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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the fuck……”

谁也没想到,上来就是这个级别的问题,有人立刻提出质疑:

“莉莉丝,你最好是真的在看牌面。”

莉莉丝根本没在怕的,直接把卡面举起来,给他们所有人看了一圈。

这下谁还想不明白问题所在,都瞪了一眼买这些卡牌的艾伦。

他耸耸肩,“我给过你们机会弃权了。”

艾伦说着,第一个拿起红色的便签贴在手上,一脸的坦坦荡荡。

“真是怕了你了。”

其他人说着,也纷纷拿起便签,撕下来给自己贴上。

姜颜林面不改色地贴了一张到手上,身边的祁宁也没什么反应,和她一样贴在了手背。

坐在对面的裴挽意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只有一个幸免遇难啊。”

那个人就是莉莉丝,她故作羞涩地说了句:“毕竟人家还小,这种事情还是太早了。”

说完就被旁边的朋友拆台:“放屁,你十七岁的时候就跟学姐谈恋爱了,人家嫌你幼稚,你才没吃到。”

“喂!”莉莉丝被拆台,气得现了原形。

陆斯恩坐在裁判席,心下一阵庆幸。

还好还好,他选择当裁判简直就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下一个,艾伦。”

陆斯恩也怕他们玩太晚了,赶紧开口控场。

艾伦早就抽了一张卡牌出来,笑眯眯地提问:

“有没有存初恋的联系方式?”

这道题相比前面那道,威力显然不在一个量级,很多人都耸耸肩,没什么反应。

祁宁看了眼姜颜林,笑了笑,直接拿起了红色便签,撕下了第二个。

姜颜林当然不是玩不起的那种人,神色如常地给自己贴上了第二个红色便签。

陆斯恩站在桌前,能把所有人的动静看清楚,顿时笑了笑,说:

“很好,有三位同志和大家拉开了距离。”

莉莉丝不是很高兴,“怎么回事?难道我今晚上就要无缘惩罚了吗?”

旁边的艾伦就劝了一句:“你不要急,说不定待会儿全是你输。”

莉莉丝很被安慰到,“谢谢你。”

周围的人都不是很想跟他俩说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陆斯恩看了看莉莉丝旁边的人,片刻后,才说:

“小姜,到你了。”

姜颜林抽了一张卡出来,看了看上面的问题。

她顿了顿,开口道:“有没有和非交往关系的人,上过床。”

这下连艾伦都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这什么运气。”

一下子,桌上的人怨声载道,姜颜林撕下第三个红色便签,给自己贴上。

一道视线从对面看过来,姜颜林面不改色地看回去。

裴挽意就弯了弯唇角,当着她的面,给自己贴上了新的红色便签。

“到我了吗?”

坐在姜颜林旁边的人开口问。

陆斯恩清了清嗓子,“对,到你了。”

祁宁就从自己的卡牌里抽了一张,看了眼牌面。

她似乎笑了一声,举起卡牌,语气温和地开口:

“有没有被女人扇过巴掌?”

话音一落,有人发出一声尖叫:“艾伦,你到底买的什么卡牌!”

莉莉丝顿时哈哈大笑,手指往桌上一指,“你,你,还有你,统统给我贴上!”

他们之前玩过更傻缺的游戏,输了的人就是要被扇巴掌,莉莉丝一个人赢了他们所有人,每个人都挨了她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成为了众矢之的的艾伦也笑得直不起腰,等他目光一瞥,看到还有个人也贴上了,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Mavis,你的脸真是多灾多难啊,不是被蜜蜂蛰,就是被女人扇巴掌。”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正在贴便签的裴挽意,她倒是心态良好,还抬头对他们笑了笑,说:“我就喜欢性格烈的,有什么问题?”

说着,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了对面的姜颜林。

又神色如常地收回了视线。

祁宁之后,就是对面一排的人。

她放下卡牌,看向了对面坐着的朋友。

陆斯恩连忙道:“到你了。”

那人举起卡牌看了眼,立刻说:“弃牌,下一个。”

艾伦“吁”了他一声,他全当没听见,死也不肯说卡牌上是什么问题。

下一个就到了裴挽意,她也没提前看过牌,随手从里面拿了一张,翻过来看了一眼。

一秒后,裴挽意轻笑了一声,几乎掩不住那笑意。

她目光扫过对面的两个人,举起卡牌,漫不经心地开口:

“有没有和在场的某个人,上过床。”

第76章 史上最地狱的修罗场(深水加更)

Chapter 76

裴挽意的话音一落, 祁宁便抬起眼,没什么情绪地瞥向她。

艾伦还在旁边哈哈大笑,“这种题也能被你抽出来?!好好好, 你们这群人,今天都得给我现原形。”

莉莉丝极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会觉得这里有人会吃窝边草的?”

