结合!再说了,这俩有什么区别?”
发展技术不就是为了发展经济吧,不然被外国勒着脖子,干啥都困难。
闻慈用惊诧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武器坦克也是技术呢,能用来发展经济吗?”不管是哪个国家,能对外贸易产生经济利益的都不会是军工技术,尤其是高精尖技术。
不然被别的国家学会了,岂不是要拿着这些武器打自己。
年君:“……”她是不是在讽刺他!
他虽然心里同意闻慈的说法,但嘴上偏不,固执道:“你这是以偏概全!大多数发展技术不都是能发展经济的吗?”
闻慈:“嗯嗯嗯你说得对,”翻过一页报纸,看后面的了。
她倒不是故意要怼年君,虽然,也多少含了点这个心思。
她看到一个写江南丝织业的新闻,停住了目光,一边扫视内容,一边问道:“我好像没怎么看到百货大楼里有卖丝绸的,现在这些丝织业都是干什么的?”
年君一言不发,他还在生闷气。
乌海青想了想,道:“赚外汇?那帮外国人好像挺喜欢咱们的丝绸。”
“外汇?”闻慈来了兴致。
她对现在的外国人没什么了解,本来以为这些年是全面闭塞的,但还有友谊商店,还有外汇券,她听到乌海青这么说,忍不住问:“外汇到底是怎么赚的?”
乌海青从来没关注过这个,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他看看对面,伸长腿,踢了年君的凳子腿儿一脚,“嘿,问你呢,外汇是怎么回事儿?”
年君瞪眼,“你真没礼貌!”
乌海青嘿嘿一笑,简直有点得意,“跟你学的。”
年君:“……”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两下,一腿把乌海青的小腿踢开,没好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有很多厂子会赶出口任务,商品能卖到国外,给国家赚外汇。”
闻慈追问道:“都是些什么商品能出口啊?”
她主动求教,年君的心情好了一些,“他们挺喜欢我们的手工,还有玩具,丝绸瓷器什么的。”
那就是以轻工业为主了。
闻慈眼睛亮亮的,“这肯定很赚钱吧。”
“那当然,”年君嘀咕道:“那帮老外都可有钱了,听说他们工资都上千块钱一个月,花钱也特别舍得,这些工厂肯定能赚特别多外汇。”
闻慈心道,何止上千一月,这几百还是欧元美元呢。
闻慈抖了抖手上的报纸,问:“我们不能画外汇相关的吗?”
年君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你胆子也太大了。”
闻慈心道,这是因为自己知道,明年就再也不会有这种揪小辫子的了,她据理力争道:“市面上没有这方面的连环画小人书,这证明民众对它肯定会非常好奇,好奇的话,就证明想要知道,要是画这种的话,肯定有很多人想看。”
年君“哦”了一声,
闻慈:“……”有种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的感觉。
她不放弃,继续道:“反正都是经济发展,经济也没说非得是国内的经济吧,而且赚外汇,那是赚别国的钱发展自己的经济啊,多好!而且大家都以为我们和世界隔绝了呢,画一画这个,让大家知道我们还在追赶世界大舞台嘛。”
年君:“哦哦。”
闻慈:“……”
年君眼见她竖起眉毛,作势要从椅子上起来,他立即道:“我觉得不好。”
闻慈又坐下了,“你说。”
年君振振有词,“画这个不安全,要是往后出了乱子被打成毒草怎么办?而且你们谁了解赚外汇的流程?别说外汇,你们连工厂都没进过吧。”
乌海青他很了解,祖上三代都是出版业和搞艺术的,撑死了进过印刷厂,闻慈他不了解,但看她长得白白嫩嫩的,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肯定没吃过苦,八成没进过厂。
闻慈:“我进过纺织厂和机械厂的!”
不说进纺织厂当美工,她在市七中的时候可没少去机械厂学工!
