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塔
赵龙对此非常确定,因为他无论到什么地方,都有观察环境的习惯,在副本里更是如此。
他刚才放眼一望就觉得不对,之前道路两边的木屋,明明右边比左边多一间。现在一眼看到尽头,发现两边都对齐了,他这种细心的人自然一眼就看出问题。
再数一下数目,就发现果然不对。
见两兄弟对此都有些无所适从,他冷静地道:“昨天我数过这条路的木屋,从我们脚下站的地方到尽头处,左边是十六间,右边是十七间。现在左边也变成十七间了。”
宋不折抖了抖。
他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
可是左边的最后一间木屋,原本是他的房间啊!
多的那间到底是多在了哪里,难道就在他隔壁?
宋靖嘉之前还真没注意过木屋的数目,但赵龙说的他有印象,之前右边的木屋队列好像的确比左边长一截,现在
真的是十七间!
宋不折手脚发凉,这间房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如果只是路过,会不会有危险?
他望向哥哥,宋靖嘉拍了拍他的肩,道:“没事,我送你回去。”
他见弟弟神色还有些惊慌,安慰道:“你忘了?房主会在门口等你。不用担心认错房子,走路别乱看就行。”
宋不折点头如鸡啄米,赵龙也道:“我和你们一起。”
宋靖嘉犹豫了片刻,刚要开口说话,赵龙就道:“不妨事,我就是想过去看看,多出来那间屋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态度分明,宋靖嘉也不好推辞,只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让他站回到自己的位置。
说来好笑,16岁的宋不折,个子在三个人中却是最高的。宋靖嘉和赵龙让他走在中间,三个人走出了一个山字形。
他们走得十分谨慎,不知不觉地,连走路的频率都统一了。
木屋虽然构造都差不多,高矮却是不一的,宋靖嘉前几天都是送弟弟一起回来的,虽然没赵龙仔细,但对这条路他更熟悉,路过的房子也有印象。
几人走到一半,他就认出来了。
他脸色难看地对赵龙道:“我看出来了。前面的都没变,多出来的那间房在道路尽头,不屈的房子隔壁。”
也就是说,宋不折的房间原本是这条路左边的尽头房,但现在,多出来的那间屋子在道路的尽头,宋不折的木屋就变成了倒数第二间。
宋不折脸色苍白,他觉得背后一阵发冷,不舒服地动了动:“这么多房子,为什么正好在我隔壁?我今晚不会——嗷!”
宋靖嘉没等他说完就怼了他一肘子,宋不折看着哥哥严肃的脸,嚎了一声,不敢再说话了。
赵龙看了一眼尽头的那间木屋,对两兄弟道:“趁现在天还没黑,最好过去看看。”
至少白天的时候在外面观察一下木屋不会有事,如果心里没数,到夜里真有什么不对,宋不屈怎么办?
宋靖嘉看了一眼天色。他原本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宅男,但多过了几次副本以后,他已经能够很熟练地根据天色来分辨天黑的时间。
吴山脚下,现在的季节大约就是春夏之交,太阳已经彻底落山,只有天边还有些许余晖,这种情况下,再过20分钟就会彻底天黑了。
宋靖嘉知道时间紧迫,和赵龙一对眼神,点了点头。
在这个队伍中,宋不折根本没有发言权,只得加快脚步,朝道路的尽头走去。
等走到倒数第二间时,三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奇异起来。
宋不折发现自己的羊,竟然卧在最后一间房的门口。
他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什么情况啊?!”
不顾宋靖嘉阻拦,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倒数第二间房的窗前,从外往里看。
他确定这个房间里的陈设和他早上出门前一模一样!
昨天晚上下班时,他浑身都是灰土,进门换鞋时,地垫被他蹭脏了一块。
虽然现在光线不好,但是从窗户往里看,还能看见米色地垫上的那块脏污,无论从视觉上还是直觉上,宋不折都很确信这就是他的木屋。
“我昨晚住的绝对是这间。”宋不折回头对两人道:“我不可能连房间都认错!”
“咩——”
等在最后一间房门口的小羊原本静静地卧在最后一间木屋的门口,听到宋不折说话的声音,它站了起来,哒哒地走到宋不折跟前,用不再柔软的嗓音长长地叫了一声。
宋不折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已经长得很高了,但对宋不折还是十分依恋,只是头上的角已经变得十分坚硬,宋不折险些被他怼得一踉跄,迟疑地道:“你是什么意思?是告诉我要换房吗?”
羊和宋不折互动时,赵龙和宋靖嘉已经走到了最后一间木屋。
它看上去比宋不折的木屋更高大,不知是不是因为旁边没有木屋遮挡,甚至连采光条件都更胜一筹。
宋靖嘉和赵龙透过窗户往里看,能看到里面的陈设一应俱全,宋靖嘉道:“这间房确实不是不屈的房子。”
他看到过宋不屈房间里的陈设,和这里差远了!
宋不屈的木屋比这小,客厅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装修也很简单,只勉强说得上温馨可爱。
但这间房屋高大明亮,装潢精致,墙纸和地板的都是低调华丽的风格,宋靖嘉一眼就注意到里面那个看上去就很舒服的大沙发。
木质的餐桌旁边,甚至还有一个气质典雅的酒柜。
宋不折也被羊带了过来,他站在窗口,困惑地道:“怎么回事,怎么住着住着,房子都给我升级了?”
从窗户外面,看不出这间房有任何不对,和之前那些一看就气质阴森的房屋也不一样。
宋不折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应该住哪间。
宋靖嘉犹豫片刻:“……等天黑了亮灯吧,住亮灯那间。”
宋不折看了看天色,马上就要天黑了,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道:“那要是两间都亮灯呢?”
原来那间木屋,看着也没有任何问题啊!
万一只是这只作为房主的羊给自己搞了个产业升级呢?
宋靖嘉也卡壳了,他向来很不擅长这种二选一的选择,只有一直没说话的赵龙忽然开口道:“亮不亮灯,都应该住这间。”
他抬起手,指向倒数第二间,也就是宋不折原来的房间。
宋不折舔了舔嘴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羊,羊拽了拽他的裤子,又哒哒地走到了最后一间房的门口,四腿蜷曲,卧下不动了。
理论上,房主是木屋的主人,它认定了哪个屋子,自然就应该居住在那个屋子里 。
可是按荆白的推论,房主和他们只能活一个,房主和他们就是存在竞争关系的。
之前小诗的大鸟就曾经想方设法地比“房客”先到达目的地,让小诗险些“旷工”,借此淘汰她,宋不折的羊又为什么不能借房子来害他呢?
宋靖嘉没说话,仿佛陷入了沉思。
宋不折看了看门口的羊,它很安静,乌溜溜的眼珠温顺地凝视着他。
个头高大的少年挠了挠头,弱弱地道:“但是前几天的时候,它表现一直挺好的……”
就在这时,天彻底黑了,三个人面对着的那间木屋的灯光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里面,让这个空间看起来温馨无比,小羊站了起来,对着宋不折小声咩咩叫。
它的声音已经不软了,但腔调听上去仍然像是在撒娇。
赵龙已经发表过自己的意见,此时见两人还在犹豫,也不再干涉两人的决定。
他看了一眼窗明几净的木屋,不再在灯光前驻留,走到倒数第二间,背对着两人,默默看着地面。
宋家兄弟站在门口,宋不折愣愣地看着窗户,明亮的灯光将一切都照得温暖鲜亮,他有些没主意,低声问:“哥,我到底应该进哪间啊……”
如果不是灯亮着,羊也趴在门口,其实他并不是很想进这个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陌生的原因,就算里面的灯光煌煌耀目,宋不折也觉得那里看起来让他不舒服。
但是隔壁的房间是黑的,一点光亮都没有!
黑暗在副本中永远意味着危险,而且在这个副本的前几天,黑着灯的房间都不能住人,这已经成了思维的定例。
晚上的风是凉的,宋靖嘉的额头却已经渗出了汗,他咬了咬牙,问弟弟:“你信不信我?”
宋不折看着哥哥的眼睛。
平心而论,他知道他哥哥只是个普通人,宋靖嘉作为一个程序员,体力很一般,胆子也没多大,带着他过副本时也是跌跌撞撞,并没有多么强大聪明。
宋不折却丝毫没有犹豫,毫不犹豫道:“哥,你说进哪间,我就进哪间。”
宋靖嘉做了个深呼吸,卯起力气,把比自己还高的弟弟拉到了倒数第二间木屋。
天已经彻底黑了,里面又没亮灯,从窗户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
宋靖嘉站在弟弟身后,道:“开门试试。”
“咩!”山羊大声叫了起来,嘶哑的嗓音回荡在空寂的夜里,竟然显出几分凄厉。
宋不折向来很听哥哥的话,不管山羊如何,他的动作丝毫没打折扣,大步走到门前,用力一推!
