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妹妹,是我的药”……
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少女温热的肌肤。
令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想挣脱他的桎梏。
却在触及颜彻那痛苦又带着无尽哀求的眼神时,僵住了身体。
颜彻眼底翻涌着剧痛的狂澜,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哀求。
仿佛濒死野兽的凝视。
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他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抓住那支嵌入骨肉的箭。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他将箭矢狠狠向外拔出。
“噗嗤——”
一道血肉与金属强行分离的黏腻闷响。
疼痛如烈火般席卷全身,颜彻的身体剧烈地弓起,又重重砸回地面。
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一幕幕噩梦般的画面尖啸着袭向脑海——
父亲冰冷的尸体,姐姐在金盏中的肌肤……
后来……后来是他自己。
禹王府的仇人在他脚下哀嚎,他俯身,腥甜在齿间碾磨。
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剧烈的呕吐感几乎撕裂喉管……
“唔!”
回忆带来的精神酷刑远比肩头的创口更甚百倍。
他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土碎石。
意识即将迸裂的刹那,他染血的唇印在少女袒露的肌肤上。
触到的刹那,令颐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一股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带着令人战栗的酥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舌的灼热,还有呼吸喷在肌肤上带来的麻痒。
这感觉如此陌生,仿佛灵魂都被他这血腥的吻攥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片滚烫的触感。
“哐当——!”
箭矢带着一蓬血雾,彻底拔离他的身体,落在碎石上。
颜彻紧绷的身体骤然脱力,整个人虚脱地瘫软下去。
紧扣在令颐后颈的手松开了力道,颓然滑落身侧,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和破碎的喘息。
唇却依旧停留在那片被他吻得泛红的肌肤上,留下清晰齿痕。
谷底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交织的、急促而不稳的呼吸声。
令颐的手指颤抖到无法控制,撕下自己的衣襟,一层层按压缠绕在他肩头的创口上。
颜彻侧过头,嗓音低哑破碎。
“没事的令颐,别怕……”
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艰难挤出。
“这点血,无所谓的。”
他染血的手在自己尚未完全污损的衣角上轻轻擦拭了几下,动作带着一种事不关己般的漠然。
仿佛沾染的不是自己的血,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不怕,哥哥……”
令颐泪水决堤:“我刚才以为,哥哥要离开我了……”
少女纤细的手一遍遍擦着泪,却越擦越多,哭得令人心碎。
“要是哥哥死了,令颐也不想活了……呜呜……”
……
暮色一点点吞噬谷底的光线。
颜彻的每一次呼吸都异常沉重,失血带来的冰冷正从四肢百骸向内侵蚀。
两人互相支撑着,挪进一个勉强能遮蔽风雨的山洞。
刚安置好,一只灰褐色的兔子从草丛中钻出。
支起身子,好奇张望着里面的两人,鼻子一动一动。
许是被血腥气刺激到,它一蹦一跳消失在洞口,留下一阵窸窣的轻响。
令颐撕下自己仅存的里衣,一层层缠绕在颜彻肩头的创口上。
布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濡湿。
颜彻的脸色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的惨白,唇上仅存的血色也褪尽了。
“哥哥,你别睡……你看看令颐……”
她害怕这无边的黑暗,更害怕哥哥眼中那点微弱的光芒就此熄灭。
没有水,没有药,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用自己的存在去唤醒他。
她俯下身,一遍遍亲吻他的额头、眼睑、鼻梁,最后落在他失去血色的唇上。
吻得细碎而慌乱。
颜彻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道缝隙。
洞外微弱的天光勾勒出令颐近在咫尺的轮廓。
她发髻散乱,本就破碎的衣衫凌乱不堪,大片雪白和柔美的肩颈线条在昏暗中若隐若现。
“怎么没穿好衣服啊?会着凉的。”
温柔体贴的语气,仿佛眼前不是濒死绝境,而是家中寻常的清晨。
令颐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肩上厚厚的布料。
那全是她的衣物。
委屈和后怕瞬间涌上心头,她声音带着哭腔:“哥哥,我的衣服都在你身上了。”
颜彻动作僵了一下。
然后,默默解开自己身上那件相对完整的外袍。
动作牵扯到伤口,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将袍子裹在令颐身上。
“哥哥?”
颜彻没说话,将人抱在自己怀里,下巴抵住她柔软的发顶。
“对不起。”
他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的回响。
“是哥哥的错,我没料到韩家还跑了一个余孽。”
“韩家?”令颐在他怀中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嗯。”
颜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一片寒潭。
“前些时日处置过韩家的一个官员,方才那人,是他的儿子。”
“斩草未能除根,才酿成今日之祸。”
他垂眸,看向妹妹清澈的眸子。
“哥哥手上沾过很多人的血,怕不怕?”
令颐毫不犹豫地摇头,更紧地回抱住他冰冷的身体。
“不怕!哥哥杀的都是该杀之人,都是坏人!哥哥做的都是对的!”
颜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冰凉的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的泪痕,动作竟极尽温柔。
“可是,我却让你陷入慌乱,命悬一线。”
“哥哥这条命无所谓,可若你因此而死……”
他猛地停住,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翻涌起令颐从未见过的森冷。
“哥哥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会疯成什么模样。”
明明是笑着说的,却字字如刀,仿佛能刻进人的骨髓。
令颐怔怔看着他。
她的心脏仿佛被攥住,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远处闪过数点火光,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人声。
颜彻瞬间警觉,几乎是本能地将怀中人护进自己怀里。
眼眸锐利如鹰隼,捕捉声音的来源。
令颐吓得身子发颤:“哥哥,是那些人来捉我们了吗?”