对面的两个朋友都做出要吐的表情, “艾伦算我求你了,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刚吃的三文鱼要吐出来了。”

他们玩在一起这么多年,要有什么早有了, 能玩到现在还没分崩离析, 主要就是因为没人搞内部消化那一套。

搞过小团体的人都知道,一旦这个团体里有人开始互相谈恋爱了,那就离彻底闹掰不远了。

不是情侣吵架要你站队,就是情侣分手后老死不相往来,其他朋友被夹在中间, 谁也不好得罪, 只能逐渐不再聚到一块儿。

那场面,经历过的人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在场的人虽然大多荤素不忌,但什么是好朋友,什么是能吃的肉,还是很能拎得清的。

所以大家都毫无疑问地看向了在场的唯一一对情侣。

——那是自带家属,不算小团体内部消化。

姜颜林扫了眼出题的裴挽意,面不改色地撕下一个新的红色便签,贴在了手背上。

裴挽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目光瞥了一眼她旁边的祁宁——往日里向来温和的人,现在可算是不装了, 一双眼睛毫无情绪地看着自己。

裴挽意的手指把玩着面前的红色便签,缓慢而有节奏地转动着,似乎只是一种消遣。

祁宁收回视线,面色平静地撕下一张红色便签,贴到了自己的手上。

艾伦看了看她们两人,挤眉弄眼地笑着,他就说这两个人还在谈吧,老陆还不听他的。

姜颜林贴完标签,视线的余光便停在了对面的人——的手指上。

裴挽意好像玩上了瘾一样,将那小小的便签本越转越快,发出一点细小的声响。

祁宁抿了抿唇,目光从她的手指上扫过。

直到那便签本不小心掉在了桌上,引来周围的人侧目。

裴挽意才状似不经意地,伸手去捡那本便签本。

她目光上扬,瞥向对面的姜颜林,手指已经捻起了一张薄薄的红色便签,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它撕下来。

姜颜林对上了她的视线,眉毛轻轻一个上挑,纯黑的眼眸里,波澜无惊。

裴挽意弯了弯唇角,冲她轻轻一个眨眼,手指夹住整本便签本,放回了面前。

站在桌前看完了整场交锋的陆斯恩,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裴挽意放下那本便签本,他才连忙开口:“下一个。”

生怕那不怕死的人突然就想不开,到时候谁都别玩了。

周围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跟着松了口气。

——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不知道,但是不敢说话。

除了粗神经的艾伦,其他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疑惑。

好在下一道题已经报了出来,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

姜颜林收回视线,放在桌下的手稍微放松下来。

身旁的人伸手过来,不言不语地握住了她的手掌。

“伤口好得怎么样了?”

祁宁摩挲着她手背上的创口贴。

昨天贴上的纱布,早在今天上午就不见了踪影。

姜颜林侧头看着她,轻声回答:“今天比昨天好很多,再涂几次药应该就可以了。”

祁宁应了一声,握着她的手掌却没有再松开。

姜颜林想了想,还是安抚性地回握住了她的手。

后面的问题越来越离谱,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弃牌了四次。

参与游戏的人几乎分成了三个梯队,“遥遥领先”的是艾伦和裴挽意,“垫底”的是莉莉丝和祁宁,其余人在中间的位置,不上不下。

这给莉莉丝玩得有些自闭了,“什么情况,怎么你们所有人的人生都这么丰富多彩啊?”

说着她看向裴挽意和艾伦,“尤其是你们两个?这世界上还有你们没做过的奇葩事吗?”

艾伦哈哈笑了几声,他今晚上一边玩游戏,一边喝了不少酒,异常的亢奋。

“谁让你年纪最小呢,有些事情你还不能体验。”

莉莉丝愤愤不平,“我怀疑有黑幕,我要投诉!”

陆斯恩作为裁判,直接无视了她的投诉。

他有点玩困了,到后面根本就是加速赛程,飞快地走流程。

于是赛事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到最后几乎已经变成了艾伦和裴挽意的一对一PK,就看今晚上谁会死得最惨。

两人数了数手上的红色便签,两只手背都早已贴不下了,不得不贴在旁边的桌沿上,等数完之后发现,艾伦险胜一局,比裴挽意少一个红色便签。

此时裴挽意和最后一个人的面前都还剩下一张卡牌,弃牌的机会早已透支完了,现在只要答完这两道题,就能真正地决出胜负,选出那个“倒霉蛋”了。

在周围人犯困但依然热切的注视下,裴挽意随意地拿起了面前的卡牌,看了看上面的问题。

运气不错。

她笑着念出了上面的问题:“有没有和男性上过床。”

艾伦怪叫一声:“怎么还有这种题啊!这不就跟刚才的题重复了吗?”

在场的人都冷笑一声,毫无怜悯地看着他——什么叫“自食恶果”。

艾伦叹了口气,给自己贴上了又一个红色便签。

这下,他和裴挽意平局了。

只剩下最后一道题,坐在裴挽意旁边的人一时间都有点紧张了,胜负就在自己面前的这张卡牌上。

他咽了咽口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动作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卡牌。

看到上面的问题后,他都愣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

莉莉丝急得不行,“难道还有比刚刚的牌更离谱的吗?”

那她可就不困了啊。

拿着卡牌的人,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把卡面翻过来,给他们都看了一眼。

“不,这道题清纯得简直像塞错了。”

大家立刻看过去,在他斜对面的莉莉丝看得最清楚,看完那行字之后差点气笑了。

“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什么鬼问题啊!”

但提问已经出现,在场的所有人还是得作出回答,哪怕胜负已经和他们都没关系了。

众人反应不一,有对象的当然是轻轻松松就贴上了便签,保持单身的人更是无所谓,艾伦就很爽快地扔开了便签本。

他看到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之后,才突然想到什么,愣愣地问:

“不对啊,那我岂不是跟Mavis平局了?”

话音一落,坐在他斜对面的人就轻笑了一声。

“谁跟你平局了。”

众人的目光看过去,裴挽意神色自若地摊了摊手,“我的便签用完了,借我一个。”

桌上安静了几秒,接着就爆发了一阵欢呼。

莉莉丝简直要跳起来了,“你输了!God damn,你也有今天!”

艾伦更是兴奋,瞬间从座位上起了身,“快快快,我的卡牌呢?!”