砰地一声,大门轰然洞开,房屋里的灯光也一瞬间亮起,宋不折还没来得及进门,就感到膝盖被重重地一撞,一个黑影飞快地窜了进去!
他险些从台阶上跌下来,还好宋靖嘉就在他身后,两人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宋不折瞪着眼睛:“刚才是什么窜进去了?!”
他完全没来得及反应!
赵龙站得稍远,目睹了一切,他重重地喘了口气,道:“羊。是那只羊……”
羊已经回了这边的木屋,可是旁边那间木屋的灯还是没有熄灭。
宋不折瞟了那边一眼,宋靖嘉面色一肃,严厉地道:“你到处乱看什么!给我回去,天亮之前不许出门!”
宋不折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心里怦怦直跳,一时想着那只羊竟然要害他,一时又忍不住地想,另一间木屋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听见宋靖嘉的声音,他“哦”了一声,呆呆地往前走了几步。
宋靖嘉却等不了了,直接把他往门里用力一推,低声道:“小心那只羊。今晚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不要出来!”
第162章 塔
宋不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兄长一把推进了木屋,重重合上了房门。
赵龙冲他点了点头:“快走!”
房间灯亮的那一刻,另一间木屋的灯闪了一下,从黄光变成了白光,宋不折看着大门没有注意,宋靖嘉和赵龙却都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难怪那只羊跑得那么快。
宋不折一进去,宋靖嘉和赵龙立刻离开了这片地方,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步子都迈得飞快。
他们俩的房子位置离得不远,两人走出去了一阵,宋靖嘉才道:“我送你回去。”
毕竟赵龙身体的年纪已经在这了,遇到什么事恐怕跑都跑不动。
赵龙说:“行。”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现在走远了,只能看见两处挨着的光源,一处是温馨的黄色,一处是耀眼的白色。
宋靖嘉浑身都绷紧了,看见赵龙回头,他心脏狂跳,急促地道:“你——你就别回头看了吧!”
赵龙从喉咙里闷闷地应了一声,道:“没事,背后什么也没有。”
黑暗中,宋靖嘉缓缓松了口气,两人不出声地继续往回走,周遭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源,荆白说过的话两人牢牢记在心里,路过的木屋,谁也不敢往左右看。
宋靖嘉的房子就在赵龙回去的路上不远处,两人就这样沉默不语地走到了赵龙门口,透过玻璃窗,温暖黄色灯光照亮了两人的脸,一直等在门口的乌鸦啾啾喳喳地飞到赵龙肩膀上。
乌鸦的叫声嘶哑,其实并不怎么好听,但伴随着门口漏出的灯光,给这片冷寂的幽深小路也增添了一点活气儿,两人一路紧张低沉的氛围终于缓和了一些。
赵龙和宋靖嘉都忍不住透过窗户往里看,赵龙仔细确认再三,道:“没错,这是我的房间。”
宋靖嘉松了口气:“那就好……那我回去了?”
赵龙在他的目光下打开自己的房门,木屋的暖黄光线倾泻而出,把外面伸手不见五指的小路也照亮了一小截。
赵龙站在门口,道:“你回吧,我把门开着,这样亮一点。”
宋靖嘉点了点头,他转身欲走,忽然犹豫道:“你是不是也……”
两人目光一触,各自感受到对方目光中的隐含的紧张和惊骇,宋靖嘉顿时闭上了嘴,道:“算了,明早再说。”
赵龙深以为然,他目送着宋靖嘉回到房间,等看到不远处门口也亮了起来,应该是宋靖嘉也进了房间,他才算放心,将门重新合上。
宋靖嘉说话间,赵龙和宋不折也已经到了,主要是由宋靖嘉在说,赵龙和宋不折偶尔补充。
宋不折这时便撑着下巴道:“哥,你还没说呢,你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宋靖嘉停下来喝了口水,站起来拍了一下弟弟的头:“你以为听故事呢?我还没说你,冒冒失失的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让你看到大佬就带过来跟我汇合,你上去打个招呼就跑了算怎么回事?万一我们俩没遇上呢?”
宋不折知道自己这事又莽撞了,低下头悻悻地不说话,一直在旁边默默喝茶的赵龙见状,出言打了个圆场:“不折毕竟还小,习惯这个事,得慢慢培养。”
宋靖嘉毕竟还给赵龙面子,两人那天晚上的确看到了东西,只是担心住在隔壁的宋不折害怕,所以还在副本里时,谁都没告诉他。
这时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宋靖嘉便道:“是灵堂。”
当时宋不折打开了房门,羊飞速从最后一间木屋门口窜了回去,宋靖嘉和赵龙都注意到了,就都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站的位置不同,赵龙感觉到灯光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看时,隔壁房间透过窗户,看到的就是白花花的一片。
惊鸿一瞥间,只看到好几个白色的花圈,还有飘飘洒洒的纸钱,赵龙对这布置很熟悉。
这是灵堂!
赵龙心中一突,他反应过来,立刻垂下眼睛,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看。
宋靖嘉看见的东西却和赵龙不一样。
他用双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低沉地道:“我感觉窗户上有张脸。”
白胡子,白眉毛,稀疏的白头发,笑嘻嘻的,好像正扒着窗户往外看。
宋靖嘉瞟了一眼就遍体生寒,他立即收回视线,上前叮嘱弟弟今晚无论如何不许出门,就快步和赵龙一起离开了那间诡异的屋子。
走出去很远,他都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在注视着,所以赵龙回头看时,他表现得非常紧张。
后来总算两人都平安回到了房间,他心里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只有弟弟的木屋旁边平白无故地多了一间?
而且……他总觉得那个老头的脸有些眼熟。
他脑海中一直想着窗户上的那张脸。
单眼皮,细长眼,偏大的鼻子……
从进门,到洗漱,最后躺到床上关了灯,他脑子里还一直想着这件事。
月光洒在他脸上,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张脸!
宋靖嘉猛地坐了起来。
那是窦松!
那张脸——是年老的窦松的脸!
想通的那一瞬间,宋靖嘉觉得自己浑身发麻,像是有人把他从头到脚过了一遍电。
他再也睡不着了,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窦松的那张脸,辗转反侧到天亮。
他早早换好衣服,等晨曦的微光贯穿整个天空,就急急忙忙跑到宋不折房间去大力敲门。
等宋不折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来开了门,他才算松了口气,把宋不折打发去洗漱,自己走到最后一间木屋去。
白布、白幡、四周摆满的花圈,还有满地的纸钱。
中间摆了个两层的木架子,下面一层摆着窦松的灵位,插着香烛,却都没点燃。
上面那层则摆了一张大大的、鸡皮鹤发的老年窦松的照片,端正慈祥地微笑着。
宋靖嘉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他感觉这个灵堂看上去挺违和的,不仅仅是因为没有棺材,大堂看上去空荡荡的,还因为看这排场,这显然是个气派的灵堂。
但是给窦松的香烛却没点燃,也没有贡品,顶层的架子只有窦松那张大脸摆在上面,看上去怪寒酸的。
宋靖嘉看了两眼,正准备离开,不知为什么,忽然回头瞥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终于注意到了其中不对的地方!
窦松的照片,并不是正着放的。
窗户在左边,窦松的那张遗像也是斜着摆的,这个摆放,能让黑白照片里他的目光,正好对准木屋的窗户。
他会一直看着木屋外面的人……
宋不折也是这时听哥哥说才知道真相,他哆嗦了一下:“难怪那天早上哥你一直催我快点……”
想到自己在灵堂旁边睡了一晚上,他忽然很庆幸宋靖嘉没在副本里告诉他那是什么。
不然他肯定也睡不着觉了,第二天哪来的体力再把赵龙背上去?
过了这一晚,赵龙已经完全爬不动山了,再坚强的意志力,也无法作用在这副年老体衰而又疲惫不堪的身躯上。
他走到半山腰上就感觉自己一个指头都动不了了,让宋靖嘉兄弟先走,宋靖嘉和宋不折咬了咬牙,两个人搀他一个人,最后一程是宋不折把赵龙背上去的。
荆白也若有所思地沉下了目光。
他现在知道那些没亮灯的木屋里到底是什么了。
之所以只有宋不折的木屋旁边多了一间,不是因为昨天只死了窦松一个人,而是因为只有窦松一个人是建好了房子死的。
宋靖嘉和赵龙看到的是灵堂,下一拨进去的人看到的,估计就是一间没亮灯的木屋。
荆白忽然想起了什么,他问:“其他人呢?”
