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只要一看到哥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想到他可能随时开始的教导,便会条件反射般面红耳赤。
而每当她流露出羞怯退缩之意,颜彻便会说她学得不够,领悟太慢。
随即,力度与花样变本加厉。
令颐每每被他困在怀中,被那些陌生而汹涌的感觉席卷,只能无助地小声哭泣,推他的胸膛。
“哥哥坏透了!呜呜……再也不是……再也不是令颐的温柔兄长了!”
“当然不是令颐的兄长,是夫君。”
他温柔哄着,其他并不耽误。
令颐心里那个温文尔雅的兄长形象彻底碎成了泡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侵略性的男人。
这日清晨梳妆时,侍女璎珞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忍不住关切地问:“姑娘这几日看着总是倦倦的,可是夜里睡得不安稳?还是布粥累着了?”
令颐心里哀叹:能不累吗?精气神都快被哥哥吸干了!
她嘟囔出声:“呜,男人……都是说一套做一套……”
语气里充满了被骗的委屈。
璎珞不明就里,只当姑娘是知道了什么八卦,感叹世事。
她一边给令颐簪花,一边自然地接话道:“姑娘这才明白呀?老话说得好,‘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不就是嘛!姑娘金尊玉贵,哪里知道那些臭男人的德性!”
“嗯?”
令颐疑惑地转头,水眸里带着一丝懵懂的好奇。
璎珞和旁边另一个侍女玉珠对视一眼,立刻来了精神。
玉珠手脚麻利端来一小盘瓜子,三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围坐在窗边的小几旁。
“姑娘您是不知道啊。”
璎珞嗑着瓜子,打开了话匣。
“那些男人啊,十个里有九个半是油嘴滑舌的!专会捡好听的说哄人!”
令颐想到哥哥平日里温言软语哄她,转头就变本加厉,深以为然地点头:“嗯!”
玉珠接口:“何止油嘴滑舌,还个个高傲自大得很!总觉得自己多了不起似的!”
令颐想到哥哥那睥睨众生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再次用力点头:“对!”
璎珞语气鄙夷:“最可恨的是朝三暮四,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但凡有点权势钱财,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往家里抬?恨不能把天下的美色都占全了!”
令颐下意识点头:“嗯……”
点到一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疑惑地看向璎珞:“啊?朝三暮四?”
“可不是嘛!”
璎珞以为姑娘不信,连忙举例:“姑娘您看咱们扬州府里这些官老爷们,上到知府大人,下到有点头脸的属官,哪个不是正房太太坐镇,后院里还养着几房姨娘通房?”
“前些日子酉阳湖盛宴,那些花船上的姐儿,还有那些想攀高枝的良家女子,个个卯足了劲儿往贵人身边凑,不就是为了得个青眼,好飞上枝头?”
“听说那天晚上,好些大人房里……”
她没说完,给了个“你懂的”眼神。
令颐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晚隔壁传来的暧昧声响,小脸一红,顿时明白了。
原来……那是……啊。
两个侍女见姑娘听进去了,感慨道:“所以说啊,像咱们颜大人这样的,那简直是凤毛麟角,不像凡人了!”
“就是就是!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年纪轻轻,样貌才情哪样不是顶尖儿的?可您看他,身边除了姑娘您,何曾见过半个女子近身?清心寡欲得跟庙里的菩萨似的!”
令颐听着侍女们的赞叹,再想想自己每日被吸干的经历,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心虚地点了点头:“嗯,哥哥他……是挺好的。”
正说着,一个下人来报:“姑娘,赵总管传话,大人已吩咐收拾行装,准备启程回京了。”
令颐怔了怔,要离开扬州了?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些留恋,又隐隐松了口气。
或许回京后,哥哥忙于朝政,这教导就能……歇一歇?
“嗯嗯我知道了。”
璎珞和玉珠脸上露出不舍:“姑娘这就要回京了吗?奴婢们还真舍不得姑娘呢。”
她们在扬州府衙伺候,难得遇到令颐这样性子好,没架子,又真心待她们的主子。
令颐善解人意地笑道:“令颐也舍不得两位姐姐呢,若姐姐们不嫌弃京城路远,不如就跟着令颐一起回京如何?”
“你们的卖身契,我会让赵总管去办,从扬州府衙转到哥哥府上便是。”
璎珞和玉珠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能跟着颜大人和二姑娘去京城?这可是天大的造化!
两人瞬间喜极而泣,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谢姑娘大恩!谢姑娘大恩!奴婢们愿意!奴婢们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姑娘一辈子!”
“快起来,快起来!”
令颐连忙扶起她们。
两人欣喜若狂,开始麻利收拾令颐的细软。
令颐也起身,打算亲自去找赵福忠,把要带走璎珞玉珠的事情说定。
赵福忠处理杂务的偏房就在不远处,她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推门,却听到里面传出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多谢大人和赵总管搭救,小女愿为奴为婢,追随大人左右。”
声音清冷柔弱,听着便让人心神一漾。
令颐抬起的手,瞬间顿在了半空中。
第56章 第56章“哥哥有婚约?!”……
令颐透过门缝朝里看去。
屋内女子身形纤细窈窕,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素色衣裙,乌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着,露出小半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脖颈。
她背对着门,看不清全貌,但仅仅一个侧影,便透着一股子清冷的柔弱气质,如同寒风中一枝伶仃的白梅。
令颐心头莫名一紧。
这个女子身上有一种,与哥哥如出一辙的疏离感。
赵福忠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递了过去,态度颇为客气。
“商姑娘,这是上好的消肿化瘀膏,大人特意吩咐老奴交给
姑娘,嘱咐姑娘好生将养身子,莫要忧思过甚。”
“姑娘若愿意跟着大人,便随我们一道回京吧。”
女子接过药瓶,小心捧在胸口,像得了什么珍宝。
“多谢大人挂怀,烦请赵总管代为通传一声,小女子想当面叩谢大人恩德。”
“这……”
赵福忠略一沉吟:“好吧,姑娘随我来。”
窗外的令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
那小瓶她认得,是哥哥之前亲自拿给她用的,说是宝应县那位医术精湛的段大夫亲手调制的独门秘药,对外伤瘀肿有奇效。
哥哥当时还要亲手给她涂,如今,这药却出现在另一个陌生女子手中。
令颐扁了扁嘴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在赵福忠转身欲出房门之际,她迅速闪身躲到了廊柱后。
然后,鬼使神差地,悄悄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颜彻的房间里,熏着淡淡的松柏香。
他立于书案前,提笔批阅一份加急文书。
赵福忠轻手轻脚地进来,躬身禀报:“大人,商姑娘到了,想当面叩谢大人。”
颜彻并未抬头,笔尖在宣纸上流畅游走,淡淡“嗯”了一声。
商雪湄跟在赵福忠身后,盈盈走了进来。
双手紧张地绞着半旧的素色衣角,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畏怯,仿佛随时会被这室内的威压碾碎。
待她站定,颜彻才缓缓搁下笔,抬眸望去。
凤眸落在及那张清瘦苍白,还带着伤痕的脸庞上。
“商姑娘,好久不见了。”
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这声称呼,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商雪湄瘦弱的肩膀微微一颤。
她终于抬起头,面容憔悴却难掩清丽。
一双眼眸盛满哀愁,柔柔弱弱看向面前的男子,声音带着轻颤。
“是的,大人。”
“当年彬江府一别,雪湄只有十四岁。”
她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柔弱。
单薄的身影在宽大的旧衣里更显伶仃,惹人怜惜。
“那时,大人是名动彬江的少年才俊,家父便与大人的父亲定下了婚约。”
“婚约”二字一出,门外的令颐顿时如遭雷击!
