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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丰收祭

两人走出阿查竹楼的范围,柏易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看着荆白,诧异地道:“我们的记忆被篡改了吗?昨天进村时这老头明明不是这么说的,怎么说变就变?”

荆白面色如冰,也不说话,像在思考着什么。柏易本来不想打断他,荆白却突然停下脚步,开始翻自己的背包。

柏易好奇地问:“你要做什么?”

荆白埋头翻包,没有回答,柏易也不生气,耐心地站在一边看荆白打开背包四处翻找,忽然注意到什么,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他一言不发,拉开自己的背包也翻了起来,荆白这时已经找遍了,确定背包里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反问柏易:“你的还在吗?”

柏易向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打开的登山包,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罗盘、食水、香囊……

同荆白的一样,里面没有任何纸质的东西,收在里面的6张寻人启事也不翼而飞。

“寻人启事不见了了。”荆白看向柏易,饶是他,这时也不禁叹了口气:“我的也是。”

从进村以来,荆白的背包一直随身带着,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范围。如果连他背包里的东西都不见了,就直接排除了被人拿走的嫌疑。

柏易的也没了,只能让他更确信这不是失窃,而是非自然事件。

但荆白仍有些后悔:“知道小飞失踪之后,我应该再检查一次背包。”现在过了一整夜,根本无法确定寻人启事到底什么时候消失的,形势就很被动了。

柏易原样把包背回去,他的脸上向来是看不出压力的,眉睫低垂时,有种天塌下来也能漫不经心地看着的气质。他慢悠悠地道:“能想着包就不错了,谁知道包里的东西还能自己长腿跑了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反复把玩着他们手上唯一一张寻人启事,也就是小飞的那张,眯着眼睛总结:“好歹手里还有一张,总比没有好。”

荆白逐渐习惯了这人不着调的态度,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问柏易:“你和艾那都说了些什么?”

柏易像是突然被提醒了,幽怨地看他一眼:“别提了,他态度比你还差。”

荆白:“???”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柏易幽幽道:“你算是问三答一,艾那这个人……我问十句,他才答一句!”

荆白直接忽略了他的前半句,追问道:“他干的什么活儿,你问出来了吗?”

柏易兴致缺缺地把寻人启事对折起来,看了一眼荆白的背包,又放弃了,将纸片收到裤袋里:“他没说。只说这是丰收节要用的,工期紧,他得赶着做,没空跟我闲聊。”

这倒是和临走时阿查叮嘱艾那的话对得上,只是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柏易见荆白沉默不语,拍拍他的肩膀,神色轻松地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而且丢了的寻人启事,昨晚去参加篝火晚会之前不是看过了吗?不用急,那几张纸也未必有多大用处。”

他说得对。荆白隐约有个猜想,但现在一切都扑朔迷离,无法证实。

他心绪很快平复下来,拉上背包,重新背到肩上:“不管它有没有用,现在都没有意义了。”

柏易耸耸肩:“是啊。”他看上去确实十分放松,还从背包里拿出一包饼干拆开,咔嚓咔嚓吃了起来,见荆白看过来,还问:“吃吗?”

荆白好奇地尝了一口,发现是咸的,皱着眉拒绝了柏易再次递过来的手。

也不知道哪里戳到了柏易的笑点,他突然笑了起来,迎着荆白莫名其妙的目光,他向前走了几步,笑着说:“走吧?”

荆白道:“你知道我想去哪?”

柏易眨了眨眼:“不是要去山上吗?算上之后要封村的三天,哪怕加上今天,我们也只有三天时间能外出了。”

他的确说中了荆白的心思,外出时间有限,自从阿查说了这件事之后,他就打算抓紧时间去村外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

但是柏易如此轻易地料中他的想法,却让荆白觉得有些微妙。

柏易见他不说话,歪着头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荆白看着他那张阳光灿烂的脸,没有正面回答,道:“走吧。”

柏易对他冷淡的态度毫不介怀,笑嘻嘻地过来搂上他的肩膀:“看,我都说了,我们会很合拍的!”

他凑得太近,荆白闻到他发间清爽的气味,心中一跳,用力把他推到一边,冷冷道:“你不这么自来熟,我们会更合拍。”

柏易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走到前面:“明明是你不懂欣赏,都说了这是最受欢迎的性格模式……”

他一边走路,一边孩子气地踢着碍事的石子,好像又在不高兴。荆白在后面看着看着,无声地笑了起来。

景灿带着张涛去找昨天小飞失踪的位置,张涛走在景灿身后,见他总是回头看自己,那股小心翼翼的劲儿叫人看着心烦,斥道:“让你带路,你老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地图?”

景灿心有余悸地道:“昨天我和小飞回来的时候,就是我走的前面……我俩说着说着话,他就不见了!”

张涛翻了个白眼,嘲讽地道:“我和你们能一样吗?也不知道你这样的废物怎么上的第二层。行了,少啰嗦,赶紧带我过去,别浪费我时间!”

景灿只好闭了嘴,带着张涛,找到了昨天最后一次和小飞说话的地方。

昨天篝火晚会结束,众人都是一道回的。张涛昨天也路过了这里,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景灿小声说:“就是在这儿,我听见他最后说了一句话。我往前走了没多远,看他不出声,再回头就没人了……”

说起昨晚的事情,他又打了个寒颤。

张涛很看不上他这胆小鬼的样,皱着眉问:“他最后和你说的是什么?”

景灿想了想,讷讷道:“就是,就是说他自己受欢迎……因为篝火晚会上,他分到的肉特别多,足足有两盘。”

村里那么多人,那头羊虽然大,多数人也就分到几块而已。他们因为是客人,分到的格外多,但也就是一盘的量,小飞却足足分到了两大盘肉,回来时景灿还羡慕他呢。

张涛听了也没说什么,他低着头,一边仔细检查地面的痕迹,一边嗤笑:“哦,这倒是真的,他死得也最快。”

景灿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但张涛的体型对他来说极具压迫感,他站在一边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张涛说完这话,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问:“你说他分到的肉最多?是谁给他分的?”

景灿没有特意去记,但是那个人的特征明显,很难轻易忘记。

当时小飞吃完了盘子里的肉,正在和他夸赞滋味鲜美:“这也算是原生态了吧?没想到副本里还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想再来一盘!”

景灿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只能点头赞同,等他艰难地咽下去那一大口,正想说话时,突然发现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阴影笼罩在他头顶。

他大概此生都不会忘记那个视角——他抬起头,竟然只看到伊赛长满胡茬的下巴!

一点鲜红在他眼中跳跃着,是伊赛肩上绑的那条红巾。身材极为高大的大汉越过他头顶,一言不发地给小飞添了一刀肉,盛进空空如也的盘子里。

当时众人正在围着篝火跳舞,气氛极为热烈,伊赛添完肉就走了,小飞对着那个小山似的背影大声道:“哎——谢谢!”

伊赛没有回头,没入人群中,很快就不见了。

小飞美滋滋地说:“这个大汉长得凶,人还怪大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景灿哆嗦了一下,斩钉截铁道:“是伊赛!那个肩膀上栓了红巾的伊赛!”

第62章 丰收祭

景灿哆嗦了一下,斩钉截铁道:“是伊赛!那个肩膀上栓了红巾的伊赛!”

张涛点了点头,道:“走,去问问。”

景灿跟在屁颠屁颠地跟在张涛身后,他也发现了,张涛虽然人高马大,脾气也暴躁,倒也没真似外表一般粗心大意。

他在附近的竹楼挨个转了转,按景灿所说,谨慎地规避了门口洒着茶叶和大米的几座,最后选定一座竹楼,将景灿往那个方向一推:“你,过去,问问她伊赛的事情。”

那座竹楼看起来和别的竹楼没什么两样,门口坐着一个个裹着头巾的妇女。她个子不高,肤色偏黑,长相也不起眼,正坐在竹楼下,头也不抬地编竹篾。

她编得十分认真,粗糙的双手在竹片间灵巧地翻动,勾出一个带花纹的精巧形状。只是没有成品,还看不出编的是什么。景灿和张涛两个大男人站在不远处,照理说十分显眼,她也没抬起头看过。

景灿在原地踌躇片刻,张涛看他那怂头缩脑的样子,上去就是一脚:“快去!”

景灿这才去了,张涛看他一路盯着地上走,恨不得三步一停,连找妇女说话都是期期艾艾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阵火起:过了这个副本,他就要上第三层了,要不是同屋的小朱突然失踪了,他才不愿意和景灿这怂货合作!

他远远看着景灿和那妇女聊了几句,不知是不是提到了他,那妇女看了过来,脸上露出笑容,转头对景灿说了句什么。

景灿也犹犹豫豫地看向他。

见两人都盯着他看,张涛忍住心中的不耐,走上前问:“怎么了?”

景灿还没说话,那黑皮肤的妇女就笑了起来,两眼直盯着张涛脸上的络腮胡,夸赞道:“你这胡子真俊!”

她说话的口音很重,一边说,还一边拿手在脸上比划。张涛这才听明白她在夸自己,一边客气地谢过,一边拿手推景灿,让他解释现在的情况。

景灿在旁边小声道:“她问我你是不是我的头儿,说伊赛的事情不能告诉我,要告诉我们的头人。”

张涛看了看他和景灿的体格,心里有了数,又难免有些自得,忙笑着对这妇女道:“打扰您了,我就是他的头儿。我们来这儿,是想问问伊赛的事情。”

那妇女笑了起来,她粗糙的五官上,出现了一种很违和的、满含深意的表情,笑着看了张涛一眼,顺着他的话道:“那你到底是问事儿呢,还是打听伊赛?”

这话把张涛问得一愣,心道这有什么不一样么?他都指名道姓说要问伊赛的事情了,这女人听不懂人话不成?

他压下心中的不耐烦,冲这妇女敷衍地笑了笑:“就是打听伊赛,我看他在村子里很有地位。”

皮肤粗黑的女人道:“那就是打听了。”她像是很高兴似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眼角蔓延出细密的皱纹。

景灿站在一边,好奇地问:“这有什么区别?”

张涛嫌他多嘴,瞪了他一眼,妇女上下打量着他,爽朗地笑道:“对他来说,没有。对你来说就有了!你要是问我问题,须得给我礼性。”

景灿听得半懂不懂,“礼性”是什么他也不明白,但按照他以往的经验,需要给出去的总不会是什么好事。他悻悻地低下头,不敢再接着问。

这个妇女双标得明明白白,在她眼中,景灿这人就跟不存在一样,她要等张涛过来才肯和他搭话!

毫无疑问,他是这里的食物链底端。景灿看着张涛看向他的,带些鄙夷的眼神,默默地摸了摸下巴。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也留个络腮胡了……

张涛却被妇女的态度逗乐了,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妇女她连说带比划地告诉两人,伊赛是他们村最雄壮的勇士,是英雄,村里的人都很尊敬他,所以特地选了伊赛出来主持今年的丰收祭。

丰收节的主祭是伊赛!

毫无疑问,这是个有效信息。张涛精神一振,追问道:“丰收祭到底是怎么举行的,您这有什么说法吗?”