小诗算是出去了,张闵和方兰那边的三个人,却没听见宋靖嘉提起过。
宋靖嘉和赵龙对视了一眼,迟疑地道:“张闵……”
他们怀疑张闵没有下山。
张闵从目睹了凤琴的死之后,精神就不太正常。荆白出去那天,他上山就是被窦松带上来的。
当时赵龙告诉窦松出去的方法时,张闵应该也听见了,但不知道是出于不信任他们,还是精神太恍惚,他把食物全都吃下去了。
张闵的位置是7号,就在8号位的宋不折隔壁,宋不折中午看他吃饭时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有意想提醒他,又怕自己说话违规。
宋不折挠了挠头:“我没敢说别的,只能在他吃饭的时候打岔。但是我一跟他说话,他就木呆呆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我后来就不敢跟他说话了。”
等下午收工时,宋不折也招呼了他一声,他没注意张闵跟上没。
赵龙长长叹了口气,道:“我注意到他了,他一开始是跟上了我们的……”
后来走到半路时,落在背后的赵龙听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古怪的喉音,不是很响,听上去像是一声憋回嗓子里的尖叫。
赵龙回头去看,只见到满脸惊慌的张闵朝着山顶落荒而逃,因为体力限制,他跑得不快,但是比他年纪更长的赵龙更没有气力去追他。
赵龙当时看着前方,这只有一条下山的路,明明白白通往山下,他根本不知道张闵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众人的注视中,中年男人缓缓地摇了摇头:“我觉得多半是幻觉。”
看张闵最后的那个状态,赵龙甚至怀疑他的死因是污染值过高。但是当时天快黑了,连他也顾不上走回头路的张闵,最后自然是不得而知。
第二天和中间人再集合上山时,他们都没有见过张闵。
方兰等人在后山修的房子,当天赵龙等人下山时天色已晚,他们没有遇见,更没来得及交换信息,但是第二天早上再看到方兰时,后山的三个人已经只剩下她一个。
她脸色很疲惫,看到赵龙等人,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最奇怪的是,她甚至没问宋靖嘉等人荆白给的方法到底对不对,其他人是不是顺利出去了。
赵龙当天的身体年龄已是耄耋之年,但他只是身体衰弱,脑子反应虽然变慢了一些,但也没到转不动的程度,一看她的模样,就知道不对。
小婉和小诗一样是“枭”做房主,当天出去了不奇怪,小辉呢?
小辉的房主也是乌鸦,除非他和荆白一样提前储存了粮食,不然就应该和他们一样,今天才能出去。
每天都要干活爬山,却只有两顿饭可以吃,众人都是堪堪填个半饱,除了提前猜出机制的荆白,其他人都没有存粮。
赵龙记得昨天早上众人互通消息时,小辉还抱怨了这一点,所以他不可能是出去了。
对此,方兰沉默不语,她站在一边,什么话都没有说,上山的时候,她也是独自一人走的。
赵龙神色忧虑,缓缓道:“不知道她们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猜方兰应该是活着出去了,小婉和小辉到底怎么样,只有她知道。我们也不知道她的真名。”
方兰的态度骤变确实奇怪,她前面一直积极联络赵龙和荆白等人解决问题,到了最后一天,却忽然变得很消极,只是荆白也不知道她的真名,小婉等人的去向,恐怕也只会是一个谜团了。
赵龙唏嘘片刻,忽然回过神来,失笑道:“哦,对了,我是不是还没有自我介绍?”
他向荆白伸出手,那只右手有不少伤口,看上去饱经风霜,伸在半空中时,却像他本人的声线一样沉着稳定,莫名让人生出一种信念感:“你好,我是赵文龙。真名。”
第163章 塔
荆白也伸手出去同他握了握,简短地道:“荆白。”
在场的人相互介绍过以后,略显低迷的席间氛围也好了起来。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沟通了一下副本的进度,结果是除了赵龙和荆白,其他人都还停留在第三层。
对于荆白突破了第四层这件事,所有人都不觉得意外,大家在席间沟通了一下副本评价和进度条的关联,宋靖嘉苦笑了一下:“我的进度条本来还差不折一截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副本出来,他和我就差不多了。”
宋不折在第三层都过了两个副本了,进度条通了一大半,他本来以为宋不折这个副本过后就能突破第四层,结果并没有。
反倒是他自己的进度条都比宋不折增加得多。
宋不折还挺高兴的,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乐呵呵地说:“那有什么不好的,哥,我们一起上第四层!”
宋靖嘉看弟弟这副没心没肺地样子,忍了忍,没忍住,还是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吃你的炸鸡去!”
赵文龙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自己手背的进度条,神情透出一丝明悟。
片刻后,他道:“是不是因为年龄?”
宋不折只有十六岁,在这个换寿的副本里,他是最占优势的人,因为他年龄最小,第一天被换寿的时候,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症状,他甚至没有感觉。
如果副本正常进行到最后,宋不屈无疑会是最后死的那个人。
赵文龙比宋不屈大了整整三十六岁,第一天被换寿的时候,他的反应是最明显,荆白正是从他身上发现了衰老症状。
和宋不折相反,赵文龙的劣势自然也是最大的。
“所以,最后结算的时候,不折就不占优势,而赵哥的收益是最大的。”
想来也是,宋靖嘉若有所悟地想道,毕竟对赵龙来说,过这个副本的难度要比宋不屈大得多,他获得的副本进度最大,也说得上公平。
话到这里,赵文龙也没有隐瞒,他道:“应该是,我进这个副本之间,第三层的进度条刚到一半。”
众人不自觉地看向荆白,荆白慢悠悠地咽下口中的食物,道:“我和他差不多。”
他目光看向的是赵文龙,众人也都不太惊讶,副本过到这里,大家都知道了。出副本的方法是荆白破解的,一般情况下,破解副本的人获得的进度也是最多,赵龙这种反而属于特殊情况。
因为一般情况下,大家进入副本的起始条件都是差不多的。
荆白没有忘记他今天找人的目的,对众人道出了小恒的事情,描述了一下大致的外貌特征:“……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小男孩。”
宋靖嘉兄弟俩和赵文龙脸上都露出讶色,宋靖嘉摇头道:“我和不折都是从第二层开始登塔的,不折年纪就算小的了,比他还小的,我就见过一个。”
他说着,神色露出些许惋惜:“那孩子……没能通过那个副本。”
宋不折眼睛亮晶晶的:“我见过的都是比我年纪大的,原来还有这么小的!”
他说完就发现自己又没心没肺了,趁哥哥没看过来,连忙把嘴闭上。
赵文龙沉思片刻,道:“我也是第二层出来的,从没见过那么小的孩子。如果那孩子真有那么厉害,形貌特征这么明显的情况下,他在哪一层应该都很显眼。”
荆白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向他们打听,但是在场的三个人都没见过这个年纪的小孩。
宋不折他很肯定地说:“起码我确定,第三层的公共区域肯定没见过这个小孩。我把这都玩得差不多了,见过最小的,起码也和我差不多大。”
在场的人都和荆白过过一个副本,如果不是荆白行事靠谱,换个人说这话,他们肯定觉得这人是在瞎编。
副本中厉害的人不少见,但像荆白这么厉害的,就算是极为罕见的。
现在他说有一个不逊色于他的八、九岁小孩?!
这就有点天方夜谭了。
几人面面相觑,宋不折拨拉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暗搓搓地瞥了一眼宋靖嘉:“要不我去游戏厅找找吧,我见过小孩最多的地方,就是游戏厅。”
宋靖嘉嗤笑一声:“你不用拐弯抹角地找借口,自己挣的次数,想去就去吧。都到塔里了,我也不至于按着头让你补课!”
宋不折嘿嘿一笑,他当然知道进了塔不用学习,不过毕竟要用一次次数,他给他哥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
而且就算他有私心,也是实话实说:“真的啊,我每次去游戏厅,确实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嘛。而且游戏厅有大厅,不像在这儿,都是私密模式,谁也看不见谁。”
孔见山来了精神:“这里还有游戏厅?!”
上次出了丰收祭,就只有十四天的假,还在第二层耽搁了几天,第三层他还没来得及好好逛呢。
宋不折点头道:“有啊,不过不能打网游,街机什么的都有。”
“我也去!”柯思齐闻言也来精神了:“这里的娃娃机总不能像外面一样抓一百次都不中吧!”
“中奖率挺高的!我有一次抓了一车!”
赵龙看这群年轻人就跟看自己的小孩一样,他女儿和宋靖嘉差不多年纪,这时候就揣着手听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游戏厅的事情。
有个人似乎一直没说话。
赵文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面容俊美的青年将双手放在下巴上,默默听着他们说话,忽然道:“我也去。”
滔滔不绝的宋不折忽然卡了下壳,就连孔见山等人也不由得看了过来。
无他,荆白看上去就不像是会玩这种街头游戏的人啊!!
在这坐着的人其实几乎都不是什么外貌协会,更有赵文龙这种阅人无数的人,但荆白的气质着实很特别,见过他的人很难忘记。
好看只是其中非常微不足道的一项。
在宋不折眼中,荆白看上去像是那种食风饮露就能长大的人,身上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古典气质,哪怕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衣服,也比他见过的那些穿着古装,精心装扮的人更脱俗。
也正因为如此,他更无法想象荆白这样的人站在游戏厅里。
……
宋不折看着周围人齐刷刷投过来的眼神。
果然吧!
不是他一个人觉得违和!