屋内,连见惯风浪的赵福忠也是惊骇不已。
他家大人清心寡欲,从不近女色,竟曾与人有过婚约?且从未提及半分!
商雪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欲坠不坠,更添凄楚。
“当年解除婚约,实乃家父一时糊涂。雪湄也曾百般不愿,只是身为闺阁女子,我无法违拗父命。”
“此事是我商家负了大人,若大人因此心存芥蒂,怨恨于雪湄,雪湄……绝不敢有半句怨言。”
颜彻的目光淡淡掠过她泫然欲泣的脸,眸底无波无澜。
“陈年旧事,过眼云烟,不必再提。”
他垂下眼眸:“本官更想知道,你为何流落扬州,又为何落得此境地?”
商雪湄闻言,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仿佛被触动了最深的痛处。
她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姣好的面容破碎而悲戚。
“回大人,大人也知道,家父是彬江府经营铜器古玩的商人,手下经营几座钱庄,虽非显赫,却也乐善好施,颇得乡邻敬重。”
“可恨那禹王府,他们仗着天家血脉,贪欲熏心,行的是祸乱的勾当!”
说到此处,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支撑不住。
颜彻抬了抬手:“福忠,看座。”
赵福忠连忙小心地将她扶到一旁的圈椅上。
商雪湄缓了缓心神,继续道:“禹王在封地深处暗设熔炉工坊,私毁官铜佛像,熔炼民间铜器,还以铅锡充银,私铸劣钱假银。”
“这些‘禹王钱’、‘禹王锭’流入市井,害得铜价飞涨,真银难觅。”
“家父……家父因常需鉴别古铜真伪,一次偶然,从收来的旧铜料里发现了带有禹王府暗记的熔铸废渣,又暗中查访,竟摸到了他们一处隐秘的铸坊所在。还拿到了半本记录着熔铜数量、掺假比例和出货流向的火耗秘账。”
商雪湄泣不成声:“家父深知此事干系国本,一旦泄露便是泼天大祸。他本想秘密收集更多铁证,再设法呈交朝廷忠直大臣,可王府爪牙无孔不入,消息还是走漏了。”
“禹王府他们在深夜派兵,以剿匪之名将我家团团围住,泼油纵火。满门三十七口,连襁褓中的幼弟都……”
她再也说不下去,瘦弱的脊背因剧烈的抽泣而剧烈起伏。
“只有雪湄,被乳娘塞进藏着那秘账和几块废渣的暗格,才侥幸逃得性命,流落至此。”
“若非天可怜见,得遇大人垂怜,只怕也要命不久矣。”
颜彻静静听着,指节在紫檀案几上无意识地轻叩。
当听到“私铸劣钱假银”、“火耗秘账”、“禹王钱”时,他莞尔一笑。
他正愁,手上扳倒禹王的筹码不够致命呢。
“私铸钱银,祸国殃民,乃十恶不赦之罪。商家惨剧,本官必当奏明天听,为尔等讨还公道。”
他看向商雪湄:“你身负血海深仇,更握有如此关键证物,留在扬州恐遭不测。即日起,你便随本官回京。”
“本官会护你周全,并设法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以告慰商家冤魂。”
商雪湄抬起泪痕斑驳的脸,惶恐更甚。
“大人恩同再造!只是雪湄乃戴罪之身,又身怀此等招祸之物,岂敢再连累大人清誉官声?”
“雪湄愿寻一处庵堂了此残生,只求大人能为我商家主持公道……”
她说着,又要跪下。
“雪湄姑娘不必过虑。”
颜彻语气温和:“你商家乃受害忠良,何罪之有?此证物关乎社稷,交予本官处置方是正途。”
“你且安心随行,本官自有万全之策。”
这番温言软语似乎终于抚平了商雪湄的不安,她含着泪,深深拜下。
“雪湄,谢大人再造之恩。”
赵福忠上前:“商姑娘,请随老奴下去安置吧。”
他吩咐下人,引着虚弱的商雪湄退了出去。
就在他们踏出房门的刹那,一直躲在外面偷听的令颐慌忙逃离了回廊。
室内重归寂静,冷香袅袅。
赵福忠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疑虑,低声道:“大公子,老奴总觉得,这位商姑娘似乎……有些怪异。”
颜彻已然坐回案后,重新执笔,闻言头也未抬。
唇角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岂止是怪异。”
笔锋悬于宣纸之上,墨滴将坠未坠。
“她知道我与禹王府有旧怨,她就恰好带着禹王府足以致命的新罪证。”
“还恰好在我途经扬州时,以如此无助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
赵福忠眉头皱起:“大公子的意思是,她是处心积虑,故意出现在大公子面前?”
“巧合太多,便是刻意。”
颜彻的目光落在笔尖凝聚的墨滴上。
唇角含着笑,可那眼神分明锐利如刀。
“她的话,七分真三分假。商家灭门是真,禹王府的恶行多半也是真。至于她父亲到底是忠义之士发现罪证,还是分赃不均被灭口……”
他轻笑了声,并未将话说完。
商家那些人的嘴脸,他可是见识过的。
“这恰好的相遇,这精心编排的柔弱凄惨,无不是在引我入彀,想借我之手复仇。”
“甚至,可能还存了些不该有的、攀附的心思。”
赵福忠厉色道:“此女心机深沉,留在身边恐是祸患!大公子要不要……”
他做了个“处理掉”的手势。
颜彻终于落笔,在文书上划下果断的一笔。
“不。”
他搁下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光靠她手上的火耗秘账还不够,她本人同样是禹王府最有力的罪证。”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有所求,我有所需,只要她还在我的掌控之中,能为我所用,留着她,利大于弊。”
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个青
瓷小瓶,放在手里端看。
瓶身温润,映着他深不见底的眸色。
“好好照顾这位商姑娘,她可是关键得很。”
“是,大公子!”赵福忠心领神会,躬身应命。
*
夜深,令颐的寝房内灯火通明。
她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妆台上的珠钗,耳朵却竖着听门外的动静。
刚一听到脚步声,她一个箭步蹿上床榻,用被子裹着自己,装作自己已经歇息了。
颜彻推门而入,带着夜露清冽的气息。
“妹妹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歇息了?”
