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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亲一口 风结草 21836 字 5个月前

郭霆坐在副驾,回头回答她:“是他高中同学,女朋友的话應该不是,平时没听老周提过她。”

“有关系也不一定非挂在嘴边。”

林展詩所有所思:“我还以为周彻今天是特地为我们漾宝过来的呢,现在看来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

“哎同学,你这是什么话。”

郭霆不赞成了:“我们今天的確就是为安漾过来的,这点可是货真价实毋庸置疑的啊。”

说罢努力仰头去看坐在他后座的安漾:“别伤心漾宝,我们老周只是出于绅士礼节送女同学回个家而已,放心他最爱的还是你。”

林展詩呲牙:“好糟糕的话。”

郭霆:“?”

郭霆:“哪里糟糕了?”

林展詩:“讓你听上去特别像和渣男狼狈为奸的僚機。”

郭霆:“???”

大概开朗健谈的人都有一种特殊磁场,即便是第一见面也能互相吸引,在三言两語后迅速熟悉起来,相谈甚歡。

安漾没有参与,坐在一边发呆。

道理他都懂,彼此是老同学,对方又是女生,加上时间这么晚了,送一送都是應该的但是他就是……

那种感觉就好像心脏被按在柠檬水里泡过又被吊着悬在半空,脱离自我控制,不上不下,又酸又涩,戳一戳说不定还会打结拧巴。

要是周彻知道,会不会觉得他小气吧啦?

其实他愿意和周彻一起送那个女生回去的,送完了两个人还可以一起回学校,路上也不会无聊,这样不是更好。

可是周彻没有这样说,他只是说他要送人,讓他先回去,如果不是他多问了一嘴,周彻大概都不会告诉他送的是谁。

展诗喜歡八卦,还在集蛛丝马迹地猜测那个女生是不是周彻女朋友。

好吧这个道理他也懂,毕竟在正常思维逻辑下,大家都不会以为一个男生的恋爱对象也是一个男生……

关联性台上,一个从没有想过的问题忽然浮现在安漾的脑海

——周彻喜欢的究竟是女生还是男生?

郭霆说过他之前谈的都是女生,不过郭霆总爱騙他,騙过他周彻喜欢会游泳的,骗过他周彻爱吃甜的。

会不会连周彻谈了很多女朋友这件事也是在骗他?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周彻,现在却越来越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哇!快看外面。”

林展诗指向车窗外:“好大的月亮,看来明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安漾抬眼看她所指的方向。

今夜无云,圆月高高悬挂,像个清冷沉默的旁观者,把他眼底的失落照得透亮。

*

*

十一点熄灯,周彻十一点过两分回到宿舍。

艾飞在被窝里跟叽叽咕咕女朋友煲电话粥,陈观南戴了耳機在打手游,只有安漾的床上静悄悄,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周彻没有打扰任何人,脚步放得轻,动作也是,放下手机拿上睡衣直接去了阳台。

但有人比他动作更轻,更快。

他只是在阳台洗了个手,轉身就被迎面堵在洗手台前。

“现在都已经断电了。”

安漾挡在他身前,仰起脸看他,小声问:“你要洗冷水澡嗎?”

周彻嗯了声:“习惯了。”

“你们游泳的人真厉害。”

安漾耷拉着眼角夸他,夸完不说话了,也没有讓开的打算。

周彻没有催促,安漾沉默多久,他就等多久,直到把安漾真正想说的话等出来:“哥哥,我心里不舒服。”

“是么,怎么不舒服?”

在回应的同时,周彻把一个东西递进了安漾手心。

安漾摸不出是什么,低头摊开手,借着月光分辨出那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白色小狗。

“这是哪来的?”他被分散了注意力,忘了原本要说什么。

周彻:“给你带的礼物。”

安漾好奇捏住小狗晃了晃:“你送同学回家还有时间给我买礼物嗎?”

周彻:“是她女朋友给我的。”

安漾:“?”

小狗贴在他手心不晃了,他微微张着嘴巴,看起来像卡了壳:“女,朋友……?”

“嗯。”周彻用手指碰了下,帮他把小狗重新晃起来:“她女朋友加班不能去接她,知道我也在,就拜托我帮个忙,这算是谢礼。”

这属实在意料之外。

安漾半天卡不过来,呆呆地又问:“那你怎么不叫我跟你一起送她呢,这样你就能有两只小狗了。”

他的想法跟他的表情一样可爱。

周彻单薄的笑意稍纵即逝:“你想跟我一起洗冷水澡?还是说在泳池边睡一觉都能感冒的人可以洗冷水澡?”

小狗晃到惯性结束停下来,安漾也慢慢回过味来。

好神奇,周彻竟然僅僅只用了几句话,就让他发酵一晚的郁闷一扫而空。

神医!

从沮丧到疑惑,从惊讶到愉悦,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发生着变化。

周彻都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将话题拉回正轨:“不睡觉是在等我?”

尽管局势已经发生变化,安漾还是点了点头,犹豫着答:“算是吧。”

周彻:“等我做什么。”

安漾:“有问题想问你。”

周彻:“什么问题。”

安漾组织一遍語言,然后一鼓作气:“回来的路上,展诗一直在猜你送回家的是不是你女朋友。”

周彻回答他:“不是。”

“我知道。”安漾十分赧然:“现在还知道她有女朋友了。”

周彻等待他的下一句。

安漾:“你同学喜欢女生。”

周彻:“嗯。”

“那……那你呢。”他扣紧了手指,拐弯抹角终于问出来:“你喜欢的是女生还是男生?”

问完了,世界都安静了。

他丢掉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专心等待答案,心跳在沉默中加快。

周彻的眼神随着问题的出现发生变化,微微眯起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有种难喻的压迫感:“你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被他这么盯着,安漾莫名有种原形毕露的感觉。

他强迫自己不落荒而逃,虽然知道作为男朋友问出这个问题很蠢但是——

“郭霆告诉我你中学时交过很多女朋友。”

周彻:“你相信了?”

安漾:“当时是相信了。”

周彻:“现在呢?”

安漾:“现在……不確定。”

周彻:“既然不确定,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所以我现在来问了。”

安漾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期待什么答案,也许只想听周彻亲口告诉他:“你真的交过那么多女朋友吗?”

“没有。”

周彻的回答干脆到让曾经拐弯抹角打探消息的安漾像个笨蛋。

当然,现在这个也很像。

笨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听到答案后上扬的嘴角,他只觉得尝到了某种甜头,继续追问:“男朋友呢?”