有人帮他从沙发上找到了那盒粉色的卡牌,隔了老远就扔了过来。

他们显然是难得抓到裴挽意吃瘪的时候,兴奋得一个个都不困了。

只有坐在吧台椅上的陆斯恩,不由得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不忍再看。

——这一晚上,没人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艾伦火急火燎地拆开卡牌的盒子,从里面随便抓出一堆牌,十分认真地开始洗牌。

“Mavis,我保证你这辈子都忘不了今天。”

他手里洗着牌,嘴上却已经开始撂狠话了。

裴挽意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是吗?让我看看,有多好玩。”

艾伦见她还这么云淡风轻的,忍不住哼哼两声,仔仔细细地把牌洗完之后,就走到她面前,将卡牌扇形摊开。

“抽牌吧,真心话和大冒险都在里面了,看你运气咯。”

裴挽意笑了一声,抬手就要去随便抽一张。

艾伦却提前给她打了一剂预防针,“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成人版的卡牌。”

裴挽意“哦?”了一声,“说得好像我不是成年人一样。”

众人见她还这么死鸭子嘴硬,都忍不住催促艾伦,“快,让她抽牌!我就不信待会儿她还笑得出来。”

莉莉丝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拿出手机来,直接开了录像模式,准备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好时候”。

裴挽意却面色平静,问:“可以抽了吗?”

艾伦把牌往她面前一拍,“抽!”

裴挽意扫了一眼,粉色桃心的背面彰显着危险的暧昧,似乎每一张牌都是个巨大的“惊喜”。

她却不甚在意,修长指尖随意一点,就停在了一张牌上。

“翻开吧。”

直接连看题的机会都给了艾伦。

他立刻抽出那张牌,看了一眼上面的文字。

下一秒,艾伦发出一声惊天爆笑。

莉莉丝急死了,“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你别笑了我操!”

急得她一个华裔都开始说国骂了。

艾伦也没再卖关子,直接把卡面一翻,念出了上面的大冒险指令。

“给你上一个打过炮的人,发一句Dirty talk。仅限语音。”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尖叫了一声。

莉莉丝火速开始起哄,把摄像头对准了裴挽意,要她立刻拿出手机来发语音。

裴挽意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便从善如流地掏出手机来,解锁了屏幕。

见她真的能从好友列表里找到人,周围的人更是“吁”了她一声,直呼她有情况。

在周遭的人灼热的视线下,裴挽意找到了那个对话框,直接点了进去。

莉莉丝眼尖地瞥了眼她的屏幕,看见了对面的人的昵称那一栏,是个emoji符号,紫色的小恶魔,但却是生气的表情。

这备注哪里看得出来是谁!

莉莉丝心下遗憾,但不忘继续对着她拍视频。

裴挽意扫了一眼对面的两个人,目光和祁宁那冷漠的视线对上,便扬了扬嘴唇,按下了语音录制键。

姜颜林抬起眼,平静地看向她。

下一秒,便听见她用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慢悠悠开口道:

“宝贝,你还是叫的时候,最可爱。”

裴挽意笑着说完,手指一松开,就将语音发了出去。

在众人的尖叫声的掩盖之下,姜颜林听见,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第78章 哄(深水加更)

Chapter 78

水分的过度透支, 让身体在夜里异常燥热。

姜颜林第三次睁开眼时,躺在床上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轻轻掀开被子, 俯身捡起自己的裙子,套在了身上。

她站起身来, 转头将被子又掖好, 不让冷空气顺着缝隙钻进去。

侧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红棕色长卷发散落在脸上, 呼吸平缓,看起来比平日里更温和柔软。

就像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都是荒谬的错觉一般。

到最后, 姜颜林几乎是被她逼着放出了声音,否则便得不到解脱。

——比两年前更不加掩饰的恶劣趣味。

姜颜林拿起外套给自己披上,就拿上了手机和房卡,放轻动作打开了房门。

走廊上很安静,其他人一小时前就陆陆续续都回了房间休息——那是祁宁唯一肯放过她的时间。

姜颜林走出门来, 将房门轻轻带上, 就走向另一头的电梯门口。

夜里有些冷,她打了个哈欠,走进电梯,按了二楼。

晚上翻冰箱的时候,姜颜林还看到了一瓶酸奶,她有点饿了,但又不想吃什么麻烦的东西,索性就喝点酸奶。

但在这之前, 得补充足够的水分。

电梯在二楼停下,姜颜林走出去, 顺便看了一眼手机。

勿扰模式下,好多未读消息停留在屏幕上,弹窗一个个往上划过,姜颜林粗略扫了一遍,低着头走进了客厅。

二楼没人,只亮着过道里的壁灯,光线有些昏暗。

她走到沙发旁边的墙壁前,打算摸一摸灯的开关,就被沙发上突然动了一下的黑影吓得手抖了一下,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姜颜林眼疾手快地按下了灯的开关,这才看清从沙发上坐起来的人是谁。

“裴挽意,你是不是有病?”

连续两个晚上被吓,姜颜林也忍不住想发火了,但嗓子有些沙哑,气势也减了大半。

穿着件夹克外套的人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才看向她。

黑色长发遮住了侧脸,但那点红肿在雪白的脸上还是清晰可见。

“我还没说你吵醒我了呢,恶人先告状。”

她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开口。

姜颜林有些气笑了,捡起地上的手机,讥讽一句:

“你大半夜的不在自己屋里睡觉,跑到这里睡,你不是有病是什么?”

