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上述条件成立,“塔”的说法就不再可信——如果如“塔”所说,登塔之路只能上不能下,只能去不能回,荆白又为什么会从试炼副本从头开始?
这座塔里困着的人,真的能活着出去吗?
第51章 丰收祭
石阶只有短短两层,每层九阶,荆白自觉只过了短短一瞬,就踏上了最后一层阶梯。等周围景象为之一变,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塔的第二层。
打眼看去,这个区域竟然也围了不少人,一见荆白出来,各色打量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嚯,这个长得真不错,绝对是我在塔里见过最帅的了!”
“得了吧,这才第二层,你才进过几个副本。”
“确实帅啊,塔外的明星我也没见过比他好看的。”
“得了,就第一层上来的小白脸,你们不会以为他有多强吧?”
“得嘞,这是我的菜。”
“别了,我有预感,他和你不对型号。”
这群人说话毫无忌惮,荆白听得眉头直皱,他对单个的人不感兴趣,聚集的人更让他心烦,眼见有人跃跃欲试,立刻掉头离开。
还没来得及走开几步远,他忽然站定,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牢牢抓住了一只即将碰到他后腰的手臂!
“啊痛痛痛痛!好痛!放手!”
荆白抬眼一看,这是个长相还算英俊的男人,染了一头黄毛,穿得五颜六色,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正拼命甩着手想从荆白手中挣脱。
荆白多看他一眼都嫌伤眼,冷冷道:“做什么?”
黄毛挣脱不成,立刻绽开一个油滑的笑容:“没什么,想跟帅哥你打个招呼。”他一边赔笑,一边偷偷伸腿想踢荆白,荆白岂会留情,手腕一转,一脚踢在他关节处。黄毛哪受得起这下,当即惨叫着跪倒在地。
围观者议论纷纷,很快,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微笑着走了出来:“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是他的朋友。小黄只是想替我跟你打个招呼,他年纪小,性格有点冲动,我替他赔个不是。”
荆白没给她面子,瞥了一眼嗷嗷叫的黄毛,冷冷道:“他替你打招呼,你替他赔不是,你们合伙戏弄我?”
女人笑容一僵,旁边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走过来,面色不善:“阿琴,和这种小白脸废什么话,和我一起不好么?”
女人放过去一个柔婉的眼波:“你当然是好的……但新鲜的,才有趣儿嘛。”她在男人腰上捏了捏,示意荆白的方向:“快去把小黄拉出来,怪难看的。”
男人脸色好了不少,他走到荆白面前,见荆白虽和他差不多高,体型却清瘦许多,心中更是不屑:“听见了没,快放开黄毛——”
他有心教训荆白,没等荆白放手,就要上前推搡。荆白虽然懒得和人说话,却从不是站着吃亏的脾气。见他胆敢动手,顺脚踢飞碍事的黄毛,拽过大汉的衣领,转身一个背摔!
众人哗然,大汉直到摔到地上,人都是懵的,过了片刻,脸上才显出恼羞成怒的神色。他两手一撑想站起来,却发出一声痛呼,竟然坐在地上无法起身。
黄毛在远处扶着腰“哎哟喂呀”地惨叫,任谁也看得出来女人这方占了下风。女人这下笑不出来了,脸色难看地对荆白道:“这位小哥,我们就是好心打个招呼,不用闹得这么难看吧?”
荆白冷笑:“什么好心,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好心?”
女人气得脸色通红,就这人,还好意思说别人一言不合就动手?
她看上荆白长相出众,准备勾来春风一度,见荆白软硬不吃,才让大汉上去给个教训。谁料荆白上来就把黄毛和大汉都放倒了,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
形势比人强,黄毛和大汉是派不上用场了,女人连忙赔笑道:“是我们不好,不该上来打扰您!”
她一边说话,一边对大汉狂使眼色。大汉好容易从地上爬了起来,心中不服,还想再上去找事,荆白回头冷冷瞥了他一眼,竟把他看得僵住了。
他头皮一阵发麻,不知怎么的回想起自己之前去野生动物园的经历。他坐在窗边,大大咧咧告诉同伴,这些畜生没什么好怕的,武松还能打虎呢!结果冷不丁地,一只猛虎隔着玻璃窗同里面的猛虎对视的感觉。那是种非常不妙的,小命危在旦夕的预感。
黄毛比大汉怂些,灰溜溜跑回女人身边。大汉被荆白那一眼钉在原地,三人像木雕泥塑似的,呆呆地目送荆白离去。
塔里的人多少有些眼色,这事之后没人再敢招惹荆白,出了禁止传送的登塔区后,荆白便直接传送回了自己房间。
比起人多的地方,还是房间更让他心静。虽然余悦曾经一再强调这里朴拙可爱的风格和他本人不搭,但荆白自己知道,他很喜欢这里。
七天时间转眼过去,荆白正捧着一本书,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忽然心中一动,脑中“塔”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二层副本传送中。请您保持情绪良好,降低污染值,继续登塔,重获光明。”
等双脚再次落到实处,荆白已经身处山林中。现在暂时还是白天,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缝隙洒落,放眼望去,满目绿意,草木葱茏,就连身上的打扮也跟塔里不一样了。
荆白检查全身,现在的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登山服,脚上是穿着合脚的皮靴,背上还背了一个双肩包。
这都是进入副本之后“塔”自动换的,必然有其意义。荆白打开双肩包查看,里面有一些便携的食水,一个手电,一个铜制罗盘,一个香囊,还有几张寻人启事。
寻人启事有共6张,内容大同小异。里面说某大学的地质考察队来到D省进行项目考察,自此以后整个队伍都消失了,再也没有回去过。而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西南大山中的昌西村。如能寻找到地质队,必有重谢云云。
寻人启事上还贴了几个失踪者的照片,荆白一一翻阅下来记住长相。地质队总共四男两女,除了领头的张教授看上去四十出头,剩下的队员都很年轻,穿着统一的制服,呆滞地看着前方。
除了寻人启事,背包里似乎没有其他的信息,荆白心里也好奇起来——难道这次的任务是找人?
林中没有路标,荆白把书包里的铜制罗盘拿出来,打开一看,见指针在铜盘中慢悠悠地转了几圈,最后指了一个方向。
荆白拿着罗盘看了许久,发现这罗盘有些奇异——它表盘上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而现在指着的,则是西南方向的某个位置。
放眼看去,一个副本里的人都没有。荆白按下心中的疑虑,收好行装,沿着罗盘指向的方位往外走。
在罗盘的指引下,他独自走了好一阵,才走出了这个山林。高大得足以遮住视野的树木渐渐稀疏,荆白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的村落。
荆白现在所在的位置地势稍高,看得十分清楚。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村落,规模也不大,坐落在小山顶上。村口还站着一群人,打扮和他差不多,应该就是这次一起进副本的同伴。
荆白饶有兴趣地看着那个村落。村落的建筑非常特别。通常在村子里,房屋都会有一个固定的朝向,或是坐北朝南,或是坐东朝西;这个村子的朝向却很随意,甚至房屋的分布也很零散。
毫无疑问,荆白这次又是最后一个到村口的。
已经到了第二层,大家自然都知道最后来的人污染值最高,因此在荆白出现时,脸色都不算好看。荆白甫一出现,就注意到好几个人在盯着他。
荆白不动声色,一一扫视回去。其他人被他看着,多少都有些不自然,唯有一个英俊的青年不闪不避,迎着荆白的目光,大大方方地露出灿烂的微笑。
第52章 丰收祭
荆白脚步一顿,停下来打量他。
这青年长相五官端正俊秀,即便所有人都穿着登山服,也显得他宽肩窄腰,个高腿长。在荆白到来之前,似乎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对荆白一笑,略显紧张的气氛都变得缓和了一些。
算上荆白,这次副本里总共12人,7男5女。见人到齐了,便有人提议:“十几个人,挨个定顺序太麻烦了,我们就按进入副本的顺序来进行自我介绍吧。”
没有人说话,那就是没有反对意见,便按照那人说的来了。荆白自然也不会反对,排在最末,更有时间观察众人。
进入副本的顺序就是污染值,这个数值不能代表一切,荆白很确定这一点,是因为他自己就是污染值评估系统的例外。
但是污染值也并不是没有参考价值,因为秀凤副本里,污染值最低的人是小恒。
小恒虽然是个小孩,但在副本中的表现早就让荆白刮目相看。他甚至扭转了一度对污染值嗤之以鼻的荆白的观念——或许它确实能证明一些东西。
顺着众人的目光,他向第一个发言的人看去。
不知是不是巧合,那个人正是荆白进场时对他微笑的青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处之泰然,笑容满面地道:“大家好,我叫柏易,柏树的柏,容易的易。”
他的介绍太简短,很快就轮到了下一个人,但许多人的目光都没能从他身上移开。
无他,这人长得实在英俊,在人多的地方,这份俊秀更是朗如日月。即使所有人都穿着一样的登山服,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出挑。
柏易对这份瞩目毫不在意,第一个报上自己的名字之后,便两手插在裤袋里,专心致志地看着地上,好像能看出花儿来。
当他低下头时,脸上亲和的微笑便消失了,荆白从那利落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阴影上看出几分冷漠,心中忽然对这人升起几分兴趣。
顺着柏易的视线看过去,地上不过零星长着几株杂草,也不知他到底在看些什么。正要付之一哂,青年突然抬起头,冲荆白一笑:“好看吗?”