结果最后,在座的人除了赵文龙都来了。
赵文龙表示他对游戏不感兴趣,但是会帮荆白留意小恒,如果看到形貌相似,或者打听到有其他人见过,会及时联系荆白。
荆白谢过他,于是只有赵文龙回去休息了,其他人都来到了游戏厅。
于是现在,五个人都站在游戏厅里,看着眼前这片少说有上平方千米的广阔地域。
这里的空间很大,挑高也很高,上面的灯光五颜六色,衬着花花绿绿的仪器,更是光怪陆离,时不时还有各色游戏的音效和人的叫好声,比起塔内的其他地方,这里的确相当热闹。
缤纷到近乎凌乱的色感,还有人群的喧嚣,荆白一进来,脸色就不由自主地变冷了一些,他确实不太喜欢这里的氛围。
以他对小恒的了解,那种冷静沉默的小孩……恐怕也不会来到这种地方。
但打眼一看,视线范围内确实都是一些年轻人,荆白已经看见了好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来了好几次的宋不折看着眼前东张西望的众人,自动担任了解说员的角色:“呃,这里分了好几个片区,那个片区是抓娃娃的、这边是街机的、还有赛车的……哦,最里面有□□区。”
注意到哥哥凝视他的眼神,宋不折立刻补充道:“那里未成年人不能进去,我没去过!”
柯思齐边走边看:“哇,真够大的。比我之前去的游戏厅大多了!”
宋不折撇了撇嘴道:“这要开在外面,肯定要亏本!里面的游戏都是复古级别的,vr游戏、体感游戏之类的都没有,要不是没别的地方去,我都不玩儿。到了第四层,肯定还有更好玩的。”
他满眼希冀地道:“等下次副本过了,我要把次数留着,到第四层去玩儿!”
他用力扑到堂兄身上上,抓着宋靖嘉的肩膀道:“哥——过了下个副本,我们一起去吧!”
宋靖嘉被沉重的身躯一压,叫道:“你松开——行了行了,去去去,快松开!”
柯思齐迅速地道:“我去抓娃娃了!大佬,看到有类似的小孩我就过来找你——”
尾音飘荡在空中,她人已经飞快地跑开了。
宋靖嘉也被宋不屈给拖走了,孔见山看了看四周,道:“大佬,你想去玩吗?”
荆白道:“不了。”
红黄蓝绿,各类光闪得他眼睛不舒服,游戏的音效也够嘈杂的。荆白觉得小恒不会来这种地方,不过次数既然用掉了,也可以在里面转转。
孔见山见状便道:“那一起吧,我也没什么想玩的,多个人多双眼睛。”
荆白点了点头,两人便一路往大厅深处走去。
远处还能听到柯思齐大喊“yes!”的声音,孔见山往那边看了一眼,见她乐得直蹦,估计收获颇丰。
他们现在在赛车区,荆白看一群人坐在机器上,握着圆盘,投入地跟着屏幕上的车左摇右晃,旁边还有人加油打气,神色露出些许不解。
孔见山看了一眼,笑道:“我以前也喜欢玩那个,有段时间天天去,后来游戏厅的纪录被我破了,又被我爸打了一顿,就不玩了。”
荆白道:“纪录?”
孔见山震惊地张开了嘴,他以为荆白只是对这种地方不熟悉,才主动带他逛,没想到他竟然连最基本的都不知道。
他到底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
孔见山磕巴了一下,道:“就是、就是游戏机上都会留下玩得最好的一次的纪录,有的记录前十,有的记录前三,如果超过了,就会排行榜上的,记录就会变成你的。”
荆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孔见山见前面有个空位,便道:“如果没玩过的话可以试试,挺有意思的。”
荆白看了一眼皮质座椅和屏幕上曲折蜿蜒的山路,摇了摇头。
这东西着实简陋,看上去就是个大型玩具,他没打算在这上面耽误时间。
孔见山遗憾地摊了摊手,离开这片区域时,荆白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响亮的嗤笑。
孔见山也听见了,他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见荆白连头都懒得回,显然对此不感兴趣,便只加快脚步跟上。
再前面是街机,整齐排列的机器前面站满了人,还不断发出花里胡哨的技能声音,荆白被吵得眉头紧锁,他目光如电,扫过机器前面所有的人群,等确认没有他要找的人,就直接快步离开了。
孔见山发誓他只是停下多看了一眼春丽和坂崎由莉的对决,熟悉的“KO”声传来之后,他回过神来,再转眼,那个高挑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孔见山傻眼了。
第164章 塔
荆白当然注意到孔见山停了下来,但那排机器实在太聒噪,他无意在那里多停留,出来之后在周遭驻足看了周围片刻,见孔见山没有跟来,便独自走了。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紧不慢地逛到了一个新片区。不得不说,相比那边,这里的光线看起来友好许多。
似乎是个运动区?
荆白看到有人在几块毯子上蹦蹦跳跳,有人拿着篮球哐哐投篮,还有许多人围在几台机器前面大声喧哗,似乎在争论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就看明白了,那毯子标有上下左右的箭头,不停来回变换,而左蹦右跳的那个人,似乎必须踩在箭头发亮的地方。
投篮的更简单,被围起来的地方满地都是球,只要投进去就计分。
虽然还是有声音,但比那边安静得多,荆白小小松了口气,索性在这里转了转。
这片区域的年轻人挺多的,投球的是一群少年少女,看年纪都是十几岁,顶多二十出头。
跳舞毯上也是有男有女,荆白注意到有个胖子的舞步极为灵活,不禁多看了几眼。
那群围在一起喧闹不停的是一群年龄不一的男子,看上去倒是都成年了。
但是他们人太多,把中间那台机器都围了起来,中间具体是什么东西,又有些什么人,荆白完全看不见。
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跳舞毯那边换人很迅速,很快就换了一拨。
荆白的注意力不在那边,没过一会儿,就有人走到他身边,热情地问:“帅哥,你一个人来的吗?这里双人舞很多的,要不要来一起跳?”
荆白转头一看,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了条浅绿色的长裙,中等个头,长相清秀,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又大又黑,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见荆白看过来,她光洁的脸颊泛上一片粉红色,眼睫垂了下去,犹豫着道:“嗯,我们那边还有几个朋友……”
荆白对在五颜六色的图标上蹦跶不感兴趣,他本来也不是来玩的,闻言果断拒绝:“不用了。”
女孩急急地抬起头来:“不会跳也没关系的,这个很简单,我们可以教你!”
她一双大眼睛看着人时尤为明亮,配上希冀的眼神,看上去让人十分难以拒绝,相比之下,荆白的态度就显得尤为冷酷。
见女孩不肯离开,他就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喂喂喂,帅哥,美女,别走别走!”远处有人冲荆白和女孩打了个唿哨,招手道:“我们这还缺两个人,来跟我们玩吧!”
两边距离不近,也不知道这群人是怎么注意到荆白他们的,只见围着机器的人群逐渐散开,靠左边,有个穿蓝色T恤的年轻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长发女孩见势不好,不等荆白反应,转头就要回到自己同伴身边。
蓝t恤三步并作两步站到两人跟前,脸上笑嘻嘻的,却不容拒绝地拦住了她的去路:“美女别走啊,我们这组队呢,正好差一男一女。都是年轻人,就跟你男朋友一起来玩儿嘛!”
女孩呆住了,她脸上浮起一层绯红,迟疑地看向荆白,荆白的注意力却已经转移到了之前被那群男人挡住了的机器上。
那群围在一起的人,现在旗帜分明地站成了两个阵营,一左一右排开,他们中间是一台机器,上面挂着一个——
球?
女孩面露退意,她见荆白盯着那台机器,低声道:“那是拳力测试机!这群人在这玩了大半天了,好像在比赛,最好不要参与……”
她心中生出悔意,早知道就不过来了,这群人之前一直围着一台拳力测试机,吵吵闹闹的,她们几个女孩看这些人纠集在一起,人多势众,就一直没靠近。
听小霜说,这些人可能是塔里某个组织的成员……他们喜欢招揽有潜力或者力量强悍的成员,有些人会以加入组织为荣。
她们都对加入组织没兴趣,但又不想白白浪费一次游戏厅的次数,才没有立即离开。
后来看这群人一直玩自己的,并不理会其他人,又见惹眼的荆白独自一人走到这里,才派了长发女孩小雨邀请他过来玩。
谁知道小雨刚一过来,就被这群人盯上了!
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但是这群人高马大的青壮年男人向她走过来,她总不能把麻烦给同伴带回去。
蓝T恤偌大一个人杵在她的去路上,小雨心里暗暗叫苦,她掩饰性地捋了一把头发,推拒道:“抱歉,我、我不会玩那个。”
蓝T恤冲她笑了笑,他挡路的姿势没变,语气却缓和了一些,道:“没什么会不会的,往那个球上打一拳而已,就那么简单。你带你男朋友一起来,输了不亏,赢了奖品还有你一份,何乐而不为呢?”