颜彻凝神倾听片刻。
“不是,是我们的人。”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大人!姑娘!你们在哪儿?!大人——!”
“是赵管家!”
令颐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几乎要哭出来。
洞外脚步声迅速逼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洞口。
赵福忠焦急万分出现在火光中,看到洞内依偎的两人,尤其是颜彻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势和染血的箭杆时,脸色瞬间煞白。
“快!快来人!把大人和姑娘小心抬上软轿!小心大人的伤!”
“快!医官!医官呢?!”
训练有素的亲兵立刻抬着早已准备好的软轿上前,将两人分别安置。
“先照顾姑娘。”颜彻躺在软轿上,气息微弱。
“是!是!”
赵福忠连忙应声,赶紧指挥人给令颐包扎伤口,小心披上厚毯。
直到看到令颐被妥帖安置好,颜彻才将视线转向赵福忠。
那双因失血而略显涣散的凤眸,凝聚起迫人的寒光。
“韩烨那帮人解决了吗?”
赵福忠连忙躬身,脸上带着后怕:“回大人,那韩烨带着的几个亡命徒,根本不是亲卫的对手,一个没跑掉。”
“韩烨那厮已被生擒,捆得结结实实,等候大人发落。”
“嗯。”颜彻闭了闭眼,只吐出一个字.
“那就好。”
*
颜彻伤得极重,肩胛骨几乎被箭矢贯穿,失血过多。
加上坠崖的剧烈震荡,大夫们足足忙活了三日才勉强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颜彻躺在床上,令颐就坐在一旁,满脸担忧看着哥哥。
“哥哥,还疼么?”
她拉着颜彻的手,小声问道。
颜彻抿开一抹笑:“妹妹牵着就不疼了。”
一旁,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正小心翼翼地为他肩头换药。
听见这话,又瞧了瞧颜彻看向妹妹时眼中化不开的温柔。
他眼珠转了转。
“大人此番伤及根本,若想恢复得快些,气血充盈是其一,更要紧的是放下心头郁结,静心调养,时刻保持心境平和舒畅。”
老大夫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俏丽的小姑娘。
补充道,“最好能有亲近信赖之人在旁悉心陪伴,于大人心神大有裨益。”
令颐眼睛立刻亮了,急切地看向大夫:“那我日日守在哥哥身边,寸步不离,哥哥是不是就能好得快些了?”
“正是此理。”
老大夫捻须颔首。
“若能如此,姑娘的陪伴,便是最好的良药。”
赵福忠眼皮跳了跳,惊疑不定地偷瞄这位大夫。
他琢磨了多少年才琢磨明白的门道,你个老东西一下就学会了?
颜彻笑着抚了抚妹妹的脸颊。
待大夫收拾药箱躬身退下,颜彻转向令颐,温声道:“妹妹,你先回自己房里歇息片刻可好?哥哥晚些时候再陪你。”
令颐的小嘴立刻不高兴地撅了起来:“哥哥又要忙那些公事吗?大夫才说要静养。”
颜彻耐心哄着:“还有些尾巴需要收拾干净,很快的,等哥哥处理完就专心陪你。”
小姑娘道了句“好吧”,不情不愿地走了。
待那抹娇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房内温暖的气氛瞬间冷凝。
颜彻脸上的暖意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潭般的沉寂。
他看向赵福忠,声音平静无波:“韩烨现在何处?”
“回大公子,已被关进县衙大牢。”
“更衣,随我去看看。”
颜彻撑着未受伤的手臂便要起身,赵福忠大惊,连忙上前一步想搀扶。
“大公子,您的伤……”
“无妨。”颜彻打断他。
赵福忠只得颔首:“是,大公子。”
第52章 第52章“今天的小衣是什么颜色……
县衙死牢深处。
韩烨被精钢锁链牢牢禁锢在刑架上,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先前贵公子的骄矜形象早已荡然无存。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死死瞪着牢门外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身影。
颜彻安然坐在一张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与周遭地狱般的环境格格不入。
墨色云锦长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几乎与身后冰冷的石壁融为一体。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只是来地牢欣赏一出不甚精彩的闹剧。
一名侍从端着托盘,将几样饭菜摆在小几上。
颜彻目光淡漠掠过那些菜肴,最终落回韩烨那张扭曲的脸上。
“听说令尊韩大人,在扬州时最爱这道‘玉脍生辉’,取的是未足岁小鹿最嫩的里脊,片成薄片,以寒泉浸透,佐以十年花雕与西域秘制香料生腌三日,方得此清甜脆嫩之味。”
他顿了顿,凤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与回味。
“可惜,他最后一口尝到的味道,是滚烫的烙铁烫在喉咙上的焦糊味。那声音,本官至今记忆犹新。”
韩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颜浔之,你这个畜生!”
混合着血沫的唾液从嘴角溢出,整张脸因仇恨和痛苦而扭曲。
颜彻仿佛没听见那声嘶力竭的诅咒,微微调整了下坐姿,墨色袍摆如水般滑落。
“从本官踏入扬州城的第一日起,你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无时无刻不黏在本官身后。”
“你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这一刻么?怎么,锁链太重,让你爬不过来了?还是你那点可怜的血性,早在你爹喉咙冒烟的时候,跟着一起烧成灰了?”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近乎天真的疑惑。
韩烨的嘶吼被这极致的羞辱噎住,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的喘息。
怨毒的目光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颜彻烧穿。
颜彻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更加放松。
“像你这样的货色,原不配入本官的眼,更不配浪费本官片刻心神。”
“可你伤到了我的妹妹,就凭这一点,本官便不能让你死得太痛快。”
他看向小几上那碟晶莹剔透的玉脍生辉。
“你父亲念念不忘的玉脍,你说,若是以你身上最鲜嫩的活肉,依古法精心炮制……”
他微微一笑:“本官倒是颇有兴致一试。”
韩烨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发出了一声非人的惨嚎。
颜彻却已不再看他,拂袖而去。
“好生伺候。”
“是,大人。”
*
翌日,颜彻倚在书房的紫檀木榻上,翻看着宝应县官员的卷宗。
宝应县县令和盐运使在颜彻的手段下,对罪行供认不讳,并供出了一大批官员。
他翻看着那些名单,神色平淡。
下人来报:“大人,扬州知府邓大人求见。
“请他进来。“
“是,大人。”
邓钟岳得知颜彻在他治下遇刺,且刺客还是他之前处置的韩家余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几乎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一进门,他噗通跪倒在地,额头磕得砰砰作响,连称死罪。
“下官罪该万死,未能查清韩家余孽,致使大人千金之躯险遭不测!下官万死难辞其咎!求大人责罚!”