周彻还是那个回答:“没有。”

安漾:“那和我是?”

周彻:“第一次。”

安漾:“我是你的初恋?”

周彻:“是。”

安漾:“那你的——”

“安漾。”周彻打断他的得寸进尺,语气轻描淡写地反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问答位眨眼之间发生调换,安漾措手不及:“你,你不是说不管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问你吗?”

周彻:“为什么想知道?”

为什么想知道?

为什么?

安漾脑袋空空,发现自己答不上来:“想知道就一定要理由吗?”

周彻看起来比他清醒太多:“如果没有理由,为什么会想知道,又为什么偏偏在今晚有这么多求知欲?”

安漾徒劳张了张嘴。

是啊,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从没考虑过的问题,偏偏在今晚有了求知欲?

周彻:“你刚刚说你心里不舒服,怎么会不舒服?”

终于有个安漾勉强能回答的问题:“你没有陪我回学校……”

周彻:“我有合理的原因,也说了让郭霆陪你,为什么还会不舒服?”

安漾:“……”

完蛋,他又答不上来了。

他不舒服的原因本就在道理之外,没有原因,他自己都搞不明白。

愉悦逐渐被迷茫取代,他无意识摩挲着小狗,心有惴惴:“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周彻冷静地回答没有。

安漾:“你会跟我冷战吗?”

这个问题小心翼翼地问完,他屏声敛气,清晰地从周彻眼里看见了对他的无奈和妥协。

“安漾,我们没有在吵架。”

周彻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像是拿他没办法:“我不会跟你冷战。”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我会找到答案。”

*

*

他们确实没有吵架,也没有冷战,安漾想通了这件事。

吵架是辱骂对方互揭伤疤,冷战是长时间不跟对方说话,这两者都不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只是周彻点出的一些他从来意识不到的矛盾,让他惊觉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死胡同,也可能一直都在里面,一直没有发现。

他想不通,那周彻呢?

周彻什么都比他清楚,那如果真的找到答案了,能不能也告诉他一声?

“小漾,小漾?”

江树的声音将他从神游拉回现实:“怎么从吃饭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

社团正在庆祝宣传片的成功拍摄,进程过半,不少人都喝红了脸,一部分酒量极差的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周彻今天也有聚餐,不能过来接他,所以他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借口,全程都在喝果汁。

“没有。”他摇头否认:“没在想什么,我就是无聊发会儿呆。”

江树:“跟室友吵架了?”

安漾愣了愣,有些意外:“为什么会这么问?”

江树笑道:“看你今晚一直在喝果汁,随口一猜,他不来接你么?”

安漾点头:“不过我们没有吵架,他今晚也有聚餐,没时间过来。”

江树:“看来我可以捡个便宜了。”

安漾歪头:“啊?”

“今晚被他们灌得有点多,后劲上来头晕得厉害。”

江树按着太阳穴揉了几下,稍缓不适后重新睁开眼,喝醉了也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一会儿能不能辛苦小漾送我回去一下?”

这算不上什么麻烦事,大家都住学校,不过是宿舍区与宿舍区的距离,安漾没有犹豫答应下来。

桌上纸巾用光了,林展诗自告奋勇出去拿新的,然而等她再回到包间,带回来的不仅是两包纸巾,还有一个神秘消息。

“猜猜我刚刚在外面碰见谁了?”

这话她是凑在安漾身边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够坐在安漾另一边的江树也听到。

安漾:“你们专业老师吗?”

林展诗:“当然不是,我们专业老师讲究着,从来不下馆子。”

安漾:“那是谁?”

“周彻啊。”林展诗笑眯眯:“是不是很巧,他们竟然也在这儿吃饭。”

听见这个名字,江树端酒的手忽地停在半空,目光轻扫过安漾,随即手腕一轉,将酒放回了桌面。

安漾在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他也在这?那他看见你了吗?”

林展诗点头:“看见了呀,我还跟他打招呼了,他好像也喝了不少,靠在墙边很不舒服的样子。”

安漾在她说完的下一秒腾地站起来,想问的话没问出口,林展诗已经很有眼色地报出来:

“出去左转再左转,如果没看见人,那就是回了包间,包间名字我特意看过,叫春喜山。”

第27章

展诗指出的路线很清晰,安漾很顺利找到包间,敲了敲门再推开,又很顺利地找到了周彻。

包间里都是游泳队的熟人,喝得跟社团那群人一样醉醺醺了,看见是他,纷纷大着舌头跟他打招呼,还要邀请他一起喝酒。

安漾客客气气婉拒了,跑到周彻身边蹲下,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你还好吗?”他一心扑在周彻身上:“是不是喝了很多啊?”

从他出现,周彻视线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看着他走过来,黏人小狗似的蹲在自己身边,明亮的眼睛里都是对他的关切和担忧。

周彻喜欢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更喜欢他滿眼装的只有自己。

如果不是还算清醒的意识在控制大脑,他想他会不顾在场还有那么多人,他会把安漾拉起来抱到自己腿上,困在臂弯里慢慢欣赏。

现实他只是垂着眼皮,輕輕点了点头。

安漾蹙眉:“很难受吗?”

周彻仍舊点头。

安漾担忧更甚,看桌上其他人还在互相劝酒,生怕他们劝到周彻头上:“要不我们回去吧?”

周彻重复:“我们?”

“嗯嗯。”安漾偷偷拉他的手:“反正都吃得差不多了,我们先走。”

周彻:“那你的社长怎么办。”

安漾茫然:“社长?”

哦对了,社长。

他才想起来就在十分钟前,自己还答应社长要送他回去。

结果一见到周彻就忘光了。

“你怎么知道的呀?”他小声问:“展诗告诉你的吗?”

周彻从鼻腔里很轻地嗯。

安漾想了想,讓他等自己一会儿,猫着腰离开包厢。

周彻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刚收回目光,肩膀靠过来一颗被酒精熏透的脑袋。

“我就说嘛。”郭霆哼哧哼哧笑:“平时说去哪儿吃都是随便,今天突然提意见了,肯定是有猫腻,你是不是早知道安漾他们也在这儿?”