蓝T恤对她低声说了什么,女孩往机器的方向看去,脸色缓和了一些,也不急着要走了。
她又对蓝T恤说了几句话,蓝T恤转过来看着荆白,神色有些意外,很快又无所谓似的笑了起来。
他走到荆白跟前,才发现荆白比他高了小半个头,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道:“来吧,帅哥,就一拳的事情。美女都同意参加了,你不至于连女孩子都不如吧!”
他这一掌原本要落到荆白肩膀上,结果眼前这个俊秀得过分的青年不知怎么侧了一下身,他的手臂就落了空。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掌看了看,眼神古怪地看了荆白一眼,没有试图再去碰他,态度也客气了许多:“走吧,哥们?”
这时,右边的队伍有人道:“他们同意了吗?”
荆白注意到说话的人是个身材结实的大汉,也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个子比他还高的,他身后似乎还有个人,被他挡得严严实实,也看不清身形。
大汉旁边的人立刻接道:“不行就去街机那边找吧,那边人多!”
左边立刻有人反驳道:“用不着,这正好一男一女,你没看刘三都快跟他们谈妥了?”
荆白收回目光,看着机器上那个球状的物体,道:“一拳就行?”
叫刘三的蓝T恤一看有戏,热切地道:“对,一拳就行!”
他给荆白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原来这一行人并不是同一个组织里的,而是两个组织!
他们正好在这个拳力测试机处相遇,本来只是比着玩玩,忽然发现这台机器可以组队,一队上限六人,还能开启竞争闯关模式。
如果破了机器上的记录,获胜的队伍就能得到奖励。
不巧的是,他们两边正好一边五个人,想破纪录,肯定是队伍人数凑齐更具优势。
刘三他们的队伍是五个身强体健男青年,而另一个组织里,却有一个身材瘦弱的女生……
这时,正好有人看到了跟前的一男一女,便提议让他们两个加入进来,凑齐人数的同时,也能公平竞争。
荆白顺着刘三指的方向看去,这时,站在那个比他还高的大汉身后的人站了出来,是一个荆白十分眼熟的、戴黑框眼镜的女孩。
她看到荆白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荆白:“……”
看到这张脸,他就全明白了。
竟然是他今天刚出副本时没找到的卓柳!
荆白还记得之前她说过已经拒绝过一个组织,没想到过完一个副本,她又出现在了一个组织的队伍中。
提议的“有人”恐怕就是她,难怪这群人忽然注意到了隔得老远的他和小雨。
卓柳神色很坦然,看向荆白的脸上一派坦荡镇定,仿佛第一次见到他,荆白的目光也从她身上一晃而过,自然地转向两边诸人。
刘三领着两人往测试机处走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荆白身上。
刘三带着小雨站到左边,荆白就直接站在了右边队伍的末尾,左边有两三个人看见他高挑纤细的身形,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眼中都是轻视之色。
荆白还听见一个男声略带讥笑地跟旁边的人道:“我跟你们说,这人标准小白脸,我刚才在街机那儿还看见他了,跟个娘们似的,街机都不会玩——”
“你看他的身材也知道,搞不好是哪个选秀出来的,特长就是唱歌跳舞。”
“你们别笑,一会他听见了走了怎么办?就让他去对面多好,我看好我们队的这个美女,说不定比对面那戴黑框眼镜的还强点。”
他们的窃窃私语不算低调,说得右边队伍里的人脸色也不好看了。
荆白身边站的就是刚才提出去街机找人的青年,他穿了件白背心,露出来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勤于锻炼的体型。
荆白的肩膀比他高出一截,身形却比他薄得多,看上去就却不像手上有力气的人。
青年面带怀疑地打量了他许多次,最终走到他身边,压低嗓子道:“喂,那什么,你知道怎么打吗?”
荆白收回停留在屏幕上的目光,闻言转过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看过来时,白背心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阵凛冽的寒风当面吹了个透心凉,等回过神来,发现青年只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用手打。还能怎么打?”
白背心语塞:“……”
打当然是用拳头打,但他这不是好心,怕这个比在场壮汉都薄一圈的青年不会正确发力吗!
好看是好看,但是好看在这儿也没用啊,又不能当饭吃!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尴尬的氛围中,忽然听到“噗嗤”一声。
白背心的脸涨红了,忿忿地看过去,发现是站在角落的卓柳终于没忍住,捂着脸笑出了声。
第165章 塔
眼看着白背心的火气要发到卓柳身上,站在卓柳身边的大汉咳嗽了一声:“咳!小方,收敛点。”
白背心似乎很信服这个大汉,他立刻闭了嘴,眼睛也不往荆白脸上看了,只是脸色依然有点发青。
大汉剃了个寸头,长相忠厚,气质也很稳重,他对荆白道:“哥们,麻烦你了,我们今天只是过来玩,顺便做个测试,也没想到会和他们风暴会遇上。”
见荆白不应声,一张俊秀的脸上又看不出什么情绪,大汉也不能确定他是真的沉稳,还是突然被叫过来吓呆了,努力地温声宽慰道:“不用太有压力,这也不是什么争斗,你就当是团建做游戏,我们只是争取奖品。”
荆白:“……”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把自己当胆小鬼的人。
他担心自己不作出表示,担心还要继续啰嗦下去,便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嘿,你还挺拽的,拽什么啊——”
或许是荆白的不耐烦表现得太过明显,有个穿绿色卫衣的年轻人面露愠色,不爽地上前一步,又被大汉拍了拍肩,拦了回去:“人家是来帮忙的,尊重点。”
卓柳在屏幕前面和另一队的人一起调机器的指数,等设定好了组队竞争模式,点击开始,听见机器倒数“3、2、1”,才转过头来对众人道:“刚才测试的时候我已经试过了,你们注意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球,并不是真实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着痕迹地掠过荆白,显然,她比这群人都知道真正的主力是谁,继续道:“不用担心把球打坏,尽全力就行了。”
绿卫衣苦笑道:“小林,你是不是太高看哥几个了?丁哥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就700多,没到能把球打爆的地步……”
卓柳淡淡一笑:“我就这么一说,你就这么一听。你就当我在鼓舞士气吧。”
有个体型偏胖的光头男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见状忙打圆场:“是啊,都别上火,小林也是为了让我们积极点。”
其实在场除了卓柳和荆白,几个人的脸色都不算太好,他们本来只是带新人卓柳来试试手,但是被风暴会叫住了之后,忍不住就想分个高低。
风暴会当然是故意找上他们的,因为他们就是在卓柳刚出第三层时找上她的组织。
他们正好这次带了新人过来,招揽卓柳的那个人也在,见到卓柳站在惊雷的队伍里,不忿之下,自然要找点存在感。
好巧不巧,两边来的都是五个人,风暴会于是提出了这次组队赛,惊雷稍占劣势,却因为人数相等不好拒绝。
卓柳一眼看见了荆白和一个女孩站在远处,立即提出不如凑齐六人达成组队上限,有机会破纪录拿奖品。
风暴见她指着远处的一男一女,男的那个从侧影也能看出来是高挑瘦长的身材,一看就不像有力气的人,当即就应了下来,并派出自己这边的蓝T恤刘三去说服两人参赛。
风暴满意了,惊雷这边自然就满意不了,但是和卓柳一个副本出来的老丁在整个三层都是说得上话的人,他一力支持卓柳,其他人有意见也只能憋在心里。
荆白则根本不关心这些背地里的暗流汹涌,他只是单纯地对这个拳力测试感兴趣。
也不知道他一拳能打出多少分数。
比赛开始,两边的人在机器旁依次排成纵列,小雨的同伴们见她迟迟不归,还站到了拳力测试机的队列里,忍不住找了过来。
人的天性就是爱凑热闹的,见一群人凑在一起,没多久,测试机外围就围了一堆人。
组队赛的机制很简单,两队都排好顺序1到6号,按号码的顺序一人一拳,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两边的成绩不断累积,最后总分高那一队的获胜。
风暴在商量排序,他们把小雨排在了1号,惊雷见状,就把卓柳排在了1号。
荆白无所事事地站在一边,老丁盯着风暴那边看了几眼,沉思片刻,对他道:“小哥,把你排在6号,你没意见吧?”