他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小人,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东西可都收拾妥当了?”
令颐装作刚刚被吵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嗯,都收拾好了。”
令颐低声应着,装作不经意地问:“哥哥……晚上去做什么了?去了好久。”
颜彻挑眉:“赵福忠没说么?去见了扬州府几位大人,交代些回京后的琐事。”
“喔……”
令颐应了一声,手指攥着被子,欲言又止。
颜彻轻易捕捉到她眉宇间藏不住的纠结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怎么了?妹妹怎么今晚心事重重的。”
他掀袍在床沿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安抚般地拍了拍。
令颐身体微僵,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呀。”
“是么?”
颜彻低笑一声:“你见到商雪湄了?”
第57章 第57章“身体很诚实”
令颐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她慌乱地掩饰:“啊?商……商什么?谁?我没有啊。”
拙劣的演技一览无余。
颜彻看破不说破,慢条斯理道:“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对令颐,哥哥知无不言。”
令颐“唰”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刚才的蔫蔫一扫而空。
“那个婚约是真的吗?哥哥以前真的和别的女子有过婚约?”
“是真的,很多年前的事了,长辈做主定下的。”颜彻认真看着她说。
“后来我家遭难,倾覆在即,他们觉得我前途尽毁,便寻了个由头,将婚约解除了。”
前途尽毁。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令颐的心脏。
只有她知道,当年不能参加科举这件事,给哥哥带来多大的伤痛。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要还尽力保住她与侯府的婚约,隐忍,周旋,承受那些刻薄的刁难。
一股愧疚涌上心头,她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简直是对哥哥的亵渎。
“哥哥,对不起,我今日不该偷听你们说话……”
“我今日是看到了那个女子,也不小心听到说哥哥说你们之前有婚约,心里不知为何堵得慌……”
“傻丫头。”
颜彻揉了揉她的发顶:“都过去了。”
“不过,你能这样想,哥哥很高兴。”
令颐抬起头:“高兴?”
“对,说明我们令颐学会吃醋了。”
“你现在更加把哥哥当夫君看了,看到喜欢的人身边出现别人,心里是会难受的。”
男子的声音温柔似水:“令颐,真正喜欢一个人,是绝对不会愿意看到她与别人成亲的。”
令颐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那……如果真的成亲了,会怎么样?”
颜彻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亲昵捏了捏她的下巴,力道温柔,却迫使她看向他。
“会争,会抢。”
他唇角扬起,明明是风流迷人的笑,却让人感觉有些凉意。
“总之,绝无可能,让那般景象成真。”
令颐被他眼中的森寒震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一副心悸不安的样子,颜彻展颜一笑。
他将周身气场收敛,恢复成温柔兄长的模样。
“好了,你的问题问完了。那么,该哥哥问你了。”
令颐下意识挺直了小腰板,像等待夫子考校的学生。
“嗯嗯!哥哥问!”
他指腹暧昧蹭过她的唇角。
“这几日册子上的功课学得如何了?可有领悟其中精妙之处?姿势、力道、配合的关窍,可都记熟了?”
轰——!
令颐的脸颊瞬间爆红,一路红到了耳朵根!
“哥哥你别说了!我、我没看,我不学!”
她赶紧挣脱开他的手,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没看?”
颜彻长眉挑起,俯身靠近她。
“那怎么行?学海无涯,岂能半途而废?”
“这些皆是闺房要义,夫妻伦常之根本。妹妹如此懈怠,日后如何侍奉夫君?”
他步步紧逼,令颐已是退无可退。
她羞愤欲绝,踢着腿抗议:“我不要学!哥哥坏死了!哪有这样逼人学这个的!”
颜彻看着她羞红欲滴、如同熟透蜜桃般的小脸,眼底笑意更浓。
指尖暧昧地划过她纤细的腰线,声音压得更低。
“无妨,你若觉得总是一味被动太过疲累……”
他顿了顿,欣赏着她瞬间僵硬的身体和骤然瞪大的水眸。
慢条斯理吐出下半句。
“我们也可以,换着来。”
令颐看着他,杏眸一点点睁大。
……
第二日,众人启程回京。
庞大的队伍在运河码头集结,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相比来时,返程的众人脸上无不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春光。
无他,单看此次颜首辅巡视江南的雷霆手段与卓著成效,他们这些随行人员,日后的官运想不亨通都难。
颜彻身着象征一品大员的绯色仙鹤官袍,身姿挺拔,卓然立于主船船头,接受着扬州大小官员的恭敬拜别。
官员们敏锐地察觉到,这位素来清冷威严的首辅大人,今日眉宇间竟有了几分愉悦,甚至可以说神采飞扬。
“看来颜大人对此次江南之行,成果十分满意啊。”
“是啊,我从未见过颜大人露出如此和煦的神色。”
赵福忠听着那些官员的话,默不作声。
想来大公子今日这和煦之色,也少不了二姑娘的功劳呢。
到达驿馆歇息时,颜彻径直去看令颐。
令颐正坐在窗边发呆,一见是他,小脸“腾”地红透,眼神慌乱地躲闪,活像只惊弓之鸟。
颜彻踱步到她面前,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目光在她略显疲惫却更添几分慵懒风情的小脸上流连,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恢复得如何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令颐赶忙否认:“谁、谁说我身体不适了?”
颜彻挑眉:“昨晚不是一直哼哼唧唧说,自己受不了,快要晕过去了吗?”
“哥哥!”
令颐羞愤低喊,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你、你别说啦!”
直到昨晚她才明白过来,什么主导?全是骗人的!
昨晚,她刚鼓起一丝勇气尝试,就被那汹涌的羞耻感淹没,僵硬得如同木偶。
颜彻轻笑一声,极其自然地接过了掌控权。
她这才真正领教了哥哥在“教导”一事上,是何等的天赋异禀,以及……能折磨人!
