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概,就是“自食恶果”的典范吧。
去餐厅的路上,姜颜林不露痕迹地观察着后视镜里的另一张脸。
这张脸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皮肤状态甚至更好,瘦了一点,但也沉淀了一些锋芒。
她神情和往常没什么差别,偶尔的几句交谈,也是温和的,浅褐色的眼睛里泛着光亮,清澈干净。
说话的口吻,和熟稔的态度,和两年前她们还未交往时一样。
又似乎,远远不止这样。
欠下的“公平”要怎么还呢。
债主与欠债者之间,似乎心照不宣。
但姜颜林知道,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缓解疼痛的时间,伤口止血的时间,血肉模糊的创口结痂的时间,等待新的肉长出来的时间,以及彻底愈合的时间。
如果一个人做不到,那就两个人一起。
姜颜林从不会逃避——为自己的过错,亡羊补牢。
看到那熟悉的餐厅招牌时,姜颜林甚至连叹气的欲望都没了。
祁宁察觉了她的反应,问:
“怎么了?这家餐厅不好吃吗?”
她还提前搜了很多真实的评价,并没有因为是朋友开的店就盲选。
姜颜林摇摇头,“挺好吃的,我来做过测评。店主是我朋友。”
祁宁就恍然地笑了笑,“原来你认识埃尔,他也是我的朋友。”
世界有时候还挺小的。
都已经到了,自然也没有再换地方的道理。
姜颜林跟着祁宁下了车,神色自若地进了餐吧的玻璃门。
刚到饭点,生意没之前那么火爆,但也还不错,是正常饭点的人流量。
姜颜林扫了一圈,没看到埃尔,也没看到他女朋友,估计他现在都很少在店里守着了,毕竟请了那么多人帮忙。
祁宁还有些遗憾,“回来这么久了都还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姜颜林随口回了句:“他最近挺好的,事业爱情双丰收。”
两人在角落的双人卡座坐下,背后就是那台唱片机。
一首爵士刚放完,跳到了下一首曲子,悠扬的凯尔特旋律一出来,姜颜林就抿嘴笑了笑。
祁宁也笑了一声,对这种“公开处刑”适应良好。
“所以埃尔终于找到了个中国女友?”
吃饭前的闲聊,避不开熟人的八卦,姜颜林以前就会跟她分享这些边角料,所以才知道,其实祁宁也感兴趣,只是平时不知道应该在哪“吃瓜”,也不想主动花时间去问,显得她很八卦。
姜颜林喝了口水,“好像是一见钟情,那个女孩我见过一次,人还不错。”
有点内向,但感觉脾气和性格都还好。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裴挽意好像并不是这样的看法。
姜颜林那时候看出来了她对可可的态度有些冷淡,却也没放心上。
——毕竟刚开始的时候,裴挽意对自己也这样。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偏见印象”。
吃过饭,到离开之前,姜颜林都没见埃尔来过餐吧。
她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情绪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回去的路上,祁宁开车路过一个商场,突然转道进了商场的地下停车位,带着姜颜林上了电梯。
“你要买东西吗?”
祁宁却笑了笑,“拿个东西。”
时间还早,姜颜林倒是不介意陪她逛逛,还能消消食。
祁宁带着她,一起走进一家安静的工艺品店,里面东西很多,从陶瓷工艺品到木雕,应有尽有。
坐在沙发上的短发女生抬起头,看到祁宁,就点点头,说:
“做好了,你等一下,我给你拿。”
她起身去了仓库,没多久就拿了一个盒子出来,放到玻璃柜上。
姜颜林看了一眼,感觉是个很小的东西。
祁宁打开盒子,露出了里面那一对手工制作的手链。
黑色的编织绳精致小巧,吊坠是一只白鸟,陶瓷的质感,很小一只,被串在银链上,绑在了黑绳中间。
店长看了她们一眼,打趣了一句:“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很不错啦,釉色上得挺好的,烤出来很剔透,差点想问你卖不卖给我了。”
祁宁就笑了笑,回了一句:“谢谢,还是老师教得好。”
她放下盒子,拿起其中一条手链,牵起了姜颜林的手。
修长的手指将手链轻轻系在了她的手腕上,扣住银扣,白鸟缀在黑绳下,洁白而灵动。
姜颜林看着手上的这条手链,许久才抬起眼,看向她的脸。
祁宁给自己也戴上了另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目光和她对上,轻声道:“很早之前画的图纸了,之前路过这里时,就想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
连她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份礼物还有送出的一天。
姜颜林看着她,难得认真地回答:
“很好看,我很喜欢。”
祁宁总是擅长将她的审美与想法付诸在作品上,无论是音乐,还是建模和工艺品,而姜颜林一直都很喜欢她的每一件作品。
离开商场之前,祁宁又去一家户外用品店逛了逛。
姜颜林很少见她买这些东西,随口问了句:
“要出去玩吗?”
祁宁看了看面前的冲浪板,回答道:“有几个很久没见的朋友约着要聚一下,今天刚定下来,去海边玩几天。”
现在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暑假也结束了,正好是温度适宜的淡季,姜颜林觉得挺好的,难得的假期就该去好好放松一下,也能让她散散心,转换心情。
祁宁说着,却看向她,问:
“你可以一起来吗?”
她不问“要不要”,而是问“可不可以”。
就像是已经发现,姜颜林有多么不擅长拒绝她。
姜颜林想,大概自己也没藏得有多好。
念头在脑中转了一个来回,姜颜林看着她,回答道:
“正好我有段时间没做旅行专题了,你和你朋友不介意我去取材的话。”
祁宁就弯了弯唇角,“需要助理吗?不用给工钱,包一顿饭就好。”
姜颜林没忍住笑了一声,“一顿饭可请不起你。”
海边度假的行程安排在后天,一早就要出发,得开车两个多小时。
祁宁的那群朋友是最懂游山玩水的,找了个好地方,几乎没有游客和嘈杂,还租了一栋别墅,需要的东西都安排好了,只要她们两人带上自己的行李就行。
祁宁没打算和他们一起出发,约了时间来接姜颜林之后,就送了她回家。
没过多久,又发消息问姜颜林有没有缺的东西,可以列个单子给她,到时候可以顺便帮忙带过来。
祁宁一向是很有计划性又细心的人,姜颜林早已习惯,把自己要带的东西和工作设备都整理了一个清单之后,就把缺的几样东西告诉了她。
第二天,祁宁去了一家专门卖户外用品的连锁店,帮她把东西买好,发了照片过来确认。
姜颜林给她转了账,祁宁没有拒绝。
这一点仅有的距离感让姜颜林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无奈。
——越是这样,越不寻常。
这一天,姜颜林在家里忙了整整一天,把要紧的工作都提前处理好,该安排的事情也做了安排,就在家简单收拾了行李,定了第二天早上六点的闹钟,最后洗漱上床。
睡前她看了会儿手机消息,回了朋友的留言,一条条新的对话框在最上面,将两天前的那条对话框压在很下面,翻几页也看不见。
姜颜林锁了手机屏幕,放到一边,开始酝酿睡意。
直到一小时后,才找到一点睡意。
她想,这样也好。
本就是风吹来的麻烦,也该悄无声息地被风带走。
——就这样吧。
第66章 情敌见面(深水加更)
Chapter 66
第二天早上六点, 姜颜林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默念了三遍“这是为了工作”,才哄骗自己成功起了床。
东西都已经提前收拾好, 她只需要洗漱换衣服就行。
九月下旬还是有些热,但早上又有点冷, 姜颜林穿了一件藕粉色长裙, 浅色在海边不易吸热,外套也干脆找了件白色的防晒衣。
她给自己涂了全身防晒, 妆化得很简单轻透,免得晒花了妆黏糊在脸上。
等全都收拾完, 简单做了个早餐, 也才到七点钟。
祁宁的电话打来时,姜颜林把摊好的蛋卷装盘,接了电话:“时间还早,你上来吃个早餐先。”
电话那头的人片刻之后才回道:“好。”
姜颜林挂了电话,又打开冰箱拿出牛奶, 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等待的过程里给自己泡了一杯蛋白饮,巧克力味的,还不错。
她瞥了眼柜子旁边的两盒蛋白粉,蓝莓味的快喝完了,巧克力的还剩一点。
姜颜林收回视线,又抿了一口,才放下杯子。
门铃响了一声,她转身走到玄关前, 打开大门。
“早上好。”
祁宁站在门口,轻笑着打了个招呼。
她今天穿了一身网球服, 纯白色的一整套,外面搭了件浅色外套。红棕色马尾高高扎起,脸上干净白皙,未施粉黛。
那条黑色的手链系在手腕上,衬得肌肤雪白。
姜颜林总有一种她每天一个新风格的感觉,笑了笑,问:
“你是不是要改行去做杂志模特?”