荆白点头道:“无所谓。”
老丁立刻松了口气,道:“那就这样。”
他拍了拍手,把卓柳等人都叫到自己身边。
荆白缀在队末,没有参与他们的意思,就见老丁对众人说了几句话,就有几道目光意味不明地向他看了过来,只有卓柳的眼神似笑非笑的,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风暴那边很快排好了序,连荆白都能看出来,他们似乎是按力量来的,身材最健硕的、铁塔似的那一位是排在最末的6号。
风暴这边,刘三已经笑了起来。他是三号,这时便笑着对站在他身边的4号道:“我看他们心里已经泄气了,竟然把这个路人排在了最末。”
4号就是当时招揽卓柳的人,是个圆脸的年轻人,长相还算亲和,闻言还提醒刘三:“即便如此,也不要掉以轻心,一人只能打一次,万一失手,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旁边的5号嗤了一声:“小贝,你这婆婆妈妈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看不出来吗,那群人里只有姓丁的算个人物,剩下的都是来送菜的。就那个小白脸,瘦巴巴的,街霸都不玩儿……”
4号那张讨喜的圆脸上表情消失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5号一眼:“除了我,你们都玩街机。但我是4号。”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测试了,这次的序号也是按拳力排的。4号说这话时,眼睛往2号和3号的方向一扫,意思很明显,玩街机的2号和3号还不如他呢。
平白无故中枪的2号和3号:“……”
5号被他一噎,一张脸涨得通红,气道:“你说他,又没说你,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会你看着吧,我非要打一个这小白脸打断胳膊都打不出的成绩不可!”
4号这次看都没看他,只哼了一声,5号被他气得还欲发作,一直没说话的6号见差不多了,叫停道:“行了,别吵了。比赛开始了,不管别人怎样,都给我尽全力打。只许赢,不许输!”
6号就是他们在第三层的领头人,他一发话,弥漫在队伍中的硝烟味顿时消失无踪,众人都不说话了,一片寂静中,机器喊了开始,小雨鼓起勇气走到了最前面。
她是所有人中第一个打的,之前也只玩过一两次,好在分序号时,2号把技巧都跟她说了一遍,后面的几人也都说她不用紧张,只要打出正常水平就行。
她把披散的长发都扎了起来,在心中默默回顾一下2号说过的话,握紧拳头,手臂发力,对准中间的球体,狠狠挥出一拳!
那球的触感很特别。
不像是普通的柔软,也不是坚硬的,但小雨竭尽全力的一拳只让它微微颤动了几下,大屏幕上很快跳出数字——
304!
小雨高兴得原地跳了一下,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战绩了!
她之前来这里玩的时候试过两次,连300都没破过!
风暴的几人纷纷叫好,2号对小雨竖起大拇指:“真不错!”
惊雷这边静悄悄的,卓柳走上前去,也是干脆利落的一拳!
……280。
卓柳一脸淡定,她自己有多少力气,自己再清楚不过,武力值不是她强项,这个数字就是她的最高水平。
惊雷的队列里响起好几声失望的叹气,老丁严厉地扫视过去,直到发出声响的人纷纷安静得像鹌鹑,才拍了拍卓柳,道:“很不错。”
卓柳冲他笑了笑,她看上去倒没什么压力。
风暴会的2号是个体型中等的男人,用力挥出一拳,打了421。
他撇了撇嘴,看了一眼屏幕的累计计分就走回来了,悻悻地对刘三道:“失误了,这不是我的最好成绩!”
刘三斜了他一眼,调笑道:“你最好不就444么,怪不吉利的,没打出来也好。”
5号顺嘴道:“对呀,也不差你这二三十。”
2号不说话了,这时,对面绿卫衣也打完了一拳,他打了450,堪堪追上了前面小雨和卓柳拉开的差距。
刘三见状笑了笑,应对这群人,风暴这边的氛围一直很轻松,见惊雷追了上来,也是丝毫不放在心上。
他走到机器前,活动了一下筋骨,屏气凝神,干脆利落地挥出一拳!
572。
到刘三这里,出拳就已经十分有力,这也是迄今为止第一个破500的,还超出了这么多,围观的人群小小哗然了一下,不少人发出了惊叹声。
刘三一看破了550,自己也很满意,这是他的最好成绩!
在人群的喝彩声中,他吹着口哨,脚步轻快地回到了队伍里。
惊雷这边的3号是白背心,他打了531,但看他憋得发红的脸,这应该是他的极限了。
越往后,风暴的气氛就越轻松,惊雷的气氛也就越焦灼。
等惊雷这边的5号光头胖子打完回来,风暴这边已经开始谈笑纷纷了。
惊雷这边,几个男人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之前预料过,但实际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差。
比赛开始之前,看到了风暴的排序,老丁就给几人交代了战术。
当时小雨排在1号,他就猜到风暴会按实力排序,将最厉害的人排在后面。
整体实力上,他们惊雷肯定是不如风暴的。但是局外人的加入给他们提供了机会,老丁的计划是,惊雷的五个人只要做到和风暴的前五个人持平就行,最好的情况是略胜一点。
风暴把那个铁塔似的大汉当做底牌,肯定是为了出风头,起到惊艳全场的效果;他们偏偏就把这个路人放到最后。
“这样,即使输了,也不是我们惊雷输了,而是这个路人输了。即便风暴最后赢了比赛,也不会太压我们一头。”老丁当时鼓励众人:“我们在前面,只要比风暴多一点就行!哪怕就多一点点,也够了!”
反正风暴拉来的这个帅哥也只是个路人,不像他们的组织一样需要声誉。
原本有些沮丧的白背心听得两眼发亮,兴奋地道:“高啊,丁哥,这不就是田忌赛马?用下等马,对付对方的上等马……”
当然,他们是不可能像田忌一样获胜了,但是这样至少不会太伤组织颜面……
难怪当时老丁同意了小林的提议,把路边的两个路人拉了过来!
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向荆白看去,只有卓柳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下等马……
等荆白打完这一拳,这群人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下等马。
第166章 塔
他们一本正经地谋划了所谓的田忌赛马,卓柳现在却只想发笑。
老丁等人计划得是不错,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的实力本来就不及对面,再加上风暴这次普遍发挥不错,尤其是5号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拳打出了748的高分!
围观群众早就看得燃起来了,纷纷叫好:“厉害啊!”
“竟然能拿700多分!我的最高纪录才400多,不到500!”
“400多可以了,我上次玩还不到400,唉,怪我进塔之前不锻炼……”
众人议论纷纷,老丁顶着巨大的压力,一拳打出了741的好成绩,有了风暴的5号珠玉在前,又有铁塔似的李逵在后,他的741也没能引起多大的波澜。
现在两边都只剩下6号了,屏幕够大,显示得也很清楚,左边风暴现在的总成绩是2696,而右边惊雷的总成绩是2632。
整整60多分的差距!
而屏幕顶端,则标注着目前机器记录的组队成绩最高分:3501。
这意味着,风暴的6号必须要打破800分才能破纪录,而如果惊雷也想破纪录的话,就要打出860多分!
后半句话,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想都没有想过,毕竟现在站在屏幕左右方的两个6号,对比是如此明显。
左边风暴的6号皮肤黧黑,近一米九的身高,满脸横肉,又高又壮,健硕的身材立在屏幕前,看上去宛然一座铁塔。
而站在他身边的荆白,身高虽然差不多,体型却比他薄了何止一圈,站在他旁边,像一根笔直修长的劲竹,固然是长身玉立,风仪落落……
但完全不是一个画风,给人的期待值也不是一个级别的啊!
屏幕上的数字,和站在屏幕前的两人构成了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目击这个场景的后来形容两人,说:“这么说吧,左边是演《水浒传》的,右边——嗯,右边最适合演《冷酷王爷爱上我》。”
到这时,风暴的成员脸上的笑容是憋都憋不回去了,惊雷的成员们除了卓柳,个个都是愁云惨雾,毕竟眼看着面子里子都要丢光了……
极端的反差引发了一旁激/情围观的群众的讨论欲,左边的6号走到球面前时,满场都是观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看那边有希望破纪录,你看到了吗,他们6号这个头!啧啧啧。”
“这体型真的绝了,戴个假发可以cos李逵了吧,又高又壮,他的花名外号不叫黑旋风我不服。”
\"破纪录就破纪录吧,能看看帅哥也不错,右边这小哥真帅,我眼睛都没法从他脸上移开。\"
“帅是帅,比我女朋友爱豆都好看,但是帅也不顶事啊,他们怎么想的,把他留到最后,这不是给那个黑旋风送菜吗?”
“你别看见帅哥就心疼好不好?黑旋风打的是球,又不是他,还能把帅哥给你打没咯?”
“帅不帅的不重要,我就想看这老哥到底能打多少分,要是能亲眼目睹破纪录,那就太好了!”
说话的人话音刚落,眼睛就惊讶地瞪大了——
“黑旋风”一拳下去,就见那个球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屏幕上的数字飞速上升,最后定格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数字上!
839!!!
全场哗然,风暴的人也纷纷欢呼雀跃!
5号吹了个口哨,高声道:“天哥,你是这个!”
随后,震撼的音效响了起来,伴随着口哨声和喝彩声,风暴刷新了测试仪原本的记录,顶上的那个数字随后也变成了风暴的分数总和:3535。
惊雷的人看到这个数字,个个面容惨淡,连向来淡定的卓柳,眼神都变得深了一些。
风暴这个大汉的力气着实惊人,超出了她的预计,而她的队友,又比想象中的更拉垮……
和如丧考妣的队友不同,卓柳从来没有将什么组织的荣誉这种虚无的东西看在眼中,她之所以将荆白拉过来,是因为他无巧不巧地正好出现在这里,而卓柳发现这台机器破纪录的奖品对他一定有用!