没有肌肤相贴,甚至两人的衣物都保持着诡异的完整。
他只是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用指尖、用气息、用言语,在她身体上摆弄出各种距离与角度。
但就是,该做的,一样没少。
完全按照小册子上的步骤来的。
他在她耳边低语,用滚烫的气息诱哄她沉沦。
每次她难耐地仰起头,撞上他那道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的视线,都能激起她身体一阵剧烈颤抖。
她倔强地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活不肯溢出声,仿佛那是最后的防线。
偏偏颜彻还要恶劣地给她摆上证据。
“妹妹似乎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完全难以接受?”
令颐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发烫,几乎要冒出烟来。
颜彻见她一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反而更来了兴致。
用那种剖析学术般的冷静语调,详细讲述那证据是如何在他精心教导下产生的。
“啊啊啊——!别说了!哥哥你坏蛋!”
令颐不想再回忆,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昏厥。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
商雪湄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汤走了进来,姿态依旧纤细柔弱,带着病后的苍白。
令颐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瞬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近在咫尺的颜彻,向后拉开一大段距离。
小脸涨得通红,眼神慌
乱地整理着微乱的衣襟。
商雪湄仿佛没察觉到室内微妙的气氛,温婉地将汤盅放在桌上。
福身行礼:“大人,姜姑娘。”
“夜深露重,雪湄想着二位一路辛劳,便熬了些滋补的参鸡汤,给二位驱驱寒气。”
颜彻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疏离淡漠,淡淡颔首:“放下吧,有心了。”
商雪湄恭敬地福了福身,目光在令颐绯红的脸颊和颜彻微敞的领口处极快地掠过,垂眸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颜彻便对候在外面的赵福忠吩咐道:“汤倒了。”
“是。”
赵福忠应声而入,动作麻利将那盅汤端了出去。
颜彻转向心绪不宁的令颐:“以后她送来的东西,不必入口,也别太接近此人。”
令颐一愣,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个姐姐看起来……挺好的啊?”
在她单纯的认知里,商雪湄是个身世可怜、知恩图报的弱女子。
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她和哥哥有婚约这件事。
既然误会解开了,还是哥哥的故人,她不是应该更亲近才对吗?
颜彻没有解释:“听话,提防着点便是。”
令颐呆呆“哦”了一声。
*
回程的路上,商雪湄主动请缨照顾令颐。
她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却时刻留意着令颐的需求,适时地递上茶水、点心,替令颐整理发髻。
面对这样小心翼翼的恭敬和体贴伺候,久而久之,令颐也不好意思再冷脸拒绝。
“姜姑娘,雪湄在扬州时,便听闻大人身边有位才貌双绝、心地纯善的妹妹,在扬州布施粥米,活人无数,美名远扬。”
她声音清泠,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与亲近。
“如今得见,果真是明珠生辉。”
“难怪大人……视若珍宝。”
令颐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商姐姐过誉了,你身子还未大好,快坐下歇着,这些小事不用劳烦你的。”
商雪湄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更低。
“姑娘折煞雪湄了,雪湄不过是一介下人,承蒙大人垂怜搭救,已是天大的恩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是雪湄的本分,还请姑娘莫要推辞。”
她言辞恳切,眼神温顺。
见她如此谦卑感恩,又提及是哥哥所救,令颐心中那点因婚约而起的芥蒂渐渐消散,戒备之心也放下了许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倒也平和。
忽然,商雪湄的目光落在令颐的唇上:“姑娘唇上这胭脂,似乎有些晕开了?”
“啊?晕开了?”
令颐下意识地摸了摸唇瓣:“许是方才吃点心的时候不小心蹭花的吧。”
商雪湄莞尔一笑,拿绣帕帮令颐擦唇角。
就在她抬手擦拭的瞬间,宽大的素袖随着动作微微向下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腕间,赫然系着一条红绳编织的手链。
令颐看着那手链,瞳孔骤然一缩!
手链上,挂着一个用上等白玉精雕细琢而成的玉麒麟。
麒麟的形态、大小、乃至眉眼神韵,竟与她贴身佩戴在颈间、颜彻所赠的那枚玉麒麟项坠一模一样。
令颐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向商雪湄的手腕:“商姐姐,这玉麒麟是?”
商雪湄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腕,微微一怔。
随即露出一抹带着追忆与淡淡哀伤的浅笑。
她轻轻抚摸着那枚温润的玉麒麟,声音低柔:“这个是很多年前,家父特意寻了上好的玉料,请能工巧匠雕琢而成的一对儿。”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令颐,目光平静无波。
“一只赠予了当时的……颜郎君,另一只,便留给了我。”
轻飘飘的话语,如同锤子砸在令颐心口。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颈间那枚同样温润的玉麒麟,只觉得那熟悉的触感此刻变得有些烫,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这样啊……”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掩饰不住的失落。
商雪湄看着她黯淡的神情,缓缓垂下了眼帘。
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完美地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第58章 第58章“那方面很厉害”……
颜彻一行人离开京城时还是盛夏,归来时,京城已披上了初冬的寒霜。
回城当日,万人空巷,从巍峨的城门楼一路到森严的宫阙。
朱雀大街两侧人头攒动,百姓们争相一睹这位立下不世之功的年轻首辅风采。
旌旗仪仗逶迤如龙,甲兵开道,簇拥着那辆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玄色马车,在震天的欢呼中缓缓前行。
盐税巨额亏空的罪魁祸首被揪出伏法,江南豪强势力被镇压,濒临哗变的军队被他以雷霆手腕安抚、分化、拉拢。
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泼天大功。
太皇太后大悦,在宫中设下三日宫宴,款待颜首辅及麾下有功之臣。
金銮殿内,灯火辉煌,珍馐满席。
太皇太后与皇帝端坐龙椅,她举杯,面朝坐在主宾席的颜彻。
“颜卿忠勤体国,智勇无双,实乃社稷肱骨”。
满殿勋贵重臣无不随声附和,赞誉之词如潮水般涌向那位青年首辅。
颜彻身着御赐的蟒袍玉带,容颜俊美,神色沉静。
举杯、谢恩、应对,每一处礼仪都周至妥帖,无可挑剔。
令颐作为颜彻的妹妹,亦在受邀之列,席位紧邻着长公主萧明玥。
萧明玥看着席间风仪万千的颜彻,凑近令颐道:“颜大人好厉害,此番从江南回来,当真是风光无限,无人能及!”
令颐自然也是骄傲的。
但是想起哥哥最近的恶劣行径,她小声嘟囔道:“是啊,哪方面都很厉害……”
“姐姐说的是哪方面?”