周彻无情推开他:“别猪叫。”

郭霆:“你们都住一个屋檐底下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怎么各自出来聚个餐还要玩点偶遇的情趣,在这样我真要怀疑你俩在谈戀愛了。”

说完停顿一会儿:“哦,差点又忘了,人家安漾有女朋友啊,你小子要当小三?这我就不赞成了,小三要被天打雷劈的,万一劈你的时候我们都在池子里,一导电全完蛋……”

周彻往他后脑勺一按,他吧唧趴在桌上,自动关机了。

等待讓时间流逝的速度变得缓慢,一秒也被拖拽得十秒那么长。

周彻面无表情靠在椅背,那个说讓他等一会儿的人一直没有回来。

他不知道在另一个包厢发生着什么,安漾是不是被什么绊住,焦躁,烦闷,酒精的熏染讓他开始沉不住气。

又过半分钟,他屈指用力抵了抵眉心,起身往外走。

门一拉开,差点和安漾撞上。

周彻身形停顿,原本微沉的脸色在看见安漾的瞬间恢复如初,只剩醉意侵占,眼神也跟随呼吸涣散。

“你要去哪儿?”安漾有些担心,因为面前的人看起来醉得更厉害了。

周彻:“透气。”

“路上慢慢透吧。”

安漾怕被包厢里面的人看见,往墙边靠了些,然后拉住周彻:“我们回去了。”

周彻没动:“你们社长呢。”

安漾:“我刚刚告诉他们我有事要先走,会有人送社长的,实在不行还可以让社长的朋友来接。”

周彻半阖着眼,身体靠在门框:“我这样算不算插队?”

安漾疑惑:“插队?”

周彻:“按照先来后到,你送的不应该不是我。”

“当然不算。”安漾仍舊不理解:“为什么要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

周彻反问:“为什么不?”

“因为其中一方是你啊。”

安漾认为这就是理所当然,他也这样表达出来:“你和其他人又不一样,有你在我就不会再去考虑别人了。”

周彻眼帘幅度微小地抬起,暗光从眼底飞快闪过,被翻卷的深色严丝合缝藏起来。

他动了动唇,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是你的想法?”

安漾说是,却越想越觉得周彻把“先来后到”用在这里带给他的反感程度堪比“礼尚往来”。

可是“礼尚往来”的风波已经过去,负面的东西就该被埋葬。

他不喜欢周彻把他们的关系拉到和一般朋友的相同位,更不想将不愉快旧事重提:“哪有什么插队不插队,你在我这里本来就一直排在第一位。”

他的气闷只持續了一句话的时间就退化成了委屈。

可是委屈有什么用,他要强调出来,要用很较真的语气逐字逐句申明:“你是很重要的人,不要把什么先来后到的规则往自己身上套,无论什么情况下,我的第一选择都是你啊。”

长辈说眼睛大的人很难藏住事,这话放在从前周彻并不相信,但现在,安漾成了最好的典範。

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以为的天衣无缝从来瞒不住人。

口欲期是,谈戀愛是,面对自己时的想念是,不舍是,不安和关切是,依赖和喜欢更是。

骗不了别人,却可以蒙蔽自己,一点干扰因素就能让他像失去方向的小蚂蚁,一直原地打转。

但是周彻看清楚了,听清楚了。

在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在未经雕琢的直白叙述里。

那些已经在安漾意识里盘根错節,他自己却迟迟意识不到的东西。

他找到答案了。

周彻站在逆光位置,没等安漾辨清他眼里的情绪,他忽然反握住安漾,带着他往电梯方向走。

安漾:“不跟郭霆他们说一声吗?”

周彻:“不用。”

安漾:“他们都喝醉了,我们要不要帮他们提前打个車?”

周彻:“会有人管。”

从进电梯到下楼,安漾吃惊于周彻喝了那么多酒还能走得这么稳。

就是方向感不太好。

他们本可以出门后直接在路边打車,周彻却牵着他沿人行道繼續往前走。

一直走到人迹罕见的路口边,茂盛的行道树把路灯的光都遮住了。

他们躲藏在树荫底下,一辆出租车驶过的瞬间,周彻低下头来亲他。

薄荷酒的味道甘甜醉人,把安漾这段时间错综的情绪都勾了出来,让他大脑短暂过载,怔在了原地。

周彻浅尝之后没有停下,勾起安漾的下巴繼續加深。

一开始还是温柔缠绵的節奏,后面随着呼吸节奏越来越重,甚至变的粗暴充滿侵占,一旦安漾产生一点挣扎的意图,他便扣住他的后脑勺,阻断他所有退路。

可安漾并不是在挣扎。

他从来就不会拒绝,也拒绝不了周彻的亲吻。

被周彻吸引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本能,只要周彻一亲他,他就会立刻丢盔卸甲,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周彻吝啬又慷慨地留给他呼吸的时间,却不肯完全放开他,断断續续啃咬他的唇瓣,用低哑的声音喊他小狗,小狗。

安漾还想得起来自己的身份:“哥哥……我不是小狗……”

“你是。”周彻贴着他的唇缝吻了一下退开,贴着他的额头蹭他鼻尖:“我的小狗。”

我最喜欢的的笨蛋小狗。

我的心头肉。

安漾对接吻上瘾,休息够了还想继续,可是他的男朋友忽然变得不慷慨了,缠上舌尖才吻了几秒就抬头后退。

安漾不知滿足地追上去,周彻又故技重施,托着他的腰,像在逗弄心愛的宠物,断断续续给他甜头。

薄荷酒的味道快要散了,也把他舌苔下的馋虫都勾了出来,贪欲累积到口干舌燥,他被得不到满足的口欲逼红了眼睛。

“我是,我是小狗。”

他急切地抓住周彻衣领往下拉,磨人地用鼻梁去蹭他的下颌:“哥哥,再亲一口你的小狗。”

周彻禁不住一声轻笑,过度满足了小狗的要求,在唇齿极致交缠中问他:“为什么选择我?”

道路偏僻,偶尔才能有一辆车,灯光一晃而过,照不见这个隐蔽的角落。

安漾自我意识早已经沉沦,他分不清周彻口中的“选择”是指恋爱还是口欲期,但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只能给出一个回答:

“我只想给你亲。”

*

*

他们和好了。

这个认知让安漾无比的开心。

虽然他们没有吵架也没有冷战,但是……就是和好了,他能感觉到。

可惜他的开心没能持续太久,就被一条噩耗迅速击落谷底。

周彻接下来要特训一周,一周后做集体考核,等于一次专业内大考。

特训期间特训生饮食由负责老师统一安排并且在一定时间範围内,其他专业的学生不能随意进入游泳馆。

而很不巧的是半期已过,安漾的课表变得满满当当,允许进入的时间范围里他都被困在教室走不开。

怎么会这样,安漾天塌了。

而且他们才刚和好,关系都还没有来得及好好修复再升温。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

早上起来周彻已经走了,晚上怕耽误周彻的休息,一周时间过去一大半,安漾几乎都没怎么跟周彻见上面。

不可置信,他们明明住在一个宿舍,却硬是把恋爱谈出了异地恋的感觉。

尤其当他偶然从兜里摸出一根薄荷味棒棒糖,并撕开包装把糖塞进嘴里后,那种抓心又挠心的心情几乎到达顶峰。

这是周彻放进来的吗?