祁宁就当她在夸自己了,抿唇微笑。
姜颜林打开鞋柜,家里的拖鞋昨天都一起洗了,还晾在阳台,她自己也穿的一次性拖鞋,索性就拿了一双没拆过的一次性拖鞋给祁宁。
吃顿早饭要不了多长时间,两人洗完手坐下来,安静地吃饭。
期间祁宁的手机响了几次,她吃完东西才拿起来看了一眼,笑了一声,说:
“陆斯恩问我出门没,他们都已经出发了。”
说着,祁宁的目光看向了姜颜林。
姜颜林喝完最后一口蛋白饮,听着这句话,也没有多大的意外。
陆斯恩这一次回国就是为了和朋友们聚会,也早就想着要和祁宁聚一聚,这样的场合他多半是在的。
祁宁看着她,轻声道:“我还没有说过是你要去,如果你介意的话,就说我们是朋友。”
姜颜林却笑了笑,“没关系,我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陆斯恩是个不错的朋友,他对祁宁很真诚,对自己也很真诚,姜颜林不希望为这点事情去撒谎,伤了朋友间的和气。
更何况——
“我们交往过这件事,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
姜颜林看向她的眼睛,笑着回答。
祁宁看了许久,才弯了弯唇角。
“好。”
简单收拾了厨房,姜颜林就拿上行李和包,和祁宁一起下了楼。
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她难得带上了自己几乎派不上用场的驾照,打算半路上和祁宁换着开。
“你不要勉强,那可是山路。”
祁宁对她的车技还是很有数的,那就是一年到头都开不了一次车的技术。
姜颜林却挑了挑眉,“不相信我?”
“好,相信你。”
祁宁嘴上说着,语气却像哄她一样。
姜颜林不和她争论,到时候事实胜于雄辩。
但到最后,姜颜林也没能成功展现自己的车技。
因为她在半路上就睡了过去,祁宁开车一直很稳,虽然她其实有段时间玩过赛车还有滑板,但几乎没有在平时开车的时候追求过速度和刺激,反而平稳温和,就像她给人的印象一样。
所以姜颜林很难不在这么安静的环境里睡着。
等她一觉醒来,都已经快到地方了。
“你怎么不叫我起来?”
姜颜林看了眼山下已经远远出现的海岸线,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祁宁打着方向盘,朝着山下一路开过去。
“你不在路上补个觉,下午怎么玩?”
她说着,声音温和,但却让姜颜林无法反驳。
车又开了不到十分钟,就慢慢停在了海边那栋别墅的院子门口。
这边有好几个洋楼和独栋别墅,分散得很开,隐秘性不错,周遭的现代化设施也跟自然景色融入得很好,看起来是特意做了规划的。
已经有几辆车停在外面了,姜颜林扫了一眼,全是看似低调的好车,只有一辆外白内红的路虎略显张扬。
祁宁将车停好,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姜颜林打起精神来,跟着她下车,祁宁打开了后备箱,将两人的行李从后备箱里拿了下来。
她们带的东西都很少,就一个小行李箱,姜颜林还额外带了个电脑包,工作设备和GoPro都在里面。
祁宁把电脑包递给她,关上车后备箱,就拉着两个行李箱走向院门。
“他们应该都已经到了,走吧,外面晒,先进去。”
海边的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得抬手遮在头顶上。
一直到进了室内都还有些晃眼睛,眼前一阵发黑之后,才慢慢缓过来。
入门是电梯门和木楼梯,后面有个杂物间和后门,得上楼才是客厅。
姜颜林已经听到了楼上的说笑声,有男有女,热闹地聊着天。
祁宁带着她进了电梯,按了楼上的一层。
“是不是有点晒?”
看着姜颜林被晒红的脸,祁宁松开行李箱,抬手用手背贴在她的脸颊上,帮她降了降温。
祁宁体质怕冷,就是因为常年体温偏低,手的温度也比一般人凉很多。
这温度在冬天很难受,但在夏天就很舒服。
姜颜林由着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吸取了温度,又传来冰凉的感觉。
直到电梯到站,电梯门打开,她才收回手,神色自若地抬起头,走出电梯。
客厅里的人听见动静,交谈声停了下来,姜颜林听见了陆斯恩的声音:“应该是祁宁到了,我去看看。”
下一秒,他的身影就走出来,笑着说:
“你可算来了,都说去接你了,你还非得开……”
看到祁宁身后的姜颜林,陆斯恩嘴里的话一顿,连一向随和的表情都愣了一下。
姜颜林神色平静,对他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祁宁像是没有察觉他的表情一样,温和地开口:
“你也知道我开车慢,艾伦他们都到了吗?”
陆斯恩回过神来,将那些乱七八糟入侵了大脑的念头都给强行压下去,面不改色地说:“早就到了,他那个性格你还不知道,五点不到就给所有人打电话催着出发。”
他说完,又跟祁宁身后的姜颜林打了个招呼:“没想到祁宁说的人是你啊,快进来,坐了一路的车累了吧。”
姜颜林都有些佩服陆斯恩的面面俱到,这心理素质和临场应变的能力,不愧是天天跟着乐团全世界巡演的人。
她点点头,跟着两人进了门。
客厅很宽敞,背后一面墙都是玻璃窗,能从窗外看到一览无余的海景,心旷神怡。
一群人早就到齐了,有几个坐在长沙发上聊天,有几个在后面的桌游桌前玩足球桌游,看到他们进来之后,顿时又热闹了几分。
艾伦作为组局的人,自然是第一个过来打招呼。
“祁宁,这都多久了,多久了,你可算是来了!”