年君置若罔闻,自顾自道:“反正我不同意。”
闻慈撸起袖子,乌海青以为她要打架,跃跃欲试地要起身。
闻慈却只是觉得马上就要吵起来了,解开袖子散散热,她喝了口水,坚定道:“又不是一个系列都搞外汇,我们可以拿出其中一本,还能丰富内容的多样性。而且谁说画外汇就非得进工厂了,我们从大视角切入,描述国内的外贸发展不行吗?”
年君老神在在,“我觉得不行。”
闻慈忍气,继续说:“时代已经改变了,这两年已经消停了很多,你担心的问题,我明白,但我觉得人也不能因噎废食,我们只要把握好主基调,不会被有心人注意的。
年君仍然摇头。
闻慈终于知道,乌海青为什么说这家伙死轴了。
她两辈子没见过这么轴的人,也不是轴,他是拒绝接受任何违背自己心意的看法,不管她说什么,年君要不“不行”要么“不合适”,总之绝对不认同她的任何意见。
闻慈简直要觉得,是年君故意针对自己。
但他偏偏理直气壮,一副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的样子。
闻慈瞪着端坐着装模作样看报纸的人,端起茶缸子,咕嘟嘟一饮而尽。
喝完,杯底“啪”一声拍在桌上。
乌海青还是第一次见闻慈有点生气呢,以为她要发火了,但她只是气冲冲地坐下,坚定道:“不管你同不同意,我会直接去跟钟老师提议的!”
年君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点意外。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知道自己是老师的关门弟子,还要越过自己去直接找老师的,但他也不在乎,反正他坚定地认为,画外汇是个很有风险的行为。
他觉得老师不会同意的。
……
闻慈再见到钟玉兰时,果然当着年君的面说了自己的想法。
她没提先前的争论和年君的固执己见,打小报告是小孩子的行为,她只是想要解决问题,不管是行还是不行,都该是钟玉兰这个项目负责人决定的。
她有理有据地说完,钟玉兰想了想,“你的意思是广交会?”
“广交会?”闻慈一愣,这是什么。
钟玉兰笑道:“我看你说这个,还以为是为了下个月的广交会呢,”她给闻慈解释了一下广交会的情况,原来是全国性的出口商品展览交流会,分春秋两次,今年的秋季广交会就是在10月份举办的,距现在还有一个多月。
闻慈真不知道还有这个,她越听眼睛越亮,这个平台,是个很好的机会啊。
大家有一个共同的贸易平台,在本国的地盘内,请外国商人来选购产品,华夏,世界,联合在一起,如果用它来画一本小人书的话,完全可以作一个丰富的大框架。
钟玉兰也在思索。
□□那边给的要求是,和经济发展相关,但不能涉及重工和军工敏感话题,必须在保障文化安全的前提下,构建这套连环画的内容,尽量开放、开明,体现新时代的特色。
关于外贸,她其实也想到了,但一直在犹豫。
这个题材很好,能够让国内的人们开阔眼界,尤其是外汇这个东西,和广大农村和偏远城市基本是无关的,他们不了解外国人,也不了解外汇,大家只知道国家要赚外汇、出口商品,但这么做的具体含义,大家是不懂的。
如果能通过通俗易懂的连环画把它描绘出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现在,连年纪这么小的闻慈都能想到这个问题,钟玉兰更觉得这个题材难得了。
她缓缓点头,“我要向□□申请一下。”
旁边看热闹的年君一愣,“老师?!”这么敏感的东西,老师怎么会答应!
钟玉兰明白他的意思,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要多细心感受一下,周围已经开始变化了,以前我们担心的问题,以后说不准不会再出现了。”
年君不会反驳她,呐呐道:“那也只是说不准呢……”
闻慈心中一动,是政府那边走漏了什么风声吗?
原谅她历史学得平平,这段时期太细节的变化,她是完全记不得的,但闻慈觉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解冻也是,今年就开始悄悄有了变化也是正常的。
钟玉兰匆匆走了,她等不得,决定现在就去□□询问。
年君看着她的背影,扭头瞪闻慈;“都是你!”