妇女神秘地笑了笑,这次却没有再回答。她低下头。重新编起了手中的竹篾,无论张涛怎么喊她,也没有再回应。

这边,荆白和柏易一前一后走到了村口。挂着两颗牛头的村门此时正大开着,那扇门极为高大,配上周围的花纹,更是气势恢宏,即使远远看着,也透出一股野性的原始美感。

荆白见大门边站着一个年轻汉子,打扮得十分利索,拿着一把斧头站在门边,猜测他是这里的守门人。

他一靠近,那年轻汉子便警惕地抬起头,荆白看着他手里寒光闪闪的斧头,谨慎地保持了三步距离,问:“请教一下,贵村的村门是什么时候关?”

汉子上下打量着荆白,仿佛在评鉴着什么,那眼神看得荆白浑身不舒服。半晌,才用浓重的口音道:“你问我?”

荆白心道我就站在你面前,不问你还能问谁,脸上却丝毫没表现出来,挂起一个虚假的笑容:“是啊,您是不方便回答吗?”

汉子上下打量他几眼,眼神变得有些轻蔑:“你想知道也可以,我是不能白回答的,须得给我礼性。”

“‘礼性?’”荆白不懂当地话,自己重复了一遍。

年轻的守门人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向他伸出手。

方言不同,肢体语言却是共通的。荆白立刻猜出来这是要礼物的意思,但见这人一脸理直气壮,丝毫不像昨日篝火晚会的村民一般淳朴热情,心生狐疑。

他打开背包,却什么也没拿出来,迟疑地看着守门人。

这汉子见他迟迟不动,脸上露出不耐烦的模样,竟然伸手去夺荆白的包,道:“既然问了,礼性就不能不给!”

荆白反应极快,反手捉住他伸过来的胳膊,冷冷道:“没说不给,你抢什么?”

荆白虽然脸上还镇定,心下却暗暗吃惊——这人是怪物吗?他自觉力气已经很大,但这守门人的胳膊时竟像钢铁一般坚硬,他用了九分力才勉强止住对方的来势。

汉子一愣,试着挣动了一下,手臂上结实的肌肉都绷紧了,也没能从荆白手中挣脱。说来也怪,他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眼睛一亮:“是我不对,不用礼性,我这就告诉你……”

荆白盯着守门人的脸,见他前后态度判若两人,十分诡异,心中顿生警惕。

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死亡条件,放开这汉子的手,迅速打断道:“不了,既然我问了,当然不能让你白回答。”

他打开背包,翻出一包饼干,递给这年轻汉子,问:“够了吗?”

汉子掂了掂手中的饼干,不知为何,脸上掠过一丝遗憾之色,态度也不像方才一般热情了,冷淡地说:“够了。大门天黑就关,天亮就开,没有具体时间,只看老天爷的意思。”

他说完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荆白。

荆白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阵守门人一动不动的侧脸,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收好背包,转头叫柏易:“走了……”

怪了,怎么又不见了?荆白吃了一惊,环顾四周,才发现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村外,低着头站在一棵树下,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人行动简直毫无规律。

荆白心中默默给这个不靠谱的同伴扣了一分,匆匆走到柏易身边,见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认真看着,随口问:“你拿的什么?”

柏易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地道:“没什么,又一张寻人启事而已。”

第63章 丰收祭

荆白惊讶地扬起眉毛:“是同一张?”

柏易没说话,把这张纸塞到他手里,大步走到了他前面。

荆白对人的情绪不太敏感,此时也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出村前还好好的,现在又怎么了?

荆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背影:此人情绪实在变幻莫测,揣摩也是浪费时间,不如专注眼前的事情。他没追上去,低头仔细看着这张新的寻人启事。

上面的照片换成了隔壁失踪的女孩阿沁,上面写的是她的真名杨沁雪,除了身份信息和照片,内容和小飞的、之前那个地质队的一模一样。

荆白仔细地看着那张两寸的黑白照片。

女孩的眼睛同样没什么光彩,看着前方,乍看和小飞那一张没什么不同。

荆白总觉得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见柏易闷头走在前面,匆匆追上去道:“你把小飞那张寻人启事给我看看。”

柏易看都没看他一眼,从衣袋中掏出另一张纸塞到他手里。

荆白忽略了他的臭脸,将两张寻人启事对比着看,这么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

照片中,小飞双目呆滞,眼中没有焦距,嘴角下撇,表情忧愁;而阿沁虽然眼中无光,嘴角却是平的,虽然同样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情绪却舒缓许多。

荆白吁了口气,把两张寻人启事叠好收起来。

即使看出了区别,现在也说明不了什么。这两个人都是昨夜消失的,之前几乎没有离开过众人的视线,两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拍照时他们是什么状态,谁也不知道。

他思索了一阵,等再抬头,前面的柏易已经走到他快看不见的地方了。荆白倒不着急,保持着自己的步调往前走着,曼声道:“你这是要分头走?”

柏易道:“我只是比较着急,没空和人闲聊而已。”他语气冷冰冰的,似乎意有所指。

荆白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突然回过头,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就这么想拆队?”

荆白不明白他的情绪从何而来:“这和拆队有什么关系?我提醒你,最好不要闷头走太远。天黑之后村门会关,我们要赶在这之前回去,不然进不了村。”

柏易回头,敷衍地勾了一下嘴角:“这也是刚才那个看门人告诉你的?”

荆白觉得这个笑容带着讽意,但他选择了无视,平静地道:“是,他还说关门只看老天的意思,不会等人。”

柏易这下真的笑了,连眼睛都笑得弯弯的,也不知这句话哪里搔到了他的痒处。

他站在斜坡上,这时低头看着荆白,表情有些幸灾乐祸:“你对他这么好,把吃的都分给他了,他怎么还这么不给面子?”

荆白诧异地看着他:“你不是走了么,怎么看得这般清楚?”

柏易抿了抿嘴唇,好像想说什么,一时又被荆白噎住。

荆白压根没看他,对付这种人,只要以不变应万变就好。只是心中暗暗腹诽,按柏易的说法,他自己的污染值就不该那么低,这人的情绪简直变幻莫测……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那个饼干你给我尝过了,又不好吃。他问我要,我就拿去换消息了。”

柏易小声咕哝:“我说怎么态度这么好,又对他笑,又给他分吃的……”

荆白听在耳中,暗自好笑,也不知这人到底在和副本里看大门的村民较什么劲。

他听到后面稀里哗啦翻背包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柏易走到他身边,随手掰了半根黑色包装的食物给他,另一半自己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你不喜欢饼干,就吃这个吧。”

荆白不知道他这出哪里来的,见他坚持,顺手塞进嘴里。这食物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股独特的香甜,荆白嚼了几下,自己都没注意到眉目间神色舒缓许多。

柏易见他喜欢,便又递给他几根:“巧克力味儿的能量棒,你不是不爱吃咸的吗,这些都给你,我吃饼干就行了。”

荆白对背包里给的东西一清二楚,一看数目,知道这大概是他手里所有的,莫名其妙道:“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柏易无所谓道:“你拿去吧,反正我吃饼干就够。”

荆白见他像是认真的,随手抽了一根,见他还不肯收回去,犹豫片刻,没有再拿。见柏易不解地冲他偏头示意,顿了顿道:“你留着吧,背包里的东西都别再吃了。我怀疑这些东西……并不是给我们吃的。”

柏易愣了一下:“什么意思?这些不都是正常的食物吗?”

荆白把自己和看门人沟通的过程简单说了一下:“一开始我没给礼性,他不愿意回答我。发现力气不如我大之后,就突然说不要礼性了。”

天上都没有白掉的馅饼,副本里就更没有了。

守门人开口要时,荆白心中还有些犹豫,担心是个陷阱;等这汉子突然说不要了,他心中顿时危机感大增,没有丝毫犹豫就把饼干给了那人,权当等价交换。

柏易心中一凛:“你是说,不要礼物白给的信息,可能也是死亡条件之一?”

荆白点点头:“我不太确定,但有可能。先别吃了,把剩下的都收起来。如果有事要询问村民,这些还用得上。”

现在已是下午,他们站在山林中,天空蓝得澄净,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阳光斜斜地从高大的树冠下洒下来,给郁郁葱葱的树木添上温暖的色彩。原本是美丽静谧的景色,可惜两人无心欣赏。

柏易把食物装好,拉开背包时,忽然看到背包深处那个铜制的罗盘。

他心念一动:在村子里时这个罗盘只会乱转,说不定到现在会有些不同?

一打开罗盘的表盘,就见指针还是跟在村里一样,疯了般转个不停。

他心中一阵失望,本想直接合上,走到前面的荆白正好回过头,俊秀的面孔上显出几分疑惑:“你在那站着做什么?”

柏易忙应道:“来了来了!”

他疾走了几步追上荆白,无奈地道:“咱们不是除了寻人启事什么都没找着么,我就想看看罗盘好了没。”

罗盘还没合上,他往荆白面前一递,嘲道:“我寻思这玩意总不能是一次性的,就用来指我们进村时候的路吧。谁知道它还是这副喝醉酒的死样……咦?”

在两人的注视下,疯转的指针的转速逐渐放缓,最后摇摇晃晃地指向某个方向,再也不动了。

两人同时看向那个方向,荆白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太阳高挂在空中,一时半会没有落山的意思,果断地道:“应该来得及,我们走!”

两人追随着指针的指示,不断往林子深处走去。

他们往里走得越深,周遭的树木长得越高,茂密的枝叶渐渐挡住了头顶的阳光,即使有几缕溜进来,除了照明,也起不到别的什么作用。

隔着保暖的登山服,他们也能感到周围的温度在降低,环境也逐渐变得幽暗。耳边只能听到微风吹动树叶的声音,和两人踩在落叶上沙沙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叹息。

荆白自己不觉得什么,见柏易突然站住了,脸色不大好看,便问:“你怎么了?不行就先回去,我用自己的罗盘也一样。”

他见柏易脸色变得苍白,想想两人确实走出去很远了,他自己倒没觉得累,只是没想到柏易看上去体力不错,其实也是外强中干。想到这里,神情不自觉地透出点意思。

柏易看见他的表情,下意识反驳道:“我没不行!我就是觉得……有点儿怪。”

第64章 丰收祭

荆白抬头看着,周围一片遮天碧色,放眼看去,除了植物什么也没有。他们一路连野兽都没见到多少,大型野兽更是一只没有,不知是不是被昌西村的村民猎光了。

荆白从柏易手中接过罗盘,见指针依然一动不动地指着他们前进的方向,疑惑地问:“哪里怪?”