荆白被他问住了,莫名其妙地道:“好看什么?”
青年抬了抬下巴,荆白沿着他指的方向细看,才瞧见地上杂草的草叶上,有颗凝结的水珠。水珠中,正挣扎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蜻蜓,翅膀上沾满了水汽,似乎被困住了。
青年出神地望着那只蜻蜓,看着它在水珠中拼命挣扎,不断拍打着沉重的双翅,竭尽全力地试图摆脱困境。
它的气力逐渐用尽,水珠却依然稳固地站在草叶顶端。它的一切努力,只让这水珠轻微地颤动了几下。
荆白饶有兴趣地看着它,一旁的青年突然问道:“好笑吗?”
荆白没有回答,青年自顾自地道:“这种渺小的生物,短暂的一生都在挣扎,却不知道它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不可笑吗?”
荆白眉毛一扬,直视他的眼睛。
青年俊秀的脸上不再带着亲和的笑意,他的眼神很冷漠,乍看像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但仔细看去,又似乎燃烧着暗暗的,不肯熄灭的火光。
荆白勾起唇角:“它如果不挣扎,你怎么会看到它?”
话语间,浸在水珠中的蜻蜓已经不动了。青年嘲讽地笑了起来:“我看到它有什么用?”
荆白足尖轻轻一碰,那点水珠连同蜻蜓腾空跃起,一同溅落在空中,渺小的飞虫翅膀一振,竟然又重新飞了起来!
阳光照在它纤薄的翅膀上,折射出彩虹般灿烂的颜色。它轻快地抖了抖周身的水汽,朝着太阳的方向飞去。
荆白目送那蜻蜓飞远,转回头来,冲柏易扬眉一笑:“你让我看到了它,所以它活下来了。”
话音刚落,介绍的顺序正好轮到了他。荆白没再关心柏易的反应,迎着各色意味不明的注视,从容地道:“路玄。道路的路,玄妙的玄。”
自我介绍完毕,眼看天色还早,大家就没急着进村,而是开启了简单的交谈。
这似乎是默认的组队时间,荆白眼看着三三两两的人凑到一起,好几个人都向柏易走了过去,荆白这里却无人问津,只有一两个女孩面带同情地看着他,却也没来和他组队。
柏易冷眼看着这一切,一个年轻女孩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好奇地问:“帅哥,你和最后一位进来的帅哥刚刚在聊什么?你们认识吗?”
柏易深深看了荆白一眼,微笑道:“认识啊,怎么不认识?刚刚他不是说了名字吗?”
见他没有透露的意思,女孩耸了耸肩,遗憾地退到一边。她对荆白这种污染值高的高危人士不感兴趣,只是借他和柏易搭话,既然柏易没有兴趣,她也不会上前触霉头。
像她一样想找柏易的人不少,毕竟才进副本,大家都倾向和安全性最高的人结伴。
荆白眼看着柏易被人包围,自己却很享受此刻的安静,抱着双臂,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村口长得茂盛的荆棘。
柏易瞅了个空档,走到荆白面前,问:“结伴吗?”
荆白莫名其妙道:“为什么?”
柏易摊手:“你落单了,我也落单了,凑个同伴更安全。”
荆白有些无语,他当然知道自己落单了,但这正合他的心意。副本都没进,这群同伴是什么样也不知道,他根本没打算现在和人结伴。柏易又不缺人合作,为什么突然盯上了他?
上个副本里,能遇到小恒这样的合作伙伴算是幸运。出于这点,他原本对污染值低的柏易有些兴趣,但是经过了蜻蜓事件,他直觉此人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么稳定,反而打消了合作的念头,谁料他又主动找上门来。
柏易笑嘻嘻地伸出手:“试试嘛,我们一个污染值高,一个污染值低,你不觉得很般配吗?”
荆白斜了他一眼,敷衍地伸手同他一握,又火速收了回来。
柏易丝毫不在意他的嫌弃,还好奇地问:“你看什么呢?”
荆白道:“随便看看。”别的不说,这昌西村的建筑的确非常有特色。虽然只是大山中的一个小村落,建筑风格却透出浓郁的异域风情。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村口的大门和栅栏。昌西村规模不大,大门却十分气派,厚实的木板门上,还能看出斧头劈砍的痕迹。门头上一左一右高高悬挂着两个牛头,配上劈砍的刀痕,有种粗犷的原始美感。
沿着这座大门,外围还围了好几层栅栏,远看不起眼,近看却发现是人工与自然结合的产物,设计堪称精妙。
栅栏最里面是坚固的竹篱笆,再在外面插上数层锋利的竹签,层次错落,其间种上扎手的钩藤,相互盘绕,形成严密的藤条网。这层网络的最外层还密密地种了一圈荆棘,颇有种铜墙铁壁的感觉,即便是大型野兽来了,一时也难下口。
柏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防得可真够严实的。”
他随手从地上捡了个石块往藤条网上扔,又毫不意外地看见它被藤网弹了回来:“我猜这个村子武德充沛,情况不妙。”
荆白其实也这么觉得,从严密的外部防御来看,昌西村要么民风剽悍,要么生存环境恶劣,又或许兼而有之。但无论什么情况,对他们都有害无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间,众人神情都是一震。荆白捂住自己右手发烫的塔形标记,知道这是“塔”在催促他们正式开启副本。
有人提议道:“是时候进去了吧?”
众人自然应下,荆白和柏易缀在队伍最后,荆白看着前面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问:“不肯进副本的人会怎么样?”
柏易转头冲荆白笑了笑:“谁知道呢?”
第53章 丰收祭
话虽如此,他的笑容却充满深意,显然不是真的一无所知。
荆白见他不肯说,也懒得追问追问,只是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
等他们走进村里,最先进村的人已经和一个站在村口的老人交谈起来。
“你们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要过两天才能到呢。”
“丰收祭七天之后开始,你们提前到了也好,正好体验一下我们昌西村的风土人情。”
说话的是个老人,皮肤黧黑,满脸都是风霜之色,头发和胡子都已花白。两眼狭长,配上松弛的眼皮,像是刀砍出来的两条缝,唯有眼中不时闪过的精光和洪亮的嗓门让他显得不那么衰老。
他穿着一身黑色布衣,下半身是条宽脚裤,头上缠着包头。荆白注意到他身上衣服的刺绣十分精致,在村里的地位应该不低。
老人烁烁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挨个打量过去,捋着胡子呵呵笑道:“各位贵客好啊!我是昌西村的村长,你们叫我阿查就行。我代表整个昌西村,欢迎你们来参加我们的丰收祭!”
丰收祭?
这是老人第二次提到这个节日了,荆白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阿查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非常热情,见众人站在原地,搓着手道道:“哎呀,我年纪大了,看见你们年轻人来,光记得高兴,差点忘了招待你们!”
他扬声叫道:“艾那,快带客人们去竹楼!他们还没安顿下来呢!”
不远处的竹楼里钻出来一个身形高大的汉子,手中拿着一把镰刀,大声应道:“知道了,阿爸!”
他皮肤极黑,牙却很白,对众人咧嘴一笑,看起来十分憨直:“请吧,各位贵客,我们早就收拾好啦!”
他手里的镰刀很锋利,阳光下还闪着雪亮的白光。
站在最前面的人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艾那见状,随手把镰刀往旁边一掷,爽朗笑道:“嗨呀,这就是一把割草的镰刀,你们城里来的人胆子真小!”
阿查在一旁斥道:“艾那,不许胡说。”
不管这对父子如何作态,直到艾那把镰刀扔了,众人才心里一松,跟着他往村落深处走去。
直到这时,荆白才意识到昌西村比他想象中更大。
触目所及的所有房屋都是木制结构,他们似乎不分朝向,面向哪个方位的都有,间距疏密有致,其中绝大部分又都是竹楼,一派朴实自然的乡村风情。
艾那边走边和他们解说,他们昌西村地处西南,气候潮湿多虫豸,因此建筑几乎都是两层的,能够隔绝不少毒虫。
村里不少地方还长着竹子,砍都砍不完,眼前能看到的竹楼都是就地取材。
走到几座紧挨着的竹楼旁,艾那停了下来,笑道:“贵客们,这就是给你们准备的竹楼,你们可以进去休息。楼上是住人的地方,每个竹楼两间房,每间房可以住两个人。”
有三个人站在一起的,就问:“我们能一起住吗?”