闻慈无奈,“你真的不用害怕,”等这套连环画画完能出版了,起码得是明年,那时候的状况只会比现在更松快更开放。
年君不说话,气冲冲扭头走了。
乌海青纳闷,“他又生什么气?”
人家都说他脾气大,但乌海青觉得,那是他们没见过年君,他不止生气,还是毫无原因的生气,在年君面前,他觉得自己的脾气简直和蔼平静得不得了。
闻慈摇摇头,“我出门转转去。”
……
事实证明,闻慈的感觉没错,现在的确在逐步放松了。
□□听到钟玉兰的询问时,也稍稍吃了一惊,他们特意就“外贸议题能不能画”这事儿开了小会,争论了一个多小时,最终领导拍板定下来了,让钟玉兰先准备。
她要出一个具体的大纲,交上来让大家审核,可以的话,就能继续画下去了。
钟玉兰有些高兴,又问道:“外贸方面我们不是太懂,要是可以的话,首都这边能不能派我和几个助理去秋季广交会学习一下?仔细观察过实况,我们才知道该怎么落笔。”
不够了解的话,画出来也是失真的。
广交会是外贸部和外交部等部门负责的,□□这边还要申请。
等了两天,钟玉兰再从□□开会回来时,就带回了一个好消息,“上面同意了我的申请,等到十月,我们就去广交会学习。”
闻慈大喜,“太好了!”
乌海青同样高兴,广交会在南边的沿海城市举办,那儿肯定和北省不一样,气候、风土人情、地方面貌,他这趟去,肯定能见到不少新鲜东西。
只有年君,生气地鼓起了脸。
钟玉兰看他一眼,“年君,你去过广交会,跟小闻小乌讲讲情况。”
年君闷闷点头。
钟玉兰一走,闻慈就不可思议地问:“你还去过广交会呢?”
“……瞧不起谁呢!”年君气急,大声道:“我前年,大前年都跟老师去过广交会!”
闻慈惊奇地看着他,年君觉得自己备受打击的虚荣心得到了一点满足,但还没等他得意起来,乌海青就戳穿了他,“每年广交会都会请一些画师去那儿画画,都是些很厉害的老画师,你就是去当助理的吧?”
不止广交会,其实国宾馆、人民大会堂等也会有画师画画。
能有资格去的,都是钟玉兰这个级别的画师,年君肯定就是个打酱油的。
年君好像被戳破的气球,刚鼓起来的气儿“嗖”一下散了。
他狠狠瞪了乌海青一眼,没好气道:“助理怎么啦?起码我去过两次——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那边特别忙,画师就按照上头的安排画画,我们也不能随便出去。”
闻慈好奇地问:“那你们见到展览会了?”
“就各种展台,摆着各种商品,那些外国人,还有些华侨什么的就去参观,看到中意的就下订单,反正我又没说过话,”年君说这话时,怨气重极了。
这个任务对画师来说特别荣耀,但其实很辛苦,忙,累,也没有什么钱。
闻慈似懂非懂,对今年秋季的广交会顿时升起了期待。
“我们都是去学习的了,应该可以去展会里转转吧?”
……
广交会创办于1957年,每年开春秋两次,每次进行一个月左右。
闻慈他们要是去的话,还得提前三天到,去参加必要的培训和政治学习——虽然他们不用负责招待,但和外国商人相处,这种场合很怕丢人丢到国外,或者说出不该说的话。
闻慈去了以后,才发现年君提起广交会为什么不算高兴。
她看着一间住了十人的招待所,拎着行李箱,半晌没反应过来。
老天奶,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这间房其实空间不小,里面放了六架高低床,仅剩的一架空床下铺上,堆满了各种包裹行李,而在它旁边,挤挤挨挨只能一个人通过的过道里,站着几个女人。
年轻的二十来岁,年纪大点的四十来岁,五官看着都有一些地方风貌。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个样子有些像西北人的看了闻慈一眼,热情地招呼道:“你就是新来的同志吧?你是哪个单位的?我是金城五矿厂啊!”