但如果荆白输了,最后得两手空空的回去,她心里会非常过意不去的。
6号回到了他的队伍里,一行六人个个眉飞色舞,连小雨都激动得满脸通红,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成为了破纪录的一员!
就算没有奖品,也足够与有荣焉。
在一片哗然中,只有少数人还注意到这场比赛并没有完全结束,还有一个孤独的身影站在机器前面。
只有他打完最后一拳,才能宣告这场比赛的终结。
“他真的还需要打吗?”
“打呗,难不成还要逃跑?要我说,他起码见证了记录的诞生,输了也不算丢人。”
“他能打多少?300、400?500顶天了吧,看在身高还算优越的情况下。”
“拭目以待呗,你们不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吗?那就看看帅哥能打出几分吧,呵呵……”
“别争,我告诉你们,我已经算出来了,他可是要打整整903分才能赢!”
有人惊呼道:“903分?!”
这一嗓子出来,全场的目光都变得莫测起来。
就连风暴队的庆祝都停下了,5号看了一眼4号,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放声对荆白道:“哥们,别墨迹了,你快打吧!不用打到903,只要超过900分,让我给你跳草裙舞都行!”
他这话很好地煽动了气氛,连4号都被他逗笑了,全场陷入一片欢乐的海洋。
荆白连个眼神都没给。
在众目睽睽之中,周遭有喝彩声、欢呼声,甚至还有不远处从风暴那边传来的讥讽声,还有那些热切地注视着他的,期待的、或者是丑恶的妒恨的眼神,荆白都没给予一分的关注。
他凝视着眼前这台高大的机器,心中滚动的,只有被激活的、溢满胸腔的跃跃欲试。
所谓的输赢和荣誉、其他人的赞美或者贬低、又或者是所谓的奖品……荆白根本不在意这些东西。
他喜欢挑战,因为它本身已经足够有趣了。
荆白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他握紧拳头,微微阖目,积蓄起全身力气,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闪电般地冲着那个球体击出一拳!
球体剧烈地晃动起来 ,而周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风暴和惊雷的人都不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了,他们能感觉到,无论是出手的力度还是速度,荆白绝对是个他们没见过的高手!
远处的观众则更看得更清楚,荆白出手很专业,他们感觉到了,但是更明显的是那个球体的晃动幅度!
它晃得很厉害,比刚才铁塔般的大汉击打它的时候还要厉害!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愣愣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300、400、500……它在跳动。
600、700……它还没有停下!
到了8开头的数字,增速才逐渐放缓,随后,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它突破了900,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定格在了927。
927!!!
比风暴的6号,那个铁塔般的大汉打出的839还多了将近一百的数值!
比起刚才那鲜花着锦,到处是欢呼和喝彩的庆祝场面,现在场内的动静非常统一,那就是寂静。
鸦雀无声、落针可闻、万籁俱寂……
所有形容安静的词语都可以套用在这里,因为比起这里的人数,这里实在静得不像话,好像这里的空气在那个数字跳出来的一瞬间被抽空了,变成了不能传声的真空。
可是,还在运作的机器却力证这里仍然是有空气存在的,它像不久前一样,用震撼的音效迎接了新纪录的诞生。
3559!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极为响亮的“VICTORY!”,宣告了惊雷这一队的胜利!
机器的声音惊醒了所有人,惊雷这边的欣喜若狂,他们没想到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逆转!
风暴队的人则都在面面相觑,他们还沉浸在被翻盘的惊讶中,大部分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片空白。
别说他们了,连围观群众都在交头接耳,不少人都是惊疑和诧异交加:
“卧槽,好强啊,900多!”
“实不相瞒,他出拳的时候我都呆掉了……”
“逗我呢,黑旋风都只能打800多,这小白脸打900?”
“不是900,是927!”
“我不信,这不可能,我和这人差不多的体型,我只能打400!”
“你身上的那是赘肉,人家身上的都是肌肉。”
“这、该不会是机器有什么bug吧,真的叫我很难相信——”
“那可是‘塔’的机器,‘塔’什么时候出过错?”
荆白站在屏幕前,看了一眼数字就走开了,对他来说,他感兴趣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卓柳见他要走开,忙道:“别走,有奖品!”
“别走,我不信!”
她的声音和背后传来的声音重叠了,只是表达的含义截然不同。
荆白莫名其妙地转过头,看到是风暴那边带着人过来了,开口说话的是5号。
其他人的模样都是半信半疑,只有5号因为提前放了话,一张脸阵红阵白的。
荆白唇角微微一勾,看似是个笑容,那张俊秀的脸上却如霜雪一般,没有任何温度,风暴的那几个人不自觉地就停下脚步,连铁塔般的6号都站住了,只有5号,来势汹汹地走到了荆白跟前。
5号信自己是对的,几步走向荆白,欲要居高临下地俯视对方,结果走到荆白面前,才发现对方竟然比自己还要高一些,因此还没开口,气就短了三分。
荆白虽未搭理,却听见过他说的话,看着那张无能狂怒的脸,眉毛微微一扬:“走这么近,怎么,现在就想跳草裙舞?”
5号险些气个倒仰,他高声道:“你作弊,你怎么可能打得出900多!这里面肯定有鬼!”
从荆白打出927这个成绩开始,周遭的议论就没停过,看风暴的人脸上的表情,还有旁边围观的人就知道,怀疑机器出问题、被他钻空子的人肯定不止5号一个。
不过他的反应确实是最激烈的。
对荆白来说,很多时候他只是嫌别人碍事,为了避免无关的人事瓜葛,大多数时候对他人的态度并不在乎,就像无视路面上的灰尘……但是这从来不意味着他是个怕事的人。
相反,荆白发现,他很习惯当那个被人害怕的人。
在众人各色复杂的目光中,青年那张出奇俊美,不似凡尘中人的脸上,骤然出现了一个春风般的笑容,那向来如冰雪般的容色也难得地增添几许鲜丽。
这要是更熟悉荆白的人,现在就该头皮发麻了——在副本里,荆白这笑模样可不是给人看的!
可惜,这些人现在都不在,青年语气平和地对5号道:“所以说,你不是不相信机器,而是不相信我。”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5号因为震惊而短路的大脑一时没回过神来,便粗暴地道:“不信你又怎么了,你本来就不可能有……”
他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眼前的青年打断了。
“既然你只是不信我,这事就好办。”
荆白慢条斯理地举起右手给他看,那五指白皙修长,看不出任何异样。
5号不明所以,愣愣地看着那笔直纤细的手指慢慢握了起来:“既然你觉得数字是假的,我就不打那个机器了。”
比起之前冷硬的甜度,青年此时的语气堪称轻声漫语,5号却感觉到那那冷淡的眸光像利刃一般,从他脸上一寸寸地刮过,最终停留在他的鼻尖上。
“我直接打你,你看怎么样?”
第167章 塔
5号直愣愣地看着那张脸。
无可挑剔的俊美,甚至微微带着笑容,语气也是格外温和的,但是他说话的内容,却让他背后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想起刚才荆白出拳时闪电一般的速度,还有那个球剧烈晃动的幅度。
如果那是他的脑袋……
5号想象着那个场景,眼睛突兀地睁大了一些,他缩紧肩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荆白的眉毛挑了起来,似乎很诧异:“不是不信么,怎么,要走?”
5号张开嘴,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被那双眼睛盯着,他再也没有平时的威风了,反而感到强烈的恐惧。
这个男人给他的压迫感,比天哥还要强……
如果不是顾忌到自己和组织的颜面,他简直想掉头就跑!
荆白看到他畏惧的眼神,只觉意兴阑珊,这人徒长了一副身强体健的体格,却不过是个懦夫。
这时,那个铁塔似的大汉6号走上前来,将5号粗暴地推到身后,对荆白伸出手,道:“你好,小帅刚才太没礼貌了,我替他道歉。幸会,我是蓝天。”
荆白没有伸手回握,而是看着大汉的脸。
这人和他差不多高,身形壮硕,犹如一座铁塔。看后面几个人敬畏的眼神,他应该是风暴这边领头的人。
无论风暴的人之前怎么挑衅荆白,这人都没站出来说过话,也不见他制止。现在出来调停,显然是怕5号吃亏。
荆白冷笑一声,到底没有伸出手去,冰冷的目光只看着大汉身后的5号,直看得他额头冒汗,脸色青白。
大汉将手收了回去,脸上毫无异色,荆白直接越过他,冲着5号往前走了一步。
别说5号了,连风暴的其他几个人也像见了鬼一般连连后退。
这时,一只沉重的手按上荆白的肩膀,略带恼怒的男声道:“我已经替他道过歉了……”
那自然是蓝天的手,荆白转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凌厉如刀,蓝天一怔,手已经被荆白用不容置疑的力道扯了下来!