他说着,看到陌生面孔的姜颜林,又问:
“来了位新朋友?太棒了,人多好热闹,快,快介绍一下。”
艾伦显然是个粗神经的自来熟,一手搭在陆斯恩的肩上,有些吊儿郎当,普通话带着点老外的口音,但五官是混血,应当也是半个华裔。
祁宁简单介绍了一下姜颜林,陆斯恩也开口说了句:“小姜也是我朋友,没想到大家都聚一块儿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听陆斯恩这么一说,艾伦看姜颜林的眼神已经是在看“好哥们儿”了,连忙招呼她,让她别客气,就当家里一样随意玩。
姜颜林的社交态度一向不怎么热情,但也足够亲和。
她和这一圈人打了招呼下来,倒是互相认了个脸熟。
“正好还剩下两间房,你们先看看怎么选。”
陆斯恩充当着“导游”,带着两个人上了四楼,这边被做成了酒店式的走廊,两边都是客房。
好房间自然是早就被人挑走了,仅剩的两间房都在走廊的尽头,紧紧挨着。
祁宁看了眼,就选了左边的那间,把最后一间房留给了姜颜林。
这里相对来说最安静。
陆斯恩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了片刻,不着痕迹地收回之后,掏出那两张房卡,分给了她们。
“那你们先休息一下,有几个人出去买东西了,待会儿到了饭点我再喊你们。”
他说着,就体贴地离开了四楼,从头到尾都没有多问一个字。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祁宁才将行李箱递给姜颜林,问:
“会不自在吗?”
姜颜林看向她,摇摇头,“这里挺好的,你的朋友们人都不错。”
祁宁一向是个爱惜羽毛的人,她交友不会有什么很高的门槛,但也绝不随便跟一些危险的人来往。
这群人虽然看上去是不怎么着调的富二代,但身上却没有骄纵的气质,以陆斯恩为例,就能看出来这些人大概是什么样的,毕竟“人以群分”。
“你先回房间放一下东西,看看里面怎么样,不行还可以再跟我换。”
祁宁说着,拉着自己的行李开了门。
姜颜林看着她进了房门,才收回视线,刷开自己的房间门。
屋内也是酒店式公寓的布局,房间不算小,窗外就是海景,有个浴池在窗边,一整面的玻璃窗被分割为二,左边是浴池,右边是榻榻米和坐垫,很适合泡澡的时候看海。
卫生间和床铺都很干净,但姜颜林还是拿出了自己带的一次性四件套,给床铺换上,又给马桶套了一次马桶套。
常年出门住各种酒店和民宿的人,早已习惯了这些,家里的一次性用品恐怕都够开个小店铺了。
简单整理完,姜颜林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沙滩上几乎没什么人,很宁静,海风微咸,吹走了那点心绪。
陆斯恩回到楼下,艾伦还在那边满嘴跑着火车,说要每年都来一次,他太喜欢这里了。
“老陆,你说是吧?”说着,还问他了一句。
陆斯恩应付了他几句,走到角落里,拿出手机来发消息。
手指飞快点着屏幕,打出一句话发了出去:
“你和姜颜林,最近还好吗?”
对面的人没回复,多半是还没空看手机。
陆斯恩有点想打个电话过去,却被艾伦抓住,问:“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偷偷和谁发消息?”
几个关系好的人玩闹起来,搞得陆斯恩一时间抽不出空来。
他心下叹了口气,只能控制自己别去想这些。
但几天前在那家花园餐厅里看到的画面,突兀地钻进了脑子里。
陆斯恩表情一顿,忽然福至心灵。
难怪他一直觉得,那天在展馆中心时,姜颜林的反应有些奇怪。
先是一路上都有些沉默,后来又在休息室里打翻了水杯,急匆匆就离开了。
之后更是直接连当面打个招呼都没有,就称有急事得离开。
——那一天,黎匀橙原本还要采访祁宁,可她演出结束后也说有事,就先走了。
陆斯恩的记性很好,洞察能力也一直很强。
他分明记得——姜颜林就是听见瑞拉的那句话之后,才这样失态的。
只是那时候的陆斯恩没想明白,那一句话到底有什么问题。
现在他想明白了。
不是那句话有什么问题,而是那句话里提到了祁宁的名字。
——“费欧娜还说,祁宁和迈尔斯分手是因为她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想到不久前自己在裴挽意那里听到的这些八卦,陆斯恩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心头一阵震撼与无言。
给他带来极大震撼的罪魁祸首,现在还对他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姜颜林坐在床边,感觉到身体还没缓过来,索性也不勉强自己。
“有点晕车,我可能晚点再下去。”
祁宁倚在她房门口,听她这么说,便问了句:“我有晕车药,你吃一点?”
姜颜林没想到她连这个都带了,她明明也不是晕车体质。
念头闪过,姜颜林还是点了点头,“好,谢谢。”
祁宁看了她片刻,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无声地走到她面前,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姜颜林顺从地被她抱着,听见她在头顶说:
“不要和我说谢谢,好吗?”
这样的祁宁,反而让姜颜林松了口气。
这两天的她都表现得太无懈可击,温和,从容,礼貌,又贴心。
但姜颜林知道,这是两年前的祁宁才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被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的祁宁,会有的样子。
姜颜林抬起手,在空中顿了顿,最后轻轻落在了她的腰上。
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片刻后,她在祁宁的怀里,轻声回答:
“好。”
祁宁想,姜颜林一定不知道,这样温柔的回应具有怎样的破坏力。
那多年来引以为傲的自持与克制,都能被她的无意给击溃,散落一地。
于是她松开手,垂下眼,看着坐在床边的人,将她的脸捧起。
那纯黑的眼眸里装满了自己,如此不真实,像无数个昨日的梦回。
祁宁怜惜般抚了抚她的脸,终于还是忍不住俯身,吻了她的唇。
手指被交握,紧扣,唇齿被抵开,舌尖交叠,温柔地探入。
姜颜林听见了她近在咫尺的呼吸与脉搏,与她平静的面容是如此的相悖。
那冰凉的指尖抚过下颌,落在了脖颈,锁骨,留下一点又一点的触感,却又堪堪停在半寸之间。
“你下来了?”
楼下更热闹了,出去买东西的人带着一堆食材和工具回来,众人正在分工处理这些东西,该放冰箱的放冰箱,该拿来用的就拿出来。
艾伦看到祁宁下来,正要招呼她过来和刚回来的朋友们打个招呼,就见她问:“房间里好像没有烧水壶,你们买了吗?我烧个热水。”
这群人都是早晨喝冰美式的铁胃,早就忘了热水是什么,艾伦还摸了摸头,想了半天,才问一旁的人:“Mavis他们出去买的东西里,有烧水壶吗?”
祁宁听到这个名字,有些意外,却没露出什么反应。
她环视了一圈,正要到厨房里找一找,就见外面的人进了门。
裴挽意穿着件工装背心和长裤,手里提了件机车夹克外套,看到祁宁的第一瞬间,也挑了挑眉。
片刻后,又心照不宣地收回那点情绪,面不改色地走过来,道:
“好久不见,听说你回国一段时间了。”
一走近,她便闻到了一点很淡的木质香的香水味,像雪松。
裴挽意抬起眼,目光停留在了祁宁的脸上。
第67章 香水有毒(深水加更)
Chapter 67
祁宁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裴挽意了。
尤其是在听说裴挽意离开了波士顿, 回中国发展之后。
但在这之前,祁宁和裴挽意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偶尔在聚餐上遇到, 才会聊上两句。
那时候祁宁和埃尔的关系还算近,也因为迈尔斯的原因, 会和费欧娜的来往稍微多一些, 所以难免会和裴挽意碰上面。
这个圈子说大不大,来来回回都是以波士顿那群人为核心, 后来也有一些人去了加拿大发展,而祁宁因为工作的性质, 很少在一个固定的地方停留很久, 一直游离在这个圈子的边缘,和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友好关系。
但唯独裴挽意,祁宁是不想过多接触的。
原因很简单,她不喜欢和林柯那种类型的人打交道。
每一个跟林柯一起飙车泡吧,厮混度日的人, 祁宁都会不露声色地拉开距离, 连普通的朋友关系都不想有。
非常不巧的是,祁宁对裴挽意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与林柯那种人厮混在一起的“很闲”的人。
好在祁宁能感觉到,裴挽意也不怎么想和自己打交道。
所以这些年来,两人维持着表面的“熟人”关系,私下里却从来不来往。
尤其是当祁宁跟迈尔斯分手后。
但无论心里如何看待对方,至少在聚会上碰到时,两人还是会应付一下, 起码让面子上过得去。
祁宁看着面前的人,温和地笑了笑, 回了一句:
“是啊,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回中国发展了,还顺利吗?”