知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后背的冷汗已将官袍浸透。
颜彻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知府抖如筛糠的身上。
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沉默不语。
这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让知府肝胆俱裂。
就在邓钟岳眼前发黑,几乎要瘫软在地时,颜彻淡淡开口。
“此事的确的你的疏漏,扬州府难辞其咎,不过——”
他话锋一转:“也不能全然怪罪于你。锦衣卫诏狱押解韩氏重犯,竟也出了纰漏,让这韩烨得以潜逃,他们罪责更重。”
知府猛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人这是在……为他开脱?
“起来吧。”
颜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此事本官自有分寸,你且下去,用心办差,将功折罪。”
“是!是!谢大人恩典!谢大人恩典!”
知府如蒙大赦,又重重磕了几个头,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心中对这位喜怒无常、手段通天的颜大人,几乎是敬畏到了极点。
送走知府,颜彻揉了揉眉心。
如今扬州不能没有人主事,只能暂且留这个邓钟岳为他做事。
至于之后……
颜彻闭上了眼。
他不喜欢干事拖泥带水的人。
正欲闭目养神片刻,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令颐像一阵小旋风般冲了进来。
她一眼看到脸色苍白如纸的哥哥,秀气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哥哥!你怎么又不歇着了?赵管家说你刚才还见了人,你伤得那么重,就不能好好躺着吗!”
她快步走到颜彻身边,不由分说地就去扶他的手臂,想把他按到床上休息。
颜彻握住她伸来的手腕。
他的掌心因失血而微凉,力道却不容小觑。
令颐纤细的手腕被他圈住,肌肤相贴处传来清晰的温度差。
“无妨。”
他看着她焦急的小脸,声音放软了些。
“只是小事,已处理完了。
“小事?都伤成这样了还是小事!”
令颐不依,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拉哥哥。
倾身靠近时,发间淡淡的馨香混着少女的体息拂过颜彻的鼻端。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眸一暗。
就在这时,大夫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大人,该换药了。”
颜彻这才松开令颐的手腕。
令颐一听说要换药,赶忙小心翼翼搀扶着他走进里间,安置在柔软的床上。
大夫解开层层绷带,露出颜彻肩头狰狞可怖的箭创。
令颐神色瞬间紧张起来,小脸皱成一团。
大夫开始清理上药,颜彻的眉头一点点蹙起。
药膏触上伤口的一瞬,他喉间溢出一声痛楚的闷哼,身体也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冷汗从他额角渗出,沿着下颌滑落。
“哥哥!”
令颐的心猛地揪紧,泪水在眸中打转,恨不得替他去受这份苦。
老大夫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带来的金疮药乃是特制,药性温和,且有极好的
镇痛之效。
况且以这位颜大人的心性定力和异于常人的痛觉识钝,这点换药的刺激,按理不该让他如此失态。
他不动声色,手上动作依旧轻缓。
“姑娘可要仔细看顾着些,大人这伤,创面深及筋骨,换药时牵动皮肉,最是难熬疼痛。”
“姑娘若能在旁多加抚慰,或可稍解大人之苦楚。”
令颐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照顾哥哥!”
老大夫换好药,重新包扎妥当,恭敬地退了出去。
门外,一直候着的赵福忠低声叫住了他。
“大夫留步。”
老大夫躬身:“赵总管有何吩咐”
“不知大夫如何称呼?”
“老朽姓段,是宝应县人士,行医已有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难怪段大夫医术如此高明。”
赵福忠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大人吩咐了,段大夫这几日治伤有功,做得很好,大人有赏。”
段大夫心中明白,他哪里是医治有功,分明是会察言观色。
他心中一喜,面上却惶恐道:“不敢不敢,都是老朽份内之事,当不得大人赏赐。
“诶,大人说赏,便是该赏。”
赵福忠不容分说,示意手下将段大夫带下去领赏。
屋内,只剩下颜彻和令颐两人。
令颐坐到床边,小手轻轻覆在颜彻那只未受伤的手上。
“哥哥,还疼得厉害么?”
颜彻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将令颐的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宽大的掌中,指腹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声音低哑:“疼,疼得有些受不住了。”
这示弱的话语,像一根羽毛播刮在令颐的心尖上。
她想起之前谷底事,亲吻似乎能缓解哥哥的痛苦。
没有丝毫犹豫,她微微倾身,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颜彻俊美苍白的脸庞。
她的动作带着少女的青涩,柔软的唇先是轻轻印在他微凉的额角,带着安抚的意味。
接着,轻柔落在他的眉心,试图抚平那紧蹙的痕迹。
然后,鼻梁,薄唇。
或许是连日来的亲密接触,或许是心底那份懵懂情感的悄然滋长,她的唇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缠绵。
甚至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吮吸了一下他唇瓣的轮廓。
颜彻的呼吸骤然一沉。
在她即将退开的瞬间,他的手猛地抬起,有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由她主动开始的吻。
他的唇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一种灼热的、强势的引导。
令颐嘤咛一声,身体微微发软,却只能被他引导着,小心翼翼回应。
良久,颜彻才松开她些许。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深邃的眼眸中翻滚着浓稠的暗色。
“妹妹的吻技,似乎娴熟了些。”
“哥哥!”