柏易回头看去,他们走得太远,来时的路和昌西村早已消失在视线里,触目所及,只有深深浅浅的绿。

青年浓黑的眼瞳无意识地盯着某处,飘忽地道:“这个副本的范围,太大了。”

他转向荆白,双目灼灼地看着他,英俊的面容上神情肃穆,不见丝毫轻佻玩笑之色:“我不知道你之前过过多少副本,但是根据我的经验,副本的展开一般都在以特定区域为中心扩散的某个范围内,比如某个学校,某个山村,或者某座大楼。超出这个范围,要么看不清,要么出不去。如果硬闯,就是死。”

说到“死”的时候,他眼神放空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

英俊的脸上,那一丝迷茫转眼散去,他指着罗盘强调:“但是这个副本,我们往山里走了这么久了,视线所及,竟然完全看不到边界……”

柏易举目向四周望去,看着这不见天日的森森密林,语气渐渐沉重:“这不合理。”

他说完,用诚恳的目光凝注着荆白,青年双目低垂,似在沉思。

被枝叶过滤后的清浅光线照在他半张侧脸上,另外一侧藏在阴影中,伴随着睫羽的轻微闪动,显出惊心动魄的冷酷与美丽。

荆白思索片刻,抬头道:“你有什么想法?”

柏易微微一怔,回过神来。他看着罗盘所示的方向,心中估算着距离,指着远处一棵榕树道:“以那棵榕树为界,如果走到那个位置还没有任何发现,我们就立即返回。”

那棵榕树生得蓬勃高大,树干极粗,远看约有十人合抱粗细,树冠更是葱葱茏茏,像一顶撑开了的巨大绿伞。

但它身上最显眼的,还是主干和侧枝上垂挂下来的无数气生根。它们密密麻麻地垂吊着,粗的像是数百只的手臂,细的则像是女人头上垂下的黑发,还在随风轻轻晃动。

太多了,也太密了,无端生出几分阴森。

荆白不由多看了那颗榕树几眼,答应下来:“好。”

两人议定,就朝着那棵榕树走去。他们的步速不慢,很快走到了榕树脚下。远看只觉得高大,走近了,才发现这么一棵巨树摆在眼前实在震撼。

荆白不由抬头看着榕树那巨大的树冠,它长得遮天蔽日,在这树下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光线,视野也差了许多。

拿着罗盘的柏易则一直盯着指针。自从来到树下,他发现无论怎么转动罗盘,表盘里的指针都不动了。

仿佛它一开始就是冲着这棵巨树来的。

按说这是件好事,说明他们没找错地方,柏易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

他方才只是顺着罗盘的方向随手一指,选中这棵榕树,无非因为它不远不近,又足够巨大显眼。现在指针竟然正好停在这里,是不是太巧了一些?

有问题的究竟是榕树,还是一路指向这里的罗盘?

荆白没注意到柏易在做什么,他盯着十几米高的树冠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高处露出的一角白影不是他的错觉。

他拍拍柏易,指着那个方向道:“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柏易也看见了,他已经起了疑心,现在看到那一角白色,更觉得不祥,犹豫着对荆白道:“我正想跟你说。罗盘的指针刚刚停了下来,正好就在这里。”

他把罗盘给荆白看,无论怎么晃动,那指针都一动不动地指着面前的榕树,像是认准了它一般。荆白抬起头,看着那一角白影,道:“或许,就是那玩意儿引我们过来的?”

柏易道:“是啊,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我指了这棵树,正好罗盘也指着这棵树,但我随便选的一棵树,难不成正好便是罗盘指的定位么?这也太……”

他一句话说到一半,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心中一震。转眼看去,荆白已经顺着榕树粗壮的主干爬了好几米高,惊讶道:“你——”

荆白头也不回地道:“太远了,底下实在看不清。你就在这等我,我去看看那是什么。”

柏易原本要说的话都被他堵了回去,只好闭嘴惊艳,眼看着行动力惊人的青年顺着树干爬了上去。

这棵榕树岁数不小,主干坑坑洼洼,还有不少凸起的节疤,在荆白看来十分利于攀爬。

对于攀爬这件事,他的身体似乎比大脑还要熟练,柏易在树下远远瞧着,只见他身形轻捷,辗转灵巧,不用多久,竟爬到了那角白影挂着的树杈。

和荆白猜的一样,搭在树杈上的,是一张轻飘飘的白纸。

不需要翻过来,他也猜到了——肯定又是一张寻人启事。

荆白目测了一下,发现这根树杈太细,和主干连着的部分还好说,若真的爬到挂着寻人启事的地方,恐怕树杈有断裂的风险。

柏易在底下只能远远瞧见他挪动的动作,见他没怎么动作,树杈就一阵摇动,心不禁悬了起来,扬声道:“拿不到就算了,安全第一!”

荆白听到了柏易的话,却没有回应他,只在心中默默否决:都爬到了这里,他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只是现在情况实在不妙。

即便是荆白,体力的消耗也是有限度的,在上面耽搁越久,行动只会越艰难。更别提他们还必须赶在天黑之前回到村里,回程的路并不算近。

没时间犹豫了!他不再纠结,他离开主干,将身体的重量彻底倚靠到树枝上去,整个身体攀附在上,谨慎而缓慢地在这根不算粗的树枝上爬行。

越靠近树梢,树枝越细,承担他的体重也就越困难,荆白爬到一半的距离时,明显感觉到身下的树枝开始不断晃动。

晃得实在厉害时,他只能停下休息一阵,树枝的晃动减缓,才敢继续前进。

方才还在说话的柏易,现在已经没动静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荆白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到他,这个思绪晃了一刻,又很快消散——当然是眼前的寻人启事更重要!

再往前,再往前一点就能摸到那张纸了!

不算粗的树枝承重过度,已经发出喀喀的断裂声,荆白充耳不闻,反而加快速度往前爬。还差大约两尺时,他停了下来,屏息凝神,指尖一够,将那张白纸夹在手中。

与此同时,荆白身下的树枝终于不堪重负,带着他的身体,轰然往下坠去!

荆白心中早有预料,他将纸页牢牢握在掌心,顺便攥住胸前的白玉。冷静的心绪此时发挥了大作用,在极速坠落的同时,他还在迅速寻找借力的地方。

树叶不断扫过他的脸,背部也撞断了几根枝条,带来剧烈疼痛的同时,也减缓了落势。荆白忍着剧痛,心中松了口气:就算落到主干上,应该也不会受太重的伤。

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主干处伸过来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荆白诧异地抬头看去,头顶上,是柏易那张叫人印象深刻的脸。

他脚勾在榕树最靠近主干的一条粗壮树枝上,攥着荆白手臂的那只手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了一条粗壮的气生根借力,这本应是非常费力的姿势,从他脸上却瞧不出一点端倪。

对上荆白的目光,他歪了歪头,从容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树顶的空隙间漏下一缕光线,好巧不巧落在他抓着的气生根上,那枝条简直像从天上垂下来的。他微微偏着头,些许光斑正好落在他脸上,衬着眉目间的笑意,让那张面孔显得更加俊朗耀目,闪闪发光。

第65章 丰收祭

“准备好了吗?我现在拉你上来。”他道。

荆白感受了一下自己肩背的受伤程度,松开紧握的白玉,应了声“好”。

柏易低喝一声,将他往上用力一拉,自己向后倒去,借着那根粗壮的气生根,才在树枝上站稳。荆白借力攀上树枝,稳住身体后,才低声道:“谢谢。”

柏易在他身边随意坐下,不解地看着荆白没有表情的侧脸,低声斥道:“我以为你知道,在副本里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你在上面到底看到了什么?如果不是我爬上来接应,你真摔下去,怎么也得断几根骨头!”

荆白没说话,只向他伸出手,柏易不解其意,扶着他坐起来。

荆白活动了一下全身,确定行动能力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才摊开握得紧紧的掌心,露出那个纸团。

柏易一眼注意到他的手腕不自然地下垂着,显然是受伤了,脸色变得严肃。他伸手要去捉荆白的手腕,却被荆白避开,不耐烦地用眼神示意纸团。

柏易见他不愿意看伤,没有坚持,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又是寻人启事?”

荆白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坐姿都变得僵硬,木着脸道:“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他把纸团丢到柏易手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展开,自己坐在旁边,一拧一拽,“咔嚓”接上了脱臼的腕骨。

柏易坐在旁边,看他给自己接骨犹如砍瓜切菜,眉毛都没动一下。唯有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额头渗出的细汗,能看出眼前这人并不是真的没有感觉。

他甚至没注意到自己把嘴唇咬破了,原本发粉的唇瓣渗出一点鲜红,衬着苍白的面容,显出些许妖异。

柏易盯着那点红,竟不自觉伸出手去,荆白心头一跳,侧脸避过他的手,莫名其妙地道:“你做什么?”

柏易如梦初醒,他的眼睛睁大了,似乎比荆白更加不解,连忙收回手,指了指荆白流血的嘴唇,自己连忙低下头去,致力于把手中的纸团展平。

荆白顺着他指的方向摸了摸,才意识到自己把嘴唇咬出了血。他擦去那点血迹,不知怎么的,也避开了柏易的方向,抓紧时间活动受伤的手腕。

果不其然,这是第三张寻人启事。

柏易原本心不在焉地展着这张纸,失踪的总共就三个人,两个已经出现在寻人启事上,这张寻人启事不出意料就是剩下那个人的了。可是就算拿到了东西,他也不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他脑海中乱七八糟地想着各种可能性,直到目光触及到寻人启事上那张黑白照片,心中才咯噔一声,好像心跳都停了一拍。

他慢慢转向身边,正活动着手腕的荆白,问:“你刚才看那两张寻人启事的时候,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荆白随口道:“只有小飞和阿沁的表情有点差别,怎么了?”

他转过头,见柏易神情有些古怪,便接过他手中的寻人启事查看。耳边,是柏易略显干涩的声音:“那两张图里,我记得,他们好像没有在笑吧……”

映入荆白眼帘的,是一张死死盯着镜头,嘴咧得很开的黑白照片。

那个人的脸他们都认识,就是和张涛住在一起,昨晚失踪的小朱。

小朱那张照片给两人蒙上了一层阴影,但他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耽搁,立刻踏上了回程。

好在荆白没有摔到腿,背上的伤虽然痛,对行进的速度影响还不算大。

返程的时候,两人才意识到他们确实走得太远了,为了节省体力,只好默不作声,埋头赶路,连开口说话的空闲都没有。

树林幽深,往外走到一大半时,光线变得极暗,他们几乎以为来不及了,撑着一口气闷头往前赶。走到靠外的位置,才终于见到天边夕阳的余晖。

那金红色的光线带来的不光是温暖,还是他们的希望,两人精神一振,加快速度赶到村门时,天色已经将将擦黑。太阳几乎沉进了大山背后,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弧度,像在留恋着什么。

“哟,你们闹得这么狼狈啊。”

村门处,突然有人语带讥讽地道。

两人在树林里穿梭了几个小时,荆白还从树上坠了一次,又一路赶着回来,别说身上全是灰土,连脸上都脏兮兮的,汗湿重衣,和眼前干干净净的男子相比,自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说话的正是右边竹楼的男子赵英华,正和他的室友姜芊芊站在一起。姜芊芊是个个头高挑的长发女子,长相艳丽,正拉着他的手微笑。

他们竹楼昨晚一个人都没少,两人看起来都十分轻松,连登山包都没背,仿佛只是出门散步的,诗情画意的画风同灰头土脸的荆白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女子看着两人的样子,噗嗤一笑,凑到赵英华耳边说了什么。她还算委婉,赵英华却丝毫没有给人留面子的意思,这俩人在他眼里就是凑到一堆的绣花枕头!