闻慈恍恍惚惚:“……我是北省的电影院的。”
女同志一愣:“电影院?”这能有什么出口的产品?
闻慈反应过来,连忙道:“我是跟老师来这边参观学习的。”
女同志恍然大悟,请她进来,指着上头剩下的两个上铺道:“怪不得你来得比我们晚,就剩这两张床了,你要哪一个?”
闻慈觉得这两张床没什么区别,一样的狭窄,一样的让她绝望。
老天奶,她得在这个十人间里住一个月吗?!
第120章 外商们可以请这位小姐共进午餐吗?
闻慈手里的行李恍恍惚惚落到地上,她看着狭窄的过道,愣是不知道从哪儿下脚。
招呼她进来的女同志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笑道:“是不是人太多了?我们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在家的时候再挤,也没挤到这个程度呢,不过住了半个月也习惯了。”
闻慈吃惊地睁大眼,“你们都来了半个月了?”
“提前来政治学习还有培训呢,”女同志笑道。
也不能杵在门口不尽,闻慈做足了心理准备,到底还是吸着一口气进去了。
好在这个宿舍大家感觉都比较爱干净,虽然人多,但开着窗户,没有什么异味,闻慈把行李随便搁在地上,先把床单被套翻了出来,套到那个铺了凉席的上铺。
广市炎热,床上有自带的凉席和薄被,但闻慈伸手压了压,很硬,她不太习惯。
她暗暗叹了一口气,又翻出一套干净衣裳,这才问未来舍友们,“我们去哪儿洗澡啊?”
有个女同志笑答:“离得挺近,就在出了宿舍右转一百多米,蓝色大门的那个。”
闻慈风尘仆仆坐了两三天火车,舟车劳顿的,感觉自己身上都快被汗水腌透了,她不耐热,这边的天气对她来说属实有点超出,再不洗澡,她没法和别人交流。
洗完澡出来,她一边拿湿漉漉的毛巾盖着头发,一边踩着拖鞋往回走。
换了城市,风土人情就是不一样,要是在白岭市,哪有穿着拖鞋出门乱走的,但这边天气热,路上就好些穿着凉拖出门的,她混杂在其中,一身雪白的皮肤十分明显。
刚走了几步,就碰到了乌海青和年君。
闻慈一看到两个同伴,立即*问道:“你们的宿舍怎么样?”
“比你强点儿,”乌海青道,他已经听说了闻慈所在的那个招待所的情况,他撸了把自己晒得滚烫的光头,叹息道:“我和年君住在八人间,上下铺。”
年君嫌弃地看他一眼,嘀咕道:“你晚上最好别翻身。”
“说得跟我不翻身其他人就没动静一样,”乌海青翻个白眼,大倒苦水,“闻慈你不知道,我刚才一进那间宿舍,眼睛都被熏得疼——他们说刚从外面培训回来,热了一大上午,都是几十岁的大老爷们,那一身汗味混着烟味,嘿!”
听到这个,年君也不太受得住,他刚才收拾宿舍的时候鼻子简直是遭罪。
“这边洗澡勤快,等会儿他们吃完饭,估计也要来洗。”
闻慈长叹一声,但不得不说,心理平衡了。
住着一堆天南海北大男人的八人间,要是摊上脚臭的,她简直不敢想,她摆了摆手,“那你们去洗吧,我回宿舍放东西。对了,钟老师那边怎么样?”