艾那憨厚地一笑:“最好不要,我们这湿气重,不好打地铺。”
这边的竹楼建筑都很有特色,虽然只有第二层住人,底层的空间也没有浪费。第一层留出来的空间除了生活所用,还能用来养殖牲畜。
荆白默默观察着分给他们的三间竹楼,三座楼的构造、朝向几乎一模一样,只有圈养的家畜不同。最左边的楼下是两头牛,中间的是三只羊,最右边那座是几只鸡。
众人还在商量,荆白已经背着包走向最左边的竹楼。柏易几步追了上来,嗔怪地道:“好歹是搭档,你选房间怎么不和我商量?”
荆白正在上竹子做的楼梯,脚下踩得咯吱咯吱直响,闻言头也不回地道:“你可以再找别人搭档,我没意见。”
柏易跟在他身后,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荆白冷淡的态度,笑嘻嘻地说:“为什么要找别人?我跟着你就行了,你选的肯定是对的。”
荆白已经走到了楼梯顶端,他停下了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柏易:“如果真这么想,就把你的嘴闭上。”
柏易眨了眨眼睛,做了个给嘴上拉拉链的动作,跟着荆白进了上了竹楼。
这是个标准的双床房,荆白先进屋,选了靠外那张床,把背包往上一扔。柏易走到房内,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荆白。
荆白被他看得心烦,道:“又怎么了?”
柏易两眼闪闪发亮地看着他,好似十分感动:“你人真好,把里面的床留给我睡!”
荆白:“……”现在解释自己只是为了方便进出是不是晚了。
他吸了口气,转头正视柏易那张英俊的脸:“你能正常点吗?”
柏易脸一抹,西子捧心似的捂住胸口,受伤地道:“好过分,什么叫正常?我现在说话的样子不正常吗?根据我的亲身体验,话多的人比话少的人更讨喜,所以我觉得我现在的表现堪称温柔亲和,平易近人,不应该被定义为不正常……”
荆白默默摸了一下藏在衣襟里的白玉,它正散发出阵阵清凉的能量 ,抚平荆白烦躁的情绪。他转念一想,自己的污染值已经99了,他最好尽量减小平时的情绪波动,柏易这种奇怪的人或许很适合用来锻炼心性。
想通了这点,他把最后那点烦躁也丢开了,心绪也平静下来,地和地道:“无所谓,你随意。”
他不再理会柏易,转头收拾床铺。柏易在他背后怏怏地往床上一躺,哼哼唧唧地抱怨:“真没意思。”
荆白充耳不闻,趁天还没黑,他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重新检查。他打开铜制的罗盘,发现在山上还好好的罗盘,来到昌西村之后竟然坏了。
表盘里的指针像无头苍蝇一般疯狂乱转,显然已经失去了正常运作能力。荆白合上盖子,随手将它丢到一边,开始测试手电。
手电是电池的,荆白开关了几次,功能正常。背包里除了密封的压缩食水和寻人启事,就只剩下了那个香囊。
香囊看不出什么特别,使用的布料普通,外形也很简陋。荆白拿起来闻了闻,只有一股清淡的药草味,不熏人,也说不上提神醒脑。
柏易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懒洋洋地道:“香囊我早拆过了,几味驱虫的香料而已。”
荆白没有理会,将香囊解开看了看,里面果然如柏易所说,没有特别的东西。他重新系上香囊,柏易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了过去。
荆白直接问:“那几张纸呢,你怎么看?”
柏易睁开眼睛,目光清明,没有丝毫睡意。他似笑非笑看向荆白:“套我话吗?那几张纸难道不是寻人启事?”
荆白没有否认,看似随意地道:“也未必,万一大家开局拿到的东西不一样呢?”
柏易这次真的笑了。他撑起身子打量荆白,揶揄地道:“没过过几个副本吧?友情科普,这种出场自带装备的副本,所有人拿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难不成你以为这里的规矩是一人一块拼图,拼起来就能过?”
他目光变得悠远,唇边的笑容也变得讽刺:“哪有这种皆大欢喜的好事。”
荆白却没生气,微微侧头凝视他,慢慢地道:“比不得你身经百战,现在还在第二层,给我这个新人讲道理。”
柏易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直视着荆白,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冷酷,注视荆白的样子,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在看着它的猎物。
荆白冷冷地回视回去,这时,连他胸前的白玉都散发着惊人的热度,贴在他心口处灼灼发烫,像是某种警告。
荆白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也许真的很危险。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讲——他很强!
这一瞬间,他升起了对柏易的兴趣。在这方面他向来不吝于表达,于是真正微笑起来:“你现在可比刚才好玩多了。”
第54章 丰收祭
柏易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他困惑地看着荆白,像是看见了某种无法理解的生物:“你刚还说我不正常?”
“正常不代表好玩,好玩也不代表不正常。”荆白说得理所当然:“你可以表演,我当然可以评价。”
柏易的表情流露出一丝不自然,但那破绽稍纵即逝,扬眉笑了笑,不再言语。荆白也没有戳穿他的意思,朝他晃了晃手中的寻人启事:“你怎么看待这东西?”
柏易从床上坐了起来,正色道:“背包里的信息太少了,还和村长说的信息矛盾。如果我们真的只是来参加丰收节的游客,那么背包里根本不需要装食物。这村子到处养着家畜,屋里还有粮食,根本不缺吃的。”
荆白皱眉道:“难道是这个副本里的东西不能吃?”
柏易转头,冲他笑了笑:“不能吃东西的副本,别说家畜了,你连一粒米都找不到。”
那这些食物是用来做什么的?荆白把包翻了一遍,实在得不出头绪。这时,楼下传来艾那的喊声。
带着口音的青年大声道:“各位贵客,我阿爸说大家千里迢迢来一趟不容易,给你们备下了接风宴,请你们去吃哩!”
柏易起身笑道:“瞧,说什么来什么。”
他们隔壁房间是两个女孩,两人手拉着手站在房门口,迟疑地问两人:“你们要去吗?”
荆白点了点头,柏易失笑:“你们真觉得能不去?”
两个女孩脸顿时白了,侧过身子让荆白两人走在她们前面,好像走在他们身后能安全些似的。
艾那已经站在了楼下,几人等了一阵,最右边的竹楼只下来了三个人,有个女孩儿没有下来,脸色苍白地站在楼上,远远地问:“抱歉,能不去吗?我胃不舒服,真的吃不了了。”
艾那笑容满面地道:“当然看你自己的意思。”
那女孩松了口气,道声不好意思,转身进了房间。
艾那一边带着众人往前走,一边喜气洋洋地道:“托你们的福,今天阿爸请了伊赛出马,特地宰了一只羊!他还说要亲自烤!除了丰收节,我们可是很少有这样的口福。”
队伍里有人上去和他搭话,艾那也一一回答。他看上去俨然就是个普通的憨直壮汉,让荆白心里都有些犯疑。这个副本从开始到现在都显得无比正常,让他觉得更加怪异。
天快黑了,村外的人都回来了,众人越往前走,看见的人越多,男女老少不一而足。每个人见到他们,脸上都是热情的笑容,有人会呼喝着歌唱,还有人会拿起手中的东西和他们致意。
在欢欣的氛围中,大家的心情都不自觉快乐起来。
这里的人实在太热情了,虽然都穿着粗布衣裳,可他们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不能作假。欢腾的气氛不知不觉感染了队伍中的人,荆白眼见着走在他前后的人,脸上都不自觉地浮现出笑容。
穿着当地服饰的村民不断加入他们的队伍,一路载歌载舞,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还有村民笑嘻嘻地来抓荆白的手,想拉他一起共舞。
荆白觉得不妙,回头寻找柏易,见他就在身后不远处,脸上还带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在人群丝毫不显得违和。
荆白顾不得别的,往后退了一步,用力伸手,一把将他拉到身边!
柏易歪着头看他,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做什么?你突然这么主动,我会不好意思的。”
他果然还是清醒的。荆白松了口气,无视他说的话,皱着眉道:“别说废话了,你就没觉得不对?”
柏易笑得更开心了:“哪里不对?我看你就挺不对的,不知道有句话叫入乡随俗吗?”