为了安慰他?

如果是的话那周彻失策了。

这不但没有安慰到他,反而因为勾起了某些回忆,让他感觉时间更难熬了。

所以他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在艾飞和陈观南都在宿舍的情况下,冒险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

当天晚上,周彻依旧卡着熄灯时间才回来,冲完冷水澡回到宿舍,习惯性往安漾床上看了眼,静悄悄的,看来是睡着了。

然而在上床的一时间,他就发现了被子里的异样。

掀开被子的下一秒,他以为已经睡着的人勾住他脖子将他拉下来,同时翻身调换位置,把整个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胸口上。

终于见到了,还抱到了。

安漾感动之余被周彻眸子里未退的潮湿吸引,凑近去亲他眼睛。

周彻搂住他,闭上眼任他亲,等他亲完了才睁开:“什么时候上来的?”

安漾:“熄灯之前观南在阳台洗袜子,大飞去隔壁借充电宝,宿舍里就我一个人,我就趁机爬上来了。”

周彻眼睛里碎光摇晃:“等了很久?”

安漾:“被子里有你的味道,我一裹上就困,已经睡了一觉了。”

睡完一觉,自己身上好像也沾上了一样的味道,像是自投罗网。

黑夜会自然发酵暧昧,周彻的呼吸因为他的直白的表达变得不稳。

安漾:“我包里的糖是你放的吗?”

周彻:“嗯。”

安漾:“放糖做什么啊?”

周彻:“让你高兴一点。”

“那你失败了。”安漾指尖抵在他心口,小声谴责:“我没有高兴,你让我更想你了。”

周彻嘴角牵出弧度:“还有么。”

安漾:“还更想亲你了。”

艾飞翻了个身,不知道是睡是醒,还是在偷偷和女朋友打电话。

安漾立刻往周彻怀里趴,反被周彻抱住一个侧身,两个人变成了面对面侧躺的姿势。

周彻环在他腰上的手松开了一只,慢慢上移,贴在他心脏的位置:“是这样想亲,”再继续上移,指腹压住他嘴唇:“还是这里?”

他的手掌是凉凉的,很舒服,安漾用脸颊去蹭,发出单纯的疑惑:“不一样吗?”

周彻:“一样,也不一样。”

“那我都想。”安漾亲他指尖,又凑上去亲他嘴角,黏黏糊糊伸出舌头往里探,接了一个短暂的吻就主动退开。

这不符合某只小狗接吻上瘾的人设,周彻眉心微动:“这就够了?”

“不够。”安漾退回原位,大眼睛看着他:“我会一直亲不够,但是你今天训练一天了,明天还要早起,我不能霸占你太多休息时间。”

小狗为什么这么可爱。

这是人类对小狗的未解之谜,也是周彻对安漾的未解之谜。

甚至已经可爱到让他的大脑展开自我保护意识,产生想要欺负的欲望,以抵挡可爱侵略。

周彻摸他嘴巴,指尖贴着他的唇缝一直到嘴角,在安漾完全放松警惕时忽然挑开他的唇齿伸进去,微微用力,压住柔软的舌尖。

安漾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一声低喘控制不住泄出。

随着那只手指缠着他的舌头开始模仿接吻的动作,他的呼吸也开始加快,双手紧紧抓住周彻的手臂,却又舍不得把他往外推。

和接吻时不一样,周彻没有完全参与,他目不转睛地旁观着,只是用手指就叫他败下阵来,让他从心理上产生一种被玩弄的感觉。

又因为对方是周彻,他非但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被勾出身体里一团火,把全身烧得滚烫。

可那根手指却又在他欲罢不能时蓦地抽走,等他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绕到他后背,补偿一般将他拢入怀抱。

“明天下午四点考试结束。”

周彻的心跳和他重叠在一起,都是不冷静的频率:“你可以过来找我。”

第28章

——“考试四点结束。”

——“你可以来找我。”

安漾越想越觉得周彻在暗示他什么。

毕竟如果只是單纯的见面,他们吃晚饭时可以见,回宿舍也可以见,为什么要说结束就去找他?

难道周彻有事找他幫忙?

还是说要趁那个时间教他游泳?

又或者是他们有什么惊喜活动?

因为周彻简简單单一句话,安漾衍生无数猜测,从早上起床就开始跃跃欲试满怀期待。

下午课已结束,收拾东西直奔游泳馆。

四点二十,考试才结束二十分钟。

然而游泳馆里已经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了。

他不确定地看了眼手机,没有新的消息,最近一条是周彻十分钟前发给他的,说在游泳馆等他。

安漾沿着泳池走向更衣室,听不见里面有声音,但一进去就能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储物柜前,拿着纸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一条毛巾搭在他肩膀上,应该是刚从淋浴房出来,上身赤裸,肩膀到腰背的宽度流畅收缩,蕴藏着常人不可及的爆发力,每一块肌肉的线条轮廓都紧实漂亮。

安漾不觉咽了口唾沫,放轻脚步来到周彻背后,踮脚凑在他耳邊幽幽开口:“同~学~在看我的遗书嗎~”

“不是。”周彻将小册子翻了一页,在一栏的框里打了个勾:“在做运动员基础知识调研。”

“……”安漾悻悻放下脚跟:“怎么不害怕?”

周彻:“这里暂时没有恐怖传说。”

“没有也可以害怕啊。”安漾嘀嘀咕咕说不懂他们胆子大的人,四下张望:“怎么刚考完馆里就没人啦?”

周彻:“被关了一周终于解放,不回去休息留在这里做什么。”

“做……噩梦!”安漾挪到他旁邊脑袋一歪,靠在柜子上看他:“他们不做调研嗎?”

周彻又翻一页:“只有队长做。”

安漾:“要做多久哇?”

周彻:“做完吧。”

安漾目测了一下小册子的厚度,恍然大悟:“难怪要让我过来,我还以为……”

周彻眼皮一掀:“以为什么?”