论面子功夫,两人倒是谁也不遑多让。
裴挽意将夹克外套随意地往旁边一扔,靠在吧台上,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回答道:“还行,朝九晚五的社畜都大差不差。”
祁宁点点头,看了眼时间,便省略了过多的客套,问:
“对了,这边有烧水壶吗?”
裴挽意看了一圈厨房里,“厨房里没有的话,就是没有吧。”
他们这群人都不喝热水的,渴了直接拿冰啤酒对瓶吹,饿了也有的是吃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开火煮点泡面。
祁宁点了点头,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看了看里面,拿了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
她从柜子里找出一次性的纸杯,看了看厚度,才倒了小半杯的冷水进去,随后走到微波炉前,打开微波炉,把水放进去,按了加热。
最高的温度加热最快,三十秒后,祁宁打开微波炉,轻轻抿了一口,才将热水倒进另一个干净的纸杯,又倒了一点点冰矿泉水,中和温度。
裴挽意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瞥了她一眼,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喝个水而已,真矫情。
祁宁倒好了水,便对她温和地点点头,“那我先上去了,待会儿见。”
裴挽意也笑了笑,“好。”
等那背影消失在了电梯里,才隐去了笑意。
她瞥了眼手机屏幕上,那瓶价值不菲的香水详情页里,写着的一行行成分和香型介绍。
裴挽意当然不会觉得,这世界上就没有人用同款香水。
就算是个不怎么大众的牌子,没有香奈儿和迪奥那么随处可见,也并不意味着不会撞款。
但这个牌子的这一款香水,已经在年初停产了。
停产之前,就没什么人买,是很小众的款式。
——但这并不是逻辑链上的最后一块“关键拼图”。
“艾伦,祁宁几点来的,早上怎么没看到她?”
裴挽意说着掏出烟盒,抽了支烟出来,咬在唇上,又摸了摸打火机。
戒烟一段时间,连打火机都快忘了带身上了。
艾伦扔了个金属打火机过来,《沙丘》的联名限量款,她也没客气,抬手接住,按了一下。
打火机“嚓”的一声点燃火苗,她凑到面前,看着火星窜起,烟雾散出。
“刚来没多久吧,她去接了另一个朋友,两人单独来的。噢,那也是个大美女,还是老陆的朋友。”
裴挽意吸了一口刚燃起的尼古丁,将烟从唇边拿走,片刻后才吐出烟圈,扯着唇角轻笑了一声。
“是吗,那得看看有多漂亮。”
“吃了药睡一会儿吧,他们打算搞露天BBQ,你醒了再吃点清淡的。”
祁宁看着她吃了药,接过了水杯,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姜颜林确实有点怕这个时间的太阳,临近中午的紫外线最毒,她常年在家宅着,皮肤经不起暴晒,涂了防晒穿了防晒衣也不是完全安全的,不小心就会晒伤。
于是她点了点头,“帮我跟他们说声抱歉。”
刚来就这么不合群。
祁宁就笑了笑,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
“他们都挺不拘小节的,很多都是十几岁就一个人环游世界,性格很独立,不会随便干涉别人的意愿。”
这也是祁宁和他们玩得来的主要原因。
等看着姜颜林躺了床,祁宁帮她关了灯,就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听到关门声,姜颜林睁开眼,许久之后,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未读消息翻了一圈,回了几个要紧的留言之后,才放下手机,再次闭上眼。
这一觉没怎么睡好,舟车劳顿是最累的,起来得又太早,一觉睡得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姜颜林总觉得梦到了什么糟糕的东西,让她很是紧绷,但醒来之后又不记得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过,只得赶紧爬起来,去洗漱了一下,把自己收拾好,就拿上手机和房卡出了门。
楼下没有人,一群人多半已经出去玩了,姜颜林路过厨房,在出去顶着大太阳找人,和先填饱自己的肚子之间,不多考虑就选了后者。
手机突然响了,姜颜林走到厨房里,一边接通电话。
祁宁的声音传过来,有一点嘈杂。
“我估计你也该醒了,冰箱里边儿的抽屉里有一袋乌冬面,我看了一下,是你之前爱吃的那个牌子。橱柜第三排里有小锅,你煮一下,先垫垫肚子。”
姜颜林听着她的话,打开冰箱,这个冰箱很大,东西也很多,都像是刚买的,她拉开抽屉,找到了那一袋一人份的乌冬面。
随后再打开橱柜,拿出小锅来,放到灶台上。
别墅没有明火灶台,但也能用。
姜颜林把手机放到大理石的台子上,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索性就按了外放。
她拿起锅,在水槽里先洗干净,再接了小半锅水,就放到电磁灶上,按开电源,开始烧水。
电磁灶烧水还挺快,没多久水就开了,姜颜林撕开袋子把乌冬面取出来,轻轻放进锅里。
电话没有挂断,祁宁的声音又传来:
“现在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姜颜林晕车也是老毛病了,只晕轿车,坐着超过一小时就会不舒服。
她把汤料也撕开放进锅里,回答:“好多了,待会儿应该能出去。你们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祁宁就说了一句:“不用勉强,他们晚上打算去海边放烟花,你觉得不难受了再出来。”
正说着,门外的电梯响了一声,到站了。
姜颜林的锅里烧得有些沸腾,她不得不先调一下火,顾不上外面的动静。
祁宁没听到她的回答,问:“怎么了?”
“锅要漫出来了,等我一下。”
祁宁就笑了一声,“你别慌,小心烫到自己。”
姜颜林连忙拿了筷子出来,洗干净之后放进锅里搅拌着,不断调小火。
一道身影走到她背后,冷淡地开口道:
“借过。”
姜颜林手一抖,手里的一双筷子全掉在了锅里。
第68章 躲在人群,看烟火
Chapter 68
实木筷子掉进锅里的一瞬间, 沸腾的开水溅到了手背上,烫红了一小片肌肤。
姜颜林吃痛一声,引得电话那头的祁宁出声问:“怎么了?是不是烫到了?”
她垂着头, 一言不发地走到水槽前,让开了过道的位置。
身后的人越过她, 直接走到三开门的冰箱前, 打开冰箱,拿了一瓶冰可乐出来。
“呲”的一声, 汽水瓶盖被拧开,发出清脆声响。
穿着件工装背心的人扬起下巴, 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可乐, 她身上的燥意和可乐的气味一起飘过来,混在了锅里冒出的白雾里。
“姜颜林,先用冷水泡一下,我去买个药就回来。”
祁宁的声音传来,没了往日的温和, 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
姜颜林拧开水龙头, 放冷水出来洗伤口,一边开口道:
“我没事,很小的一片。”
祁宁哪里会信她,“你那次被烤箱烫到也说没事。等着,我马上回来。”
说着便挂了电话。
姜颜林抿了抿唇,看着面前的水槽。冰凉的水冲洗着烫红的地方,这么短的一点时间,已经起了水泡。
姜颜林伸手把电磁灶关了, 乌冬面已经煮得有点坨了,她也暂时顾不上, 继续用冷水冲着烫伤的地方。
这种烫伤的应急处理至少要先泡冷水十五分钟以上,姜颜林站在水槽前,看着面前“哗啦啦”的水流声,像是在出神。
站在冰箱前的人喝完了一瓶可乐,转头随手一扔,将空瓶子扔进了垃圾桶。
随后穿过姜颜林身后的过道,越过她,就朝着电梯门走去。
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直到电梯门关上,声音逐渐远去,姜颜林抬起头,把那一锅面端起来,盛进碗里,再倒掉多余的汤水,开始洗锅。
等收拾完台面,她才继续放着冷水冲洗伤口,等着滚烫的乌冬面慢慢晾着。
祁宁回来得很快,拿着一个药店的袋子就进了客厅,见她还站在水槽前冲洗伤口,才松了口气。
她几步走进来,开口道:“给我看看,烫到哪里了?”