他的污染值也很低,仅次于柏易,进村时他原本高看柏易一眼,打算和他组队,谁知道这人想不开找了荆白这么个队友,除了长得好看,污染值是全队最高的,连同队的几个女人都不如!

能跑去这么个草包组队,可见柏易也聪明不到哪里去。他指着两人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芊芊,你可真促狭!可不就是逃难回来的俩灾民嘛!”

荆白站在前面,他看着那根手指,面无表情地道:“我数三声,再不滚,就把这只手留下。”

他话说得平静,眼神却比冰雪还要冷,危险的目光从下至上,最后停留在赵英华举起的手上。

“一。”

赵英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意识到荆白并没有开玩笑。但姜芊芊还站在他旁边,如果这时放下,岂不显得他怕了荆白?

姜芊芊脸上露出几分紧张,她开始后悔自己不合时宜的促狭,打叠起一个笑容,正想打个圆场,忽然看见荆白身后那个男人冲她偏头示意。

他笑眯眯的,近乎无机质的眼神却让那俊美的五官连同笑意一起变得阴冷。他一手伸到脖颈处,轻轻比划了一下,姜芊芊瞪大双眼,读出他的口型:

杀——了——你——哦——

姜芊芊猛地打了个哆嗦!没等荆白数到三,她捋了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汗湿的额发,按下赵英华微微发抖的手。

赵英华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却也就坡下驴,急忙清了清嗓子:“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咳咳,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他揽过姜芊芊的腰,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脚步,火烧屁股似的离开了。

几人言语间,天已经彻底黑了,村里却不见多少竹楼点灯,黑漆漆的,连月亮也被一层薄云掩盖,地上的竹影微微晃动,让这个村庄平添几分阴森。

两人都是灰扑扑的,这副打扮理应引人注意,路过的寥寥几个村民却目不斜视,像是丝毫不觉得奇怪。

柏易从榕树上下来以后就一直开着罗盘,时不时地看一眼。在他们拿到了第三张寻人启事之后,罗盘便指向了回村的方向,他们一路匆匆赶回来,指针指的方位都稳稳对着村子,没有变过。

但从他们踏进村门开始,罗盘就开始疯转,再也不能指向确定的方向,即使他们回到竹楼也一样。

踏进竹楼之后,柏易又聚精会神地捣鼓了好一阵,见这罗盘没有恢复的意思,索性合上它,若有所思道:“这罗盘难道——”

他一抬头,竟然正对上一片光/裸的背。能看出来那人肤色极白,皮肤柔润,像一块质地细腻的玉石,只是上面好大一片青紫的淤痕,是美玉上的微瑕。

荆白侧着脸,眉头紧皱,他脱衣服是为了看伤,但从他自己的角度很不方便。见柏易放下罗盘,呆呆地看着他,松了口气:“正好,你帮我看看,背上是不是在流血?”

柏易愣了一下:“啊?”

荆白拿起脱下的上衣给他看,指着上面的血渍。他背都疼木了,脱了衣服才发现有血,柏易反应过来,仔细看着他的背,发现背上的几处淤青之间,确实藏着一大块擦伤。

他点头道:“是……”用指尖在那一大片细密的伤口上虚虚画了个圈:“这里擦伤了。”

荆白叹了口气,他走进简陋的盥洗室,或者也不能叫盥洗室,毕竟是村子里,住宿条件十分简陋,他们的房间里只有一个水龙头用来洗漱,浴帘作为遮挡。

柏易眼睁睁地见荆白拉上浴帘,不可思议地道:“……你要干什么?”

荆白站到水龙头底下,理所当然地道:“洗澡啊。”

浴帘的高度只到他脖子,荆白转过头,狐疑地看着柏易:“你想先洗?”

从他冷淡的目光中,柏易竟然品出几分谴责的意味,好像他有意和伤员抢似的,无语道:“我没有……哎,你等等!”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还不忘带上门,荆白莫名其妙地站在浴桶里,看了看近乎赤/裸的全身。他有点迷茫,又觉得自己的模样有点好笑。

柏易的确是个很奇怪的人,但对于荆白来说,他身上最奇怪的一点是,自己并不讨厌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污染值的原因,只要进了副本,荆白看人和看鬼都是差不多的厌烦,很难有正面的情绪。在柏易出现之前,只有上个副本里的小恒他看得顺眼。

但这两人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是天差地别,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污染值都低……难道是污染值低的人对他格外有吸引力?

第66章 丰收祭

带着难得的耐心,荆白在浴帘后面等了许久。竹楼透气好,夜里的山风吹进来,带来阵阵清凉,多少带走了一些他的不耐烦。偶尔还能听到柏易在楼下翻动的声音,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那人匆匆上来的脚步声。

柏易推门进来,见荆白乖乖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脸色比他出去前臭了许多,莫名地觉得有些好笑。好容易按住了上扬的嘴角,轻声道:“我在楼下找到了外伤药和绷带,你涂上吧。”

荆白露出略带嫌弃的表情:“没流多少血,不用。”

柏易眨了眨眼,假装不在意地双手一摊:“行吧,你的伤口要是感染了,全队就得指望我,这药我给自己留着吧。”

他转过身去,脸上憋着笑,还没踏出去一步,就听见背后那个清越的声音迟疑地道:“……你还是给我吧。”

柏易这次实在没忍住,背对着他无声地笑完了,收拾好表情才转过身去。荆白从浴帘中伸出一截秀颀的手臂,接过他手中的东西。

柏易总觉得这样看着他有些奇怪,索性转了过去。但背对着,也能听见浴帘后发出细碎的声响,偶尔传来抽气声,应该是荆白在涂药。

隔着一层帘子,荆白发现自己受伤的位置着实尴尬,除了背部,他的肩膀也有扭伤了,手臂一弯到背后,就是一阵钻心剧痛,涂了半天也找不准位置。

见柏易背对着他,正直挺挺地坐着,他索性拉开浴帘道:“帮我个忙。”

柏易诧异地回头:“什么忙——卧槽!”

他吓得站了起来,荆白见他反应这么大,更加莫名其妙:都是男的,他又没脱光,有什么奇怪的?

纵然不解,荆白也只能指望这个不靠谱的同伴,他举着手里的药膏,道:“背受伤了涂不到,你能帮个忙吗?”

柏易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当然。”

荆白坦然地转过身,露出背后的大片淤青。柏易见他的伤处还在渗血,脸上也严肃起来,找了一条干净的湿毛巾,耐心地替他清理伤口。

他动作很轻柔,荆白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疼痛,敷上伤药之后,更觉一阵清凉,连淤青的位置也不那么痛了。

他侧转头看着柏易,那英挺的眉眼低垂着,看着伤处的眸光专注而温柔。房间的灯光是昏昏的暖黄色,像一缕暮光化在他脸上。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荆白专注地看着,不知为什么,心头微微一颤。

他盯着柏易发呆之际,柏易很快上好了药,笑道:“好了,现在怎么样?”

他一抬头,明亮的眼睛正好同荆白专注盯着他的目光相撞,两人都是一惊。

向来不知尴尬为何物的荆白好像在这一瞬间忽然领会到了这个词的含义,飞快转过脸去,含糊道:“挺好的,谢谢。”

柏易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只觉心头一动,像一尾游鱼无声打乱了心湖的平静。他咳嗽一声,强行打断了自己的思绪,对荆白道:“我帮你把绷带裹上。”

荆白这次没有回头,背对着他低声道:“谢谢。”

眼前这实在是一具大好身体,柏易迎面走过去,目光实在避无可避,从秀颀的脖颈,到线条流畅的背,再到仿佛能一把握住的劲瘦腰肢,再到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都在他眼前一览无余。

他又摸了摸鼻子,意识到不能再看,努力把目光聚焦在伤处,眼观鼻鼻观心,动作娴熟地替荆白包扎好伤口,这才松了口气:“好了!”

荆白回过身再看柏易,那人已经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只是不像刚才那般随意,正襟危坐的姿势像只端坐的大猫。

他舒了口气。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柏易没在看他,的确让他放松许多。

但作为被看的人,他紧张也就算了,柏易反应那么大,一点也看不出平日谈笑风生的样子,不禁让荆白觉得有些古怪。

联想起这人副本里的表现,他心中浮现出一个离谱的猜测。

难不成……

尴尬的换药事件过去,两人谁也没再说过话,荆白出来时,柏易正背对着他坐得端端正正,撑着下巴盯着竹门,也不知道这扇连锁都没有的门有什么好看。

出于那个说不出口的怀疑,荆白是把衣服换齐全了才出来的,漆黑的头发湿漉漉垂在脸边,让他平时生人勿近的气质也变得柔和许多。他看着柏易板正得几乎僵硬的坐姿,有些好笑地道:“我洗好了,你要洗吗?”

柏易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见荆白已经换好了衣服,他脸色才舒缓了一些,道:“我现在就去。”

荆白道:“都是男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跟个……”

他说到一半,竟然自己打住了,心中一阵狐疑——难不成柏易真是个姑娘?

柏易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警惕地问:“跟什么?”

荆白觑着他的神色,心中疑惑更增,断然道:“没什么。”

这个猜测堪称离谱,但荆白心中自升起这个念头,就不禁在脑中印证起来。

荆白对柏易不算了解,但接触这两天下来,也知道他性格变幻无常,情绪极不稳定,对人态度更是忽冷忽热。不仅如此,他昨晚对隔壁的两个女孩儿也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不对,这全然是没有根据的胡思乱想,他不应该对自己的搭档妄加揣测!

荆白也不知为何自己的思绪在副本中还会如此飘忽,他告诫自己赶紧打住,就看见紧闭的帘子中,一只白净的手伸了出来,还有一双眼睛在那个缝隙里小心翼翼地窥探着。

荆白:……

柏易见荆白满脸无语地,紧张地问:“你怎么不转过去?”

荆白叹了口气,转过身背对他,这才听到他把脏衣服丢到地上的声音。

算了,在副本里做搭档而已,实力能过去就行了,管他是男是女呢!

荆白自觉做好了心理准备,过了好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帘子“唰”地一声被拉开,荆白顾忌到男女有别,没好意思回头。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些不自在,也不知是因为柏易这个人,还是他扑朔迷离的性别……

洗完澡的柏易似乎轻松了许多,他和荆白一样,是穿着全套衣服出来的。

荆白见他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坐到了自己身边,还有心情调侃:“你盯着门口看什么呢?”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荆白已经嗅到他身上新鲜的皂角清香,淡淡地萦绕在鼻间。他脸色不变,身子却往旁边挪了挪,板着脸说:“你刚才看的什么,我就看的什么。”

柏易一噎,摸了一下鼻子,讪讪一笑。

荆白看了他一眼,决定扯开话题:“我总觉得很奇怪,你说我们走了这么远,就只找到三张寻人启事,它到底有什么作用?”

柏易听他提到寻人启事,神情一肃:“先拿出来看看吧,也不知道这三张纸明天还在不在。”

他去翻背包,荆白眼看着他打开那三张纸,原本还算轻松的神情竟突然凝固了,好像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荆白心中一跳,问:“怎么了?”