安漾不好意思:“以为有什么惊喜活动,想了一天。”

周彻用笔头戳戳他的脸:“让你白开心了。”

“没有啊。”安漾笑的傻兮兮:“就算没有惊喜活动,想了你一天我也很开心。”

周彻盯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做测试。

安漾问他考试成绩,问他明天安排,问他怎么不穿衣服……在收到一串敷衍的单音节回答后,他才发现他画勾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安漾疑心他在乱填。

“这个填完老师是不是还要检查?”他幫周彻担心:“哥哥你还是认真填吧,我不着急。”

周彻:“我着急。”

安漾:“?”

“为什么着急”还没问出口,周彻填完了。

见他把册子合上往柜子里一扔,安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某人单手捞过去压在柜子上親。

周彻:“着急报仇,你刚才嚇到我了。”

安漾:“??”

安漾有心为自己辩解,被親得醒一时昏一时,艰难挣扎出一点空隙:“哪里被嚇到了,你不是说游泳馆里没有鬼嗎?”

“说错了,我收回。”周彻捏捏他后颈:“可爱鬼也算鬼。”

可爱鬼?

谁?

安漾费劲思索,更衣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

馆内的光线从门缝投射进来,安漾吓了一跳。

条件反射地想躲,却又被禁锢在周彻和柜子之间退无可退,幹脆急中生智原地一个深蹲。

他是真不知道自己面红耳赤蹲在另一个男性身前的动作有多让人浮想联翩。

“……”

周彻沉默一瞬,为了保全男朋友的名声别无选择,只能跟着他一起蹲下。

进来的男生乍一见两个人蹲在那儿,一个激灵,路都差点不会走:“周哥,安漾,你俩幹嘛呢?”

安漾二次急中生智:“我高血压,他在扶我。”

男生震惊:“高血压???”

周彻纠正:“低血糖。”

哦哦低血糖,安漾小鸡啄米表示赞同。

男生松了口气:“我柜子里有糖吃吗?”

安漾:“吃过了谢谢。”

男生:“要不要我幫忙啊?”

周彻:“不用,已经不低了,你忙吧。”

男生就进来拿个充電宝,拿上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周彻拉起安漾:“走吧,高血压。”

“……我下次一定不会口误了。”安漾赧然,看他套上衣服,问:“我们就回宿舍吗?”

周彻:“你想去哪?”

安漾被吓到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看着眼前几乎一周没见的人,好不容易放假可以呆在一起,可是回宿舍后大概率还会发生和刚才相同的情况……

“哥哥,我们出去吧。”

鬼使神差地,未经大脑组织的话脱口而出:“反正今天周五了,我们出去住吧。”

*

*

安漾在路上无数次唾弃自己的冲动。

结果一进家门他就昏了头,周彻换完鞋刚直起身,他就跟扑食的小狗似的凑上去。

周彻眼底浮起笑意,什么都顺着他,随他蹭咬胡闹,搂着他的腿把他抱起来往里走。

安漾大腿貼着他的腰,捧着周彻的脸低头和他接吻,水声充斥耳膜,他连周彻是什么时候坐下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周彻退开时,他已经面对面跨坐在周彻腿上。

他貼着周彻额头轻轻喘着,周彻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安漾一时想不出来。

周彻换了一个问法:“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安漾发现自己现在没办法正常思考,因为周彻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专注,纵容,一副把他捧在手心什么都依他的态度,简直是在发射无数直击心脏的小钩子,勾得他怎么親都亲不够。

转眼又亲到一起,安漾掌心撑在周彻胸膛,把人推得往后靠:“在家里,不出去。”

事实证明人在安全私密的环境下很容易失去底线。

顾忌会被无意识抛开,失去外部条件干扰的同时也会失去点到为止的自制力。

于是,理论上只为消解口欲的亲吻逐渐越界。

周彻含住他最敏感的耳垂轻咬,过電的酥麻淌过全身,他把脸深埋进周彻肩膀,又被亲吻耳廓和原本被布料遮挡的肩头。

衣服的下摆被指尖轻易挑开,周彻用指腹压着他腰侧的皮肤很慢地摩挲,接着是整个手掌,贴合皮肤往上,温吞抚过他嶙峋的肩胛。

青涩的身体在过度接触下发生变化,是周彻先发现的,贴着他的脸提醒并询问:“要不要我帮你?”

安漾领悟到“帮”的意思,羞赧无措的沉默被理解为默认。

于是他被短暂地抱起又放下,裤管松松挂在左脚脚踝,膝盖压在周彻两边的沙发上,每处皮肤都在肉眼可见变红。

被握住的刺激更胜被含住耳垂千倍。

他紧紧抱着周彻试图阻挡他的視线,却藏不住自己凌乱的呼吸,越是忍耐,压抑的闷哼就越是接近哽咽。

受不了试图合拢的膝盖被周彻轻轻一个动作分得更开,上身失重沉下去,他贴在周彻脸边吐露一声变调的哭腔。

周彻的动作停顿了一秒。

下一秒忽地将他抱起来压进沙发角落。

安漾进退不得,在視线摇晃中淌泪,模糊的视线看不清周彻,一昧颤抖想要推拒,最后却都变成拱腰迎合。

高高仰起脖子承受痉挛的时刻,周彻托起他的后颈,给予他吞噬般的深吻。

墙壁上的挂钟嘀嗒作响,秒针拖拽着笨重的分针和时针转过一圈又一圈。

安漾沉沦在脑海乍白的余韵,湿漉的痕迹布满眼尾,衣领送乱遮挡不住胸口剧烈起伏,右脚自然垂落在地上,连蜷一蜷脚趾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始作俑者负责收拾残局,耐心十足地帮他擦干净,穿回去,领口扣好。

最后把人重新捞进怀里抱着坐起身,一下一下抚着他轻颤的后背,帮他缓过来。

“怎么这么敏感。”

周彻低哑声音传进安漾耳朵,意味不清:“以后该怎么办……”

安漾枕在他肩上说不出话,眼睛半睁着,即使视线涣散,也会在潜意识驱使下呆呆地追随他。

周彻心头微动,低头在他眼角落下一吻,放低的话音再此刻听来有种趁人之危的意味:“要不要跟我搬出来?”

*

*

塗嘉星:【搬出去?什么时候?】

安漾:【我不知道,他说让我考虑,我还没有给他回复。】

安漾放下手机,望着厨房方向时隐时现的身影出神。

周彻用手帮他了。

就在刚刚。

他们竟然做了那么亲密的事情,是他自从恋爱以来也从没想过会发生的事情。

可是就是发生了。

顶着情侣的身份,一切水到渠成又那么合理。

甚至今晚不回宿舍还是他主动提议。

塗老师好像说对了。

只要周彻愿意,他也许真的什么都……

天他在想什么!