令颐双颊绯红,娇嗔道。
她气息微喘,水润的眸子羞怯地不敢看他,只觉被他吻过的唇和被他手掌覆盖的后颈都烫得惊人。
就在这时,颜彻忽然又蹙紧眉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似乎因疼痛而绷紧。
“哥哥!”
令颐慌忙问道:“还这么疼吗?我、我要怎么做才好?”
颜彻缓缓睁开眼,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牢牢锁住她潋滟动人的小脸。
“怎么做?”
他目光缓缓下移,掠过她因方才亲吻而微微凌乱的衣襟领口。
那里,露出一小段细腻白皙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轻轻抚上她滚烫的脸颊,指腹摩挲她细腻的肌肤。
“妹妹今日的小衣,是什么颜色的?”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
第53章 第53章“堂堂首辅竟然钻小姑娘……
令颐看着哥哥,睁大了眼睛。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这样的问题,只觉得脸上更烫了。
结结巴巴地小声回答:“还是,上次那件……粉、粉色的。”
“好。”
颜彻玩味一笑,像是生出什么坏念头。
可他长得实在温雅,让人觉得不该恶意揣测他。
“记得你小的时候,那些贴身的衣服都是哥哥亲自挑的。料子要最柔软的细棉,颜色也都是些娇嫩的颜色。”
他的目光缥缈起来,陷入了回忆。
“那时我们刚从京城逃回彬江,宅子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冬夜里冷得刺骨,你总蜷在哥哥怀里,抓着哥哥的衣襟才能睡着。”
令颐的心仿佛被击中,酸酸软软的暖流涌上心头。
“是,哥哥那会最疼我了,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先紧着我。”
“现在我和哥哥再也不会挨冻啦。”
那是他们生命中最艰难也最亲密的时光,是刻在骨髓里的相互依存。
颜彻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专注得令人心悸。
他总是避免和人视线接触,很少专注看什么东西。
但是,一旦被他盯上,绝无生还可能。
“令颐,我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兄妹。血脉虽不相连,却是骨肉相依。”
“这样的亲密,即便是寻常夫妻也未必能及。“
他身子微微前倾,抵住她的额头。
气息几乎拂过她脸颊,带着灼热的温度。
她缩起脑袋,不敢看他近在咫尺的脸颊。
颜彻道:“若说体验夫妻之道,这世上,没有谁比我们更合适彼此。”
令颐被他话语中浓烈的情感包裹,浑身酥麻发颤。
她觉得哥哥的话里有一些她看不透的东西。
可她说不上来,懵懂地觉得哥哥是在认真教导她,帮她完成所谓的夫妻课程。
她红着脸小声问:“那,哥哥,要怎么做?”
颜彻眸色更深,将她拥在怀里。
“像小时候那样,靠在哥哥身边,陪哥哥说话就好。”
他的手臂从她身后环了过来,将她娇小的身躯搂进怀中,抱着躺下。
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凉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
还有一丝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妹妹还记得吗,那次也是秋天,你把我珍藏的古画翻了出来,在上面画了一只老虎。”
“那幅画的作者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学究,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结果一见到粉雕玉琢的你,愣是一句狠话都没说出来。”
令颐噗嗤一笑,撒娇道:“哥哥!”
就在她心神松懈之时,那只环在她腰间的大手开始有了细微的动作。
起初只是指尖隔着薄薄的衣衫,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手臂。
接着,手指沿着她的手臂,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上游移,探向她腋下的方向。
然而,少女秋衫袖口收束得恰到好处。
指尖在触碰到腋窝边缘那层紧密的布料时,受到了阻碍。
颜彻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并未强行突破,只是在她敏感的腋窝边缘轻轻刮了一下,引得令颐身体微颤。
“哥哥!不要挠我……”
她咯咯笑了起来,娇嗔制止颜彻的动作。
颜彻笑了声,继续方才的话题,仿佛刚才试探性的动作从未发生。
可那只不安分的手,悄然改变了路径。
它不再执着于上方,而是顺着她柔软的腰侧曲线,向下滑落。
宽大的手掌带着灼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裙料,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图,试图从她裙摆的下缘悄然潜入。
然而,裙裾边缘同样被收束得严密,指尖再次碰壁。
他眸色一黯。
“妹妹今日这身衣服颇有风骨,处处与哥哥作对呢。”
令颐被他话语中的暗示和那两次受阻的探索弄得心跳如鼓,脸颊滚烫。
“不、不关令颐的事,是侍女准备的……”
她羞窘得几乎缩成一团:“要不……算了吧哥哥……”
颜彻没有表态。
他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转而说起另一件往事。
她十岁生辰那年,他费尽心思寻来一株罕见的月下美人,陪她守到深夜,只为看那昙花一现的盛景。
简单几句话,轻易就将令颐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那些温暖的画面中。
身体也再次放松下来。
就在令颐完全沉浸在他编织的温柔回忆里,心神恍惚之际,颜彻突然噤了声。
“怎么了哥哥?”