钟老师的条件好一些,广交会机关给她挤出来一个单人间,不和他们住在一起。
刚到这边的时候,钟玉兰让闻慈先去休息,乌海青和年君稍帮她把行李搬了过去,她晕车很严重,坐火车坐得不舒服,今天来早饭都只吃了一杯红糖水。
年君道:“我刚才给老师送了小米粥还有小菜。”
所以他和乌海青才耽误到现在,等闻慈洗完澡了,他们俩才过来。
闻慈目送两人离去,相处了一个多月,大家的关系也好了一些。
虽然嘴上仍是互怼不停,但不得不说,互怼也是一种磨合,现在三个人已经磨合成一个虽然争执但能正常合作的小集体,连年君的句句不同意都减少到了只有一半不同意。
她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转道去了趟国营饭店。
也许是因为广交会的原因,这附近的饭店有好几家。
闻慈扫了眼,还看到有一个牌匾叫红星饭店的,窗玻璃上贴着“外宾招待”,大红的底黑色的字,不过里面一个像外国人的都没有,可能是外国商人们还没来。
今天才10月4号,还有三天才到秋交会呢。
她不知道这家店能不能进,就多走了几步,去了另一家店,这会儿已经快下午一点,到了饭店的尾声,店里的好菜都没得差不多了,她问了好几个,最后要了碗云吞面。
云吞长得很像馄饨,但味道不太一样,莫名有种说不上的广式风情。
汤底看着清淡,飘着虾米,喝一口鲜美开胃,闻慈吃一颗猪肉云吞,吸几根滑溜溜的宽面条,最后连一碗汤都喝干净了,服务员看见了,还笑眯眯问:“味道怎么样?”
她用得是广普,闻慈能听懂,竖起一个大拇指,“好吃!”
服务员立即笑了,每到办广交会的时候,就会来很多外国人和外地人,他们这种做国营饭店和招待所的,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客人们不满意。
尤其是闻慈,一口标准的普通话,长得也像北方人,肯定是来这边出差的。
闻慈倒是不觉得自己长得很外地,但她今年窜高了一截,的确比较高了。
她现在净身高大概是168cm,加上到底北方人出身,哪怕不胖,肩膀的骨架也放在那儿,为了搭配身上嫩黄色的布拉吉,换了双白色小皮鞋,略带点跟,远远一看,高挑健美。
就是细看,没什么肌肉的小胳膊有点柔弱。
闻慈摸摸自己的手臂,心想着自己似乎得健健身了。
别的不说,她的工作本来就得就坐,也不太活动,要是天天这么待着,那岂不是很影响她的身材?不行不行,她可是要当一眼惊艳的大美人的——虽然她现在只是圆圆脸的甜妹。
在心里流下两条面条泪,闻慈跟服务员说了再见,便溜达回宿舍。
健身以后再说,她最近得忙正事呢,她这么对自己说。
闻慈绝不承认自己懒散又四肢不协调。
回到宿舍,就见大家一个个正坐着聊天。
闻慈不习惯坐在别人床上,想爬到自己的上铺,但那个金城五矿厂的女同志见到她,眼前一亮,朝她用力招手,“快过来啊,我们大家一起聊天!”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闻慈被她拉着坐在了她的下铺上。
对面是个扎俩麻花辫的年轻女同志,也穿着布拉吉,但却是天蓝色的,她裙子胸前有个方口袋,里面扎着条白色丝巾,闻慈不禁多看了两眼。
丝巾女同志也对她很好奇,“你这件布拉吉在哪儿买的?好漂亮!”
闻慈摸了摸自己的裙摆,笑道:“这是别人送的,我也不知道哪儿买的,”这件是徐截云之前送的,因为裙摆很长,快到脚踝,所以她这次也捎了过来。
她知道广市热,特意带的都是单薄的衣裳。
丝巾女同志有点可惜,肯定道:“我看着像是沪市那边的款式,那边什么衣裳都出得比我们新,也洋气,每回百货大楼进了沪市的新货,我们厂的姑娘都抢着买呢。”
闻慈好奇地问:“你是什么厂的?”