安漾两耳朵狂冒热气。

人怎么可以占便宜占成这样?

初吻,初恋,甚至初次牵手拥抱躺在一个被窝一起睡觉,你已经骗了周彻这么多第一次,难道连剩下最后一个第一次也要骗走吗?

安漾:【不行,不能这么发展下去!】

塗嘉星:【?】

对方缓缓一个问号敲出来,安漾发现自己一时脑袋短路,把想的东西发了出去。

想要撤回再作解释,周彻忽然喊了他一声,他心虚得立马将手机扔茶几上。

周彻:“怎么了?”

“没事。”安漾后遗症还没过,看见周彻就脸热:“手,手滑了……你叫我有事吗?”

安漾同学脸上欲盖弥彰的痕迹很明显,周彻看在眼里,体贴装作看不见:“我下楼取个快递,顺便买饮料,想喝什么?”

“我去吧。”安漾自告奋勇。

他现在很需要离开一下这个沙发,不对,是这整个现场,让脑子和身体都冷静一下。

周彻的手机放在电视柜上充着电,密码他知道,起身过去拔掉充电线,拿上手机心神不定飘出了门。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躺在茶几上连续发出消息提示音。

周彻听见了,不能确实是不是安漾在给他发消息,回到客厅拿起手机解锁:

涂嘉星:【OK我忙完了!】

涂嘉星:【我赞成你们同居。】

涂嘉星:【你都已经把分手提上日程,确实搬出来更好。】

涂嘉星:【不然你想到时候你们分手了却还住在一个宿舍,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尴尬吗?】

涂嘉星:【搬吧搬吧。】

第29章

安漾顺利取了快递,拿了苏打水,付款时连续两次密码输入错误,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手机。

他的手机还在茶几上。

塗嘉星随时可能回复他的消息。

……那还是手机吗?

他简直是遗落了一个定时炸弹!

危机感来得后知后觉,付了款匆匆往回赶,到家一看手机还原来位置没有被动过,安漾大大鬆了口气。

解锁后界面停留在他和塗嘉星的聊天框,想起来又是一阵后怕。

只是看完了塗嘉星的回复,他抿紧了唇,后怕都變成了迟疑和踌躇。

安漾:【没有吧?】

塗嘉星:【没有什么?】

安漾:【分手的事……我还没有提上日程呢/趴/趴】

涂嘉星:【???那你没事说什么不能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了?】

意乱情迷发生的事怎么能算事,安漾肯定不能告诉涂嘉星。

以涂嘉星的性格告诉了他还得了,肯定会冒出很多奇奇怪怪的说法,然后不依不饶追问到底。

何况他也没脸详细回忆一遍,然后文字描述一遍,太超纲了。

安漾:【是字面的意思。】

涂嘉星:【啊哈?我解读的不就是字面意思/疑惑】

安漾:【字面意思就是我们谈普通恋爱,保持现在的狀态原地踏步,停止继续发展/严肃】

涂嘉星:【恋爱还分普通和不普通?你太先进我不懂你。】

涂嘉星:【你觉得同居就是发展,继续住宿舍就是原地踏步?】

安漾:【不是吗?/疑惑】

涂嘉星:【哈,真是天真。】

涂嘉星:【恋爱花费时间,时间就是发展,你要原地踏步一直保持现狀,那和分手有什么区别?】

涂嘉星:【而且谁跟你谈恋爱图一个保持现状,除非人类长生不老。】

……啊。

安漾皱着脸啃手指节。

是这样么?

涂嘉星:【打算什么时候分?】

安漾:【再等等吧……】

涂嘉星:【等什么?】

怎么讨论起了这个话題?

安漾有点抗拒,不想提这个只想要快点结束,模棱两可地蒙混:【就,等个合适的时间。】

涂嘉星:【OK,随你。】

涂嘉星:【不过我得友情提醒你这个小蠢蛋一件事。】

涂嘉星:【感情这种东西跟吃饭喝水不一样,它发不发展不是你说控制就能控制的,下决定要趁早,不然感情越深越难分。】

*

*

晚饭后安漾的计划是先和周彻一起看个電影,其他再议。

可是周彻好像很累,收拾完就要休息了,在安漾挑好電影邀请他时揉了揉安漾脑袋,讓他自己看。

安漾失落,但特别理解。

特训了一个星期,突然放鬆下来是这样的,他自己在考试周也会这样,复习期精神紧绷,考完就只想瘫着。

他讓周彻好好休息,依依不舍抱了一下跟他说晚安,眼看周彻的房门在他面前关上,站了一会儿,默默自己回了客厅。

電影挺好看的,就是客厅太大了,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周身陷在空落的环境里,心情也變得空落落。

电影还没过半,他想去找周彻的心几次蠢蠢欲动。

就像上次一样偷偷进去,被发现也没关系,周彻会在半梦半醒把他拉上床,讓后抱着他一起睡。

……还是算了吧。

周彻那么累,就讓他好好休息,不要吵醒他了。

反正明天是周末。

安漾使劲揉揉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

还有整整两天时间呢。

可是有些事情好像就是不能被期待,一期待了,它的发展方向就会完全偏离预期轨道。

就像安漾满怀期待接下来两天可以一直和周彻呆在一起,可是一觉醒来,却发现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周彻早已经离开。

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周彻要去比赛,他早知道,早有心理。

这次完全没有。

周彻给他留信息,说家里有事回去一趟,周末结束才会回来。

安漾期待一起度过的两天假期瞬间化作泡影。

坐在餐桌前花了近十分钟艰难接受这个现实,现在就是很后悔,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那么善解人意,溜进房间找周彻一起睡了。

早知道早知道,哪里有那么多早知道。

一个星期好不容易熬过去,才相处了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又分开。

他无比沮丧地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记得周彻似乎是桐海本地人,垂死挣扎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是很严重的事吗?需不需要我去给你帮忙?】

周彻过了很久才回复【不用】,看起来是真的很忙。

周彻说留下还是回学校都随他,安漾没有考虑地留了下来,毕竟要是回了宿舍,他都不能跟周彻打视頻了。

上午他跟往常一样给周彻发消息,说些有的没的无聊的不无聊的东西,每天用绿色气泡填满和周彻的对话框都成了他的习惯。

周彻始终没有回复,想来是忙得没有空看手机了。

安漾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自己安静呆过下午,忍住了手一条消息也没发,直到晚上。

十点半,平时这个时候就算周彻训练到最晚也该回宿舍了。

应该也不忙了吧?