令颐脸上一烫,赶紧道:“不不,我是说……哥哥确实很出众!”
萧明玥连连点头。
她又拉着她的袖子问:“对了,听说姐姐也跟着去了江南?快跟我讲讲,江南水乡是何等景致?可有什么新奇好玩的?”
两人小姑娘叽叽喳喳分享着别后见闻。
当萧明玥听到令颐在江南遭遇刺杀,惊得花容失色:“天哪!姐姐你没事吧?可有伤着哪里?吓坏了吧?”
令颐连忙安抚:“殿下别担心,我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倒是哥哥为了护我,肩头中了一箭,伤得很重,养了好久呢。”
想起谷底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和颜彻染血的苍白面容,她的小脸也不由得白了白。
萧明玥赶紧安慰了几句,令颐摇头说自己没事,两人又开开心心吃了起来。
*
三日的宫宴终于散去。
回到阔别已久的颜府,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芳菲和晴雪早已在二门处翘首以盼,一见令颐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芳菲眼圈微红,拉着令颐的手上下打量,嘴里不停念叨着。
“姑娘瘦了,江南的日头也太毒了些。”
“快让奴婢看看,可有哪里不舒坦?”
晴雪也在一旁关切地问候着,随即目光落在令颐身后跟着的两个面生的俏丽丫鬟身上。
她故意酸溜溜地打趣道:“唉,怪不得姑娘去了江南这许久,也不甚想念我们这些旧人了,原来是又寻了两个水灵的新妹妹伺候呢!奴婢们可要吃醋了!”
令颐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哪有的事!璎珞、玉珠,快见过芳菲姐姐和晴雪姐姐。”
璎珞和玉珠连忙上前,恭敬
地行礼问好。
“她们俩是扬州知府衙门的侍女,随我回京的。芳菲,她们就交给你调教了,规矩要仔细教好。”
芳菲笑着应下:“姑娘放心,奴婢省得。”
令颐又转向晴雪,问道:“我离京这些日子,同文馆那边可还好?大家都怎么样了?”
晴雪回话:“馆里一切都好,先生和姐妹们常念叨姑娘呢。”
“若姑娘想去,明日奴婢就陪您一同过去瞧瞧?正好也散散心。”
令颐点了点头:“好,明日就去。”
另一边,颜彻吩咐下人们将行李箱笼收拾妥当,各归其位。
赵福忠上前请示:“大人,商姑娘该如何安置?是留在府中,还是……”
颜彻淡淡道:“安排到西郊别院,派两个稳妥的人过去伺候。无事不必回府禀报,更不许她过多接近令颐。”
“是,老奴明白。”
*
翌日,令颐带着精心准备的江南特产礼物,来到了同文馆。
她一路走一路想,祝师姐见到她定会欢喜,羡文师兄说不定又要打趣她,李友仁那个馋猫肯定要抢点心。
祝师姐见到她肯定会高兴,说不定还要捏捏她的脸。羡文师兄嘛,肯定又要摇着扇子,打趣她“小师妹又去江南搜刮民脂民膏啦”?至于李友仁还有其他几个馋猫同窗,说不定一下就把她的点心抢光了!
想着朋友们惊喜的表情和热闹的场面,她脚下的步子越来越轻快。
馆内依旧书声琅琅,亭台楼阁依旧。
令颐走着走着,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往日的熟面孔见到她,笑容似乎有些勉强,眼神躲闪,匆匆一句“姜姑娘回来了”便算打过招呼,全然没了往日的亲热。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压抑感,不复往日的轻松活泼。
令颐心里“咯噔”一下,抱着礼物走进平日上课的学堂。
果然,里面的气氛同样沉闷。
她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桌上的李友仁。
这个平日里插科打诨一刻也闲不住的活宝,此刻竟然安静如鸡,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李郎君?”
令颐走过去,把一份用油纸包得漂漂亮亮、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点心放在他桌上,还故意晃了晃。
“喏,给你们带的江南点心,尝尝看?”
李友仁抬起头,赶忙扯出笑来:“哟,令颐回来啦?哈哈哈……多谢多谢!”
语气干巴巴的,全无往日的跳脱。
令颐环顾四周,不见那两个最亲近的身影,奇怪道:“羡文师兄和祝师姐呢?怎么没见着?我还特意给他们带了礼物呢。”
听到这两个名字,李友仁脸上的笑容彻底石化。
“他、他们啊……嗯,那个,他们有点事儿,没来。”
眼神闪烁,支支吾吾起来,就差把“有大事发生”写在脑门上了。
令颐见他这副模样,心猛地一沉。
李友仁这反应太不对劲了,他绝不是这种吞吞吐吐的性格。
她紧紧盯着他:“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呀!”
李友仁眼神乱瞟,就是不敢看她,嘴里含糊着:“没、没什么大事……就是……”
令颐见他还在嘴硬,小脾气也上来了,松开手,作势就要往外冲。
“哼!你不说拉倒!我这就去隔壁学堂问问张郎君!他肯定知道!”
“哎!别别别!”
李友仁果然急了,一把拉住令颐的衣袖,“你去找他干什么?我知道的不比他少!”
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咬牙,压低声音快速道:“是宋师兄和祝师姐的事儿,他们俩的事儿被宋家知道了……”
令颐大惊:“这……宋家怎么会知道?”
李友仁叹了口气:“听说是宋师兄想向祝师姐提亲,结果家里勃然大怒,直接把他关起来了,连学都不让上了!”
想起那日的混乱,他脸上犹有余悸,声音都带着愤怒和后怕。
“宋家的人还气势汹汹地找到馆里来,当着那么多先生和同窗的面闹了一场。”
“你是没看见,那架势,骂得可难听了!什么‘商门贱户’、‘不知廉耻’、‘被人丢弃的货’,连我这专门练嘴皮子的在旁边听着都插不上话,差点没被他们那唾沫星子淹死!”
“最后还是祭酒侯大人亲自出面,好说歹说才把那群凶神恶煞给劝回去。”
“唉,祝师姐当时……”
李友仁声音哽住,没再说下去。
但令颐已经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画面,像火一样骄傲的祝师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那些刻薄恶毒的话语肆意羞辱。
这已经是师姐第二次被人堵在门前这般辱骂了。
令颐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尖都在发颤。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猛地站起身:“师姐现在在哪?”
李友仁道:“大概在府里吧。自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来同文馆了,祭酒大人也准了她在家休养。”
“我去找她!”
令颐提着裙冲出了学堂,跳上同文馆的马车,催促车夫:“快,去祝府!”