他笑着同前面的人挥了挥手,不着痕迹地附到荆白耳边,轻声道:“轻松点。不要变成这里的异类。”
荆白骤然被他凑到脸侧,下意识地要闪避,却被柏易紧紧抓住,用眼神隐晦地示意了一个方向。荆白一惊,顺着柏易的目光,看见不远处竹楼的阴影里,竟然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人,嘴角下撇,一脸凶相。那张满布沟壑的脸上不见一丝笑容,目光沉沉地看着荆白。
荆白顿时明白了柏易的意思,他立刻微笑起来,满面笑容地冲老人招了招手。
老人动作比他慢半拍,眼中露出几分恼怒,手却缓缓举起,冲他挥了挥。
柏易也笑眯眯地冲那个方向打招呼,一边还对荆白道:“跟你说了,入乡随俗很重要。”
荆白若有所思道:“多谢。”不用柏易多说,他已经迅速进入状态,乍看比最前方的艾那还要开心,堪称队伍中的营业之光。
荆白挂着假笑和人群互动,目光一一从身边簇拥的村民脸上扫过,越看得多,越是心惊。
虽然看上去都是手舞足蹈,载歌载舞,但这些村民,并不是每个人都真的在笑!
除了柏易,荆白身边还围着六七个村民,有两个人虽然同样睁着眼睛咧着嘴,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看上去更像是凶戾的威吓表情。
只是周围欢笑的村民实在太多,他们又和其他人一样挥舞着手臂,一晃眼过去,看不出丝毫异样。
柏易还在为荆白的变脸速度惊讶,荆白已经又往他的位置退了一步,提醒道:“看表情,我们身边的人……变了。”
柏易心中一跳,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往左右看去。不知什么时候,他身边出现的,竟然也大多变成了假笑的村民!
他抓住荆白的手紧了紧,小声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在不知真假的欢喜氛围中,荆白平静地道:“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小心为上。”
他说话时依然抓着柏易的手,说话间两人离得很近,呼吸交汇间,柏易不自然地动了动。荆白注意力已经放到了道路前方,不耐烦道:“别乱动!”
他看见前面那条路的左侧,有段路上洒了一层白色的东西。
柏易见他站着不动,便道:“右边——”
荆白依言看去,悚然一惊!柏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到了他侧后方,而他右边站着的,正是刚才阴森森盯着他的老头。
老头见他看过来,嘴咧开来,露出口中白森森的牙齿。这显然不是一个笑容,老人舞动着双手,用力朝荆白挤了过来,一股巨力将他推向道路左侧!
荆白被他推得重心不稳,被迫松开柏易,身边几个假笑的村民趁机向他涌来,用身体不断推挤。荆白接连退了几步,几乎要踩上刚才看见的那层白色东西!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抓住他的手腕,一股大力将他往回扯去!荆白刚刚稳住重心,顾不上道谢,急促道:“别踩左边,地上洒的是米!”
说不上富裕的昌西村,每一粒稻米都何其珍贵,为什么要把大米洒在路边?
柏易点点头,低声道:“右边也不对,别去。”
他另一只手指向道路右侧,荆白定睛细看,灰褐色的路面上撒了一层深色的茶叶,颜色相近,极不明显,粗心的人搞不好真会踩上去。
昌西村虽然粮食,但在任何村落,茶叶和大米都是珍贵的东西,这种随便在地上洒一大片的行为简直是暴殄天物,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事出反常必有妖。
假笑的村民还在左推右搡地推挤他们,荆白注意到他们中有一部分人自己已经踩了上去,却并不在意,一心只想把荆白和柏易带过来。
第55章 丰收祭
荆白回头,快速对柏易道:“去拉一个真笑的村民,让他带着你走!”
他用力挣脱了柏易的手,借着人流波动,灵巧地从假笑的村民的包围中退出去,一把拽住一个真笑村民,热情地同他招呼起来。
柏易被他这套流畅的操作秀得目瞪口呆,直到这些人开始往右推他,才火速瞅了个空隙溜了出去。
这个真笑的村民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任由荆白抓着,满脸都是热情淳朴的笑容。自从他抓住了真笑的人,假笑人便不再接近他。
真笑的村民脚下像长了眼睛似的,总能踩上草地中干净的地方。荆白就这样跟在他身后,平安无事地走过了那段洒满了茶和米的道路。
欢欣雀跃的气氛满溢在队伍中,有走在前面的人笑着转头对同伴道:“不管是真是假,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受欢迎……”
他同伴眼尖,看见地上隐约可见一小片深色的东西,和路面的颜色不太一样,连忙提醒道:“小飞,你小心点,别踩着别人的东西!”
这人听见同伴的话,想要收住脚步,却已来不及了,脚下似乎踩着了什么硬的东西,发出碎裂的声响。同伴走过来一看,竟然是别家晒在外面的茶叶。
这家竹楼上有个少女,正探出身子收衣服,听见动静,从竹楼上探头看了一眼。小飞见状,仰起头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路没注意,不是故意的!”
少女抿嘴一笑,摆手示意没事。
她皮肤微黑,眉目却甚是清秀,深色的皮肤为五官增添了一层异域风情,垂目一笑,神态十分动人。
小飞看得都呆了,直到耳边响起低沉的“咚咚”一声,才猛然惊醒过来,下意识道:“卧槽,什么声音!”
那声音极为响亮,清越悠远,像是什么乐器发出来的,小飞左右张望,四周都是笑容满面的人群围绕着他,根本找不到声音的来处。
同伴回头催促他:“小飞,你看什么呢,要掉队了!”
小飞应道:“来了来了!”
再抬头看,连收衣服的少女都不见了。小飞惋惜地叹了口气,小跑几步回到人群中。
同伴瞅着他怅然若失的神色,调侃道:“你在那墨迹什么呢,道完歉还不肯走,到处东张西望。”
小飞不好意思了,打岔道:“那什么,你刚才有没有听见声音?就‘咚咚’的一声。”
同伴见他脸上发红,还调侃道:“还‘咚咚’呢,我可没听见,你说的不会是你自己的心跳吧?”
“说什么呢你!”
两人调笑几句,便跟着人群继续往前走。欢声笑语中,谁都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没过多久,艾那带着一群村民和队伍中的众人,来到了一丛堆得高高的柴堆前。
那柴火堆得比一人都高,乍一看还挺壮观,应该是一堆还没点燃的篝火。
众人在艾那的带领下围成一个圈,荆白不着痕迹地着打量着周围。
自从到了篝火所在的地方,队伍中那群假笑的村民又像他们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多时,村长阿查带着一个高大的汉子出现了。
那汉子长相平凡,五官无一处突出,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的上身身材精壮,整个人不怒自威,透出一股杀气。他肩上扛着一头新鲜的死羊,还在滴滴答答地流血,另一边肩上缠着一块红巾,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村民见到那汉子出现,都纷纷兴奋起来,高喊道:“伊赛!伊赛!”
汉子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他把死羊往地上重重一掼,摘下肩上的红巾挥舞。见到红巾,村民们更加激动,个个脸色涨红,声嘶力竭地喊着“伊赛”,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村长阿查满面笑容,他站出来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我们昌西村的英雄伊赛,特地为接风宴杀了一头羊!今晚我亲自来烤,欢迎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
他用土话和伊赛说了几句话,伊赛点点头,犀利的目光挨个从众人的脸扫视过去,脸上露出一种奇特的满意笑容。
伊赛看过来的眼神,不像是在看远道而来的客人。那近乎挑选的目光,让荆白觉得很不舒服。
好在他们并没做什么别的事,天色渐暗,村民很快搬来食物,点起篝火,围着火堆用当地的语言唱歌跳舞。一只羊虽然大,烤给上百人分也没多少,荆白等人作为被接风的客人,分得也最多。
羊是扛过来的新鲜羊,全村都在吃。阿查烤羊的手艺又确实不错,羊肉没有膻味,入口香嫩,又有西南地区特有的鲜香辣味刺激,荆白尝了几口,嘴唇就被辣得鲜红。
“嘶——”荆白闻声看去,原来是柏易。他使劲抽着气,辣得直转圈,见荆白神态自若,惊讶地道:“你怎么这么能吃辣?嘶——”
荆白其实也辣到了,但见他盘子空空,便嘲笑道:“是你吃得太急。”
柏易眼泪汪汪道:“我是甜党!你们吃辣的都是□□!”
荆白懒得搭理他,慢条斯理地解决了剩下的肉,阿查向他们走过来,笑眯眯地问:“各位,今天的招待还满意吗?”