丝巾女同志骄傲地抬起了头,“我是姑苏丝绸厂的!”她抽出扎在口袋里作装饰的白色丝巾,给闻慈展示,“这就是我们厂的商品,卖得可好了,都供不应求的。”
大家一起住了这么久,对彼此的情况其实都了解了,只有闻慈刚来,什么也不知道。
她轻轻摸了下丝巾,触感柔滑冰凉,要是做成裙子肯定舒服。
闻慈心中一动,“那这个我能买吗?”
丝巾女同志笑着点头,又赶忙道:“可以是可以,但是现在得紧着外商们来,到时候要是剩下一些样品,我去问问经理,看看能不能匀给大家。”
闻慈理解地点头,她看着光泽度满满的丝绸,喜欢的不得了。
虽然丝绸娇贵又难打理,但架不住漂亮啊,这种布料的光泽度,是其他布料都没有的。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问道:“你们厂会产丝绸的衣服吗?”
丝绸厂女同志笑着点头,十分自豪地道:“我们厂产的丝绸,特别受外国人欢迎,不过他们好像不是特别喜欢我们的款式,裙子要得少,大多是整匹布料。”
闻慈知道,这是现在祖国的款式和国外喜欢的不太一样。
她也想要……
但闻慈问了之后,这回丝绸厂女同志有些为难,“我们厂衣裳只带了一些样品,没带很多,你要是想买的话,只能等着广交会结束看还有没有了。”
闻慈并不气馁,笑着问:“你们这次都带来什么样品啊?”
“那可就多了,”丝绸厂女同志如数家珍,“手帕、丝巾、裙子、睡衣……外国人好像特别喜欢这种,穿身上睡觉特别舒服,就是这么好的丝绸,我可舍不得。”
闻慈更眼馋了,丝绸睡裙!她必须有!
穿衣这方面,在出门上她已经够收敛了,大多数都是普通的上衣长裤,只是颜色稀罕明亮一些,偶尔穿布拉吉都是长过膝盖的,至于半截袖,最短的长度也得到上臂中间。
这在家,她总可以穿得自由一点吧?
闻慈打定主意,要是丝绸厂这边不能买到,她就拿【马良的五彩笔】自己画!
借着这个引子,闻慈又把整间宿舍认识了一遍。
除了金城五矿场的女同志,其他人有丝绸厂的、木雕厂的、玩具厂的,大多都是一些物美价廉很受外国人喜爱的商品,大多是轻工业,因为现在国内的手工很廉价。
人太多了,又缺乏高精尖工艺的时候,人力就会变得很不值钱。
而闻慈打听完一遍,也没有打听到有对外出口书籍的单位。
……
“你们休息的怎么样?”钟玉兰问。
她已经来了广市两天,之前晕车的不适已经慢慢褪去,这两天和几个画师朋友聚了一下,顺便带闻慈和乌海青认识了他们,至于年君,作为徒弟,早就是大家的熟面孔了。
乌海青大家其实也知道,少数民族,一家子艺术天赋都牛,简直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
而闻慈,实打实是个新面孔。
《乒乓》是在连环画界掀起了一点风波,但对于这帮大佬来说,只是一个难度平平的艺术形式,他们中有些人也会画小人书,而且一出手就必是经典。
总体而言,闻慈现在,只是个挺有天赋的年轻后辈而已。
她还没展示出来自己足够让人震撼的实力。
闻慈这两天基本一直在外面,除了结识钟玉兰的老朋友们,就是开会学习、逛逛周围,宿舍里大家人都还不错,但实在太拥挤了,她除了睡觉和午休的时间,很少回去。
她此时顶着一点黑眼圈,露出一个略微勉强的笑容。
不止是她,乌海青年君那个宿舍打呼噜得多,两人现在整个眼眶子都是青的,批身毛就能充当熊猫了。
但就这样,三人还是坚定地摇头:我们还能行!
钟玉兰便笑笑,“再辛苦一阵子,等广交会结束了,我们回首都休息。”
她今天叫三人过来是有正事的,认真道:“明天广交会就正式开始了,你们三个这几天跟着开会学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吧?”