姜颜林回过神,看见她不由得有些无奈,“都说了没事,你怎么跑出一身汗。”
她说着,拿了旁边的纸巾来,见祁宁已经在拆药盒,就伸手帮她擦了擦额头的汗。
“起水泡了,先消毒。”
祁宁看了一眼她手背上的烫伤,手指拆开碘伏的药盒,动作娴熟地拿了棉签出来给她处理伤口。
姜颜林擦掉了她额前的汗,一时间目光停在她专注的脸上,有些出神。
有时候,真的会恍惚以为,她们从没分开过。
姜颜林收回视线,由着她给自己涂烫伤膏。
好在水泡很小,不严重,涂了药再贴上无菌纱布,就算处理完了伤口。
乌冬面正好也没那么烫了,祁宁帮她把汤碗和筷子拿到吧台前,陪着她坐下,看她吃东西。
开水烫到的是右手,姜颜林只能放轻动作,慢吞吞地吃着面。
煮得太坨了,口感和味道都不怎么样,但好在份量小,她尽量吃了干净,没有浪费。
祁宁支着下巴,看着她,没忍住叹了口气,“感觉最近一直在看你磕磕碰碰,像小孩一样。”
姜颜林没忍住笑了笑,“可能是今年有点倒霉,前段时间一个感冒都搞成了细菌性肺炎。”
她本想证明一下,不是自己顾不好自己,而是真的流年不利。
祁宁却看了她许久,忽然问了一句:“姜颜林,你这两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准备了那么久的留学没有去,答应过的“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也没有好好遵守,摔倒了不知道喊痛,难过了也不肯掉眼泪。
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都让人又生气,又心疼。
姜颜林慢慢喝着乌冬面的汤,一时间没有开口回答。
祁宁也不忍心再责备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叹息一声,道:
“我只想你过得好,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碗里的汤底清澈见底,倒映着祁宁的侧脸。
姜颜林咽下那点寡淡又杂乱的味道,侧头看向她。
“好。”她轻声道。
祁宁就笑了笑,弯着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吃完了放着吧,我来收。他们买了好几箱烟花要去放,等天黑了我带你出去看烟花。”
姜颜林点点头,“正好让我拍点素材。”
“好,你的助理已经就位。”
她笑着回答。
吃完东西,祁宁拿着碗筷去水槽前清洗,开放式厨房中间只隔着一个吧台,姜颜林就坐在吧台上,跟她聊天。
“你们下午去哪玩了?”
祁宁洗着碗,随口道:“一拨人在冲浪,一拨人去山上兜风了。我们来的路上,就那个分岔路的旁边有个俱乐部,我和老陆他们去俱乐部打了会儿球。”
艾伦那群人都是闲不住的,下午就趁着天气好没有风浪,拿着冲浪板去冲浪了一下午。
祁宁陪着陆斯恩打了会儿网球,两人很久没较量过了,打了半下午都没分出真正的胜负。
等打完了球,坐在角落里喝水休息的时候,陆斯恩才委婉地问了她一句:“你和小姜原来是认识的?”
祁宁早有准备和他解释几句,倒也不意外,回答道:
“在之前我也不知道你要介绍给我的朋友是她,是当时在休息室外面遇到的。”
陆斯恩了然地点了点头,他也多少猜到了一点,毕竟那天姜颜林走了没多久,祁宁就回了休息室,从时间上完全对的上。
他想了想,还是问了那句:“所以上次在那家餐厅遇到你的时候,也是你们两人一起吃饭对吧,我当时还以为看错了。”
祁宁倒没想到他那天看见了,点了点头,道:
“对。”
陆斯恩心下叹了口气。
不该问的,他不打算问,而不该说的,他也没打算再说。
三个人都是他的朋友,这情况该怎么说?最好什么都不说。
祁宁似乎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笑了笑,说:
“你别太有压力,我和姜颜林都不介意朋友知道这件事,毕竟我们确实在一起过。”
对祁宁来说,和姜颜林在一起过的这件事,她从来都没遮掩过,也不怕朋友们知道。
连她的家人都早已接受,何况是朋友?
至于有看法的那些人,祁宁也根本不在乎。
陆斯恩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都压下去,最后委婉地问了一句:
“那你们现在?”
祁宁笑了笑,大方承认:“我想和她重新开始。”
陆斯恩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听完还是觉得眼前一黑。
他缓了好久,才努力平静地问了一句:
“Mavis今天也来了,你们碰到面了吗?”
祁宁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特意问这一句,但还是点点头,“中午那会儿她回来的时候,我们打了个招呼。她看起来在国内发展得还算顺利,挺好的。”
点头之交的关系,最多也就这两句客套的评价了。
陆斯恩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心下已经确定了现在的情况。
那么问题来了。
——裴挽意知道吗?
“对了,还有几个朋友今天出去了,回来的时候你在睡觉,待会儿遇到可以打个招呼。”
祁宁洗完碗,将东西放回橱柜里,拿纸巾擦干净了手。
她说着,转身看向姜颜林。
见坐在吧台上的人正在发呆,祁宁有些好笑,索性隔着吧台探过身,伸出手指来点了点她的脸颊。
姜颜林回过神,问:“怎么了?”
祁宁看了她片刻,才笑了笑,说:“姜颜林,你脸上有个东西。”
姜颜林不明所以,抬手擦了擦脸。
“什么东西?”