裴挽意听了这句,反倒是收回了视线,没再理她。

姜颜林顿了顿,也索性不再管她,径直穿过吧台后面的过道,走到冰箱前。

她打开冰箱门,拿了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又拿了那瓶还没被人吃掉的酸奶。

口干舌燥了一晚上,姜颜林也顾不上再把水加热,直接拧开瓶盖喝了好几口。

冰凉的水润了润嗓子,那点沙哑的痒才被止住,干燥的唇也好受了很多。

她放下矿泉水,拿起酸奶就要拆开,沙发上的人冷不丁就冒出来一句:“那酸奶是我买的。”

姜颜林翻了个白眼,把酸奶扔回冰箱里,继续仰头喝水。

“矿泉水也是我买的。”

裴挽意的语气不咸不淡。

姜颜林就当没听到,一口气把水喝完了,才扔掉空瓶子,转身就要上楼去。

那沙发上的人又来了一句:“你还吃掉了我的乌冬面,喝了我的豆奶。”

姜颜林这下真的烦了,转身看向她,“你没完了是吗?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说着,就解锁了手机,点进裴挽意的对话框。

裴挽意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反倒是好奇地问了句:

“你怎么转?”

姜颜林动作一顿,刚刚气昏头了,都忘了她们从一开始就只加过非私密性帐号的好友,最多能打语音,发消息,但没有转账功能。

“收款二维码给我。”姜颜林头也没抬地说。

裴挽意双手环抱在胸前,冷淡地回了句:“这种私密性的东西,不方便。”

姜颜林这下知道她今晚上是没完了,索性锁了屏幕,抬头看着她,“既然你不要,那我就回去睡觉了。”

她说完就走,头也没回地走到了电梯门口,按了上楼的键。

电梯本就停在这一层,门一秒就打开了,姜颜林站在门口,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回客厅,骂人的话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直到走近的一瞬间,逐渐清晰的视野,终于让她分辨出了那张脸上的神情。

姜颜林脚步一顿,连话音都停在了嘴里。

裴挽意垂着头,冷淡地问了句:“回来干什么?”

她半张脸红肿着,抱着胳膊的那只手摘了手套,露出狰狞的伤口,夹克里穿着件背心,脖子上的淤痕在碎发里若隐若现。

姜颜林明知道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心机和刻意——不可一世的裴大小姐,最擅长玩弄人心的手段。

但这一刻的裴挽意,脸上的那一点落寞,像下了一夜的雨,落在脸颊上的几滴凉意,若有似无,又打湿了感知。

姜颜林站在她面前,片刻之后,才上前两步,抬手将她往后一推,让那身体靠在了沙发上。

裴挽意似乎没什么防备,一时竟然被她左右了身体的重心,有些没反应过来。

姜颜林抬起腿,单膝跪坐在她身上,随手拂开那黑发,露出完整的红肿,嗤笑一声,“装什么可怜。”

裴挽意看了她一眼,才撇开头,冷冷回了句:“要你管。”

姜颜林将手机扔到旁边,拉开她的衣领,瞥了眼自己留下的杰作。

一圈红痕还很完整地缠绕在白皙的脖颈上,像一条别出心裁的狗链。

姜颜林满意地松开衣领,手指抚了抚她的侧脸,一路顺着往上,在头顶轻抚了一下又一下。

“为什么不在楼上好好睡觉。”

她难得耐心,连语气也给了几分温度。

裴挽意撇着头,就是不想看她。

“在楼上干什么,听你和别人做?”

理亏的人,的确不需要过多抱怨。

姜颜林跪坐在她身上,手指把玩着她的头发,状似温柔地回了句:“我也没有拦着你和别人做。”

裴挽意顿了顿,转过头来看着她,扯着嘴角开口道:

“姜颜林,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明知这人的几分真几分假,都是作不得数的,姜颜林也还是被取悦了几分。

于是伸出手臂来,勾住了她的脖子,在终于面对面的视线里,放轻声音道:“你为什么这么斤斤计较,不能学着像我一样大度点?”

她说着,瞥了眼裴挽意的眼睛,“你这两天搞的一出出,我跟你计较过吗。”

裴挽意真是要给她气笑了。

“你是不计较,你只会狂扇巴掌,拳打脚踢,边打边骂,手被你咬烂了,批也被你抠出血了。我说什么了?”

要一笔笔算账,还真就是算不清楚的糊涂账。

姜颜林嗤笑了一声,“你自找的,裴挽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乐在其中。”

一晚上都在故意激怒,造成这样的局面,不也是自找的吗。

裴挽意也冷笑了一声,撩起她的裙摆,就捏着那光滑脆弱的地方,回了句:“我还不至于连这也乐在其中。”

姜颜林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几天的发疯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坏事做尽,道理还要都占了,谁比得过你。

这么想着,话却不能这么说,否则真给她抓到机会借题发挥个没完了。

姜颜林凑上去,吻了吻她的唇,难得温和。

“又不是没跟你做。”

裴挽意有一瞬间,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就把她按在这里往死里折磨。

“姜颜林,你真的很会安慰人。”

姜颜林就笑了笑,“谢谢,你也不赖。”