颜彻没说话,猛地一拉身上盖着的锦被。
厚重的丝绸被褥如同幕布般瞬间扬起、落下,将两人完全笼罩在了一片狭小的黑暗之中。
“这样,最管用。”
低沉的声音里是某种得逞的满足。
在密闭的空间响起,显得格外清晰滚烫。
……
此时,赵福忠将沉甸甸的赏赐分发给段大夫,言语间透露出颜彻对他的赏识和提拔之意。
段大夫躬身道谢:“多谢赵总管,颜大人和姜姑娘的恩泽,老朽铭记于心。”
“若总管大人不嫌弃,老朽有一物献给大人。”
说罢,他捧出一个檀木小箱。
箱身精致,上面覆盖着锦缎。
“老朽还备了些旁的药,若大人日后用的上,便是老朽的福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只是,需得大人身子骨彻底将养好了,方能用得。”
赵福忠听他这么一说,好奇掀开锦缎一角往里看去。
只见箱内放置着一些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小巧精致,颜色鲜明。
甚至还有几件造型奇巧的物件,用途不明。
待他明白过来这些的做什么的,心中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了。
这老小子也太会投其所好了吧!
段大夫适时道:“都是老朽多年行医,从各处收集来的秘方,保管比宫里的还安全好用。”
赵福忠“咳”了一声,默默收起箱子。
他拍了拍段大夫的肩膀:“行,段大夫有心了。以后大人的贵体安康,可就要多多仰仗大夫了。”
段大夫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是已经同意以后跟着颜彻做事了。
他赶紧道:“赵总管放心,老朽定当竭尽全力。”
……
屋内,小姑娘侧躺着,紧紧拉被子裹着自己。
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颜彻侧卧在旁,看着这羞窘可爱到极致的小人儿,笑容带上几分愉悦。
手搭上她的腰,试图将那裹成蚕茧的人掰转过来,面向自己。
“怎么了小令颐?”
他少有地如此亲密唤她,指尖隔着锦被轻轻摩挲:“可是恼了哥哥?”
被子里的人儿扭了扭,努力从方才的刺激中缓过来。
半响,她才从被子里探出半张小脸。
眼睫上还沾着湿气,水汪汪的眸子带着控诉。
目光触及他那张形状优美、此刻却显得格外可恶的唇。
就是这个罪魁祸首,让她又痛又麻呜呜!
“以前明明只是亲亲嘴就可以的……”
小姑娘的话都带了哭腔,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她觉得哥哥的教导一次比一次猛烈,她快要招架不住了。
“哥哥好歹也是首辅大人,怎么这样钻小姑娘被窝欺负人呀?”
颜彻好言好语地哄着,说那是在帮她适应,是必经之路。
令颐却怎么都不依。
“不听不听,哥哥骗人!呜……”
僵持间,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通禀声。
“大人,姑娘,晚膳已备好。知府大人特意设宴,为大人和姑娘压惊赔罪。”
颜彻:“知道了。”
他垂眸看向一旁小鼓包,温声问:“令颐可要去用些?听说宝应县的是蟹粉狮子头甚是有名。”
被子里的小脑袋动了动。
过了几息,锦被边缘被悄悄扒开一条缝,露出那双大眼睛。
“……去嘛。”
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
颜彻故意逗她:“哦?不生哥哥的气了?”
令颐小脸一红,理直气壮反驳:“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生气!”
她掀开被子下榻,整理好微乱的寝衣。
走到房门,才发现颜彻依旧慵懒地斜倚在床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哥哥?”
颜彻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目光在她身上流转。
尤其是,在她胸前停留了一瞬。
“妹妹先去,哥哥还想回味一下方才的手感。”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眼神像带着钩子。
令颐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哥哥你、你就是欺负人!”
她羞得跺了跺脚,捂着脸“噔噔噔”跑出了房间。
留下屋内男子一人,温柔缱绻看着她慌乱的背影。
*
处理完宝应县的事后,颜彻等人启程回扬州。
因着遇刺的事,返程的护卫比来时森严数倍。
宽阔的运河上,数艘高大坚固的官船拱卫着主船,亲兵林立,甲胄鲜明。
主船甲板上,令颐踮着脚尖,努力想看清远处如画的山水。
奈何她身形娇小,视线总被那坚实的船板阻隔。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旁边一位站得笔挺的年轻士兵身上。
“大哥哥,能劳烦你帮我搬个箱子过来么?我想看看外面。”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盛满了期待。
那士兵原本一脸肃杀,骤然被这娇俏如精灵般的少女搭话,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局促得手脚都有些僵硬。
他不敢直视令颐,慌忙应道:“是、是,姑娘稍等!”
他飞快搬来一个木箱放在船舷边,还用袖子擦了擦。
“谢谢大哥哥~”
令颐眉眼弯弯,甜甜地道谢。
她扶着船舷,轻巧地踩了上去。
视野豁然开朗。
浩渺烟波铺展在眼前,两岸青山如黛,缓缓向后退去。
她扶着栏杆,安静地眺望着这壮阔而安宁的景致。
然而,秀气的眉头却在不自觉间微微蹙起。
这几日,她心底总有一片小小的疑云,挥之不去。
她忽然想起在谷底,哥哥拔箭时的模样。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交织着极致的痛苦与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眼神里燃烧的东西,幽暗、炽烈,带着一种毁灭性的、让她感到陌生的力量。
哥哥在人前总是温文尔雅,从容不迫,如高山雪松,清冷自持。
可那一刻爆发出的姿态,绝不寻常。
小姑娘蹙起了眉。
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并不了解哥哥。
她这么想着,扶着栏杆的手不自觉收紧。
第54章 第54章“放心,我不碰你”……
船靠码头,换乘马车。
车厢平稳地行驶在扬州城外的官道上,令颐掀起车帘一角,神情一怔。
官道两旁,三三两两聚集着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或倚着树,或席地而坐,瞧着非常可怜。
孩童细弱的啼哭声断断续续传来,令颐甚至从一些人的口音中,隐约听出了彬江的口音。
“赵管家。”
她对坐在马车前驾车的赵福忠唤道。
“您看那些人好生可怜,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们?”