他试探着发了一个【在吗】的表情,几分钟后,周彻回复他说在。

安漾:【还在忙吗?我们今晚是不是不能有视頻时间了?/难过】

周彻:【忙完了,可以。】

安漾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视頻拨过去,对面接通了却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人。

安漾疑惑了一下,才发现是周彻将视频转成了语音。

安漾:“哥哥你点错了吗?”

“没有。”周彻的声音帶着一点电流造成的变质传过来,仍旧低沉好听:“在家里,视频不方便。”

在家里视频为什么会不方便?

家里有客人还是房间太乱不好意思给他看。

后者肯定不会,周彻总是把东西收拾很好,不仅自己的收拾很好,幫他的也收拾得很好,周彻就是很会照顾人。

虽然有点小小遗憾看不见周彻也看不见周彻的房间,但是没关系,看不见人,至少可以听见声音。

“哥哥,你是不是在幫忙帶小孩?”

他趴在床上,脸贴着被子,用自己的手做支架把手机立在旁邊:“以前我妈偶尔也会让我帮小姨带小孩,很忙很累,喝口水的时间都要挤,得到晚上他们睡着了才能闲下来。”

周彻说了“不是”就没有下文了,安漾自觉很有眼色地没有继续问。

“吃晚饭了?”这是今天周彻第一个主动问他的问題。

安漾说吃了,不知怎么,他觉得今晚的周彻格外沉默,或者说今天一整天都很沉默,让他有些隐约的不安。

忽然有点害怕这通看不见对方的电话可能因为无话可说的沉默随时挂断,安漾努力把一个话题的持续时间延长。

“我吃了我们之前点过的那家外卖,松子饭你还记得吗?味道很香,送的汤也很好喝。”

周彻:“只点了一份饭?”

安漾:“还有一小份泡菜。”

周彻:“吃完了么?”

安漾:“没有,老板今天给的量好像有点多,还剩一点我实在吃不下了。”

他接着又问周彻晚饭吃了什么,已经洗完了吗,是不是准备休息了,明天是不是还要继续忙。

周彻的回答很简单,大多时候只有一个单音节。

这其实没什么,周彻从来话就不多,每次视频几乎都是他一直在讲而周彻安静聆听。

大概还是他们最近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安漾安慰自己,而且连视频都见不到,所以他才会为周彻今晚的沉默格外在意。

“哥哥。”他把手机贴在脸上,声音被掩盖得闷闷的,小声恳切地问:“你会想我吗?”

说完又好像并不是真的要听周彻的回答,自顾自用更低的声音继续说:“我好想你啊,见不到你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周彻没有说话,安漾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絮絮叨叨往下说了。

他想说的已经说完,电话挂了也没关系,挂了他就去睡觉,视频见不到,梦里总能见到吧?

他把口欲期患者对人过度依赖的症状展现得淋漓尽致,自己不知道,却让被他依赖着的那个人看得清清楚楚。

“抽屉里有糖。”周彻说。

即使看不见,但他也知道安漾在他房间:“在右邊。”

安漾趴在床边伸手去拉,看见里面放着几本没有拆封的书,上面有两根浅蓝色薄荷味的棒棒糖。

窸窸窣窣的声音,安漾在拆包装,拆完了糖果塞进嘴巴里,跟薄荷酒不一样,薄荷糖的甜味有点凉喉咙。

又是让他高兴一点的方法吗?

可是糖果不柔软,它没有温度。

不止糖果,还有枕头,被子,沙发,抱枕……它们只是带着周彻的味道,在周彻离开后提醒他们曾经亲密无间。

“别再告诉我哪里有糖了。”

安漾咬碎了糖果,让它们融化在嘴巴里的速度变快,两只手臂垂落在床边,脑袋也耷拉着:“我只会更想你。”

通话里安静得只有呼吸声,牵引着散落在这座滨海城市两端的心跳。

周彻站在昏暗房间的窗前,望着在白浪下沉浮的海岸线,沉沉墨色从他眼底泛滥。

“那就再想我一点。”

安漾,结束之前,再多想我一点。

第30章

周日一整天安漾都没有收到周彻的消息,一直到晚上回了宿舍,熄灯上床了,手机亮了一下,周彻说明天下午回。

明天下午几点呢?安漾想。

不过不管几点,他明天满課,都要六点以后才能见面了。

这样算下来他们分开不止一个周末,而是三天,真是恋途多舛。

安漾叹气,艾飛冷不丁冒出一句:“嘿!叹什么气呢?”

安漾一激灵,陳观南昏昏欲睡也被他吓清醒:“有病嗎?”

安漾:“就是胸闷气短随便叹一叹,你怎么不睡覺这么精神?”

艾飛:“我嗎?”

陳观南嗤他:“废话。”

艾飛嘿嘿一笑:“跟珊珊聊天呢,开心呀,珊珊说他这个周末来找我,帶她亲手给我做的小饼干,对了珊珊还给我录了支歌你们要不要听?”

陳观南:“……”

安漾:“……”

陳观南骂了一句傻逼拉上被子继续睡了,安漾默默翻身面对墙壁。

同人不同命,丑恶的嫉妒心讓他第一次对陈观南的话感到无比赞同。

正打算放下手机,社团群忽然活跃起来,副社长艾特了全体成员,问大家这个周末有没有安排,没有的话约个集体露营。

【南山上那片要預约要门票的草坪露营点嗎?!那里巨漂亮!】

【是的是的,没錯没錯。】

【我上去过一次,真的超美,可以俯瞰整个桐海,日落绝美。】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去我早就想去了总是預约不上周末!】

【我看好多一家三口的都预约不上,我们这么多人,可以嗎?】

【放心,我有点儿关系,适当走个后门排个名额还是可以滴。】

【副社长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吗?罢了我将一直追随您!永远!】

【哈哈哈不敢不敢,对了多说一句,备选预约地有最大那片,所以支持大家帶上家属,明天晚上12点之前找我报名,我统计人数嗷。】

……

南山露营点安漾有从同学嘴里听到过,但是没见过,去社交平台上搜了一下,被美景一眼征服。

桐海还有这个好地方呢。

这个周末,想一想,他没有安排,周彻好像也没有。

副社长还说可以带家属。

安漾蠢蠢欲动,点开周彻头像,在对话框里迅速打出一行字,但临到发出去时想到什么,犹豫片刻就把文字删掉了。

反正明天就见面了。

他笑眯眯关掉手机塞回枕头下。

那就把这个消息当作惊喜吧,明天再亲口告诉周彻。

*

*

必修满課的一天,时间简直是漫长而痛苦的折磨。

更痛苦的是今天才是周一,这样难捱的日子接下来还要过四天。

艾飛心力交瘁:“到底是谁排的课,前半学期和后半学期就不能配平吗?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到底是在折磨谁?”