她说着,抬手揉了揉裴挽意的头,将那乌黑长发揉得乱七八糟才罢休。

裴挽意无声地叹了口气。

说无动于衷是假的,说太过意外,也不至于。

但她就是,很不爽。

非常,非常,非常不爽。

以至于在楼上一秒钟都呆不下去,躲到了二楼,本想找瓶酒来喝,结果坐在沙发上几分钟,就不小心睡过去了。

身体太缺觉,几乎是倒头就睡,直到被这人的动静吵醒。

那股雪松的香水味,才刚靠近,裴挽意就闻了个实实在在,原本是很淡的气味,在她的嗅觉里却浓烈得过分。

那股始终没能压下去的火气,到底是“嚓”一下地被点燃了。

裴挽意其实已经做好了,这一次又是好几天都不会被搭理的心理准备。

她不是第一天认识姜颜林,当然知道那套不回消息的冷处理是不会有回应的,她的目的也不是要得到反应。

——这女人哪怕真的有再多不爽,也不会大大方方地展现给自己看。

裴挽意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女人,看不透,摸不透,琢磨不了任何。

就连冷处理,也是你强她更狠,冷她一两个小时,能回敬三四天的无情之人。

裴挽意来之前就做好了打算,从海边回去再主动厚着脸皮登堂入室,因为自己要的,只是试探姜颜林的态度。

果不其然,不回她的消息,她就绝不会再主动过问。

姜颜林就是这样的女人,裴挽意已经没什么好意外的。

但还是在刚才的那一瞬间,收不住被点燃的火气。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连一句好听的话也不肯哄骗一下,装都懒得装。

偏偏裴挽意又见过她的温顺乖巧。

只不过,不是对着自己罢了。

头顶的那只手揉乱了裴挽意的长发,她却不甚在意。

几秒后,她还是抬起头,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把那个问题又一次问出了口:

“回来干什么?”

姜颜林看了她片刻,才笑了笑,说:

“回来哄你,看不出来吗?”

第79章 训狼(深水加更)

Chapter 79

得寸进尺几个大字, 一向是刻在裴大小姐的骨子里的。

她看了姜颜林半晌,才反问了一句:“你就这样哄?”

顺着杆子往上爬的狗东西。

姜颜林勾着她的脖子,目光对接片刻, 便垂下眼,凑到了她的唇边, 张嘴伸出舌尖, 轻轻舔了她的唇瓣。

呼吸和温度一点点流连,在唇瓣和唇角, 状似温柔的舔舐,却轻而易举勾起了更深邃的焰火。

裴挽意纹丝不动地, 坐靠在沙发上, 任由她将这些磨人的手段都用在自己身上,却吝于回应。

姜颜林轻笑了一声,模糊的声响从鼻尖泄露。

她伸长了舌尖,抵开了那对自己紧闭的牙关,又停留在这一点, 仿佛漫无目的般, 试探,游荡,不时咬弄那冷漠的唇瓣,引起细微的疼痛,和钻心的痒。

直到玩够了,才半点不留恋地抽离开来,在裴挽意的额头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姜颜林直起身,就要从她身上下来。

下一秒, 一只手臂圈住了她的整个腰肢,猛地将她一把拉回了怀里。

姜颜林看向她的眼睛, 脸上的神情像极了无辜。

裴挽意的眼神像是能将她戳个对穿,连冷淡的语气也到了忍耐的极限。

“姜颜林,你要这么玩儿是吗。”

她说着,圈住那腰肢的手将身上的人牢牢禁锢。

姜颜林就带着点无奈的神情,抬手勾住了她的脖子。

“裴挽意,你好难哄。”

语气无辜得,就像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一样。

裴挽意冷笑一声,大方接受了这个指控。

“还不够。”

远远不够。

姜颜林索性拿出哄小孩的语气,笑着问她:

“那你想要我怎么哄你?”

裴挽意圈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揽在怀里,那跪坐在身上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细长手臂勾着自己的脖子,两具体温紧密地镶嵌在一起,抚平了一点盘踞的烦躁。

裴挽意抬手捧住了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那细嫩的肌肤。

“再陪我一会儿。”

她看着姜颜林,开口道。

姜颜林顿了顿,才回了句:“我不想再洗一次澡。”

裴挽意就捏了一把她的脸,发泄着自己忍耐已久的火气。

“不做。”她是什么人形炮机吗,天天就干这一件事了。

姜颜林这才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表情让裴挽意又不爽了,“再这么看我,你今晚上别想上楼了。”

姜颜林只好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顺了一下这又要炸起来的毛。

裴挽意顺势将她按在了自己身上,脑袋贴在了她的肩窝,汲取着这一刻的令人放松的温度。

姜颜林无声地弯了弯唇角,抬起另一只手来,将她整个人都抱进了怀里。

高傲的孤狼要怎么驯养。

以身饲狼,自然险恶重重。

可胆敢凝视深渊的。

——本就是最疯狂的赌徒。

客厅的大门口,站在原地的人张大了嘴,久久没反应过来。

坐在沙发上的裴挽意抬起眼,看向了她,片刻后,才竖起食指,放到了唇边。

莉莉丝回过神来,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甚至抬手朝她敬了一礼。

——牛啊姐们儿,吾辈楷模!

莉莉丝想着,转身静悄悄地溜进了楼梯间,原路返回。

她本来就是半夜睡不着,躲在三楼看电影,又跑到楼梯间里偷偷抽了几根烟。结果不小心看到楼下的灯好像亮着,就悄咪咪走楼梯下楼,想看看是谁在偷偷吃夜宵。

没想到这一看,还真是给她看到个惊天劲爆超绝无敌大八卦。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翻视频,一帧一帧地从头到尾彻底复盘一下。

看着那身影消失在门口,裴挽意才收回视线。

她在怀里的肩窝上蹭了蹭,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姜颜林,你能不能站起来。”

抱着她的人顿了顿,起身看向她。

裴挽意抚着她的长腿,温和一笑:

“饿了,让我吃口。”

姜颜林忍了片刻,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裴挽意,你就是个嘴里没半句真话的。”

裴挽意拉着她站起身来,理所应当地回了句:

“我又不进去,怎么能算食言呢。”

姜颜林不想理她,反正她总能找到话说,对中文的钻空子能力远超大部分土生土长的国人。

二十分钟后,姜颜林提着裙子,几乎有些站不稳。

“你能不能快一点,我要回去睡觉。”她已经下楼一个多小时了,再磨蹭又是一晚上睡不上觉。

裴挽意才不管她上面那张嘴说了什么,张口就是一次用力地刮过,又坏心眼地不肯持续第二次第三次,慢条斯理地扫过了更软的地方,微微探入着,辗转停留。手指再稍稍用力,拉开了两侧,将一切都暴露在了视野里。

一向对中文理解能力仅限于现代白话的裴挽意,这一刻无师自通了那一句歌词——涓涓露滴湿牡丹。

“姜颜林,你的身体储水能力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裴挽意抬起眼,望着头顶的人,难得用词文明地嘴贱了一句。

姜颜林有些不耐烦了,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按住她的头,用力一摁,“别说话。”

裴挽意贴着她,含糊不清地笑了几声,才好脾气地张开嘴,伸长了舌。

寂静的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那点模糊的水声,和断断续续的气音。

收了那点玩弄和折磨的心态,裴挽意加快速度,短短几分钟就让她在自己的嘴里溃不成军。

仔细卷走了那些涌出的温热,裴挽意才略感满意地放过了她。

上楼之前,姜颜林被裴挽意拉到怀里,抱了好一会儿。

这个晚上,她好像一下就掌握了这种能力,总能让姜颜林的那些话骂不出来。

短暂的停留后,裴挽意到底还是松开了她,什么也没说地,按开了电梯的门。

姜颜林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将她的身影彻底挡在了门外。

几秒后,才在安静的电梯内嗤笑一声。

“就会装可怜。”

从电梯里出来时,姜颜林看了眼手机。

一堆未读消息被她筛选了一遍,不重要的全都放着没管,只看了一些要紧的留言。

最后再点进那个对话框,瞥了一眼那条还没点开过的语音消息。

几秒后,姜颜林在那条语音上面长按了一下,点了一个emoji的符号反馈上去。

——一个生气的紫色小恶魔。

下一秒,新的文字消息从下面弹了出来,将语音消息顶上去了一格。

姜颜林扫了一眼,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想你。”

——来自Mavis。

第80章 当你凝视深渊

Chapter 80

走廊里静悄悄, 姜颜林锁了手机屏幕,走到了走廊尽头,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过了不想再洗一次澡, 最后还是没能避免。

她叹了口气,洗漱完之后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才放轻动作走出自己的房间, 用祁宁的房卡刷开了隔壁的门。

将带下楼的房卡还回去之后,姜颜林正要转身离开, 就听见床上的人开口道:“过来。”

姜颜林顿了顿,转身走到床前, 轻轻爬上床。

祁宁掀开被子的一角, 让她躺下之后,才将被子盖到她身上。

随后将她揽在怀里,拍了拍肩膀。

“睡吧。”

姜颜林有时候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什么不伦剧的片场,一下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祁宁的鼻音有些重, 在她耳边问:“在笑什么?”

姜颜林笑得有点停不下来, 靠在她身上回答道:“就是感觉,你像是妻子出轨的隐忍丈夫,我是水性杨花有性瘾的你老婆。”

祁宁也被逗笑了,问她:“这会是你下一个剧本的剧情吗?”

姜颜林笑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回答:“在中国是不太可能过审的,日剧的话,这种设定又太常见了。”

听到这个词,祁宁侧过身来, 看着她片刻,才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找我帮忙呢, 你明明知道这是最简单的办法。你准备了那么久,也好不容易考上了,根本不需要放弃那次机会。”

但其实祁宁心里也知道答案。

姜颜林如果真的愿意向别人求助,她有太多可以寻求的人选了。

那么多真心相交的挚友,那么多等着对她献殷勤的追求者,甚至都轮不到自己。

姜颜林靠在她怀里,想了想,才开口道:

“你知道的,我十年前欠过很大一笔债,虽然是我被诈骗导致的,但后果就是我求助了两个朋友,还有我妈妈的积蓄,才填补上。”

后来暗无天日的四年工作,赚来的收入都被她立刻还给了母亲和朋友,那之后,姜颜林就不愿再经历哪怕一次的相同局面。

祁宁只听她提过一次这件事,还是两人做朋友的那段时间。

就是因为这一件事,祁宁第一次知道了她究竟有多强大。

也因此不愿再让她遭受任何的伤害和不公。

祁宁轻抚着她的肩,想了许久,还是甘愿开口做一次恶人。

“裴挽意是个很危险的人。”

她第一次直呼裴挽意的中文名,语气是冷淡而认真的。

“你不要太相信她,否则一定会被她伤害。”

姜颜林有些沉默。

这些事情,早在第一眼看见裴挽意时,她便有数了。

所以想要窥探,所以想要挖掘,所以,想要驯服。

但姜颜林也并非是一个自大到愚蠢的人。

她始终作壁上观着,让某一个冷血的自我在角落里观察,分析,解读,再归纳总结。

到现在,姜颜林几乎可以确信,自己甚至会比陆斯恩、阿秋等人还要了解裴挽意的内里。

也许论“知根知底”这一点,姜颜林是得到的信息量最少的那一个,就好比她连另一个为了裴挽意自杀的“前女友”是否存在,都不知道。

但裴挽意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侧写。

——在这个范围内,裴挽意无论做出什么事情,姜颜林都不会意外。

“我知道她很危险。”

最后,姜颜林还是开口回答了祁宁。

祁宁听完,便笑了笑,“这才是她吸引你的地方,对吗?”