祁宁就看着她的脸颊,不时指挥两句,“左边一点,不,再右边一点。”
最后姜颜林擦了半天,也没擦到什么东西,直到祁宁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一捏,才意识到她是在逗自己。
“幼稚鬼。”姜颜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祁宁捏着她的脸蛋,笑了起来,“我说什么你都信,傻瓜。”
正说着,外面进来一道身影,径直走向厨房这边。
祁宁一抬眼就看到了她,直起身来,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Mavis,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颜林动作一顿,下一秒就听到那道声音在自己背后响起:
“早回来了,艾伦那个傻子,把手机落海里了,让我们帮他找了半天。”
穿着工装背心的人走过来,越过她,从吧台的另一边穿过去,到了冰箱前。
她一头黑发搭在肩上,被海水打湿发尾,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背心一大片都被汗水打湿,长裤的裤脚也是湿的,一身的热气和海风味道。
像个刚从工地上回来的。
裴挽意打开冰箱,拿了最冰的那一瓶冰啤酒,往台子上一磕,就开了瓶盖,仰头喝了好几口。
祁宁看了看她,又看向姜颜林,说:
“这是Mavis,我和老陆的朋友。”
正在喝啤酒的人像是被逗到了一样,突然笑了一声。
祁宁话音一顿,目光瞥向她。
裴挽意将啤酒随意地往吧台上一放,靠在吧台边,似笑非笑地看向坐在对面的人。
“不用介绍了,姜小姐嘛,见过很多次的。”
她说着,眼睛看着姜颜林的脸,肆意般的打量,久久也没有挪开。
姜颜林却面色如常,还对她笑了笑。
祁宁不露痕迹地收回视线,看向姜颜林,问:
“既然大家都回来了,待会儿要不要就一起吃饭?如果你吃不下了,晚上放烟花的时候我再来接你也行。”
不等姜颜林回答,裴挽意就笑着开口道:
“中午就没一块儿吃饭,晚上一起呗,老陆他们去买了一堆海鲜,晚上接着烤。”
祁宁看了眼姜颜林,温和地说:“也不是只有海鲜和烧烤,你得忌口,可以吃点别的。”
姜颜林倒无所谓,出来玩本来就是有工作性质,她躲在房间里是很自在,但等于白来一趟。
“好,那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先上楼拿一下设备。”
说完,她礼貌地点点头,起身离开了吧台。
裴挽意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外,才拿起啤酒瓶,随意地靠在吧台前,看向旁边的人:“之前倒是不知道你们俩也认识。”
祁宁并不是很想和她聊自己的事情,只礼貌地回了句:
“认识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你和老陆认识她,还挺巧的。”
裴挽意就笑了一声,“是啊,真巧。”
祁宁看了一眼时间,便说了句:
“那我先上楼收拾一下,晚点见。”
裴挽意点点头,微笑着目送她走出客厅。
那点笑意隐去后,她直起身来,随手将酒瓶扔进了垃圾桶。
祁宁回房间洗了个澡,换掉脏衣服,穿了一身轻便休闲的衣服,又吹干了头发,才出了房门,到旁边敲了敲门。
里面的人打开门,让她进了房间。
“你打算今晚上就开始拍了吗,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祁宁看着她从电脑包里拿出来的设备,有些好奇地问。
姜颜林在调试许久没用的GoPro,随口回答:
“大部分不用,就是打光灯到时候可以帮我举一下。”
祁宁看了一眼她说的东西,又听她教了几句怎么用,便点点头,说:“好,我尽量不拖你后腿。”
姜颜林笑了笑,把东西全都收拾好放进包里,祁宁顺手就接过来背上,她也没拒绝,拿着开了机的GoPro就准备出门。
祁宁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艾伦说是在海滩那边烧烤,我们开车过去,很快就到了。”
姜颜林点点头,跟着她出了门,一路下楼,上车出发。
她从下楼开始就在沿街拍素材,这会儿正是晚霞的时间,天色很好,绯红云霞将海岸线都染了一层光,美得令人忘了呼吸。
祁宁开着车,没有开口打扰她。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车停在了海滩前的停车场,她才带着姜颜林下车,帮忙拿着东西,往那边人群聚集的地方走。
艾伦那群人早就开始嬉戏打闹了,说是烧烤,实际上没人在认真搞吃的,都是喝着酒聊着天,热闹得很。
姜颜林小心地拍着素材,控制着相机,没让他们的脸出镜,只拍了一点热闹的景象。
陆斯恩远远就看到了她们,过来招呼她们。
姜颜林把相机关了机,从善如流地跟着他过去,和一群人打了个招呼。
艾伦招呼她坐下吃烧烤,祁宁就说了一句:“她今天得忌口,我们随便吃点,你们玩就好。”
他有些意外,打趣了祁宁一句:“哇哦,第一次见你这么温柔体贴哦。”
说着,还对姜颜林眨了眨眼。
陆斯恩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不敢听。
一群人吵吵闹闹地烤着烧烤,祁宁和陆斯恩在坐着闲聊,姜颜林就趁着空闲把GoPro又打开,往海岸线走了几步,拍着最后的那一点西沉的余晖。
远远的一阵引擎轰鸣响起,她抬头一看,那辆外白内红的路虎朝着沙滩开了过来,引起那群人的吆喝声。
那辆张扬的车一路开到了沙滩前,才肯停下。
接着,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道身影轻巧地跳了下来,背心长裤,黑发被海风吹得乱舞。
她转身走到后车座,一把拉开车门,将里面的东西提了下来,放到十步开外的空地上。
随后俯身靠近,拿出了什么东西。碎发散落,擦过肩头。
那群人已经开始大喊着倒数:
“五!”
“四!”
“三!”
姜颜林侧头看了眼海岸线,璀璨的余晖已经湮灭在海风中,海面上的黑夜终于降临。
“二!”
“一!”
“砰”的一声巨响,绚丽的烟花窜上海面的高空,又在顷刻之间,绽放如烈阳。
姜颜林举起相机,拍下了这样一个瞬间。
那烟火之下,伫立的背影纤长。
似乎也曾回过头,瞥来遥遥相望的一眼。
第69章 疯狗咬人(深水加更)
Chapter 69
第一批烟花放了好一会儿, 照亮了整片海滩,绚烂如昼。
干完苦力活的人走回来,被一群人包围着嬉笑怒骂, 吵吵闹闹地聊着天。
有人扔了一罐冰啤酒给她,被她轻巧接住, “谢了。”
几个一直在忙着弄烧烤的人搭了很长的一张桌子, 好几张折叠餐桌拼在一起,能坐下所有的人。
就着海风驱散炭火散出的烟雾, 众人坐在风吹来的方向,点亮了彩灯, 把烤完的烧烤整齐摆在餐桌上, 又拿了冰桶里的各种酒出来,威士忌,伏特加,啤酒,葡萄酒, 甚至还有二锅头, 大有一副今晚上不醉不归的架势。
“晚上风有点大,你冷了记得去车里拿外套。”
祁宁看到拍完素材回来的人,把椅子拉开,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
姜颜林把相机关了机,放回包里,坐下来。
“好。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她说着,问了一句。
陆斯恩就坐在祁宁的另一边,两人都是更愿意坐下来聊天的类型, 和艾伦那群疯起来没人样儿的有着天差地别。
陆斯恩就笑了笑,说:“在聊下次看比赛的事, 对了,你刚刚在拍视频吗?”
姜颜林点点头,“打算拍一期旅行Vlog,有段时间没更新这个板块了,正好有机会。”
陆斯恩也知道她和黎匀橙都是自媒体职业,就好奇地问:
“你做这方面的工作多久了?是主职工作吗?”
聚餐时能聊的话题不多,都是得互相了解,才能有点话题。
姜颜林知道他已经是在照顾自己,毕竟她对球赛不感兴趣,插不上话。
她想着,就回答了一句:“可能有个三四年了吧,一开始是做着玩的,现在算副业。”
正说着,就有一道身影在她的对面坐下来,身上带着一点热气。
姜颜林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艾伦拿着刚烤好的一大串新鲜鱿鱼,在裴挽意的旁边坐下来,满脸好奇地问:“你们聊什么呢?”
祁宁就笑了一声,打趣了他一句:“在聊你下午把手机落在海里的事情。”
“Damn,this is crazy!”
艾伦说到这事情就坐不住了,完全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手舞足蹈地跟他们比划当时的情况。
“……我明明就记得我把手机放在包里的,但是它居然从我裤兜里掉出来了,我心想这怎么可能呢,我就觉得一定是我眼花了。等我回了岸上找不到手机,我就知道坏了,我赶紧让他们打电话叫Mavis,毕竟你也知道,咱们这群人加起来都没她能干。”
艾伦滔滔不绝地讲着他下午的时候如何兴师动众,把一群人叫过来陪他找手机的,好在他人虽然缺根筋,但对朋友们挺不错的,大家都放下手里的事情在帮他找。
旁边的朋友们听到这里,已经开始笑了。
裴挽意面不改色地看向祁宁,问了一句:“你猜最后找到了没?”