三人点头,“都知道了。”
钟玉兰其实不太放心,年君她了解,有点死心眼,乌海青脑袋太过跳脱,这么一看,居然是年纪最小的闻慈最沉稳靠谱,她看向闻慈,“你把流程跟我说说。”
闻慈张口就来,“明早早上八点钟放歌,外商进场,等到中午十二点结束,他们离场,下午是两点半进场五点半离场,时间都是有严格要求的——老师,我们是跟着工作人员的时间走还是跟着外商时间走?”
他们这个四人小队是来学习观察的,既不是招待人员,也不是被招待人员。
钟玉兰道:“我们提前进场,要看一看大家是怎么布置会场的。”
闻慈了然点头,“好。”
钟玉兰又看睁着大眼睛的乌海青和年君,“明天早上,我们七点半在会场门口集合,然后一起进场学习,不要迟到,记住了吗?”
异口同声,“记住了。”
钟玉兰满意地笑笑,“你们俩要是不放心,就跟着闻慈,明早我要和老朋友一起吃早饭,年君,你就不用过来接我了。”
年君:“……好的老师。”
从钟玉兰的房间里出来,年君又瞪了闻慈一眼,颇有点委屈。
闻慈和他已经混熟了,自动忽略这个小伙子阴晴不定的心情,拍了下他肩膀,很有点从容意味地笑道:“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就来找我,啊,年君同志?”
年君同志狠狠一抖肩膀,把闻慈的手抖掉了,“我才不会遇到问题呢!”
乌海青把手臂架在他肩膀上,仗着身高把他牢牢勒住,笑道:“年君啊年君,你瞅瞅你,这小气劲儿!没揽上任务,你今晚不会气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吧?”
年君:“……你真讨厌!”他气呼呼地不承认。
闻慈看着这两人伸着手你来我往地打闹,无奈摇头:还得是她最靠谱啊!
她美滋滋看了眼表,“行了行了,再不去吃饭饭店就要空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乌海青和年君立即撒了手,三人就近去吃了顿午饭,末了吃完,这俩人急着回去洗澡,他们俩上午跑了趟广市美术馆,热出了一声汗。
闻慈不着急,她慢悠悠吃着干炒河粉,眼神无意识地望着对面。
她正好在靠窗的位子上,对面乌海青二人走了,少了遮挡,能一眼望到对面。
对面恰好是那家红星饭店,窗户上贴着“外宾招待”红纸的那一家,此时里面坐着两个外国人,也是在靠窗的位子上,一男一女,还有两个华夏面孔坐在邻桌的位子上。
闻慈这几天逛街,碰到过几个外国人,但还是头一次注意到他们吃饭。
这些人拿着广交会的邀请信来到华夏,但并不像旅游,能随处走动,他们必须在广交会机关的照看下生活,住的招待所是广交会安排好的,现在只招待外宾,他们出行,如果想去一些地方拍照的话需要提前申请,而且必须随身携带机关配给的翻译人员。
他们吃的饭店也是专门的,她昨天听宿舍里的人说,这帮外宾都不喜欢国营饭店里的饭。
他们宁可在宿舍里吃自己带来的面包果酱,也不去他们饭店。
但今天不是有两个来吃饭的了吗?
这个男外国人看着大概三十多岁,棕发蓝眼,穿着西装,正略带讨好地看着对面年轻的外国姑娘,闻慈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高鼻深目,一头卷曲红发,立体美艳如女神雕塑。
红头发不多见,闻慈惊艳地看了好几眼,觉得她像是童话里的火焰女巫。
……
安格斯说了许多,直到口干舌燥,可对面的莉娜小姐仍没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他苦恼地皱眉,因为心情不佳,便把目光落到了面前吃掉一半的烤猪扒上,挑剔道:“华夏厨师的厨艺真是不怎么样,我从未吃过这么老的猪扒,调味也很古怪。”
莉娜正努力尝试拿筷子,听到这话,头也没抬一下。
安格斯又道:“这家餐馆又小又旧,你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我带了意面和肉酱,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让这里的厨师加工一下,我相信他们总是会煮面的。”
他喋喋不休,莉娜终于有点不耐烦了。
她扭头对身后一桌的翻译道:“先生,可以帮我向服务员换一份餐具吗?”