到了祝府,门房和下人都认得这位姜姑娘,见她匆匆赶来,不敢怠慢,连忙将她引了进去。
令颐一路小跑,边跑边急声问引路的婆子:“祝师姐呢?她怎么样了?”
婆子脸上露出愁容:“哎呦姜姑娘您可算来了!我们家大小姐自打从馆里回来,就把自个儿关在屋里,谁也不见!饭食送进去,动不了几口就又原样端出来。”
“我们急得不行,可谁说也不开门,就那么枯坐着。”
令颐的心揪得更紧,脚步更快。
婆子将她引至祝颂然的闺房外,轻轻叩门:“大小姐,姜姑娘来看您了。”
里面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令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她扑到门边,可怜巴巴地呼唤:“师姐!师姐!我是令颐啊!你开开门,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师姐,你不想令颐吗?令颐走了好久好久,好不容易回来了,好想好想师姐啊……”
没过一会,里面传来低哑的声音。
“进来吧,令颐。”
令颐立刻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得让人心头发闷,窗户紧闭着,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她急切的目光扫过,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绣墩上的那个单薄身影。
眼前的祝师姐,几乎让令颐不敢相认。
昔日的祝颂然,言辞锋利,眉宇间自带一股杀伐果决的英气。
而此刻,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旧衣,发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发散落颊边,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影。
整个人黯淡无光,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第59章 第59章“床上也能主动些就好了……
“师姐……”
令颐鼻尖一酸,走到她身边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
“师姐你还好吗?你不要吓令颐啊……”
祝颂然缓缓抬起眼帘。
看着眼前这张眼泪汪汪的小脸,她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令颐,你回来了。”
“没事,我还好,别担心我。”
这“还好”二字,说得轻飘飘,毫无分量。
令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握紧祝颂然的手,急切地问:“师姐,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算了吗?”
“不去……争取了吗?”
她多么多么希望,能在师姐的眼中重新看到那种永不服输的神采。
祝颂然缓缓摇了摇头。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令颐的手背,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令颐,其实关于我和你师兄的事,我一直想谢谢你。”
“当初你那样不管不顾地鼓励我,硬是推了我一把。若不是你那份傻乎乎的热忱,我或许永远不敢正视自己的心意。更不会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原来那么
好。”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灰暗淹没。
“但是……”
祝颂然苦涩一笑。
“我和羡文在一起,是不会被人看好的。你想象不到,我们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多少的非议,多少的鄙夷和阻挠。”
“那不仅仅是来自宋家,而是来自整个世俗的眼光和规则。”
令颐急了:“师姐,难道你就这样放弃师兄了吗?你们明明那么喜欢对方啊!”
“令颐。”
祝颂然轻轻止住了她的话头。
“有很多事,真的不是光靠喜欢就能决定的。”
她垂下眼帘:“我毕竟……名声有瑕,在世人眼里,我就是个麻烦,是个笑柄。”
“我可以不在乎唾沫星子淹死人,但他呢?”
她的声音满是自嘲:“我只会是他的负累,是拖他后腿的泥沼。我们若强行在一起,要面对的艰难,足以将任何情意碾碎。”
令颐听着她的话,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她觉得这样不对!非常不对!
为什么真心喜欢的人,要被那些不相干的人的眼光,还有那些老掉牙的规矩拆散?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她小小的胸腔里翻涌。
“才不是这样!”
她眼里是执拗的光芒:“师姐,这些规则,这些礼教,是可以被打破的!必须被打破!”
此话一出,不止祝颂然愕然抬眸,连令颐自己都被吓到了。
这念头如此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的笃定。
她不知道这冲动从何而来,但她就是无比强烈地希望师兄和师姐能在一起。
仿佛他们的胜利,能为她自己的绝境带来一丝光亮和勇气。
“师姐,总之,那个……你别这样想!”
令颐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用力握住祝颂然的手,试图将自己的信念传递过去。
“名声算什么呀?世俗的眼光又算什么呀?它们凭什么决定我们快不快乐?你和师兄,是天底下顶顶好的人!你们的心意,才是最最珍贵的宝贝!”
她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像是在强调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
“那些闲言碎语,那些老古董的破规矩,都是纸老虎!只要我们……只要我们够勇敢,够坚定,手拉着手不松开,就一定能打破它们!一定能的!”
祝颂然怔怔看着她,神情有些惊讶。
“令颐,你……”
令颐见师姐眼神似乎松动了一点点,立刻抓住机会开导。
“师姐,师姐你想想师兄啊!他现在还被家里关着呢,他肯定没放弃!他肯定在想办法,肯定特别特别想你!也特别特别担心你把自己关起来!”
她摇晃着祝颂然的手臂,语气充满了代入感,仿佛自己就是被关起来的师兄。
“你要是放弃了,把自己关起来不吃不喝,师兄知道了,心都要碎掉啦!他会难过死的,比被关起来还难过一万倍!”
她的话语带有少女特有的真挚感染力,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祝颂然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但她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令颐,你还小,有些事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令颐看到自己费尽口舌,师姐还是摇头,小嘴一瘪,肩膀也微微耷拉下来。
她嘟囔着,带着点委屈和不服气:“可能是我年纪小,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吧。”
“但是……”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眼神明亮而执着。
“师姐,我亲眼看见的,我看见师兄看你时,眼睛里有星星。我看见你看师兄时,嘴角会偷偷翘起来。我知道你们在一起的时候,连空气都是甜的。我知道你们能走到一起,有多么多么不容易!”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她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恳求:“所以师姐,答应我,别放弃好不好?就算现在很难很难,也先别放弃!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祝颂然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期盼,冰封的心化开一道裂痕。
曾经的坚韧和不甘,似乎被这个小姑娘笨拙又赤诚的话语,悄悄唤醒了一丝。
她沉默了。
时间仿佛凝固,久到令颐以为又要失败了。
谁知,祝颂然朝她点了一下头。
“好……令颐,我相信你,我不放弃。”
“真的?!”
令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绽放出笑容。
“是真的。”
看着令颐那毫不掩饰的狂喜,祝颂然露出一丝真实的笑容。
“你说的对,现在就放弃还言之过早。你师姐我,本也不是轻言放弃的性子。”
“太好啦太好啦!”
令颐欢呼一声,随即小脸一垮,开始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带来的大包裹。
“光顾着说话了,我给你们带了那么多江南好吃的点心呢,桂花糕,蟹黄酥,云片糕……”
“结果倒好,去了同文馆,一个捧场的都没有。师兄被关着吃不到,师姐你又不肯吃,都要浪费啦!”