什么也不用说,柏易把手中的寻人启事递了一张给他,荆白扫了一眼就明白了。

柏易给他的寻人启事是他今天冒险从树上拿下来的这张,上面印着小朱的信息。下午他们返程前,黑白照片上的小朱还咧嘴笑着,和小飞阿沁两人差别极大,两人当时还着实吃了一惊。

而现在,同一张黑白照片上,小朱脸上的笑容却消失了。

柏易沉声道:“阿沁的也变了,表情和小飞的一模一样。”

两人把三张寻人启事排在一起,照片中的三个人长相不同,表情却如出一辙,僵硬地板着脸,两眼呆滞地看着前方。

荆白道:“难道是因为我们回了村里?”

“很有可能,”柏易拿着三张寻人启事,翻来覆去地看:“你看,我们顺着罗盘的方向,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捡到的寻人启事。其中唯一的变化,就是我们和村子的距离。

离村子越远,寻人启事上的人笑得越开心。离村子越近的,上面的人表情越僵硬。现在我们带着他们回到了村子,所以三个人的表情变得一样了。”

荆白一边听着他的分析,一边默默点头,片刻后道:“你知道你的话给我什么感觉吗?”

柏易诧异地抬头道:“什么?”

荆白的目光幽幽投在他手中的三张纸上,道:“这玩意儿……是活的。”

第67章 丰收祭

柏易拿着寻人启事的手不觉一紧,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荆白此言并不是在开玩笑,方才柏易的分析,让他想起来这人之前在树下说的话。

大榕树只是他随手指的一个标志物,为什么他们决定不再往前走之后,寻人启事便恰好出现在了它的树枝上?

除非,是它自己选择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未知的所在一直在悄悄窥探着他们?

无数种恐怖的可能性像一层巨大的阴影,无声地笼罩上两人心头。

荆白看着柏易手里的三张纸沉默不语,柏易神经质地扯了扯嘴角:“你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该拿着还是放下了。”

话虽这么说,荆白却见他把三张纸随手一叠,拿在手里上下左右地一阵猛摇,不禁迷惑地发问:“你做什么?”

柏易道:“如果是活的,这么摇一通也该半死了吧?”

荆白:“……”他们已经不是人了,但你是真的狗啊!

被柏易一打岔,荆白心情倒是轻松不少。他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有个女声怯生生地问:“有、有人在吗?”

两人对视一眼,荆白离门口更近,便走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住他们隔壁屋的小琪,见两人都在,松了口气:“太好了,你们都在!”

荆白问:“有什么事?”

小琪绞着手指道:“我、我有一点发现,想和你们交换一下。”

她期期艾艾地抬头看着荆白,生怕气势冷峻的青年说出拒绝的话。

来之前她深思熟虑过,右边竹楼没有减员,四个人一直结伴行动,也不想和他们减员的竹楼合作;中间竹楼的景灿不中用,张涛又太凶,讲不通道理;荆白和柏易太神秘,长得又过分扎眼,其实也不是她理想的合作对象,但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但她纯粹是杞人忧天,有人上门互换线索,荆白怎会拒绝?他微一挑眉,直接让出进门的通道,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小琪像生怕他反悔似的,迅速冲进来,坐到柏易身边,定了定神,道:“为了表达诚意,我先说吧。我今天去找了村长,他们说丰收祭正式开始的前三天就不能出村了,我们要抓紧时间……”

柏易抬手打断她,礼貌地冲她笑了笑:“抱歉,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

小琪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背包问:“那你们发现没,昨天我们带进村的寻人启事……”

“消失了。”荆白点了点头,补充了她的后半句。

小琪垂下脑袋,泄气道:“唉,两个人的效率就是高。”心中却暗喜,这两个人比她想象的强!

见两人默然不语,她知道自己需要给出压箱底的东西,咬牙打开背包:“我还有一个线索!我在村里捡到了两张寻人启事……”

柏易从她进门起就懒洋洋地坐着,等她提到寻人启事,终于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将两张纸接过来仔细翻看。

小琪见他终于感兴趣起来,鼓起勇气道:“ 那、那个,我已经拿出了我全部的诚意,礼尚往来,你们也要……”

柏易抬头看了荆白一眼,见他点头,把叠成一沓的三张寻人启事往她手里一塞。小琪打开一看,失声道:“你们找到了三张??”

柏易没回答她,仔细翻看了小琪给他的两张寻人启事,对荆白道:“她拿到的是小飞和阿沁的。”

荆白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转头问小琪:“阿沁这张,你是在哪儿捡到的?”

小琪提起失踪的室友阿沁还是眼睛红红,含着眼泪道:“就在我们昨天进村那条路上。我当时拿着小飞的寻人启事边走边看……”

她忽然想起什么,怔怔地说:“阿沁喜欢粉色,我们之前走那条路过来的时候,她说那家人门口种的花儿好看……我路过那里,看到那丛花就想起她,没忍住就站在那哭了一会。再一回头,她的寻人启事就落在花丛边上。”

她说的那个地方荆白有印象,竹楼门口的确长着一丛极美的粉色月季,离他们的竹楼位置并不远。

柏易撑着下巴,困惑地眨着眼睛:“可是我手里的这张阿沁,是走出了村子才捡到的。”

第三张小朱的就更别提了,他和荆白一直走到大榕树下才看见。难道这就是同人不同命?

三人面面相觑,都意识到了事态的诡异,一时谁也没有说话。这时,隔壁竟然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竹楼式的建筑,隔音效果可想而知。几人沉默着,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急促地问:“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荆白和柏易回来时都已经是日落时分,如今天早就黑了,副本里,大家深夜都恨不得闭门不出,谁会上门找人?

小琪抓住柏易的衣袖,惊惶地道:“我、我除了阿沁谁也不认识,今天都是一个人在行动。怎么会有人找我!”

柏易没有挣开她,只是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再等一等。

小琪反应很快,立刻不说话了,只有捂在嘴上的颤抖的双手显示出她的慌张。

隔壁无人,自然无论那人怎么敲都不会应门。过了一阵,荆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到了门口,砰砰的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有人吗,开开门啊,有人吗!”

柏易正欲起身,却转头看了荆白一眼。荆白看懂他眼中的征询,轻轻点了点头。

小琪捂着嘴,不敢叫出声,一双大眼睛在凌乱的黑发下转来转去,她几乎要哭了——本来是过来商量合作的,但这两人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

副本里,大晚上的敲门,正常人谁会开啊!

话虽如此,房间的主人却没有半分征求她意见的意思。她不得不用惊恐的视线目送柏易起身,要去打开那道脆弱的竹门。

那一刻,伴随着一种“我命休矣”的预感,两颗眼泪从她脸颊上滚落。

她响亮地抽泣了一声,柏易开门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他手握在门把上,回过头来,啼笑皆非地道:“你在哭什么?这里的竹楼连门锁都没有,如果外面真是鬼,还用得着敲门?”

荆白对上他的眼神,嘴角也露出笑意。

那人敲了半天隔壁的门都没闯进去,反而过来敲他们这边的门,自然不会是鬼。说话间,门外的人似乎也听见了房间里的动静,敲门声更急了,还有个声音问:“路玄,柏易,你们在吗?开开门吧,我真有急事!”

柏易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人他们都认识,甚至昨晚就见过——正是最早失踪的小飞的室友,景灿。

他早上是和张涛一起走的,以张涛的性格,恐怕会让他一直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可他现在却一个人站在门外,那么张涛……

不必说张涛,景灿自己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很吓人了,他脸色煞白,头发凌乱,额头满是冷汗,见眼前的房间里站着三个人,他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柏易上下打量他一阵,俊秀的面容流露出一丝疑问:“怎么了?”

景灿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我,想找个人一、一起住,我害怕。”

小琪早上是看见了他被张涛带走的,闻言狐疑地道:“张涛呢,你怎么不和他一起?他室友不是也……”

景灿哆嗦了一下:“张涛……张涛不见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这下房间里三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小琪吓得捂住嘴,荆白皱眉看着景灿,问:“怎么不见的?”

景灿道:“我,我能进来说吗?”他面带哀求地道:“我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了。”

柏易和荆白对视一眼,让开了位置,景灿迫不及待地走进房间,直到屁股落到椅子上,看起来才放松了一些。柏易还给他倒了杯水,站在他身边道:“说吧,你们今天遇到了什么?”

第68章 丰收祭

景灿缓和了一下情绪,说起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他和张涛上午找编竹篾的妇女问伊赛的事情,费了半天功夫,那个妇女也只说了伊赛是村里最雄壮的勇士和他是丰收祭的主祭这件事,别的一个字也没透露。

这线索悬在半空,让两人都觉得无从下手。

景灿总觉得小飞的失踪和伊赛脱不开关系,张涛却觉得小飞人都死了,过这个副本的重点还是应该落在丰收祭上。如果村人不肯透露,那就应该去找昨天提到过丰收祭的村长。

他脾气暴躁,性格强硬,景灿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跟着他去找了村长阿查。

他们把村里转了一遍,再去找村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太阳的大半张脸已经几乎沉入了地平线,徒留天边如血的晚霞。

太阳一落山,景灿走在村里就觉得不舒服,他提议第二天再来,张涛嫌他磨叽,硬拉着他去了

他们进门的时候,阿查正坐在院子里吧嗒吧嗒地抽烟袋,见两人过来,连忙放下眼袋,站起身来,眉开眼笑地招呼两人。

别的还好,一提到丰收祭,阿查的态度就变得十分神秘,他没有透露节日的具体事宜,只告诉了他们三天后就要开始预备丰收节庆典,在庆典结束前都不能出村的消息。

“等等,”荆白忽然意识到什么,打断了景灿:“你是说你到阿查家里的时候,他家只有他一个人?”

“对、对啊。”景灿迷惑地问:“有什么不对吗?”

柏易若有所思道:“你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景灿仔细想了想:“当时……”

景灿心中有些奇怪,他发现阿查对张涛的态度格外热情。或者说,不止阿查,来往路上的村人见到张涛,无一不是满脸堆笑。

不知为什么,他想起下午那个只肯告诉张涛信息的妇女,再联想到昨天小飞说过的话,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妙。

但即便如此,对于三天以后不能出村的规定,阿查也没有松口。

张涛和阿查说话时,景灿也没事干,就在院子闲逛。

他转了几圈,发现阿查的竹楼下面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几根竹竿,地上还有个小板凳。似乎有人在前院干活,却又没见着那个人。

景灿有些好奇这是谁,却始终没见着人,直到张涛打听完了消息要走,阿查热心地留两人下来喝茶:“艾那,快出来,给客人上茶!”

景灿听见一个年轻的男声不耐烦地回道:“我活儿还没干完呢,你现在又不催了?”

阿查脸色沉了下来:“快出来,你现在就不听爹的话了?”

景灿听见什么东西被踢翻的声音,随后,一个急躁的脚步声走了出来,昨天引他们进村的青年皱着眉走了出来:“那么多客人,个个都招呼,忙得——”

见到两人后,他紧锁的眉心松开了,微黑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转头对一边的父亲道:“爹,是我的不是。”

他双眼凝注在张涛脸上,近乎陶醉地欣赏着。如果不是张涛那一脸凶相加上浓密的络腮胡实在令人印象深刻,看艾那的眼神,景灿会觉得张涛是个天仙似的美人!