姜颜林没有否认,只说了一句:“其实你和裴挽意,有时候是很像的。”

祁宁看向她,没有问是哪些地方。

姜颜林也觉得她其实心里清楚,但还是继续道:

“你们都喜欢用完美的形象做武装,只是想要藏起来的那些东西不一样。这一点,我其实也是一样的。”

她们三个人,说到底,都很装。

只是姜颜林的武装,并不是以“完美”作为基准。

她当然希望给人的印象是好的,但不想制造一个完美人设,来让自己活得那么累。

祁宁的完美是必然的,她从小就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享受着鲜花和掌声,习惯了优雅,进而也习惯了完美。

没有人教过她,该怎样允许自己“不优秀”,“不完美”。

哪怕是在家人和爱人的面前,她也没办法学会发泄负面的情绪。

至于裴挽意,姜颜林觉得她是最矛盾的那一个。

那一层完美的假象,既像是她想要的,又像是她不想要的。

又或者——裴挽意自己也不明白,她是否想要。

“姜颜林,你为什么不去做心理咨询师?”

祁宁听着她的这些客观分析,难得以感慨的语气,调侃了她一句。

姜颜林才不要,“因为心理咨询师是高危职业,人对负面情绪的接收能力是有上限的,这个行业的从业者也都要定期去接受心理疏导,来避免自己到了承受极限,一下子崩溃。”

久病成医,医者与患者的身份置换,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祁宁静静地听完,片刻之后,才开口道:

“虽然你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你已经用你自己的方式救过很多人了。”

祁宁到现在都还记得,姜颜林是怎么和小优分手的。

那时候她虽然对这个结果感到欣喜,但也同样为小优这件事的处理方式而感到很大的震撼。

祁宁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本质是冷漠的,这也是她藏起来的东西。

她不关心很多事情,也不关心很多人,所以她无法想象,为什么姜颜林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直到后来,姜颜林也这样对她。

失去创作能力时的焦虑,沉溺在甜美爱意里的逃避现实,缺少磨练而导致的天真与愚蠢,以及受伤之后就无法让自己愈合的脆弱与懦弱。

每一次,都是名为姜颜林的人,来拉着她的手,让她爬起,让她站稳,让她有力气往前。

祁宁想,这世上怎么可以有人,不喜欢姜颜林。

所以她不意外身边的朋友对姜颜林产生那些情愫。

除了裴挽意。

“但是姜颜林,你总是在让我努力做自己,鼓励我发泄情绪,甚至承受了我对你发泄。”

祁宁抬手抚了抚她的脸,有些难过地问:

“那你自己呢?”

久病成医。

每一个优秀的医生,多半都最清楚病痛的滋味。

祁宁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她只是对很多事情不关心。

所以她其实已经察觉到了,在姜颜林身上留下的那一道道红痕,其背后真正的本质。

姜颜林看着祁宁的眼睛,听见她叹息一声,问:

“你的自毁倾向,持续多少年了?”

这是一个注定让很多人无眠的夜晚。

有人喝多了酒异常亢奋,在房间里通宵打游戏。有人心惊胆战坐了一晚上“云霄飞车”,吓得在床上躺了好久都没缓过来。

还有人翻来覆去地逐帧分析视频,越扒越兴奋,越扒越思路清晰。

但也有人,死活不肯上楼睡觉,就这么穿着外套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上,直到天快亮了,才打着哈欠上了四楼,回房间洗漱。

拆开的药盒还在桌上,裴挽意拿起碘伏又给自己的伤口消了一次毒,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药膏涂上,再贴了纱布,戴上手套遮掩。

接着又拿起另一个药膏,仰躺在床上,脱了裤子给自己上药。

床上的手机震了震,持续不间断。

裴挽意放下药膏,穿上裤子,去洗了洗手,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个号码,她顿了顿,最后还是接了电话。

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她也只是听着,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玩着拆开的药盒。

——姜颜林这女人,管杀还管埋的。

思绪刚一飘散,电话那头的人就抬高了声音:

“裴挽意,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回过神,随口道:“我知道了,材料待会儿发我邮箱,我再看一遍问题是什么。”

那边的人这才压下了声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长篇大论。

裴挽意一直听着,不时给个反应,直到对面冷不丁来了一句:“你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消息也不回,跑去哪里玩了?”

裴挽意摸了摸鼻子,“不是说了吗,请假和朋友出海了,又没耽误工作。”

那边的人说了几句,她无声地叹口气,最后道:

“知道了。”

通话终于挂断,没过多久 ,手机弹出来一条邮件通知。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钻进被子里,才拿起手机来看邮件。

但床铺和被子太舒服,资料密密麻麻的字符也实在看得人头晕眼花,她看着看着,就直接睡了过去。

又做一堆难受的梦。

这一天,天气可算是在中午的时候放晴了。

所有人在昨晚上消耗了太多精力,都睡到下午才起来,艾伦和陆斯恩开车去买了早上刚捕捞的海鲜,又借了个锅回来,打算晚上煮一顿海鲜火锅来吃。

大家的作息都不太一样,也没有定死过一定要参与什么行程,基本上都是谁先醒了就自己弄吃的,冰箱里什么都有,还可以点外卖,总归饿不死。

等大家都吃饱喝足,休息够了,才会在群里商量待会儿做点什么,要参与的人直接说一声就行,不参与的人也没人会去强求,最多谁消失一天不回消息会去关心一下。

一群作息混乱的夜猫子之所以能玩在一起这么多年,多少就是因为这互不干涉的默契。

裴挽意睡到下午才爬起来,洗漱完就打着哈欠下了楼,准备找点东西填填肚子。

陆斯恩正好在厨房处理食材,裴挽意定睛一看,他居然在和面团包饺子,不由得看了眼外面的天气——这也没到冬天啊。

“为什么包饺子?”