她说得可怜兮兮,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噗嗤……”祝颂然破涕而笑。
这个笑带着泪,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轻松。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令颐的额头:“你呀……好,师姐吃,这就尝尝我们小令颐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心意。”
“嗯嗯!”令颐乖巧点着脑袋。
……
当晚回到府中,令颐心里装着祝师姐和宋师兄的事,连自己院子都没顾上回,“噔噔噔”直奔颜彻的书房,找哥哥讨个主意。
“哥哥!”
令颐气喘吁吁地冲到他书案前:“哥哥,你快帮帮祝师姐和宋师兄吧!宋家太不讲道理了,把师兄关起来,还去同文馆那样辱骂师姐!”
“我方才去看望师姐,她都憔悴得不成样子了。”
她竹筒倒豆子般把今日所见所闻一股脑说了出来。
颜彻搁下笔,抬眸看向她:“哦?令颐想哥哥如何帮?”
“哥哥你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
令颐双手撑在书案边缘,小脸上满是全然的信赖和期待,“能不能……让宋家别为难他们了?”
颜彻沉吟片刻:“这倒有些棘手了。”
“此事牵涉儿女私情,更关乎家族颜面。宋家现在正是态度强硬,外人强行插手,名不正言不顺,怕是会适得其反。”
令颐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啊……那就没办法了吗?”
“办法还是有的。”
颜彻看着她瞬间又亮起来的眸子,慢条斯理地道:“让宋侍郎和宋将军最近公务繁忙些,分身乏术,暂时没太多精力去管束嘉策的私事,倒是不难办到。”
令颐的眼睛“唰”地一下亮如星辰!
她立刻绕过书案扑到颜彻身边,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摇晃着,声音甜得像蜜糖:“真的吗?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颜彻顺势将她揽近了些,垂眸看着她兴奋的小脸。
指尖轻轻拂开她颊边跑乱的碎发:“那令颐打算如何帮你的师兄师姐?光靠哥哥这点小忙,怕是不够吧?”
令颐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想了想。
“嗯……我觉得,光靠外人帮忙还不够。最要紧的,是师兄和师姐他们自己。”
她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快了起来。
“他们得自己先坚定心意,不能退缩!然后……然后要一起勇敢地站出来,向宋家的长辈们好好表达清楚他们的决心和真心。让他们看到,他们是认真的,是真心实意要在一起的!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慢慢打动宋家,取得理解吧?”
她说完,有些忐忑又期待地看着颜彻,像等待老师点评的学生。
颜彻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赞赏。
他抬手,亲昵刮了下令颐的鼻尖:“不错,我们令颐长大了,懂得主动思考,还能想到问题的关键了。”
然而,这温情脉脉的赞许氛围只维持了一瞬。
颜彻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让她更贴近自己,凤眸染上令人心跳加速的幽暗色泽。
“若是在别的事情上,我们令颐也能这般主动思考,再主动些配合哥哥,就更好了。”
这话题的转折猝不及防,令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小脸“轰”地一下红透!
她猛地从颜彻怀里挣脱出来,又羞又恼。
“哥哥!你……我不理你了!”
她羞愤地撂下这句话,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飞快跑出了书房。
石榴红斗篷消失在门后,只留下一阵带着馨香的风,还有年轻郎君低沉愉悦的笑声。
第60章 第60章“今晚还有精力想别的,……
令颐这几日只要得空就去看望祝师姐。
祝颂然原本沉郁的心绪,在看见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时,心里的寒意一点点融化。
她每日给令颐准备好吃的点心,酥糖,软酪,香糕。
屋内暖融融的,两人围炉而坐,不知不觉便消磨一整日时光。
这种宁静的陪伴,就像是回到了同文馆刚建立的时候。
“师姐,你看,这都是我学习的心得!”
令颐献宝似的捧出她的小册子,上面都是她关于感情的心得。
从陪伴,到拥抱,再到亲吻。
字迹认真,间或还画着些可爱的简笔小人,透着满满的少女心思。
祝颂然目光落在那些认真又可爱的记录上,眼底难掩讶异。
“先前你说你在琢磨这些,还只当是说着玩玩,没想到你这小家伙竟然这么用心。”
令颐弯起眼睛嘿嘿一笑:“哥哥说了,要认真学嘛!”
“哥哥?”
祝颂然挑眉:“之前不是说,这是教习嬷嬷教的功课吗?”
令颐意识到说漏嘴,赶紧解释:“是教习嬷嬷教的,但哥哥他……也会经常过问我的功课呀!”
“这样啊……”
祝颂然看着她,没再追问。
令颐暗自松了口气,赶紧翻开册子切入正题。
“师姐,你还记得你和宋师兄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亲是什么时候吗?”
祝颂然笑道:“怎会不记得?还不是你这个小家伙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时你说想观察别人是怎么拥抱的,便怂恿我去找你师兄。”
她看着令颐那页关于他们的笔记,指尖抚过他们两人拥抱的画像。
想起那个被怂恿着去完成拥抱任务的自己,她忍不住笑出声。
“之前啊,我们俩就像隔着层薄纱,心知肚明却又小心翼翼。大概就是那次被你推了一把之后,那层窗户纸才算是捅破了。”
说着说着,祝颂然清冷的面容如同冰面被春阳照耀,渐渐生动起来。
“后来,相处的次数便多了些,有时分别前还要轻轻抱一下。”
“而我,也开始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她笑着,笑意慢慢浸染了眼眶,凝聚成一点晶莹的水光。
“还有那次外出讲学,他……亲了我。”
她下意识动了动唇,仿佛那温热的触感仍烙印在唇瓣上。
“我连着好几日都不敢见他,回程的路上也躲着他,真是丢脸。”
令颐想起哥哥第一次亲自己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灭顶的羞意与慌乱让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后来呢后来呢?”令颐迫不及待追问。
祝颂然看向她,目光柔软:“后来?后来刚回到同文馆,你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扯着我的袖子问:‘师姐,师兄是不是亲你啦?’”
两人想起当时情景,忍不住笑作一团。
祝颂然顿了顿,申请有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好像就是从那时候起,我心底那个结才松开。”
她抬手,用指腹极快地拂过眼角,再抬眼时,眸中水光已敛去。
“令颐,师姐要谢谢你。”
“谢我?”
令颐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懵懂:“我什么都没做呀。”
祝颂然含笑摇头,没说话。
她正要翻看“亲吻”后面的内容,随口问道:“之后呢,最后一部分是关于学习什么的?”