张涛也不是傻子,他觉得氛围有些怪异,冲给景灿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搓了搓胳膊,对阿查道:“那什么,村长,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阿查给艾那使了个眼色,艾那立刻道:“贵客不急,灶上烧着水呢,这就给您上茶。”

两人在外面走了半天也没喝上一口水,确实渴了,加上这两父子一脸热情,怕再推辞得罪关键npc,就留了下来。

没过多久,艾那端着竹盘给两人上好茶,便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噼噼啪啪地砍起竹子来。

张涛端着茶,自己却不喝,抬了抬下巴,示意景灿试毒。

景灿嘴里发苦,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他那一刻很想扔下杯子,不管不顾地冲出这个见鬼的院子,但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张涛正凶狠地盯着他,阿查和艾那也还在院子里。

他升起的勇气很快像个气球似的破灭了,索性闭上双眼,像喝毒药似的把茶喝了下去!

阿查笑眯眯地问:“这可是我们专为客人准备的好茶,好喝吗?”

景灿其实根本没喝出味儿来,但他又不是傻子,看着旁边的张涛,一咬牙一抹嘴:“好喝!再来一杯!”

如果喝了茶要死,一杯是死,两杯也是死,他还不如喝个饱呢!

等景灿的第二杯下肚,张涛才慢吞吞地喝下了第一杯茶。

一边的艾那和阿查似乎并不着急,阿查甚至走到了艾那旁边指点他的工作,张涛喝着茶,好奇地问:“你们在做的是什么?”

阿查回过头,对艾那的工作,他显然很满意,微黑的脸上,每条皱纹都盛满笑意:“是祭祀要用的工具。”

短短时间内,艾那做的东西就已经成型了。景灿远远看着,发现这玩意看上去像个普通的竹筐子,因为比一般的竹筐个头小巧,看上去很是精致。

他心里有些犯疑,这么小的筐子,小孩都能背起来,能盛下什么东西呢?

他进塔之前是做设计的,在他眼里,这竹筐小巧精致,却和昌西村整体偏向粗狂原始的风格不搭,心底闪出一丝违和。

张涛却像很感兴趣似的,茶也不喝了,起身朝着那个竹筐走过去,还拿起来左看右看。

艾那笑眯眯地问:“你看这合适吗?”

张涛像着了魔似的不住点头:“合适!好看!”

见他捧着那个竹筐看个不停,景灿觉得事情有点不对。他把杯底的茶一口气喝完,扬声对张涛道:“不是说有事吗,该走了!”

张涛转过头,莫名其妙地道:“急什么,这玩意做得可好看了,跟工艺品似的。你不觉得吗?你快过来,仔细看看,真的!”

景灿怎么看都只看得出那是个普通竹筐,也感觉不到哪里好看,他本能地觉得张涛状态不对,不安地站起身:“呃,我、我真的有急事……”

他不敢再看,快步朝竹楼外的方向走去,张涛忽然叫住他:“诶,等等!”

景灿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张涛脸上露出一丝迷茫,眼神空洞,像是有些挣扎。

他转向景灿,语速缓慢地问:“景灿,你——你觉得它配我合适吗?”

景灿心里一阵发寒,不是因为张涛,而是站在他身边的阿查和艾那。

不知什么时候,这对父子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他们一左一右站在张涛身边,把他夹在中间,两双眼睛正阴森森地看着他。

景灿吓得腿肚子发软,他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话来。这时,阿查向艾那偏了偏头,艾那弯下腰去捡东西——景灿眼尖地发现,那是另一个竹筐子。

景灿开始慌了,他一步步往后退,眼神却不自觉地停留在艾那手里的那个竹筐上——

真好看啊,看上去会很合适……

之前的隐约感受到的那一丝违和感掠过心头,景灿脱口道:“跟你合适,跟我不合适!”

他说完就掉头就往外跑,根本不敢再回头,一直跑到很远的地方才敢停下。

抱着微薄的希望,景灿在回去的必经之路上等了很久,但是张涛再也没有出现过。

小琪惊恐地捂住了嘴:“所以说,张涛也……”

景灿失魂落魄地说:“我等到天黑才回来,没有见过他。”

荆白沉默不语,柏易冲他客气地笑了笑:“张涛不见了,你找我们做什么呢?我们下午都不在村里,可没见过张涛。”

说完张涛的事情,景灿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像脱色的陶瓷。他颤抖着道:“我们那座竹楼只剩我一个人了……我不敢在那里睡!”

他哀求的目光掠过在场三人的脸,小琪见状连忙摆手:“别找我,我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和你一个大男人一起睡!你找别人去吧!”

景灿苦涩地道:“我都找过了,右边竹楼的人听说张涛没了,连门都不肯给我开,说我晦气……”

柏易瞅着他的苦瓜脸,小声道:“那你确实也是啊……”

景灿脸一垮,他原本心态就崩了,被柏易一说几乎要哭出声来,荆白瞥了柏易一眼,柏易讪讪道:“我不说行了吧!”

荆白道:“你如果住过来,中间的竹楼就没人了。”

柏易在一旁似笑非笑:“是啊,你要不好好看着你那三头羊,搞不好今晚都苟不过去。”

景灿顿时犹豫了,他想起刚到阿查院子里的时候,老村长似乎确实感谢过他和张涛保住了羊……但是竹楼里的人已经死得不剩下了,难不成他真要自己一个人住在竹楼里吗?

他打了个哆嗦,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69章 丰收祭

景灿已是六神无主,在房间里左顾右盼,祈祷着有人愿意过去和他住。

坐在房间里的三人谁都没说话,荆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心里有了决断。

小琪已经以男女有别为由拒绝了景灿,这时也不愿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儿,低头假装无所事事地玩着手指。

柏易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面上似笑非笑,看不出真实的情绪。荆白朝他使个眼色,他便会意地走了过来。

见荆白神色严肃,一副要和他商量事情的样子,青年隐约猜到了什么。他红润的嘴唇一撇,不太情愿地道:“不是吧,要我去和他住吗?”

那张俊秀的脸上一瞬间流露出明显的嫌弃,很快,他又自我开解地耸了耸肩:“虽然很晦气,但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带着笑意的目光扫过荆白的脸,让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荆白不自在地移开了眼睛。没等他继续发挥,荆白低着头,果断地道:“没说你,我去和他住。”

柏易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而后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荆白会这么说:“啊?那我怎么办?”

荆白沉着地道:“这是最好的办法。如果中间的竹楼空着,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村长一开始把他们分到这三个竹楼来,就要求他们看好楼下的牲畜。荆白判定,三个竹楼都必须有人是隐性的存活条件。

如果景灿今天没有回去中间竹楼,导致竹楼空置,牲畜无人看管,他本人死了倒是最小的负面影响,最有可能的是整个副本的进程都为此改变,荆白不可能坐视他加大自己的副本难度。

柏易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抱着双臂,仍是一脸不高兴:“我也可以过去和他住啊。”

荆白纵使对他有耐心,也被这人的变幻无常搞烦了,不耐烦地反问:“刚才你不是不愿意?现在摆出这幅样子做什么。”

柏易满怀幽怨地瞥他一眼:“你让我去,那是你信任我;你主动去,那是你嫌弃我……”

荆白:“???”

荆白被他曲折的思路震惊了,张口想反驳,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说。他难得发次好心,考虑到柏易现在的情况和谁住都不合适,才决定自己去和景灿住,谁能想到柏易能想到这个层面?

自来好人不易做,荆白懒得跟他解释,面无表情地道:“就这么定了,我去和他住,你想自己住也行,去和小琪房间住也可以……”

他目光掠过自己的床铺,眉毛一皱,补充道:“别让其他人动我的床。”

不知为什么,听见他最后一句,柏易的脸色又好了一些。他撇了撇嘴,勉强道:“好吧。”

商量妥当,荆白站起身来,对景灿道:“你今晚回你自己的竹楼……”

毫不夸张地说,景灿整个人都变成了灰色,差点没原地裂开。他垂头丧气地转过身要出门,荆白道:“等等,我和你一起过去。”

景灿整个人瞬间打起了精神!荆白没理他,回头背上自己的登山包,眼神示意柏易看好三张寻人启事,便和景灿一起走了出去。

两人刚走出房门,便听见小琪期期艾艾地说:“哎,那、那个,一个人住怪不安全的,要不今天晚上……”

借着月光,他们走下了竹楼的台阶,后面的便再听不见了。

景灿纳闷地道:“她不是说女孩子不方便和男人睡的吗,怎么又找你室友……”

荆白淡淡瞥了他一眼:“你还有闲心管别人?”

见景灿讪讪地闭了嘴不敢说话,荆白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暗自揣测,身为女性,难道小琪也察觉到了什么,才主动提出和柏易同住?

三间竹楼相隔不远,但是一入了夜,整个昌西村便格外黑,村子里的人一到了夜晚就没了动静,路上不见任何村民走动,远处的竹楼也不见有一家亮灯,仿佛所有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昨夜的篝火晚会,分明证明了这些人不是没有夜生活……又或许,只是不在他们面前展露。

他们走在路上,只觉得又黑又静,没有一丝多余的光线,全靠月光照明。清凉的夜风吹到脸上,带来一阵寒意,周边高高低低长了好些树和竹子,黑黢黢的树影摇动,在景灿眼里简直像择人而噬的怪物。

接连死了两个同伴,景灿就算开始有些勇气,也被这个副本吓破了胆。他全程紧紧贴在荆白身边并排走着,不肯走前面,也不肯有一步落后。

如果不是荆白用眼神警告,他手都拽上荆白的袖子了。

两人走路非常小心,好在地上既没见到茶米,也没见过什么竹筐,这片黑暗暂时没有带来危险,又或者……还没到他们出现的时候。

提心吊胆的景灿直到看见自己那栋竹楼映入眼帘,才算松了口气。

楼梯就在眼前,他正要上楼准备休息,却见荆白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追了上去:“路玄,你去哪儿啊,不休息吗?”

荆白头也不回:“我先去你们的羊圈看看。”

昨夜的怪事就出现在他们楼下的牛棚,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有人来偷羊,又或是以其他形式出现,提前看看总不是坏事。

景灿纠结了一会儿,眼看荆白就要走远,又看了看亮着灯的竹楼,最后一跺脚,想着有个人在一起总比自己蹲在房间害怕强,忙追着喊:“诶——等等我,我也去!”

羊圈里没什么特别的,密密围着一圈栅栏,天黑了,似乎连羊都睡了,三头羊东倒西歪地睡在围栏里,连草料都是满的,一派安静祥和的景象。

荆白没有惊动它们,站在栅栏外面仔细看过羊圈的每个角落,才对景灿道:“走吧。”

景灿讷讷地应了声,他从头到尾都没搞懂过荆白要干什么,稀里糊涂地又跟着荆白回到房间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景灿隐隐觉得,虽然荆白的身形看上去远没有张涛那一座小山似的威慑力,但给他的安全感却强多了——至少他并不担心荆白会强迫他做什么。

竹楼的房间陈设都是一样的,景灿指着里面那张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床铺:“这张床是小飞的,很干净……他都没睡过。”

小飞在回来的路上就死了,连第一夜都没过得去。

加上张涛,第二天都没过完,就已经死了四个人,这个副本的难度可想而知。

他说着说着又低下头去,情绪十分低落。

荆白没多看他一眼,环顾四周,见没什么异样,顺手就关了灯,道:“睡吧。”

黑暗中刚红了眼圈的景灿:“???”