荆白道:“当然。”柏易辣得说不出话,只在一旁点头。
阿查很满意似的捋了捋长须,笑道:“那就好!我还有件事要嘱咐你们,给你们收拾的竹楼,都是出远门的族人特地为你们腾出来的。我们这里的规矩,你们住了他们的楼,家里的牲畜就要你们帮忙照顾。”
荆白和柏易对视一眼,应下道:“那是自然。”
阿查点了点头,正要离去,忽然又像想起什么,走到二人面前,严肃地道:“千万看好它们,别叫人偷去。这都是丰收神的贡品,要是走失,神会发怒的!”
荆白看着老人严厉的眼神,眨了眨眼,柏易也收起了脸上懒洋洋的微笑,正色道:“知道了,谢谢您。”
篝火晚会很快散去,众人回程的路上,柏易小声道:“这些牲畜,难道也是死亡规则之一?”
荆白不置可否:“他们的话不能全信。”早在陈婆副本他就吃过亏了,秀凤在小恒身上留了痕迹,如果不是小恒违背了陈婆的规矩主动留在小树林和鬼子建立联系,那个副本恐怕很难活着出去。
柏易嘟囔道:“这不是废话嘛,全信了我还问你做什么……”
荆白不回应他,只在心中默默思索。谁会偷走这些牲畜?
小飞和他的同伴走在队伍最后,两人边走边说笑,小飞摸着肚子道:“唉,自从进了这破塔,从来没有安安心心地吃过一顿饭。今天总算爽了!”
同伴笑道:“他们给你盛得真够多的,那盘肉吃完我都撑了,那个伊赛还给你盛了第二盘!”
小飞得意洋洋道:“谁叫我受欢迎……”
他脸上犹带着笑,话说到一半,笑容却僵硬了。
余光中,他忽然瞥见,自己背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阴影。
那是谁?
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他从没听见过身后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惊恐间双目睁得极大!那双眼睛中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一道闪亮的银光落到脖颈。
“咚咚!”
他再次听见了这声音,巨大的声响,近得好像就在耳边。
这时张口欲喊,已是迟了。
最后的触感,只剩一阵冰凉。
同伴走了几步,回头没再见到他人,叫了几声也不见答应,诧异地挠了挠头:“奇怪,就这么一会儿,跑哪儿去了?”
第56章 丰收祭
荆白和柏易回到竹楼的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房间的木门仔细查看。
进村之前,他就发现昌西村戒备森严,门外的刺藤网和密密匝匝的竹签阵可以防备绝大多数的人和野兽,几乎不可能有外贼闯入。如果是内贼……
不可能是内贼。木门上没有锁,甚至连门闩也没有。
这本是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但结合篝火晚会一起看,不难得出结论——昌西村民风良好,甚至到了夜不闭户的程度。所谓偷牲畜的贼,真的存在吗?
柏易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些假笑的村民?”
这群人在他们到达篝火处之后就消失了,同他们的出现一样无声无息。在那些真笑的村民眼中,他们似乎并不存在。
荆白思索片刻,正想说什么,掩上的竹门忽然被人用力敲响,外面的人慌乱地问:“有人吗?有人在吗?”
柏易去开了门,问:“怎么了?”
门外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柏易开门后,他眼睛一亮,先把房间里看了一圈,没找到想找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们看见小飞了吗?”
荆白看了柏易一眼,回程时柏易喋喋不休地抱怨自己只是喜欢吃甜的并不是不能吃辣的,荆白被他吵得现在想起来都只觉脑子嗡嗡响,根本没注意过别人,只得摇了摇头。
男人失魂落魄地退了一步,瘫坐在地上,低声道:“完了,完了……”
隔壁房间的两个女孩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其中一个长发的问:“怎么,他们也没见过么?”
男人失魂落魄地道:“没有……这是最后一间了。”
荆白知道出事了,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男人脸上流露出一瞬间的困惑,眼中露出恐惧:“我也不知道,他就是不见了。我们回来的路上还说话呢,突然他就没了!”
他说着说着捂住了脸,另一只手抓着头发:“我以为他趁我不注意走到前面去了,或者去串门了。但是回来挨个房间都找遍了,他没有回来……”
众人陷入沉默,在副本里的失踪,基本可以确认这人就是死了。
男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这只让他更加害怕:“为什么是小飞?我们一路都在一起,他做的事我都做了……”
柏易懒洋洋地道:“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呢,要真是这样,你现在也就不在这儿了。副本里的鬼可不做亏本生意。”
这话不仅没起到正面作用,反而把男人吓得直发抖。荆白见他抖若筛糠,话都说不出来了,横了柏易一眼,冷静地追问:“你仔细想想,你们真的没分开过?”
男人心里咯噔一声,他想起来了!
“有的,有一处!”
他把小飞踩到茶叶的事情说了一遍,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可是、可是小飞道歉了,那个姑娘当时还招手当让我们走。总不能真是因为这个吧?”
柏易笑弯了腰,男人看见他的反应,脸色都涨红了。但等他抬起头来,笑意就像是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一般,那张俊美的脸上显露出非人的冷酷:“不然呢?你难道真觉得,进副本就是好吃好喝来做客的?”
男人脸色更难看了,他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奔下竹楼。
隔壁的两个女孩还站在门口,你看我,我看你,吓得脸色惨白。他们都没想到,连夜都没过,竟然就已经有一个人死了!
在两个眼泪汪汪的姑娘说出任何话之前,柏易抢先道:“不早了,散了吧。”
他迅速掩上竹门,关好后还看了荆白一眼。
荆白对他冷酷无情的行为置若罔闻,事实上他根本没注意两个姑娘欲言又止的表情,专注地想着小飞失踪的事情,片刻后方道:“我们看见的那片茶和米,果然是死亡条件。”
柏易补充道:“那片区域,假笑的村民踩过,真笑的村民没踩。难道只有假笑的村民才是会杀人的鬼?”
荆白皱起眉,他觉得这个结论下得太轻易,但现存的信息又不足以作出什么推论,索性道:“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算了,睡吧。”
被驳回的柏易也没有异议,起身吹灭了靠里的油灯,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荆白听见他说了声“晚安”,便没了任何动静。
荆白反而没了睡意,静静躺着,凝望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村子里一片漆黑,反而显得月光格外清亮,水一样地铺了一地。
冷冷的光线照在脸上,黯淡又清澈,反而让他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好像连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万籁俱寂中,忽然间,荆白听见铃铛响动的声音。
“叮铃”一声,很轻,但在这种寂静的环境中,却完全无法忽略。
荆白没有起身,反而闭上眼睛,放轻呼吸,专注听着外面的动静。
叮铃,叮铃——
铃声又响了两次,黑暗让铃声变得更清晰,荆白分听声辨位,确认这声音的来源不是窗外,而是楼下。
他们这间竹楼,楼下除了杂物间,就是牛棚。
荆白想起篝火晚会结束时阿查的叮嘱,心中默默悬了起来——难道真有人来偷牛?
荆白总觉得有些奇怪。他无声地坐起来,走到柏易床边,推了推他。
柏易一动不动,像个死人般躺着。荆白心中一紧,在他鼻尖试了试,发现仍在均匀地呼吸,心中便疑惑起来。
难道是这人在装睡?
叮铃,叮铃,叮铃——
铃声响了三遍,这是第三次了!
帮忙照看牛棚是阿查亲自交代过的任务,荆白也应过,他不敢轻忽,见情势紧迫,只好指尖用力,在柏易脸上掐了一下。
柏易脸都红了一片,依然一动不动,比起睡着,更像是失去了意识。
荆白见叫不醒他,只好自己起身打开了竹门。
门外走廊处什么都没有,一开门,便是一股清新的夜风吹了进来,带来愈发清晰的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
荆白回头看了一眼柏易,终于毫不犹豫地踏出房门。
铃铛响得愈急,荆白反而越是冷静。
他站在扶手处,从竹楼上望出去,发现是楼下牛棚的确有个人影,正拽着一个铃铛的绳子拼命摇动,铃铛的另一端则系在牛棚顶上。
荆白仔细看着摇铃人的脸,清澈如水的月光下,那人正好仰起头露出真容。看清那张脸时,他的心跳都停了一拍。
站在楼下的人,竟然是柏易!
那刚才睡在柏易床上,叫都不醒的那个人又是谁?
第57章 丰收祭
他什么时候下去的?
如果这是柏易,那他背后躺着的,又是什么东西?
荆白想要回头,脖子微微一偏,竹楼下的柏易便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神色焦急。荆白不敢轻举妄动,便用余光小心窥探。
他现在的角度只能看到床上那个柏易的脚。那双脚一动不动,和他出门之前一样安静。
荆白心中惊疑不定,脸上却很镇静,扬声问柏易:“你疯了?大半夜的在下面摇铃铛?”