令颐脸上“腾”地红透,赶忙夺过那小册子。
“没、嬷嬷还没教后面的!”
祝颂然疑惑看着她,明明后面写的有字啊。
令颐心脏砰砰直跳。
那后面的内容,实在没法说出口。
*
祝颂然这边的心境渐渐明朗起来。
而令颐在开导师姐的同时,似乎也对册子上的学问有了些新体会。
这日晚间,她早早沐浴更衣,将自己裹进松软馨香的锦被里。
借着床头灯盏柔和的光,她翻看自己那本宝贝小册子。
她正看得入神,门被下人轻轻推开。
侍立在旁的璎珞、绿珠等四个侍女连忙躬身行礼:“大公子安。”
赵福忠挥挥手,示意侍女们可以退下了。
四人道了声“是”,鱼贯而出。
刚掩好门,芳菲就见璎珞和绿珠停住脚步,好奇地朝着门张望。
她心里一咯噔。
糟了,这两个新来的丫头,还不知道大公子和二姑娘的习惯,怕是要生出天大的误会!
“咳。”芳菲清了清嗓子,一脸郑重其事。
“那个,你们别多心,二姑娘她自小有倚梦症,夜里容易心悸,非得大公子在身边陪着说说话才能安稳睡着。”
晴雪立刻心领神会,在一旁连连点头补充:“正是正是,两位主子还得商量整理文稿的琐事,所以待得晚些,待他们商量完之后,大公子便就近睡在隔壁屋了。”
她们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璎珞和绿珠的表情,生怕她们想歪了。
璎珞和绿珠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
两位主子在扬州的时候可不止这样啊?
那每晚屋里的动静,还有每日早上二姑娘眼波含水、樱唇微肿,一直娇气喊累的模样,傻子才相信只是哄睡这么简单。
江南风气本就开化些,她们对兄妹这般亲密倒也不觉多么惊世骇俗。
只是觉得,编理由也编个像样点的呀,什么倚梦症、睡隔壁屋……
深更半夜,一个身量颀长气息迫人的男子,和一个娇柔懵懂的少女,紧闭门户共处一室,还能是为了什么整理书稿?
两人只当是洛安人什么奇怪的习俗说法,立刻作恍然大悟状:“哦~原来是这样啊!明白了明白了!多谢芳菲姐姐提点!”
芳菲和晴雪见她们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只当糊弄了过去。
门扉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颜彻洗漱完毕,换了身舒适的寝衣,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走到床边。
“哥哥。”
令颐放下小册子,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
颜彻微湿的墨发随意拢在颈后,几缕碎发垂落额角,侧脸轮廓在柔光下愈发俊美。
令颐看得脸一红,慌忙避开视线。
“哥哥,那个……宋家那边怎么样了?”
颜彻坐在床沿:“放心,宋大人和宋侍郎最近公务缠身,焦头烂额,一时半会儿怕是顾不上管羡文的事了。”
令颐松了口气:“那就好。”
随即,那张明媚的小脸又笼上一层愁绪,秀气的眉尖轻轻蹙起。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们现在连面都见不上……”
“两人现在都处在犹疑中。”
他慢条斯理地说,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她散落在枕畔的一缕青丝。
“缺的,不过是一个恰当的时机,和一点推他们一把的冲动。”
这亲昵的小动作让令颐心尖一颤。
她仰头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俊美侧颜,昏黄的光线柔和了他轮廓
的锐利,更显优雅从容。
一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就这么溜了出来。
“哥哥,你这么明白感情里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是不是因为……经历过很多呀?”
她想起商雪湄腕间那条玉麒麟手链,语气不由自主地低落下去,小脑袋也缩了缩。
是啊,哥哥这样成熟、强大,又如此精通引导人心,在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岁月里,他身边……是不是曾有过许多许多的功课呢?
颜彻微微侧首,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眼底那抹一闪而逝的黯淡。
一丝极其危险的笑意,缓缓在他眼眸中晕开。
“哦?看来哥哥最近太纵着你了。”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困在臂弯中。
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小姑娘今日没穿那件紫色和淡黄色的玉兔寝衣,而是另一件粉莲寝衣。
粉莲的确衬她,含苞待放,娇俏欲滴。
任君采撷。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
“唔……”令颐轻微表达抗议。
男子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着她下颌柔嫩的肌肤。
令颐的心跳骤然失序,在那极具侵略性的注视下,身体微微发僵。
胸口微微起伏,落在男人的眼里,像极了邀请。
“最近太惯着你,以至于都学会盘问哥哥了,嗯?”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藏着令人战栗的愉悦和某种蓄势待发的危险。
“看来今夜,得让你累得再也想不起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才行。”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她起伏的胸口,最后定格在她柔嫩的唇上,带着令人畏惧的掠夺和占有。
*
与此同时,离颜府不远的一处幽静别院中。
烛火透过窗棂,映出昏黄的光晕。
侍女端着晚膳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商雪湄头也未抬,只淡淡道:“放着吧。”
待侍女放好,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想见颜大人,可否通传?”
侍女垂首,语气恭敬却疏离:“姑娘,大人事务繁忙,此刻不便相见。”
商雪湄沉默片刻,面上无波无澜:“知道了。”
侍女依礼退下。
行至门外廊下,她与另一名守夜的侍女低语,脸上满是不屑。
“这位商姑娘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大公子也是她想见就能见的吗?”
另一名侍女点头应和:“嗯,别理她,我们只管别出岔子就行。”
“赵总管交代过我们,要看好这个女子。”
“知道了姐姐。”
待脚步声远去,商雪湄缓缓起身,走到角落,拿钥匙打开一口不起眼的旧木箱。
她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最终取出一本册子,指尖在粗糙的封皮上摩挲片刻,又谨慎地将它藏回箱底最隐秘的夹层,小心锁好。
这本秘账,是她手中最重的砝码,她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紧。
商雪湄垂眸,掩盖住眼中的冷意。
在扬州时,的确是她处心积虑地接近颜彻。
后来,更是刻意曲意逢迎,讨好他那位天真不谙世事的妹妹。
所有的一切,都只为利用他。
她心中燃烧的,是商氏满门的血仇。
为此,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任何手段。
然而,颜彻此人太过深不可测,心思缜密得可怕。
仅仅依附于他,远不足以达成目的,她必须找到能掣肘他的关键。
最好的突破口,似乎就是他那位捧在手心的妹妹。
烛火摇曳,映照着商雪湄沉思的脸庞。
她秀眉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思索着下一步的对策。
住进这座别院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受限制,说是保护她,跟囚禁也没什么两样。
还是得找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