这就是大佬吗?不指望你安慰我,至少别把灯关了啊?

他以为这是聊天的开始,没想到居然是结束……就,大佬都不用和人说话的吗?

他那个室友看着性格那么活泼,怎么和他相处下去的?

此时此刻,另一头,性格活泼的室友枕着双臂独自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另一张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荆白,路玄……哈,真有趣。”

第70章 丰收祭

“咯咯——”

尖锐的鸡叫声突如其来,在寂静的深夜中有如一道惊雷,打破了所有的沉寂。

荆白原本就睡得不沉,这一声出来如何还睡得着。月光下,那清明的双眼立时睁开,不见一丝睡意,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

另一张床上,景灿四仰八叉地平躺着,睡得死死的,胸口还在有节奏地起伏,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咯咯!!咯咯咯!!!”

鸡叫声越来越大了,除了这惨烈的叫声,荆白听不见其他的任何声音,这也使情形显得越发古怪。

觉是没法睡了,但是,该不该出去呢?

昨晚听见铃铛声的便只有他一个人,事后证明,是因为小飞在柏易和他之间选择了他。他昨夜若是躺着不动,应该也不会有危险。

今晚这突如其来的鸡叫,又只有他一个被吵醒。那只鸡犹在惨叫不休,烦得荆白皱起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右边赵英华那座竹楼,养的就是正好就是几只鸡,难道今晚被选中的是他们?

只犹豫了片刻,荆白就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线索和陷阱的概率五五开,大不了见招拆招,他有充足的信心保证自己的安全,不会放过这个获得线索的机会。

荆白手脚很轻,在房间走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清澈的月光斜斜从窗户中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若不是这煞风景的鸡还在死命地尖叫,这原本是个宁静的夜晚。

荆白脸色阴郁地走到窗户边。说来也巧,他刚刚站定,那只惨叫的鸡的声音竟然就消失了。

荆白皱着眉头向外看去,发出声音的地方果然指向右边竹楼下的鸡舍。

月光下,荆白勉强能看见鸡舍的轮廓,只是视野还是太暗了,以荆白的目力,也看不清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只能远远看见几个黑影围在鸡舍中,站成一个四角形状,并不像是在偷鸡,而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那是月光都照不到的地方,又隔得远。几个模糊的黑影远远看去,像是叠在一起的什么怪物,实在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

鸡早已不叫了,窗外竹影摇曳,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再仔细听,又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下夜风拂过的清寒。

荆白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个方向,忽然发现那几个黑影动了起来!

他心中一动,回身去自己床头取了一件东西,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竹梯的扶手处,靠近角落的位置,或许是为了装饰所用,有几根竹子格外高大。

那个位置视野显然好得多。

几个黑影的目标显然不在这座竹楼上。荆白松了口气,他终于走出房间,躲到方才看到的位置,这里的视野广阔许多,光线也好了不少,让荆白终于看清了那群人在做什么。

早该想到的,昌西村夜不闭户,怎么会有人来偷牲畜?

站在鸡舍外的黑影根本不是偷鸡的村民,看他们的打扮,身上穿的都是登山服,正是和他们一样过副本的人!

四个人……

昨天到今天正好也死了四个人,小飞、阿沁、张涛和小朱,难道是楼下站着的人是他们?

但考虑到他们站在右边竹楼的外面的鸡舍,而住在那栋竹楼的人一直平安无事,一个人也没少过,一样也是四个人。

光线很暗,让他完全看不清那几个人的脸,但却勉强辨认出了其中两个人是长发——这让他的心重重沉了一下。

右边竹楼的四个人有三个女生,正好有两个都是长发。而死去的四个人,包括女生阿沁,都是短发。

荆白却更希望外面站着的不是右边竹楼的人,因为这个事实恰恰证明,他们已经慢了一步!

昨天到今天死的四个人,阿沁来自荆白他们的左边竹楼,小飞、张涛和小朱是中间竹楼的人,最右边的竹楼一个人都没少。

这群人今天的表现十分保守,不但没有和另两栋竹楼的人一起行动,连村子都没出去。

赵英华和他的室友姜芊芊曾在村口偶遇荆白二人,还对他们狼狈的形容大加嘲讽,被荆白威胁后又仓皇跑路。

按景灿所说,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们听说张涛也失踪了,宁可不要景灿拿到的信息,也不愿意开门收留他。

谨慎也罢,胆小如鼠也好,这样的四个人,怎么可能在深夜时分同时出现在楼下,还摆出这么诡异的阵型?

这只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十二个人的生死,从进村起就已经被安排好了。最右边这座竹楼的人之所以开头平安无事,恐怕就是留着摆这个阵型的。

他心中觉得不妙,屏气凝神地看着远处,朦胧的月光下,他逐渐发现这群人移动的方式很奇怪。

比起走动,他们好像更像是在……跳。

距离太远,他只能看出人影的大致轮廓,发现异常,还是因为其中叫清水长发女孩体型格外瘦小,和周围几人比起来更好辨认。

如果只看着她,就会发现他们行动的轨迹更明显,也更规律。

一,二,三,停;一,二,三,停。

跳三下,停一下,再跳三下,再停一下。

因为身形的原因,清水能遮挡的范围也是最小的。荆白注意到她之后,才发现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四角,而是一个呈包围之势阵型。

在最中间的位置,竟然还藏着一个人形大小的阴影!

那人跪倒在地上,看他的姿势,似乎怀中还抱着什么东西。他整个人的姿势近乎蜷缩,和几人的阴影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四角的四个人动了起来,不断交换位置,荆白还真不一定能看见他。

荆白已经几乎确定这是个诡异的仪式,可是目的何在?

荆白意识到什么,连忙拿出从房间带出来的东西——他带出来的正是那个铜制的罗盘。

此刻,它不再像白天一样疯狂乱转了,指针在表盘中晃晃悠悠地转了几圈,指向了那五个人所在的方向。

这个指示已经毋庸置疑,荆白没有任何犹豫,带着罗盘就下了竹楼。

他一脚踏上竹梯,便是“吱呀”一声响。这个竹梯不是很稳当,每次踏上去都会发出声音,白天不觉得什么,到了万籁俱寂的夜晚,就显得十分突兀。

荆白发现不对,立时回头去看那边的五个人,好在相隔很远,他们似乎都没听见,仍然摆着那个阵型,四个人绕着中间的人不断走动。

荆白松了口气,走扶梯的动静太大了,他怕引来什么不好的东西,好在竹楼不高,他索性退了回去。

荆白攀上竹制的扶手,像一只停驻的大鸟,静静在上面蹲了一会儿,见那几人浑然不觉,并没有看向这个方向,便轻巧地一翻,整个人挂在护栏上。

翻身时他才想起自己背上有伤,狠狠咬了下唇才忍下了肌肉拉扯的剧痛,无声无息地落到地上。

那边,神秘的仪式还在进行,荆白眼尖地看见前方有个树丛,不高,但足以挡住他的身形。他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背部,弓下身子,决定悄悄潜伏过去。

这时,他的左肩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背后有人!

荆白心中一跳,他没有回头,反手向身后捉去,却捞了个空,随后,一个人出其不意地从他右边钻了出来。

还是那张英俊无匹的脸,前方神秘恐怖的仪式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恐惧,他依然带着满脸的灿烂微笑,两眼在黑暗中好像也闪闪发光。但他的从容在荆白看来格外可恶,正是他那个神出鬼没的队友,柏易。

第71章 丰收祭

荆白用冷酷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直到眼前的柏易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才低声问:“进村之前,我和你看到过一只动物。它是什么?”

如果眼前的柏易是假的,就不会知道进副本之前的事情。

柏易这才反应过来,同样压低声音回:“蜻蜓。”

荆白这才点了点头,招手示意他跟上,两人轻手轻脚地钻到荆白选中的树丛后面,聚精会神地看着不远处那五个人。

在这个位置,借着月光,已经能分清这四个人是谁了,四角处穿着登山服的确实是鸡舍竹楼的四个人,三女一男。

他们虽然睁着眼睛,但显然神智不清醒,表情呆滞,眼神也是不聚焦的。

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更诡异的是,他们不仅跳着走路,还都屈起一条腿,用另一条腿往前跳。

荆白之前只发现他们在跳跃,直到走近了,才看清竟然还是用单腿跳的!

柏易皱眉,不解地道:“这是什么意思,表演金鸡独立吗?”

荆白低声道:“像是一个仪式。”

他们四个两两距离相等,站成一个等边四边形。理论上,四人身形不一,跳动的距离也应该差距很大。但他们跳的每一步都像测量过一般精准,不管男女,都是跳三步就换到下一个人的方位。

中间蜷缩着的人形被他们挡住,只在人影移动的时候能露出些许形迹,柏易眯着眼睛看了一阵,忽然道:“他抱的……好像是只鸡。”

话音刚落,四个人的跳动同时停了下来!

荆白立刻屏住呼吸,时间的流动这时好像也变得极为缓慢,四角处的四人同时蹲下,而蹲在中间,蜷着身子的人猛地站了起来!

他仰着头,双手高举着,仿佛捧着一件宝物,姿态极其虔诚。借着月光,能看见五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中间那个人身上!

这时,荆白也看清了,柏易说得没错,地上的确是一只无头的死鸡。

那那人捧着的,多半就是这只鸡的鸡头了。

“不吉,不吉——”

不知从手中看见了什么,中间那人突然高声喊道!

“不吉,不吉——”

站在四角的四人跟着他,呆滞地重复着他的话。

那人说完,弃若敝屣地把方才捧在手心的东西随手一扔,那东西飞出去老远,“啪”地一声落地,正好砸到两人面前!