下面的柏易焦急又迷茫,指着耳朵示意听不见,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另一只手不断摇晃着铃铛的绳子。荆白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里的环境出了问题,他说话柏易听不见,柏易说的他也听不见。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了这个铃铛,用摇铃的声音提醒荆白。
身后就是竹楼的牛棚,白天时看着简陋的草棚,晚上却显得十分古怪——外面月光如水,偏那里一丝光也透不进,两头牛也不见踪影。
随着柏易的铃铛声,荆白发现他身后,牛棚的阴影缓缓动了起来。
漆黑的影子随着铃声摇摆了一阵,渐渐变成了两只巨大的手,从柏易背后慢慢伸向他。
柏易面朝着荆白的方向,对背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两只手拽着绳子,仍在急切地摇铃。
他的铃声越快,手往前的速度就越快。影子的双手动作呈爪状,是要抓东西的姿势!
荆白心里一紧,已经没时间犹豫了。他对柏易没有好感,却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柏易因为提醒他被杀!
竹楼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荆白的一手牢牢握住扶手——只要一跃而下,他有足够的自信在黑手够到柏易前拉走他。
忽然,柏易的神情变得惊恐起来,他的目光直直看向荆白背后,铃铛声也响得更加剧烈。
荆白呼吸一滞,他没有直接转身,只用余光看。
窗户里头,躺着柏易的那张床,现在竟然空了。
床上的那个柏易在哪里?
楼下的柏易露出绝望的神情,他拼命比着向下的手势,就在这时,黑影中伸出的两只手攀上了他的腰,猛地将他拖进了黑暗里!
铿地一声,是铃铛坠地的声音。
而在背后,他感觉到有人渐渐接近。没有脚步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轻柔的吐息。那冰冷的气息越来越近,拂在颈间,像一双温柔而致命的情人的手。
荆白握紧了身前的扶手。跳下去?还是转过去?
他很快做出了选择,放开扶手,猛地转过身去!
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楼下发出一声啸叫,声音十分尖锐,似是充满不甘。它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叫嚷道:“你下来,你下来!快下来快下来!!”
那声音有些耳熟,却不是柏易的,而是晚上失踪的小飞的声音。
而荆白现在正面对的房间方向,除了门开着,没有丝毫异常。柏易还好好地躺在床上,借着月光,荆白甚至看到了他脸上被掐出来的那块红印。
果然,这才是真的柏易。荆白松了口气,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次看得清清楚楚,楼下哪有什么柏易,更没有铃铛。
破旧的草棚顶上,用绳子系着一个表情痛苦的人头,绳子的另一端,握在一具站立的无头尸身手中。荆白认出那个面目狰狞的人头正是小飞的,尸身身上穿的,也是他们的登山服。
这应该就是今晚失踪的小飞。
尸身似乎感受到了荆白的目光,僵硬的手狠狠拉动绳子,系在草棚上的人头顿时惨叫起来:“快下来,你快下来——”
荆白不怒反笑,朝着人头凉凉地道:“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回身关好竹门,隔绝外间的噪音,到床上睡下。这次没有失眠,他很快沉入了酣甜的梦乡。
这一觉睡得很沉,荆白早上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翻身坐起,见柏易脸上还带着他揪出来的那块红印沉沉睡着,压着嘴角摇醒他:“快起来,天都亮了!”
柏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哈欠打到一半,突然捂住右脸:“怎么回事,我脸怎么这么疼。”
荆白面无表情:“不知道啊,你昨晚睡觉压着了?”
柏易纳闷地摸着脸:“不可能,我这人睡相特别好!”
荆白起身出门,背对着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那我就不知道了。”
“怎么这块颜色都不对了?”荆白走出房间还听见他自言自语,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等站到扶手处,昨晚挂在草棚上的人头和尸身已经不见踪影。
牛棚中一切正常,宛如昨夜无事发生。两头牛站在棚中,正慢悠悠地嚼着食槽中的草料。
荆白倒不意外,仔细看了看周围,正要下楼,柏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脸色严肃地盯着荆白:“你昨晚是不是打我了?”
荆白面色如常:“无缘无故的,我打你做什么?”
柏易一想也是,怀疑的目光扫过荆白的脸,却始终看不出端倪。这时,隔壁的房门开了,站在门口的女孩迎着清晨的阳光伸了个懒腰。
荆白认出她是其中一个叫小琪的,她见到两人,笑着说:“早啊!”
荆白和柏易同她道了早,小琪左右看了看,奇怪地问:“你们见到阿沁了吗?她的床空了,可我没听见她起来。”
阿沁就是和她住同屋的女孩。荆白心里一沉,有种不妙的预感。柏易不以为意,轻松道:“可能下楼吃早饭了,你找找。”
“不应该啊,我睡觉很轻的。”小琪困惑地道:“她昨晚还说胆子小,以后都要跟我一起行动呢!”她说着,冲两人道了声谢,跑下楼找人去了。
柏易转头对荆白道:“我们也去吃早饭吧……”见荆白脸色不大好看,他诧异地道:“你怎么了?”
荆白沉吟片刻,想起柏易昨天的表现,觉得他至少不是个草包,便把晚上看见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柏易听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果然是你!我说我怎么大清早起来脸疼!”
荆白没好气道:“我是为了叫醒你。”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柏易,问:“你真的一点动静也没听到?”
柏易摇头,道:“我什么也没听见,一觉到天明。”他两眼闪闪发亮,好奇地问:“先别提这个,你怎么知道楼下摇铃那个不是我?”
荆白随口道:“他演得太过了。”
他转身往楼下走,柏易跟在他身后,兴致勃勃地追问:“怎么说?”
荆白转过身,似笑非笑道:“那个铃铛,天黑之前都没见过,是夜里突然出现的。在话都说不出来的情况下,你会冒着生命危险摇铃,就为了提醒我?”
柏易顿住了,那张似乎总在微笑的脸上,笑意像潮水一般退去,让那张英俊的脸显出一丝冰冷。
他冷冷地道:“你不信任我?”
第58章 丰收祭
见他像是真的生起气来,荆白比他更惊奇。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面前脸色不虞的青年,直白地说:“我不觉得你有这个义务。我们昨天才刚认识,换做是我,我也不会冒这个险。”
荆白没说出来的是,他同样认为,以柏易的能力,在那样的情况下应该会想到别的办法,而不是选择去摇一个来历不明的铃铛。
柏易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在竹梯上站着,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荆白,嘴唇紧抿,显出一种荆白不能理解的气闷。
荆白知道这人情绪变化多端,不想惯着他,转身道:“不可能只有我们这座竹楼出了事,我要下去看看,你随意。”
过了一会儿,柏易终究还是追了上来,荆白瞥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没有丝毫笑容,也不说话,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众人很快集合到一起,人群似乎都是按着分房时站的位,荆白这边的牛棚竹楼只有三个人,中间的羊圈竹楼竟然只有两个人,而住在右边鸡舍竹楼的人一个也没少,个个精神饱满,似乎晚上睡得很好。
只有两个人的中间竹楼顿时显眼起来。
荆白注意到昨晚上门找人的小飞的同伴还在,另一个人是个身形健硕的大汉,个头很高,粗眉毛长眼睛,满脸络腮胡,看上去很是凶悍,从长相上就很有压迫感。
他皱紧眉头,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小飞的同伴,威胁地问:“景灿,我劝你说实话。昨晚你的舍友不见了,今天我一起来,小朱也没了。你都知道些什么?”
景灿脸色惨白,他为难地道:“我……我昨晚不是上门找过你们吗,能说的我昨晚都说过了,小飞就是不见了,剩下的我也不知道哇!”
大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脸,摸着下巴道:“那可不一定。我一觉睡到大天亮,确实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你脸上这黑眼圈……昨晚,你真的没听见什么吗?”
众人目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景灿身上,他显得更紧张了,双手扭成一团,左脚磕着右脚,似乎十分不安。
“有话就直说,这都第二层塔了,怎么胆子还这么小?”
“大家的目标都是出塔,有什么信息也别藏着掖着了,该说就说。”
“就是,你这么犹犹豫豫的,显得你自己怪可疑的。”
当众人怀疑到他头上时,景灿终于受不了了,他抬起头,大声道:“小飞的死和我没有关系!我确实是听到了,但是——”
张涛脸色一变,上前道:“你听见什么了?快说!”