裴挽意打开冰箱,拿了瓶冰矿泉水出来,给自己灌了半瓶。

陆斯恩看了她一眼,才说:“艾伦他们过两天就要回去了,说想吃地道的饺子,而且小姜不是不吃海鲜吗,今晚上弄海鲜火锅,我先把饺子包了放着,她也能吃点。”

裴挽意瞥了眼自己戴着手套的手,回了句:“多包点儿,我也要吃。”

陆斯恩头也没抬,“够多了,他们能吃两天的。”

裴挽意喝完水,开始帮他打下手,这会儿厨房里就他们两个人,她随口问了句:“其他人呢?”

“艾伦精力旺盛,出海去了,莉莉丝他们在沙滩打排球,祁宁陪着小姜去拍素材了。就你睡到现在。”

说完他还非得补上这么一句。

裴挽意倒是跟他算很熟了,索性直接说了一句:

“感觉你这两天,对我攻击性有点强了。”

陆斯恩也是憋了好多天了,见她自己愿意开口,也就不打马虎眼地直接问了一句:“你和小姜,到底怎么个情况。你怎么想的?”

起初还以为是她和姜颜林闹掰了,正好祁宁又在展馆中心遇到了姜颜林,想再续前缘,才导致了这么个尴尬的情况。

直到昨天晚上,陆斯恩全程围观了那些杀人于无形的交锋,心都快跳停了,才熬过这破游戏。

这下他哪里还能看不出来,裴挽意还是对姜颜林有那个想法,祁宁也多半清楚这一点,俩人到现在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真是心理素质在支撑了。

苍天啊,为什么要让他一个人知道这么多。

裴挽意单手拆洗着食材,随口回了一句: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想法呢,就是这么个想法。”

很不要脸地大方承认了。

陆斯恩深吸一口气,放低了声音,问:“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不是他唱衰,而是祁宁怎么对姜颜林的,大家都看在眼里,那称得上是无微不至,一往情深,让人在旁边看了都觉得很美好。

更何况两个人本来就在一起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分开,但现在的相处方式已经说明了,她们之间应该没什么不可解决的矛盾。

一没有经济压力,二没有性格不合,唯独要考虑的可能就是家里人的想法,但从两个人这么独立自主就能看出来,家里人的管束一定是很轻的,也应当不是什么大问题。

裴挽意听了这句话,反而笑了一声。

“一个天天满世界跑的人,哪有时间精力?”

陆斯恩当然能听出来她在说谁,片刻之后,还是公允地说了句:“她现在事业重心不在演奏上了,作曲工作是可以在家完成的,你未必能在这点占优势。你平时出差也不少,工作变动不也是你老爹一句话的事?”

陆斯恩到底还是跟裴挽意的关系更近一些,不得不以真心朋友的角度为她考虑,希望她能权衡利弊,不要太冲动。

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闹太僵了实在不好。

裴挽意挑了挑眉,没对这句话发表什么看法。

陆斯恩手上飞快地包好饺子,放到旁边的油纸上,想了一会儿,又还是说了一句最真实的想法。

“但其实,感情这方面,看的不是条件不条件的,而是喜欢不喜欢。”

陆斯恩说着,抬头看向她,问:

“你觉得,小姜现在喜欢你吗?”

姜颜林现在喜欢不喜欢的,对裴挽意来说并不重要。

最起码,姜颜林现在不会轻易结束这段“地下关系”。

这一点,裴挽意已经很确信。

要试探一个人的容忍度,一直都是有章法的。

做什么样的事情,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对方又会不会无法接受,裴挽意自有一套规律。

她从来不是个鲁莽冒险的人。

那天晚上虽然被姜颜林拳打脚踢,搞得一身是伤,但裴挽意知道,自己赌赢了。

都做到了这份上,虽然有七天赌约作为兜底的借口,但只要是个正常人就绝对不能接受,也不可能心无芥蒂地翻篇。

——裴挽意又不是法盲,会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到底算什么性质。

但裴挽意就是在赌。

赌姜颜林究竟能有多“不正常”。

一些端倪,早在两人第一次上床的时候就初显了。

裴挽意从来不会在第一次做的时候就下手没轻重,但那一次她太投入,没有收住。

姜颜林却适应良好,连半点对此的看法都没有,就好像这是一件多么正常的事情。

换了别人,早就在她下手过重的时候一巴掌打过来,穿上衣服就走了。

——这事儿,裴挽意也不是没经历过。

后来的每次观察,都证明了一切皆是“有迹可循”。

她和姜颜林的合拍,是注定的。

无论是控制不住的力道,还是随时随地都被勾出欲望,想要不管不顾地沦为性的臣服者。

都是因为,她们想要的,在对方的身上都能得到。

裴挽意太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所以向来将这些都藏得很好,装得一副斯文败类的姿态,行走在世间。

偏偏要她遇到姜颜林这样的天生克星,如此诱发着她的冲动,让那向来收放自如的闸门被洪流冲击,数次在溃败的边缘。

但,她裴挽意又何尝不是姜颜林的克星呢。

——最渴望毁灭一切的人,撞在了,最渴望被毁灭一切的人,那柔软又湿润的空洞上。

所以裴挽意一直都知道。

姜颜林,同样在渴望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