为了广交会,其实这些外宾饭店是会准备刀叉的,安格斯就用的刀叉,还要嫌刀太钝。
莉娜开口,负责她的翻译立刻站了起来,“好的,莉娜同志。”
他对莉娜用得是英文,等到了服务员面前,就换成了中文,没一会儿就拿到了装在小盒子里的刀叉,为了防止被挑刺,甚至每份西餐餐具都是单独收纳的。
莉娜接过盒子,礼貌道了声谢。
她是如此的客气,对那个黄皮的翻译员,甚至都比对待自己的态度要好。
安格斯心中不快,讨好美人的心思都淡了,他手里拿刀叉切成猪扒,目光随意往窗外扫去,很巧,对面的饭店窗边正坐着个华夏姑娘,不,应该说是小女孩。
安格斯分辨不出她的年纪,只是觉得皮肤白嫩,看起来漂亮而可爱,大多数华夏人在他的眼里五官都糊成一团,但她的眉眼清晰,美丽得像是会动的芭比娃娃。
安格斯眼前一亮,“那是谁?”
莉娜的翻译还没离开,他下意识扫了一眼,也拿捏不住——现在出现在周围的华夏面孔也不一定是自己人,可能是港澳商人,也可能是哪国的华侨。
安格斯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他问:“可以请对面那位小姐共进午餐吗?”
翻译:“……”
安格斯的翻译刚走过来,就听到这句话,他心里叫苦,这两天他可没少领教安格斯的难缠,他挑剔招待所、挑剔厕所、挑剔饭菜……总之一切都是令他不满意的。
他还非常风流好色,一见到莉娜小姐,就邀请对方共进午餐,眼下又看上了新姑娘。
翻译还在踌躇,莉娜也看了过去。
见惯了灰扑扑的街道和衣裳,对面那位小女孩实在漂亮得出奇,莉娜眼前一亮,也开口道:“可以请她过来坐一坐吗?如果她愿意的话,我们可以聊聊天。”
莉娜的态度要和善不少,翻译犹豫一下,还是去了。
“请稍等,我去询问一下。”
闻慈眼睁睁看着红星饭店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衬衫的华夏面孔出来,走进自己饭店的大门,然后站到了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神复杂,难以开口的样子。
闻慈眨眨眼,咽下嘴里的炒河粉,“怎么了同志?”
一听到她说字正腔圆的普通话,翻译松了口气,低声道:“对面两个外商请你过去坐坐。”
闻慈:“嗯?”
她惊诧地指着自己鼻子,“我去干嘛?”
翻译哪里知道,他搞不懂这些外国人,他为难道:“可能就是想和你交流一下?”他私心里觉得,莉娜的目的说不定,但那个安格斯,肯定是看闻慈长得漂亮。
闻慈踌躇了下,“这符合规则吗?”
聊不聊天的,她无所谓,但要是广交会机关不同意这种行为的话,她肯定不会去。
翻译点头,“外商是可以和我们交流接触的。”
闻慈只好点点头,“那等等啊,我马上就吃完了,”她吃完最后两口炒河粉,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拎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瓶装凉茶,跟着翻译走出了饭店大门。
红星饭店大门一开,乘着轻灵灵的铃铛声,闻慈走了进来。
少了玻璃的遮挡,这位华夏女孩看起来更加美丽了,她是典型的东方面孔,五官不算很深刻,但清晰鲜明,有种用细细的笔尖一点点描绘出的精美,像是橱窗里昂贵的洋娃娃。
但这个洋娃娃是鲜活的,瞳仁闪着光,像是两颗火彩灵动的琥珀色宝石。
安格斯站了起来,几乎热情地伸出手,“hel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