祁宁倒是很给面子,接了一句话:“应当是找到了。”
不然艾伦能哭到明天早上去。
他可离不开手机。
裴挽意就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开了一瓶冰桶里拿出来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一杯。
坐在她旁边的艾伦铺垫了半天,终于肯揭开谜底:
“……很不幸,我们最后在退潮之后找到了这个。”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光滑物体放在了桌上。
姜颜林看了一眼,借着那点彩灯的光,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周围的人扑哧一声发出爆笑。
艾伦丧着一张脸,唉声叹气地说:“这是我在沙滩上捡的石头,当时就揣兜里了。还想说带回家给我妈妈看看,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光滑的石头,多新鲜!”
裴挽意抿了一口威士忌,才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
“他手机落在车里了,要不是老陆踩到一脚,到明天都找不到。”
陆斯恩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一声,但目光触及到对面的裴挽意,和身边的两个人,顿时就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神啊,救救他吧。
出这一趟门真是他今年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偏偏裴挽意还是从自己这里知道的聚会消息,破天荒地来了一次。
陆斯恩坐在角落里,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许久。
最后终于确信,裴挽意和姜颜林一定是闹掰了。
她从坐到姜颜林的对面开始,就没有看过姜颜林一眼,更不要说是开口搭话。
而姜颜林也是一样的态度,两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完全不熟的人一样,维持着表面上的相安无事,从头到尾没有视线交流。
要不是陆斯恩认识她们,都要和别人一样,也以为她俩是真的不熟了。
陆斯恩又瞥了一眼身边似乎一无所知的祁宁,心里叹了口气,只觉得坐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是一种煎熬。
艾伦是个很能活跃场子的人,有他在,桌上的热闹话题就没断过。
今天来的人都是熟人,只有姜颜林是第一次见,艾伦的话题自然就落在了她的身上,既是一种好奇,也是想让她能早点融入大家,不要感到被冷落。
“姜,你是做模特职业的吗?还是明星?我不认识中国的明星,如果我没认出来,一定不是因为你不火。”
他好奇地问了一堆,语气还挺认真的,不像是开玩笑。
祁宁侧过头,在姜颜林耳边道:“不用理他,你就算讲了他明天也不记得。”
“喂喂喂,我可听见了啊!”
明知道祁宁是故意的,艾伦还是立马上套,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姜颜林倒是觉得他挺好玩的,一看就是开开心心长大,人缘好又阳光开朗的性格。
她就轻笑了一声,问艾伦,“你是不是在故意夸我好看啊?”
艾伦竟然被她一句话逗得有些脸红了。
“你,你确实很好看啊,大家都长了眼睛呢。”
他说完,又欲盖弥彰地拉着旁边的人,问:“Mavis,你说对吧?”
裴挽意正挑着面前的烧烤,从里面找了几串烤玉米,不客气地全部放进了自己的碗里,一串不留。
听到艾伦这句话,她才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姜颜林。
短暂的几秒安静后,裴挽意微微一笑,说:
“姜小姐的确很好看,长得特别像我初恋。”
此话一出,连艾伦都忍不住“吁”了她一声。
“Mavis,你不要一喝酒就对女孩子这样,人家会误会的。”
旁边看热闹的朋友也笑着骂了一句:“她不是喝了酒才这样,她是任何时候都在散发她那该死的魅力。”
有人听到这句,也忍不住掺和进来,一块儿起哄:
“还好今天我女朋友没来,不然都要被她一个人给迷住了,这么会耍帅。”
裴挽意只看着姜颜林的眼睛,反问了一句:
“你们起哄什么?她又不会真的误会。”
说着,她的目光从祁宁的脸上扫过,又看向姜颜林,问:“姜小姐,你说对吗?”
姜颜林看着她,轻轻一笑。
身边的祁宁也适时地开口,温声道:
“她是有点话少,但是不会开不起玩笑。”
说着,祁宁看着艾伦,笑了笑,“放心吧。”
艾伦这才比起一个大拇指,表达了对她的高度认可。
“祁宁,你现在已经是个合格的女友奴了。”
他不知自己脑补了些什么,拿最新学的网络烂梗套用了一下,还凑过去问裴挽意:“是这么用的吧?”
裴挽意看了他一眼,只笑着回了一句:“少学点烂梗,会变傻的。”
陆斯恩已经快坐不下去了。
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他已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这下也顾不得突然开口够不够自然,他直接喊了一声:“艾伦,你车上不是还有两箱子烟花吗,走,我们去放第二轮。”
艾伦立马起了身,“走走走,我们今晚上得把它放了,明天要下雨了好像。”
两人说着就离开了沙滩,往停车场那边走去。
餐桌上一下少了两个人,自然有些安静,尤其是活跃气氛的主力不在了之后。
祁宁侧过头,问姜颜林:“坐久了是不是不舒服,我们可以去散散步,他们放烟花的时候正好能再拍点素材。”
姜颜林也早就吃得差不多了,她本来就不饿,坐在这里纯当观众。
于是点点头,拿着东西起了身。
祁宁转头和还在吃东西的裴挽意打了个招呼:
“Mavis,你们慢慢吃,我们去逛一下。”
说完,祁宁便起了身,无声地牵起了姜颜林的左手。
姜颜林顿了顿,片刻后,还是回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牵着手漫步去了退潮后的沙滩上。
周遭的朋友看了看她们的背影,不由得小声八卦起来:“之前就听说祁宁谈了个女朋友,为了她才跟迈尔斯分开的。没想到两人谈了这么久。”
另一个人回了句:“和迈尔斯那不是网恋嘛,感觉都算不上谈了。我看祁宁很喜欢她女朋友,早上六点就开车去接人,开了两个多小时车过来的,她女朋友晕车,中午没出来吃饭,她还惦记着给人打电话叫起床。”
说着就感叹了一句:“原来祁宁这样的人,也会有恋爱脑的时候,好神奇。”
夜里的海风带着凉意,祁宁牵着姜颜林在海边走了许久,等消食了之后,才停下来,远远地看着那边的艾伦他们放烟花。
“砰”声此起彼伏,斑斓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留下转瞬即逝的明亮记忆。
姜颜林拿着相机记录下来每一段素材,直到拍到没电,才满载而归。
祁宁拿着打光灯,在她身侧照了照,忽然道:“你站在这里,先别动。”
姜颜林闻言回过头来,看着她。
祁宁拿出手机,点开相机模式,对了焦之后,拍下了她的侧影。
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站在海边,背后是星空与烟火,在海面洒下光影与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看着镜头,面容那般平和,深黑色的眼眸却好似会说话,无言道尽千言。
祁宁按下屏幕上的拍照键,留下了这一刻的她。
拍完照,姜颜林走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祁老师很有天分,果然艺术是触类旁通的。”
祁宁笑了笑,将用完的打光灯关掉电源,收回了包里。
“走吧,风吹久了你又要头疼,该回去了。”
姜颜林却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那些酝酿了一路的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祁宁顿了顿,没有回头。
“姜颜林,不要说。”
她轻声说着,反手握住了姜颜林的手掌,牵着她一路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每一步都趋近于沉默。
直到率先落败的人停下脚步,转回身来,将她一把拉进了怀里。
祁宁克制不住,连拥抱她的手都在轻轻颤抖。
“有时候真的很想问你,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姜颜林靠在她的肩上,仰着头,片刻之后才轻声回答:
“你没有错,你只是不小心爱上了我。”
一个注定让你受伤害的,罪魁祸首。
姜颜林吸了吸鼻子,任由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祁宁,我爱你的那些日子,不是因为你完美,也不是因为你温柔体贴,事无巨细,为我遮风挡雨。”
她轻抚着祁宁的背脊,感受着她的颤抖。
“我爱你,就只是因为你是祁宁,是我很喜欢的人,很欣赏的人,很崇拜的人。”
姜颜林叹息一声,“所以我才下意识地,只想让你看到我的好,我很心机的,你知道吗?我在你面前展现的一切,都是我想让你看到的,都是我知道,你会喜欢的。”
她说着,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也一样。”
两个完美主义者的恋爱,是怎样的呢?