景灿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冒满了汗,他张了张嘴,颤颤地说:“昨天半夜的时候,我好不容易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好像听见小飞在窗子外面叫我,让我出去,说有好东西给我看。”
“我就醒了,本来挺高兴的,结果要去开门的时候,突然想起这是竹楼,这么高的地方,小飞怎么可能出现在窗子外头?而且他明明在回来的路上就失踪了……你们都看见我到处找过的。我就起了点疑心,没有直接开门,就从窗子往外看。”
“我就看见小飞的头,竟然飘在窗户外面,还冲我笑呢!他脖子上还栓了一根绳子,那个人头就像风筝似的,不知道被谁放着……”
“我哪敢出去,就一直躺在床上,拿被子蒙住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后来他看我不开门,就叫得越来越惨,叫我救救他,他不想死……”
小飞那副模样,自然已经不是人了,景灿也不可能去给他开门,但是见到他那幅惨状,又难免想起小飞篝火晚会时兴高采烈的样子,转眼就这样死于非命,心中升起兔死狐悲的酸涩之情。
景灿没有开门,蒙着被子痛哭了一场。小飞的惨叫一直到快天亮时分才渐渐消失,他说着说着又有些说不下去了,默默捂住自己的脸。
他跟前站着的大汉脸色也极为难看,他知道自己的室友肯定是回不来了。
只过了一晚上,竟然死了三个人!
众人意识到,这一次他们需要应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住在荆白隔壁的女孩已经哭了起来:“呜呜呜,阿沁、阿沁也也出事了吗!可我昨晚真的什么也没听到,大晚上的,她怎么会出去呢……”
大汉脸色阴沉,烦躁地打断她:“别哭了!你在这哭有屁用,哭了她就能回来了?”
小琪怯怯地看了他一眼,咬着嘴唇止住抽泣。
右边竹楼有人看不下去,调解道:“张涛,你别吵了,女孩子害怕很正常嘛。”
那人长得还算英俊,个头不高,身边站着三个女孩,还有一个挽着他的胳膊,似乎关系不错。
大汉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们这一个人都没少,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那男子被张涛怼得尴尬一笑,竭力作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带着几个女孩走到一边去了。
张涛似乎对他也有些忌惮,见他走了,也不再理会,只把小琪拉到一边询问。荆白没有跟过去,他很清楚,小琪和张涛知道的不会比柏易更多。
他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柏易。青年正饶有兴趣地看两头牛吃草,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忧虑的神色,与沉重的气氛格格不入,显出一种出尘的冷漠。
荆白打量着他,探究地道:“你好像很淡定。”
柏易并不看他,敷衍地勾起嘴角:“我吃得下睡得香,有什么好不淡定的?”
荆白见他一脸事不关己,心中一哂,不再试探,掉头往外走去。没过多久,柏易急追几步,赶上来问:“你去哪?”
荆白停下脚步,两眼直视着他,语气毫无感情:“我告诉你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他皮肤白,眉目浓黑,长相虽俊秀,气质却锋利。脸色冷漠起来,像把出鞘的利剑,叫人心生畏惧。
他说完继续往前走,柏易却一点不害怕,也不生气了,笑嘻嘻地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的长相比荆白亲和许多,笑起来更是容色绚烂,荆白见了,面色却变得更冷,语气如冰:“没有合作的诚意就别跟上来。你不想走,我送你一程也行。”
说到后半句时,他还笑了笑,语气也变得轻柔。柏易却看见那平静眼神中的压迫感,目光沉沉,如三尺利剑悬在颈间。
他终于不笑了,眉目间那点漫不经心的懒意散去,显出其冷峻疏阔的本色。清明锐利的目光凝视着荆白,道:“这样吧,我拿一个秘密来换,怎么样?”
第59章 丰收祭
荆白目光一闪,似笑非笑:“那要看你的秘密有没有价值。”
柏易微微偏头,唇角勾起一个笃定的笑容:“是关于污染值的。你难道没有兴趣么?”
荆白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柏易无辜道:“别这么看着我。你最晚进村,污染值高又不是什么秘密。”
荆白一动不动地看了他一阵,见柏易泰然自若,索性抱起双臂,勾起唇角,兴味道:“说来听听。”
柏易脸上露出笑容,这副俊秀眉目笑起来犹如美玉生辉,荆白却对此完全免疫,见他笑着说:“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么淡定?”
荆白点点头,柏易不再看他,低声道:“因为情绪的大幅波动会提升污染值。”
荆白怀疑地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柏易嘴角的弧度变浅了一些,脸上流露出自嘲之色:“自然是真的。找遍全塔,恐怕你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么了解污染值的人。”
不知怎的,荆白心中一动,短短一瞬间,柏易已收起那副厌世脸,冲他眨了眨眼睛:“是不是真的,你这次出去不就知道了。合作吧!我有预感,我们会是一对好搭档的。”
荆白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污染值,更无从验证柏易话中的真假,但他当然不会告诉柏易这件事。
在这个副本中,虽然看不出柏易的深浅,荆白却奇异地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至于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荆白从未在意过,更不放在心上,这时见柏易提出合作,便顺势答应下来。
“可以。”满腹的心思化为寥寥二字,看着那人满是希冀的表情,他简短地应道。
柏易眉目都亮了起来,赶上去同荆白并肩走着。荆白早习惯了他的情绪来去如风,听他兴致勃勃地问:“我们现在去做什么?”
“去找阿查,问问丰收祭的事情。”荆白脸色沉静:“既然他说了我们是来参加丰收节的,问问他总不违规。”
两人向外走去,这时早已天光大亮,清新的山风迎面吹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柏易看着阳光穿过树影,正想说话,突然眼中掠过一抹白色,于是道:“咦,那是什么?”
他指着前面的大树,那棵树长得非常高,枝叶茂密,在灿烂的阳光下,投出一片一看就很清凉的树荫。荆白顺着他手的方向看去,见那树荫下竟然有张白纸。
除了他们带进来的寻人启事,在昌西村这落后的地方,还真没见过白纸。
柏易和荆白对视一眼,柏易赶了几步,上前捡起白纸,发现白纸只是背面,正面是有字的!纸页正面的内容他们也很熟悉,是一张寻人启事,只是上面的脸变了。
这张寻人启事上印的,是小飞的黑白照片!
照片中的小飞还穿着进来时的那身登山服,表情呆滞,两眼虽然睁着,却没有焦距,无神地看着前方。
柏易拿着启事,念道:“张晓飞,男,23岁,C国A省人,于某年某月某日前往昌西村参观丰收节时失踪……”
荆白道:“张晓飞应该是他的真名。”
柏易点头表示赞同,又道:“这寻人启事未免来得太蹊跷,小飞昨天不是昨晚才消失的,怎么今天的寻人启事就有他了,谁印的?总不能是他那个哭哭啼啼的室友吧。”
荆白若有所思地道:“用的还是真名,如果是景灿写的,景灿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名?”景灿已经吓破了胆,看他昨晚的表现,如果进来之前就认识小飞,多半是藏不住的。
柏易看着他漂亮的下颌线,露出一个思索的表情:“不是他还能是谁?按你这么说,那只能不是人印的了。”
荆白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确认道:“极有可能。昨晚失踪之前,小飞都没有单独行动过,怎么会有时间去拍寻人启事的这张照片?”
柏易道:“照这样说,昨晚消失的还有两个人,他们的寻人启事呢?”
两人四目相对,只觉其中疑点重重,都有说不通的地方,最后决定还是先去找村长试探情报。
另一边,张涛喝止完小琪,见她终于不哭了,便问:“你昨晚听到过动静吗?”
小琪怯怯地摇头,张涛脸色变得更阴沉:“我也没有。”
众人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集中到了小飞的室友身上,只有他刚才说,他听到过小飞的声音!
小飞的室友景灿眼见张涛恶狠狠地看向他,吓得连连摇头:“和我没关系!小飞昨晚就没回过竹楼,你忘了吗,我昨晚还来你们房间找过人!”
张涛瞪着眼睛,怒气冲冲道:“谁让你来的?你不敲门,搞不好根本不会出事!”
景灿大呼冤枉:“我昨晚是为了找小飞才去的,每间房都敲了,又不只有你们房间……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张涛根本不等他说完,揪起他的衣领就走。
众人见张涛人高马大又脾气暴躁,满脸络腮胡,一看就是个混社会的大哥,哪里敢劝,顿时作鸟兽散。之前站出来的右边竹楼的男人似乎无意关心他们的事情,带着同楼的人走了。
景灿比张涛瘦弱许多,一路挣脱不得,哀求道:“你室友失踪真的和我没关系!小飞回来的路上就不见了,我是为了找他才来你们房间的,而且我每间房都去了!”
张涛根本懒得听他说什么,目光牢牢锁住景灿,威胁地道:“他在哪儿不见的?带我过去!”
景灿哪敢违抗,好说歹说让张涛放了手,带着张涛去了昨晚经过的地方。
荆白两人找了一路也没见到村长阿查,荆白站在树荫下,看着远处一个挑着担子的村民,用眼神指使柏易,柏易道:“怎么又是我?”