荆白在黑暗仔细辨认,才看出这是一个鸡头。这只鸡头的皮被剥得干干净净,看上去是血糊糊的一团,但即便如此,也能见到鸡头上布满黑斑,鸡嘴大张着,好像还能打鸣似的,看着异常恶心。

荆白嫌弃地皱起眉,他感觉到身边青年的身体似乎微微颤抖。如果不是树丛太小,两人为了隐蔽紧紧贴在一起,他或许都不会发现。

考虑到合作关系,荆白虽然懒得开口安慰,还是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柏易那张脸比霜雪还要冰冷,鸡头落到面前时,几点鸡血溅到他脸上,把他恶心得够呛。荆白拍他的时候,他正抬手擦去脸上的残血,愣了一下,抿紧的唇角不自觉上扬起来。

那边的仪式还在进行。

这只鸡的鸡头被丢弃以后,瘦小的长发女孩清水忽然站直身子,离开了他们的四角阵型,走到鸡舍旁边。鸡舍中的鸡显然知道不好,咕咕扑腾着,在鸡舍中到处乱飞,鸡毛漫天飞舞。

这乱象丝毫没有扰乱清水,这时的她丝毫不像白天时那个胆小荏弱的姑娘,纤细的双手一捉,就将一只公鸡的两只脚牢牢抓在掌中,又将它倒着提了起来。

公鸡似乎知道不妙,两只爪子乱蹬,不断咯咯惨叫;女孩两手牢牢钳制着它,对它的反抗置若罔闻。站在中间的人见状,伸出瘦长的双手,将那只鸡接了过来。

中间那人也不知有什么魔力,鸡到了他手中,瞬间就变得安静起来,荆白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手。

那人闭上双目,口中念念有词,只是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

他手中那只鸡重新开始咯咯乱叫,那声音凄厉至极,比打鸣响亮得多,荆白感觉它能把整个村的人都吵醒。

但恰恰相反,周围几座竹楼连亮灯的都没有,安静如死。

荆白就看着那人比划了个手势,双手一钳,那只鸡的身子就掉了下来。

地上的鸡脖子还在不停痉挛,捧在那人手里的鸡头的嘴徒劳地开合了几次,没过多久,就一动不动了,地上的鸡身也变得僵直起来。

它死了。

那人这一套动作流畅熟练至极,也不知同样的场景在这深夜里上演了多少次。鸡头落地时,热腾腾的鸡血喷溅出来,洒了周围的四人一脸,那四个人还是一动不动,虔诚地跪拜着。

那人拿着鸡头,荆白注意到这只鸡的鸡嘴闭得紧紧的,那人看着很满意,脸上露出笑容。

他环顾周围的四人,在他们面前做了个手势,原本静止不动的四个人就又开始绕着他单脚跳起来。

踏,踏,踏。

和之前一样,都是跳三次,停一次,交换位置。

但荆白已经知道了,这四个人只是中间那人进行仪式的工具,这个仪式的核心,还在中间那个人身上。

四人围绕着他,循环往复地单脚跳动,在这样的包围中,那人用纯熟的手法慢慢地拔毛、剥皮,剥出了一个完整的鸡头。

鸡头一直滴着血,他却毫不在意,像之前一样将它高举起来,对着月光仔细查看。

荆白不明白他在看什么,那个人却忽然激动起来,双目圆睁,大呼道:“大吉!大吉!这是丰收神的旨意!”

他把鸡肝握在手中,伴随着他的高呼,分布在四角的四个人也兴奋地跳起舞来。他们挥着手,两腿来回交换跳跃着,嘴里欢呼着“大吉!”,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的手舞足蹈的样子有多怪异。

荆白看得心里发寒,他看见中间人一点也不嫌弃鸡头血淋淋的样子,珍惜地揣进怀中,又拿鸡血在那四个人额头上点了一点,念道:“自来自去,勿停勿立。”

四人机械地重复道:“自来自去,勿停勿立……自来自去,勿停勿立……”

他们的四角阵型散开了,其中的一男一女步伐僵硬地往他们的竹楼方向走去。

剩下的两个女生,一个是赵英华的室友姜芊芊,另一个就是方才去抓鸡的瘦小的女孩清水,她们没有回去,而是转了个身,走向鸡圈的位置。

两个女孩走进鸡舍,人类的体型在鸡舍堪称庞然大物,方才长发女孩进去捉鸡时,鸡群也不安地咯咯叫个不停。可这次她们走入,鸡群却没有丝毫动静。

荆白就见两人在鸡舍漫步似的转了几圈,随后仿佛找好了自己的位置,蜷起一只脚,用另一只脚单脚站立在原地。

过了一阵,她似乎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抬起双臂抖动了几下,又扭了扭脖子,忽然,那截纤细的脖子倏地往一边倒去,歪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那姿势极为诡异,她却好像很满意似的,双臂垂下,闭上眼睛,就不再动了。

除了体型不同,她和周围的鸡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收起鸡头那人见状,满意地笑了几声。他转头环顾周围,双目如鹰,荆白感到四周猛然升起一股森然的凉意,与此同时,他胸前的白玉猛地发起烫来!

荆白察觉到危险,连忙屏住呼吸,缩紧身体,最大程度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用余光瞥了旁边的柏易一眼,见他捂着口鼻,神情还算镇定,见荆白看他,还冲他眨了眨眼睛。

荆白心中稍安,没过多久,那股压迫感像来时一样突然散去,显是那人并没有发现他们。

见四周没有什么动静,他便朝着黑暗的深处走去了。

柏易两眼发亮,指了指那人离去的方向,荆白连忙摇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再跟着往前走,未必还有树丛这样的隐蔽物,一旦被发现,必然是死路一条。再有价值的信息,也不值得拿命去换。

柏易点点头,冲荆白竖起大拇指,两人默契地谁也没说话,原地安静地等了一阵,见那人始终没再现身,才悄悄从树丛里出来。

荆白谨慎地停在鸡舍外几步的地方,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清水的站得靠外,姜芊芊几乎站在了鸡舍最里面,黑暗和距离让荆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有姿势同靠外的女孩一样。

荆白看着离他更近的这个女孩,她合着眼睛,神情平静,似乎正在休息,只看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她全身已经扭曲成了这样怪异的姿势。

这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吗?

荆白转头想跟柏易说什么,一转身就发现柏易竟然也单脚站着!他的脖子歪到一边,头几乎挨着肩膀,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还睁着,正炯炯有神地看着荆白。

荆白心中猛地一震!乍一看柏易那副模样,他是真的吃了一惊,见柏易脸上笑嘻嘻的,还冲他眨眼,心才放了下来。

他脸色转冷,走到柏易面前,用力推了那人一把。

那个姿势原本就不好维持平衡,荆白这一推,柏易摇晃了几下,好不容易才站住脚,连忙举起双手求饶,凑到荆白耳边低声道:“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就是想试试这个姿势的难度,看他们是不是还活着……”

荆白看着鸡舍里的单脚站着的两个女孩,用余光冷冷地横了他一眼:“结论呢?”

他强忍着没有伸手去挠耳朵,那里被这人温热的气息弄得痒痒的。

柏易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女孩道:“以她们的体力和平衡能力,坚持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但她们这样站着……应该已经有一刻了吧?”

荆白点了点头。

柏易两手一摊,面上露出些许遗憾。

月光不甚明亮,但荆白此时站得足够近,比柏易还要更近一些,他突然注意到女孩身上的一个细节。

纤细洁白的脖子上,似乎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荆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拉了一下身边的柏易,低声道:“她脖子上那一道……之前有吗?”

柏易看不清楚,往前走了两步,同荆白并肩而立,就这么短短的一瞬间,女孩脖子上的那条红线肉眼可见地变粗了,她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似乎有些不适。

隔着闭合的薄薄的眼皮,能看到她的眼球在下面不安地滚来滚去,嘴唇也张开了。

柏易和荆白对视一眼,什么也不用说了,两人反应极快,倒退着离开鸡舍的范围,拔腿就跑!

第72章 丰收祭

没过多久,荆白就听见背后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但那尖叫听起来并不像人发出来的,更像是鸡叫。

嘶哑,尖利,像是一只嗓子哑了的公鸡在扯着喉咙打鸣。

两人没有回头,飞快地向前跑,柏易比荆白跑得还快,跑到中间竹楼的位置时微微一顿。

荆白和他只差几步,见状没有丝毫犹豫,把他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

也不用他说,柏易立刻懂了,同荆白一起跑上了中间的竹楼。

两人上了竹楼,默契地对视一眼,都没有直接进房间。

荆白往景灿房间里看了一眼,他还一无所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再看柏易,已经蹲下身子,利索地将自己的身体藏进护栏的阴影里。

竹楼下,由远及近地,传来了怪异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三步一停,接下来又是,踏,踏,踏。

竹楼护栏和房间的间隙相隔不是很大,荆白和柏易要藏在这里就必须挨得很近。柏易贴着荆白温热的身体,青年微微侧着头,认真聆听着楼下的动静,他只能看见对方的半边侧脸。

清澈的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优美的下颌和脖颈线条映成漂亮的玉白色。唇角抿着,乌黑的睫羽微微颤动,挺直的鼻梁投下的阴影,无一不提示着主人此时的专注。

柏易看着那小半边脸走了神,心底升起一股不自觉的悸动。他抿了抿唇,察觉到有些不妙,一双深湖般的双目掀起微澜,又很快归于平静。

荆白在这期间一直专心听着外面声音,转头时看见柏易神色宁静,还冲他微微一笑,柏易一眼,向他示意自己的腿。

荆白正好是靠着护栏坐着,一腿曲起,一腿勉强伸直,他向柏易指了指自己的屈起的那条腿,意思很明白:底下那个人,和之前一样,是用一条腿跳着走路的。

柏易显然看懂了,冲他点了点头。没过一会儿,当那脚步声走到他们楼下时,忽然消失了。

它为什么停下了?

荆白心中紧了一下,他想到中间竹楼楼下的羊圈,那里还有三只羊……

如果它是来偷羊的,要不要制止?

他心中有些挣扎,身体犹如一张绷紧的弦,蓄势待发。这时,手背突然覆上一个温暖的热源,荆白诧异地看去,撞进那双深深的,湖水一般清澈,却又叫人看不透的眼睛。

面容俊朗的青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冲他微微摇头。

不知为什么,荆白心定了许多,身体也放松下来。他没有坚持下楼,不自觉地转移目光,打量起了柏易。这人看起来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那张轮廓近乎完美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眉宇间那几分懒散劲儿烟消云散,让面部线条显得冷峻而深刻。

他的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楼下,甚至没有注意到荆白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不然那眉目大概就会舒展开,露出熟悉的、懒洋洋的笑容。

真奇怪,一般人都是笑比不笑好看,荆白却觉得柏易不笑的时候比笑起来英俊得多。

楼下安静如死,几乎要让人以为那东西已经离去了。两人躲在护栏背后按兵不动,谁也没有冒头偷看,好一阵的寂静之后,踏、踏、踏的脚步声才再次响了起来。

不过这次转了方向,向着牛棚竹楼,也就是柏易他们那栋楼的方向去了。

直到脚步声听不见了,柏易才松了口气,他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来我是不能回去了,我今晚就在这睡了吧。”

他指了指隔壁张涛和小朱的空房间,眼巴巴地看着荆白。

荆白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又不是我的房间,你请便。”

他要起身回景灿那间屋子,柏易却不肯放他走:“别呀,今晚发生了那么多事,我一个人睡会害怕的。路玄,你留下来陪我吧。”

荆白低下头,柏易还坐在地上,牢牢抓着他的那只袖子,一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清澈又无辜。他瞟了一眼窗户里睡得人事不知的景灿,垂下眼睫,柔弱地道:“他都睡着了,又不需要人陪,还是跟我一起睡吧……”

荆白:“???”不知道为什么,这话被他一说,听起来就变得怪怪的。

他多少有点无语,正要直接把柏易甩开,看这人低着头可怜巴巴的样子,简直一万个不解——就算他以为自己不知道,至少也该有点避嫌的心思?硬要拉着一个年轻的异性一起睡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