大概就是竭尽全力地,让对方只看到自己的美好。
发脾气不是发脾气,是变相的撒娇。
不生气也不是真的不生气,是不想伤害对方与这段感情。
所以让自己变得柔软,变得温和,变得无尽耐心,无限包容。
“我们都太喜欢对方了,所以极力避免一丝一毫的冲突,害怕会破坏这段关系,破坏在对方心里的印象。”
姜颜林看着远处的烟花,轻声道:
“可这样,真的不累吗?”
祁宁收紧了手臂,在她耳边喃喃地说:
“但我不知道,我还应该怎么爱你,除了尽力做到最好,我还能怎么样让你感受到,我有多爱你。”
所以不愿意犯错,更无法接受竭尽全力之后,还是这样的结果。
没做错过的人,到底做错了哪一步?
姜颜林忍不住笑了起来。
“傻瓜,就算你做得再不好,犯的错再糟糕,我也知道你爱我。”
爱并非是由分数来计算的。
祁宁总想要每件事都做到最好,事业上,理想上,爱好上,最后也延续到了感情上。
姜颜林有很多次,都想要问问她——你该有多累?
在家人面前,在朋友们面前,在粉丝和同事们面前,你都做到了如此完美,什么时候你才能放松下来,做一做你自己。
姜颜林贴着她的体温,回应着她的不安和迷茫。
“祁宁,这个世界上会有很多人,是因为你足够好才喜欢你,没有错。”
“但爱你的人,不会在意你是否每件事都做得够好。”
姜颜林想,这些话还有机会告诉她,真的是一种幸运。
“我们的分开,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更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温热一滴一滴落在了颈侧,姜颜林深吸一口气,用力抱紧了她,让她感受着这一刻的力量。
“所以从现在开始,在我的面前,不要再做那个完美的祁宁,好吗?”
“让她也休息一下吧,二十七年来,她已经很辛苦了。”
拥抱着姜颜林的人,在许久之后,才轻声问:
“如果看到真正的我,你会离开吗?”
姜颜林拍了拍她的背脊,温柔而坚定地说:
“我不会再在你最无助的时候,丢下你不管了。”
她松开祁宁,直起身来,看着面前的这张脸,抬手替她擦掉了脸上的水渍。
“对不起,我忘了你也是会受伤的人,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还不肯承认这一点。”
姜颜林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笑了起来。
“请相信我,只有当你不再害怕做错,我们才能平等。”
回去的路上,姜颜林的驾照终于派上了用场。
累了一天的人再开车,就是疲劳驾驶,祁宁便也没有再推辞。
但姜颜林的车技,的确让人有些意外。
“原来你真的会开车。”
姜颜林就冷笑了一声,“早就跟你说了,不相信我。真把我当什么都不会的小孩了?”
祁宁耸耸肩,“没办法,我总觉得你像是玻璃做的,怕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摔碎了。”
姜颜林有些无奈,几秒后,才说了句:
“可能你只是希望,我在你手心里做一个玻璃。”
回到别墅后,有一些人还没回来,楼上没什么声音。
两人出了电梯,一路走到走廊尽头,祁宁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刷开房门后,她转头看向姜颜林,问:
“真的可以做我自己吗?”
姜颜林就笑了笑,冲她点点头。
祁宁顿了顿,几秒后,她拉住姜颜林,将她抵在墙上,吻了上去。
姜颜林温顺地任由她撬开唇齿,带着点迫切一般,探入了最深处。
祁宁吻着她,几乎有些止不住那攀升的温度。
直到对面的房门忽然被打开,她才立刻停下来,下意识挡在姜颜林的身前,遮住那乱了的衣领。
“抱歉,当我没看到。”
冷淡的声音响起,祁宁瞥了她一眼,而她毫无歉意地耸耸肩,就径直走向了另一头的电梯。
直到那长靴的声音远去,彻底消失,祁宁才直起身来。
她理了理姜颜林的衣领和碎发,低声道:
“早点睡觉,晚安。”
姜颜林有些意外她的克制。
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晚安。”
她拿着自己的东西,刷开房门,进了房间。
将设备的包放下后,姜颜林才卸了力气,有些疲惫地进了浴室放热水。
她站在花洒下冲了个澡,洗漱完之后,看着镜子有些出神。
——祁宁的状态,比预想中还要严重一些。
她有多了解姜颜林,姜颜林就有多了解她。
数次被当面挑衅,忍着没有露出情绪,是她的本能。
但在私底下,在姜颜林的面前,她也要装下去。
姜颜林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开始担心她究竟到了哪一个阶段,又会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
最激烈的手段,已经在酒店的那个晚上用过了。
姜颜林那时候就笃定了,骄傲如祁宁,绝不会接受自己用这样的方式侮辱她,侮辱两个人的曾经。
那之后就算祁宁恨她一辈子,再也不想看到她,姜颜林也是愿意接受这个代价的。
只要真的能快刀斩乱麻。
但最糟糕的结果就是,祁宁选择了原谅那件事,甚至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可姜颜林却不认为,她真的翻篇了。
之后的每一步,都称得上是步步为营,以“不达目的绝不停手”的气势,卷土重来。
祁宁把一整颗心都掏了出来,踩着姜颜林最不忍心的一桩桩一件件,便足以证明,她下了多大的决心。
所以姜颜林从那一刻起就彻底明白,现在的祁宁,已经不再是两年前的那个祁宁。
两人之间的那些剪不断理还乱,再也不可能用强硬的手段真正切断。
姜颜林做不到,再去往死里伤害她。
这样一个不懂得宣泄情绪的人,再承受更多的伤害,就只会让她的状态愈发糟糕。
打开一个结,有两种办法。
那就是剪开,或者将那千丝万缕,一根一根地解开。
最直接粗暴的第一种,姜颜林已经尝试失败。
便只能心甘情愿地,付诸所有耐心。
走出浴室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有一通来电。
姜颜林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的那串号码,不由得顿了顿。
许久之后,她还是接了电话,将手机放到耳边。
那道冷淡的声音传过来:“开门。”
姜颜林有些气笑了,直接就想挂电话。
裴挽意却好整以暇地开口道:
“要我直接敲门吗?”
一分钟后,姜颜林冷着脸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片漆黑,深夜一点,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狗把走廊的灯给关了。
姜颜林走出来扫了一圈,却听到自己身后的房门轻轻关上了。
她摸了摸身上,房卡和手机都没拿。
姜颜林转回身就要去推房门,黑暗中的一只手却将她从后面勒住,手掌捂住了她的嘴巴,巨大的力量将她拖到了对面的角落里。
下一秒,身上的睡衣被扯断,姜颜林用力挣扎起来,抬腿就踢过去,却被人轻易躲闪开。
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在她耳边落下:
“小声点,你是要所有人都听到你被我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