荆白道:“既然是你提的合作,自然该积极些。”
柏易忿忿地撇了撇嘴,等拦了那个挑担的过路村民,脸上又换了一副和煦的神色,问道:“老爹,请问你知不知道阿查村长在哪儿?”
被他拦住的村民是个老人,脸上深刻的纹路盛满风霜,个头不高,身体却很结实,肩上挑的担子沉甸甸的,几乎压弯他的扁担,一看就重量不轻。
见柏易站在他面前,他放下担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问:“你是问路呢,还是打听阿查的事情?”
柏易面不改色地道:“只问路,我们有点事要请教阿查村长。”
老人点点头,给他们指了个方向:“是远来的客人吧?你们往这边走,外面挂着红布的竹楼就是村长家。”
柏易笑道:“好嘞,我们这就过去,谢谢您!”
老人冲他笑了笑:“没啥。但我得提醒你们,我们这有个规矩,不能走空门。”
荆白紧盯着他:“什么意思?”
村民深深地看着他,眼神森森的,在淳朴的脸上显得有些违和:“我们这里家家户户都和兄弟姐妹一样亲近,门口从不挂锁。但只要家里没人,谁也不许进门。”
荆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柏易便笑道:“知道了,村长要是不在家,我们保准儿不进去。”
他到树荫下把听到的信息都告诉荆白,两人目送着那个挑着担子的村民走远,柏易才问:“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
荆白想起上个副本遇到的事情,不置可否:“最好别这么快下结论。”
柏易恍然,两手一拍:“也对。”两人沿着村民指的方向走了一阵,柏易脸上挂着笑,开玩笑似的说:“你知道吗,过副本少的人身上有个共同点。”
荆白道:“什么?”
柏易道:“他们都会对副本里的规则深信不疑,但你说,大凡人都是满嘴谎言,他们凭什么觉得人变成了鬼,说的话就是真的呢?”
说这话时,他脸上笑得很开心,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第60章 丰收祭
荆白看了他一眼,道:“哦,所以你觉得村民在说谎,方才你只是在试探我?”
柏易无辜地举起双手:“我没那个意思!就是随口总结个规律,你别老那么认真嘛。”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脸上比划了一个笑脸,荆白冷冷看着他那幅做派,不肯接茬,转身走了。
等他走出好远,柏易瞧着远处那个修长的背影,摇了摇头,低笑道:“每个副本都是这么不好惹啊……”
昌西村村子不大,竹楼却生得格外密集,长得还差不多,加上有的竹楼背后还生着竹子,真是好一派郁郁葱葱景象,同时,也让找方向变得很困难。
好在荆白和柏易都不是没有方向感的人,沿两人走了好一阵,几乎到了村子里的最深处,才看见了那栋系着红布的竹楼。不用叫门,阿查就坐在楼下,脚下堆着几根竹子,慢悠悠地抽着烟斗。
他的儿子艾那坐在旁边的一个小几上,头也不抬地砍着竹子,“啪”“啪”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荆白二人并肩走过去,同他打招呼,态度十分客气。他们还没说明来意,阿查脸上已经露出笑容:“是你们啊!可多亏了你们,我们今早起来看时,牲畜都在呢,吃得饱饱的!”
荆白想起昨夜牛棚的事,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柏易忙接过话头,笑盈盈地问:“村长,有个事儿请教。”
阿查和蔼地道:“你说。”
柏易拿出那张印着小飞照片的寻人启事,道:“您知道这寻人启事是谁印的吗?”
阿查接过寻人启事,扫了一眼,就递回给荆白,迷惑地道:“你们不是昨天就带来了,说是来找人的吗?”
柏易和荆白对视,眼中俱是疑惑。昨天所有人几乎都是一起行动的,何况背包里的东西都是他们进副本时携带的物资,他们可没见谁把寻人启事给阿查看过。
听见他的回答,荆白心里一紧,谨慎地说:“我们昨天进村的时候,你说你是特地迎接我们参加丰收祭的。”
阿查昨天特地等在村口,亲口透露了这个信息,过了一夜竟然不认了!
阿查皱起眉毛,这个表情让他脸上的纹路变得更深刻。一旁砍着竹子的艾那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动作,手里的弯刀却没放下,静静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气氛变得有些紧张,阿查态度却仍然很好,他温和地说:“我虽然老了,却还没糊涂,你们两个年轻人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显得十分慈和,好像已经忘记了昨天当众说的话。
荆白抿起嘴唇,没再说话,柏易见状,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他往前站了一步,将荆白侧挡在身后,对阿查道:“唉,怨我,我年纪轻轻的记性不好,老忘事儿,劳烦您把昨天的事儿再给我说一遍吧。”
阿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捋着花白的胡须,笑呵呵地应道:“好啊。”
他看上去俨然像个可亲可敬的长辈,缓缓地说:“昨天我们村里几个年轻人在山里遇到你们,你们说你们迷路了,还有同伴在大山里走失了,特地来找人的!我看你们都又累又饿,这部我们昌西村又正好赶上丰收节,这才邀请你们在这住几天,顺便找你们的朋友。”
他说完还嗔怪地看着两个年轻人:“你们这记性还不如我这个老头儿,现在想起来没?”
荆白:“……”他脸色冰冷,默默握了握拳头,决定暂时忍了。
柏易看不出半分不自然,脸上还露出羞涩中带着歉意的笑容:“哎哟,多亏您提醒,不然我还真忘了!不瞒您说,我这人不仅记性不好,眼神也差,指鹿为马也不是没干过。”
“我们来村里样样都新奇,真事儿听着也跟假的似的,您千万担待啊!”
他态度是极好的,说的话却带刺。荆白虽没说话,却一直紧盯着阿查,见他面色僵了一下,哪怕转瞬即逝,也将其尽收眼底,心中已经有数。
不知什么时候,清脆的劈砍声再次响起,阿查面色恢复如常,甚至又笑了起来:“哪里的事,我们老人家也不是事事都能记住……”
说到这里,他恍然道:“瞧我,昨天就忘了一件事!”
见二人神色一整,他满意地捋着胡子:“丰收祭是我们村的大事,人人都要守规矩。你们要找人可就趁这两天了。丰收节前三天是要封村的,所有人都不能出入,就算你们是客人,也不能破例。”
荆白心中一沉,他想起进村时,他特意观察过昌西村的大门。这里的守卫不比上个副本的陈宅,昌西村外竹签和藤网密密匝匝,勾成了铜墙铁壁似的数道屏障,别说一个人,一百个人来了也未必能攻破。
如果真的封了村,他们就被彻底困在这里了,硬闯出去的可能性为零。
预留给他们的时间也太少了,这个副本的死线到底是丰收祭,还是封村的那天?
就算死线是丰收祭,封村以后也无法收集到外面的线索,一不小心就会变成彻底的死局。
荆白和柏易面面相觑,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整个竹楼里,只有艾那坐在旁边劈竹子的声音。他动作很熟练,一会儿就把整根粗壮的竹子砍成数节,堆在一边,又拿起一根新的。
砍好的竹子断面规整,长度也几乎一致,都是一尺左右,整齐地堆在他脚下。他的动作近乎熟练极了,一下下的,直砍得白色的竹屑飞溅。
柏易和荆白使了个眼色,走到艾那身边,蹲下身子同他攀谈起来。
荆白定了定神,顺着阿查的说法,若无其事地问:“那我再问几句,丰收祭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忌讳?你们好心招待,只怕我们外乡人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败了大家的兴。”
阿查皱眉道:“败兴不算什么,丰收祭出了岔子,神不高兴才是最恼火的!”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都变得阴沉起来,过了好一阵子,才脸色稍霁,对荆白道:“我们村也没那么多规矩,唯独不能走空门这条,有人告诉过你们吗?”
荆白点点头,阿查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那就没了。来者是客,规矩都是约束自家人的,你们客人哪有什么忌讳呢?你们就安心待在这儿,等着庆祝我们的丰收祭吧!”
荆白沉默了片刻,道:“那真是谢谢您了。”
阿查脸色变得更和煦,摆手道:“你们远来是客,这都是我老头子该做的。”
柏易还蹲在艾那身边,荆白瞥了一眼堆在汉子脚边的小山似的竹节,道:“走了。”
柏易笑着向艾那告别,艾那点了点头,沉默地干着手中的活儿。
阿查对着自己的儿子,却没给对荆白两人一般的好脸色,鹰一般锐利的双目紧盯着艾那,肃然道:“你还不快些赶工!时间不等人呐!”
皮肤黝黑的汉子笑了笑,沉声应道:“知道了,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