她指着路边几个眼巴巴望着马车的
妇孺。
赵福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恭敬回道:“姑娘慈悲心肠,今年江淮闹旱灾,流民确实比往年多些。”
“此事扬州知府已向大公子详细禀报过了,大公子心系民生,早已着手派人核查灾情,调拨钱粮,设立粥棚,正有序安置流民。”
见令颐仍蹙着眉,他补充道:“姑娘既不忍,老奴这就安排人就近买些热食分给他们。”
说罢,赵福忠抬手示意。
随行护卫中立刻分出几人,策马向官道旁的集镇奔去。
不一会儿,他们便带回几大包馒头和饼子,分发给眼巴巴围拢过来的流民。
拿到食物的流民千恩万谢,浑浊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小姑娘开心起来,对赵福忠道:“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管跟我说。”
赵福忠对自家姑娘也一向宠溺,笑道:“是,二姑娘。”
*
回到扬州后,颜彻并未因伤势而懈怠。
他开始清理积压的几桩大案,那些在宝应县勾结、失职,或是平日里盘踞一方、鱼肉百姓的蠹虫,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揪了出来。
该追责的,该惩治的,一个都没放过。
令颐也没闲着。
她主动跟着扬州知府衙门的官员,到粥棚为那些灾民施粥。
几日下来,她白皙的小脸晒得微红,纤细的手臂端着沉重的粥勺也有些发酸。
但小姑娘不嫌累,看着那些眼中重燃一丝希望的妇孺,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这日傍晚,夕阳熔金。
令颐刚沐浴更衣,颜彻缓步走了进来。
他肩头的伤处已不再明显影响他的仪态,竹青色常服衬得他面色虽仍有几分苍白,却更添清贵之气。
他走到令颐身边,目光落在她带着倦意的小脸上。
“令颐,明日酉阳湖有场盛会,扬州各界名流、士绅商贾乃至文人墨客皆会到场。”
他语气闲适:“这次的盛会比那些刻板的官宴有趣得多,也热闹得多,可想随哥哥去散散心?”
令颐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在宝应县担惊受怕,回来又忙着布粥,她确实很久没放松过了。
“去!当然要去!”她雀跃着回答。
颜彻眼底掠过柔光:“好,那就去放松一下。”
他抬手,指尖极其自然地掠过令颐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
“毕竟,这段时间。”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纤细的颈项和微微起伏的胸口,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也辛苦你了。”
这眼神和语气,立刻让令颐想起了她“辛苦”的缘由!
这段时间,哥哥养成了坏习惯,每次换药后都要拿她纾解。
尤其是,喜欢拿她的胸……
她想起那些羞耻的画面,小脸腾地一下红了,条件反射般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哥哥,说好了去玩的!你不能再欺负我了!”
小姑娘杏眸圆睁,恼怒控诉。
颜彻并未直接应答,凤眸里笑意流转。
仿佛在说:这可由不得你。
这几次,这个小丫头对猛烈教导心有余悸,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推脱与他独处。
不是要去布粥,就是乏了要早早歇息,再不然就是拉着侍女研究明日赴宴的衣裙钗环。
她那点小心思,根本逃不出颜彻的眼睛。
几日未曾亲近,那温香软玉在眼前晃来晃去却不得。
颜彻自诩自制力极强,可这次,他心底的燥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
几日后的酉阳湖上,盛况空前。
湖心灯火辉煌,停泊着一艘巨大画舫,宛如宫殿。
周围环绕着一圈同样精致华丽、缀满鲜花彩绸的花船,丝竹管弦之声从各处飘来。
舟楫穿梭,载着盛装的宾客络绎不绝地登舫。
宴会设在画舫顶层开阔的平台上。
令颐刚一踏进,便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她坐在颜彻身侧主宾之位,津津有味品尝桌上精致的扬州菜。
水晶肴肉,玉板鲊,山家三脆,尤其那道应季的橙酿蟹橙香馥郁,蟹壳金黄,攞开便是满壳肥美流油的蟹黄,好吃的眉毛都掉了。
她一边用小银勺舀着蟹美肉,一边欣赏着台上的水袖舞,开心得小腿来回晃悠。
席上,扬州知府及一众官员自然是极尽谄媚之能事。
他们纷纷举杯向颜彻敬酒,言辞间皆是歌功颂德、感恩戴德。
颜彻端坐主位,面色平静无波,对众人的吹捧只是淡淡颔首,偶尔举杯浅啜,回几句场面话。
既不显得热络,也不失礼数,那份疏离的清贵气度令人不敢造次。
他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身旁的令颐身上。
见她吃得开心,他拿银箸仔细剔掉清蒸鲥鱼的细刺,将雪白鲜嫩的鱼肉放入她面前的碟中。
“慢些吃,小心刺。”
令颐嘴巴塞得满满的,瓮里瓮气道:“谢谢哥哥!”
趁着令颐专注于美食的间隙,颜彻侧首吩咐侍立身后的赵福忠:“将寝屋收拾妥当,按小姐平日的喜好布置。”
赵福忠心领神会,恭敬应道:“是,大人,老奴省得。”
宴席持续三日,散去时已是华灯初上。
令颐玩得尽兴,也着实有些累了。
她问一旁的侍女:“我的房间收拾好了吗?”