“显而易见。”陈观南同样交瘁。

跟艾飞对视一眼,眼神緩緩转向正兴致勃勃搜索露营必需品清单的安漾:“反正不是在折磨他。”

一天了,精力再充沛的人也该被吸干精神气了,偏偏安漾是个例外,早上的精神奕奕竟然能一直保持到现在。

“可以采访你一下吗?”

陈观南虚空捏了个话筒放在安漾嘴边:“是什么讓你保持活力?”

安漾专注在自己的小世界都没听见他们说什么,此刻一片茫然:“啊?”

艾飞心理极度不平衡:“早八人怎么可以这么开心?”

安漾:“很……明显吗?”

他也不想这么不合群的。

可是没办法。

一想到今天周彻回来,而且周末可以带上周彻一起去漂亮的山顶平台看海看日落看星星,他就是开心。

“不能更明显。”陈观南如是评价:“浑身都在布灵布灵飘小花。”

安漾眼睛一亮:“哇,那真的很明显了。”

艾飞:“……”

陈观南:“……”

陈观南叹气,老父亲作态:“算了,傻儿子,开心着吧。”

下午上完最后一节课,艾飞同学和陈观南同学身心俱疲。

不想再去挤食堂,打算回宿舍舒舒服服躺着点外卖,邀请了安漾一起但是被安漾果断拒绝。

“不了,你们去吧。”

跟他们一比,安漾浑身的精神气简直有种傻气的天真:“我……社团还有点事,先过去解决一下。”

他假意往教学楼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走,磨磨蹭蹭拖到艾飞和陈观南下楼了,调头从同一个出口下去,然后直奔游泳館。

可惜为求惊喜提前没有打招呼,他扑了个空。

“周哥啊,他不在啊。”

“刚来过一会儿又走了。”

“好像是新的奖项要并入档案,周彻上教务处盖章去了。”

安漾:“走很久了吗?”

“不久,大概也就十分钟前。”

“打个电话问问呗。”

“我一会儿打,谢谢。”

安漾离开游泳館又往教务处走,边走边给周彻发消息。

周彻回复他让他不用过来,他已经处理完了,马上就走。

安漾想说那自己原地等,可转念一想他多走两步,他们就能早两秒见面,是以步伐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快。

快要路过学生活动中心时,他远远看见了从对面走过来的周彻。

周彻今天穿了一件白色上衣,外搭黑色冲锋外套,棒球帽也是同色系。

头身比例堪称完美,脚宽腿长走路踩风,超优质男大气息扑面而来,简直要迷了安漾的眼。

安漾开始只是加快脚步,快着快着就忍不住小跑起来,一直到扑进周彻怀里用力抱住他,再猛吸口气。

嗯,超优质男大身上都是干净的味道。

“资料弄完了吗?”

虽然周围暂时没人,但毕竟公共场合光天化日,安漾抱完自覺退开半步,眼睛亮亮看着周彻:“我们冠军哥的档案是不是更闪闪发光了?”

周彻没有回答他,而是问:“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安漾:“我去游泳馆找你,你不在,你的队友告诉我的。”

周彻:“找我做什么?”

“要做什么吗?”

安漾觉得这就和人要吃饭睡觉一样,是理所应当:“就是找你啊,我们都三天没见了,我很想你,我想第一时间见到你。”

起风了。

阳光早躲进云层,灰调色的乌云被推着跑很快,看来要下雨。

可是安漾眼里只能看见周彻了。

看见风把他的额发吹歪,光洁的额头露出更大一片,蓬松的发梢一边扬在空中,一边贴着额角掩住小半眉眼。

那双眼睛深邃漂亮,每当专注看着他,安漾都觉得里面有暗潮沉浮涌动,牢牢裹着他的倒影一起沉入最深处。

这个时候安漾心跳就会加快,和周彻拥抱他深吻他时一样,他喜欢周彻在面对他时近乎失控的情绪泄露。

不合时宜的遐想又为眼前这张堪称完美的俊脸做了正面修饰,安漾看得心痒痒,嘴巴也痒痒。

恋爱也谈了这么久,在周彻似有似无的引导下,他早已经不是刚开始那个亲一下都不好意思的安漾,他现在是轻车熟路为所欲为的安漾。

趁着周围没有人,他勾住周彻脖子把人拉的弯腰,啄食似的亲一口,再亲一口,两只鼻尖不小心蹭到,风从他们鼻梁路过,不好意思地溜走。

周彻在看他,隔着很近的距离对视,他们可以轻易看见自己在对方眼睛里的倒影。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安漾好奇问,忽然想起他们现在正身处在一个很巧的地方。

活动中心往宿舍方向的路上,再往前就是不知道修好没修好的路灯,当初就是在这儿,他冲动地问周彻要不要跟他谈恋爱。

周彻:“验收一下治疗成果。”

安漾:“嗯?什么治疗成果?”

不知道周彻当时是什么心情,有没有觉得他脑子有毛病。

可是他最后还是答应他了。

考虑的一天里是什么心路历程呢,如果自己现在问了,他会不会告诉他?

周彻:“你的口欲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安漾:“我跟你表白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周彻的话过了足有三秒才进入安漾脑子,却立竿见影,让他的大脑瞬间停转。

“什,什么?”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呆呆望着周彻:“什么口欲……”

“三天时间,我们没有见面,没有亲密接触,而你在这三天里没有暴饮暴食,也没有把自己咬伤。”

周彻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安漾微张的嘴唇:“接吻已经不再是你生理性的必要需求,你的口欲期已经好了。”

安漾凝固的笑容缓缓从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无措,仓促间走投无路的惊惶。

安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周彻收回手,没有否认。

安漾:“多早啊……?”

周彻:“从你因为饮食不节制第一次在宿舍呕吐开始。”

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明明那么早,明明他们都还没有开始谈恋爱——

对了,那个时候他们还没开始谈恋爱,那周彻同意他的告白是?

安漾睁大眼:“你一开始就知道我跟你谈恋爱是……因为口欲期?”

周彻:“是。”

安漾:“那为什么还要答应我?”

“医生说你的症状已经很严重,需要一个人帮助引导和截断。”

周彻说完停顿两秒,口吻冷淡地将安漾不知道的另一件事情说出来:“何况如果我不答应,你大概会一直梦游爬上我的床,直到被艾飞他们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