“回姑娘,收拾好了,按照姑娘和大人的习惯,安排到一间寝屋。”
令颐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不情愿看向颜彻。
颜彻恰好走到她身边,闻言,微微俯身,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嗓音道:“别担心,今日人多眼杂,不适合教学。”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带着暧昧的暗示。
“今晚只抱着你,什么都不会做。”
令颐耳根一热,半信半疑瞥了他一眼。
最终还是被倦意占了上风。
想着反正哥哥说了不适合,便也只好作罢,跟着侍女去寝屋了。
房间果然收拾得整洁雅致,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一进门,令颐的目光就被临窗圆桌上放着的一个东西吸引住。
那是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漆木箱子,材质上乘,雕工繁复精美,镶嵌着螺钿和宝石,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华美异常。
与寝屋内清雅素净的陈设相比显得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丝突兀的妖异感。
“咦?这是什么?”
令颐好奇地走过去,伸手想碰。
“等下。”
颜彻却比她动作要快,高大的身影挡住她。
“见到陌生物件,不要急着上手。”
令颐想起两人在宝应县遇刺的事,赶紧往后退。
颜彻拿出一柄折扇,用扇柄轻轻一挑,将那箱子的铜扣掀开。
箱子里是一些瓶瓶罐罐类似药罐的东西,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用具。
“哥哥,里面是什么啊?”
颜彻不动声色:“不是什么要紧东西。”
令颐不解,伸着脑袋要往里看,颜彻却将箱子合上了。
“不是你现在用得上的东西,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他合得极快,然而,令颐的目光还是捕捉到了其中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她还是认得的。
那是,祝师姐带她去买的那样东西……
她的脸腾地一红,结结巴巴问:“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啊?”
她现在已经不是完全懵懂,大概知道了一些东西的用途。
“许是此处时常招待宾客,三教九流,男女皆有,下人收拾时疏忽忘了取走这些东西。”
令颐低低地“嗯”了一声,此刻只觉得无比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扬声唤人:“来人。”
赵福忠应声而入,颜彻指了指箱子:“拿走,搁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是,大人。”赵福忠认出了箱子来历,眼神微闪。
他不敢多言,立刻上前捧起那箱子,躬身退了出去。
……
夜深人静。
两人洗漱完毕,换上寝衣。
令颐见颜彻神色平静,刚躺在枕头上便阖上了眼,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
确实是一副心无旁骛、只想安寝的模样。
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想着今晚哥哥大概真的累了,不会欺负她了。
她松了口气,乖乖爬上床里侧,将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
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观察着颜彻的侧影。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令颐迷迷糊糊,快要坠入梦乡之际,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起初是女子娇滴滴的撒娇声,软糯甜腻。
“郎君,今儿晚上,可要怜惜奴家些嘛~”
带着江淮特有的吴侬软语,透过不甚隔音的墙壁,清晰地钻入了她的耳膜。
接着是一个男子刻意压低、带着诱哄意味的声音。
“乖,心肝儿,莫怕……”
“我今晚保证不碰你,就抱着睡,好不好?”
令颐:“……”
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瞬间睡意全无!
没过多久,一阵富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声便透过并不十分隔音的墙壁传了过来。
伴随着女子时断时续的细吟。
那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实质的热度,丝丝缕缕缠绕上来。
令颐浑身不自在,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就在这时,身旁的颜彻缓缓睁开了眼。
他没有惊动几乎要缩成鸵鸟的令颐,披上外袍,走到门边,轻微击了两下门框。
一直守在门外值夜的赵福忠立刻无声地推门而入。
“旁边是何人?”
“回大公子,是知府衙门的陈大人。”
颜彻没说话。
隔壁那令人尴尬的声响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赵福忠心领神会,立刻躬身:“扰了大公子的清净,是老奴失职。大人请安歇,老奴这就去解决。”
颜彻微微颔首,补充道:“陈大人近日为公务操劳,想必精力有所不济,将我那匣上好的金丝燕窝送过去。”
“就说本官体恤下属辛劳,嘱他务必趁热,一滴不剩地喝完,好好补养精神。”
赵福忠瞬间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是,大公子,老奴这就去办,定让陈员外感受到大公子的关爱。”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执行这送温暖的任务去了。
颜彻这才慢条斯理地走回床边,重新躺下。
房间内重归寂静,隔壁那恼人的声响果然在片刻之后,夏然而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令颐埋在被子下的小脸早已红透,尴尬又羞窘。
颜彻道:“睡吧,没人再打扰了。”
令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调整了下姿势,准备真正安心入睡。
然而,就在她意识再次朦胧之际,一具带着清冽气息和不容忽视热度的身体,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颜彻从背后将她整个儿圈进怀里,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
骨节分明的大手,悄然滑入她的衣襟下摆,缓缓向上探索。
令颐浑身一颤,睡意再次被驱散殆尽。
她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那滚烫的桎梏,声音娇嗔又委屈:“哥哥!你方才说了,不碰我的!”
跟隔壁那人一样都是骗人的!
黑暗中传来颜彻低哑的轻笑。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禁锢得更牢。
“是说了不碰你。”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磁性。
“可哥哥何时说过,不能教导你?”
话音刚落,他膝盖微屈,将她双腿压制在身下。
第55章 第55章“不是兄长,是夫君”……
隔壁房间内。
陈大人瘫坐在凌乱的床榻上,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面色灰败,整个人如霜打的茄子般萎靡不振。
被逼着喝了几大盅滚烫的金丝血燕,非但没能让他重振雄风,反而让他彻底一蹶不振了。
都是被颜大人吓的,也不知道哪个遭瘟的把他跟这尊神安排在一处,他跳湖的心都有了。
一旁的美人香肩微露,满脸委屈。
她正情热如火,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冷却弄得不上不下,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她娇声抱怨:“郎君,这这算怎么回事嘛!人家正兴致高昂呢……”
“哎呦快闭嘴吧!”
陈大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她的嘴。
“祖宗你小声点!要是还想让你郎君我多活几天,就一个字都别提了!”
美人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满腹幽怨地拢好衣衫。
两人正打算秉承君子之道,相安无事地躺下度过后半夜。
谁知,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透过墙壁钻了过来!
是女子细弱、压抑、带着泣音的呜咽声。
“呜……哥哥……不要……”
接着是布料摩擦、轻微挣扎的窸窣动静。
然后,是男子低沉、粗重、充满侵略性的喘息声。
还有,隐隐约约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
美人瞬间瞪大了眼,惊愕捂住嘴。
“这……颜大人他不还是一样?”
她甚至觉得,比他们刚才刺激多了。
“我的姑奶奶哟!!”
陈大人仿佛听到了催命符,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
他一把抓住美人的胳膊,声音抖得几乎劈叉:“这是咱们能听的吗?快走!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美人被他扯得踉跄:“这深更半夜的,所有房间都住满了,能去哪儿啊?”
“去哪儿?!”
陈大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目光惊恐地扫过紧闭的房门,又绝望地望向窗外黑沉沉的湖水。
“跳湖里也比待在这儿强!快走!再听下去,明天咱们的脑袋就得搬家了!走!!”
他几乎是连滚爬带地拖起美人,也顾不上衣衫不整,仓惶逃离了这间不祥的客房。
……
翌日清晨,阳光柔柔洒在床上。
令颐悠悠转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身体却先一步感知到了异样。
仿佛昨夜的风暴并未完全平息,在肌肤之下潜伏着余波。
她身上好几处还残留着麻痒,唇舌胀热着,时刻提醒着她昨夜的“教导”是何等令人神魂颠倒。
正此时,颜彻已梳洗完毕,一身清贵气度,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手中拿着一盒碧玉小罐,散发着清冽的药香。
“醒了么?”
“哥哥给你擦点药膏,消消痕,好得快些。
他伸手想掀开她的被子,小姑娘顿时像受惊的小兔子,猛地裏紧被子滚到床榻里侧。
“不要,哥哥走开!我不想再来一次了!”
她拼命摇着小脑袋,声音还带着昨夜未散的哭腔。
那眼神,活像看一个恶狼。
她就不明白了,哥哥怎么那么喜欢自己的身体,尤其是,那两处……
又是用手又是用嘴的,太过分了!
颜彻看着她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眼底掠过餍足又愉悦的笑意。
他不再勉强,只是将药膏放在床头小几上,温声道:“那药膏放着,若觉得不适,记得找侍女给你擦。”
令颐“唔”了一声,不情愿答应了。
早膳设在船舱雅间,窗外是潋滟湖光。
令颐小口小口喝着粥,眼观鼻鼻观心,努力不去看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
颜彻神色自然,仿佛昨晚的事从未发生。
他姿态优雅用着膳,目光偶尔扫过令颐泛着粉色的耳廓。
“令颐,哥哥待会儿要去见几个地方上的官员议事,你且在船上自己玩会儿。”
令颐轻轻“嗯”了一声,依旧低着头。
颜彻凤眸中漾起一丝戏谑的涟漪。
“若是无聊了,不妨看看你之前放在哥哥那里的小册子。”
令颐往嘴里夹菜的动作骤然顿住。
颜彻继续补充:“那些册子我帮你筛选了一遍,都是姿势精妙,图文并茂的。多学学,总是好的。”
“免得下次又招架不住,哭得那般可怜。”
“噗——咳咳咳!”
令颐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杏眸圆睁,羞愤交加地瞪着颜彻:“哥哥!”
颜彻瞧着她这副羞恼欲绝的模样,笑得十分愉悦。
他不再逗她,心情极好地起身,离开了雅间。
……
甲板上,晨风带着水汽,吹散了几分船舱内的旖旎,
颜彻负手立于船头,望着浩
渺烟波,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完要务后的慵懒与满足。
赵福忠禀报说:“大人,邓大人和其他几位大人已在舱室候着。”
“好。”
颜彻收回目光。
还未走到舱室,一阵尖锐的斥骂声传来。
“下贱胚子,连个茶都端不稳,这身衣裳是你能糟蹋的"
不远处,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婆子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训斥着一个丫鬟。
那丫鬟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身形瘦小,穿着粗布衣裳,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布满清晰的指痕。
嘴角还带着血丝,显然是刚被狠狠掌掴过。
她捂着脸,瘦弱的肩膀瑟瑟发抖。
颜彻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掠过眼底。
侍立一旁的赵福忠何等机敏,立刻上前一步道:“大公子,老奴这就让她们离开。”
话音未落,颜彻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了那个跪在地上、抬起泪眼的小丫鬟的脸庞。
只是一瞥,他的脚步却倏然顿住。
凤眸微微眯起,目光在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停留,似乎在确认。
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分。
赵福忠的话卡在喉咙里,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只见颜彻缓缓收回目光,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停顿只是错觉。
他用极平淡的声音对赵福忠吩咐道:“查清那个年轻女子的来历,事无巨细。”
“是。”
赵福忠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应下。
目光忍不住再次投向那个瑟瑟发抖的丫鬟,心中惊疑不定。
这张脸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竟能在一瞬间引起大公子如此关注?
除了二姑娘,他可是从没见过大公子对女人上过心。
*
在扬州的这段时日,颜彻变本加厉的教导,终于让令颐感到了害怕。
虽然两人衣衫尚算齐整,并未逾越最后的界限……
但那些亲吻、触碰、探索,远不是当初念念话本、观察观察别人就可以的学习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