他到底也是练过的,反应过来荆白要发难,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想制住荆白。肌肉结实的大腿用力上顶,要将荆白踢出去。
荆白早有准备,这时根本不收势,腰背一弓,手肘前推,以全身之力将这铁塔似的大汉直接推飞出去!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围观的路人意犹未尽,还没往完全散去,这时纷纷发出夹杂着恐惧和兴奋的惊呼!
“草,是真的有这么强!”
“妈呀,直接推飞出去了!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绝对不敢相信!”
“这跟演电影似的,他在塔外面是不是什么隐世世家的高人,就那种家学渊源不传外人的……”
“肯定是吧,你看看这通身的气魄!”
“哟,现在又夸上了,这不是你刚才说人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时候了?”
“害,谁知道人家真人不露相啊……”
“退点退点,一会打起来战火波及到我们怎么办!”
“谁挤我,别挤了,一起退不行吗急什么急啊!”
他们一边睁大眼睛,兴奋地和同伴讨论,一边忙不迭地往后退去,生怕发生冲突时波及到自己。
之前还在风暴的队伍中站着等领奖的小雨,早已在刚才5号走向荆白时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同伴中,却也没舍得走,和几个姐妹在周围等这一出大戏的收场。
大汉庞大的身躯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体重大,这一下摔得不轻,撑了一下,一时竟然起不来身。
风暴的众人愣了片刻,连忙七手八脚地去扶。
一个人倒下,竟要两三个人来扶,他们看向荆白的眼神近乎是惊骇的。
荆白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舒展了着手指的筋骨。
连他身后惊雷的人都是一脸肃穆,绿卫衣白背心等人面面相觑,尤其是之前险些和荆白起冲突的白背心,忍不住就想往后退。
老丁左右看了看,上前道:“这位小哥,算了吧,我们都赢了……”
荆白看了他一眼,眼神亦很冷淡,和看风暴的人没什么两样:“你们没赢,是我赢了。”
老丁愣了一下,连忙赔笑:“对对,您说得对!”
荆白说的是事实,只是没给他们留面子。虽然是以队伍名义获胜,但是他们前面几个人其实已经输了,是靠荆白一个人的分数追回来的。
不过这让他意识到,他们这些人在荆白面前也没有什么颜面可言,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还是卓柳上来解围:“现在可以领奖了。”
荆白皱起两道好看的眉毛:“奖品是什么?”
卓柳笑了笑,她两眼发亮,胸有成竹地对荆白道:“你放心,肯定有用!”
荆白眉头一挑,卓柳信心满满地将他带到机器前,道:“点开试试。”
荆白依言点开上面的红色礼物图标,屏幕上包装好的礼物“轰”地炸开了!
荆白始料未及,小小退了一步,听见脑内那个熟悉的男声道:“恭喜您打破第三层拳力测试机的组队记录!根据贡献度排名,您可以获得八点污染值降低的奖励!”
静了片刻,“塔”继续道:“污染值已重算,您的污染值现在为1——”
荆白抱起胳膊,面无表情地等着。
果然,按照惯例,它停顿了一下,热情洋溢地道:“99!”
荆白表情变得空白:“……”
奖了个寂寞。
卓柳也收到了奖励,她还没注意到荆白的神色,见老丁等人没过来,还兴奋地道:“我看到这个奖励,就觉得这个奖励你肯定有用,结果没过多久竟然看到你了!正好两边都差一个人,我就跟他们提议让你们加入……”
她说着说着,突然注意到荆白的脸色,顿了片刻,迟疑地道:“……你不想降低污染值?”
当然想,不过对普通人来说弥足珍贵的八点污染值,对他可能少说也有四位数的污染值来说就是杯水车薪,改变不了根本的问题。
不过这关系到荆白最关键的秘密,他自然不会透露,只道:“没有,我在想其他的事情。”
他和卓柳站在机器前说话,其他人对他噤若寒蝉,根本不敢过来,因此荆白索性借机问了之前找她时想询问的事情。
“你在塔里,有没有见过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他比划了一下腰部的位置:“大概这么高。”
卓柳听到年龄就开始摇头,苦笑道:“我在塔里见过年纪最小的,就是我们在试炼副本遇到的小姑娘。”
不过她很快就注意到荆白话中的意思,惊讶地道:“你是说,你在正式副本中遇到了这么小的登塔人,而且他还通过了副本?!”
荆白点了点头:“他很厉害,肯定已经不在第一层了。”
卓柳的神色显得惊讶又困惑,她有个侄女就是这个年纪,她还给那孩子补过课,思维能力大概在什么程度她很清楚,即便是智力卓越的天才儿童,也不太可能达到荆白说的程度。
不过她很快想到了什么,道:“我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她对荆白说了几句,荆白登时皱起眉头,露出不太舒服的神色。
这时,有人激动地大声道:“天啊!原来你在这!”
在场的人刚才都见过了荆白打人,见竟然有人冲到他面前去,都露出惊骇之色,荆白本人是最淡定的,还冲对方点头当打招呼。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在街机区域一时没忍住,停下来驻足观战,结果被荆白无情抛弃的孔见山。
孔见山看完那一局回过神来,见荆白不见了,就知道肯定是嫌太吵先走了,连忙冲去别的区域找人。
他找荆白的时候还路过了这片地方,但是看人太多,吵吵嚷嚷地围在外面,就问了一下外围的人,听说是两个组织的人在比赛,觉得肯定和荆白无关,他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转了一圈,除了□□区没进去,别的地方都看过了,还是没找到人,只好又转回来。
这次路过时他只是随便看了一眼,但是因为人群分散了一些,荆白又站在机器前面,他的身形极为显眼,孔见山一眼看见他,连忙冲了上去。
他想起此行的目的,还道:“大佬,我刚找你找了半天,把除了□□区的地方都走遍了,没有你想要的人。”
荆白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闻言也并不失望,颔首道:“知道了。”
孔见山这才注意到荆白对面站的是卓柳,他脸上露出惊异之色,刚想说什么,卓柳冲他眨了一下眼睛,他顿时想起刚才经过的那些人,知道或许发生了什么,顿时闭上了嘴巴。
荆白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卓柳看了一眼远处惊雷的人紧张的眼神,若无其事地对荆白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有事七天之内找我就行。七天之后我会和老丁一起上第四层。”
荆白简短地道了声好,让卓柳松了口气的是,他并没有问任何组织的事情,带着孔见山直接离开了。
卓柳站在原地,看见青年径自离去,仅仅一个背影,也看得出高挑修长,挺拔出众,刻薄些说,他站在人群里,就像是一堆矮木桩里冒出的一根翠竹一样惹眼。
那身简单利索、没有任何修饰的白衣服,在他身上也和量身定做的一般飘逸出尘。只是他本人气质实在锋利冷冽,周遭的人刚才又都被他吓了一跳,他只是带着人走出去,竟然走出了摩西分海的效果。
他走到哪,人群就自动分开,众人都盯着那个背影,直到他消失不见,才恋恋不舍地转回视线。
老丁走过来,疑问地道:“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他倒是没有怀疑荆白和卓柳认识。
塔本来就很大,他们这次就是一时兴起来的,遇到风暴的人纯属巧合。荆白此人又实在惹眼,从他走过来到小雨过去,老丁都看在眼里。
在他看来,卓柳真就是知道了规则以后随手一指,至于荆白能打出那个结果——
谁能想到呢,别说风暴了,他们自己都想不到!
卓柳道:“没什么,就问了一下奖品的事情,我顺便跟他套了套近乎。”
老丁想起刚才那个青年带着另一个人扬长而去的样子,拍了拍卓柳的肩 ,道:“碰壁了吧?没事,塔里的强者或多或少都有些怪脾气。”
卓柳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很受挫。
老丁笑容忽然一敛,卓柳回头一看,原来是蓝天带着自己的人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蓝天还算沉稳,他神色复杂地盯着老丁,问:“那人你们认识?”
老丁无奈地一摊手,苦笑道:“真不认识。你看他给我面子吗?”
蓝天一想也是,他神色变得迷惘起来,对老丁道:“这样的人,之前在塔里竟从没人听说过……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丁缓慢地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这人一看就独,肯定没办法招揽到他们组织里,只得惋惜地道:“这或许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
另一边,荆白和孔见山走出人群,孔见山道:“大佬,还要再找一遍吗?”
荆白道:“不用了。”
孔见山见他若有所思,走路时目光都不聚焦,好像有什么心事,也不敢追着他问,便跟着默默往外走,走到近门口处,看见柯思齐提着一个大口袋,朝他们挥了挥手。
她还沉浸在满载而归的幸福感中,快乐地对两人道:“大佬,我完事了,可以过来帮你们找!你们有什么收获吗?”
两人都没回应她,孔见山还冲她杀鸡抹脖子地做手势。
柯思齐眨了眨眼,不明所以,走近了才看到荆白竟然在出神。
还是别打扰大佬想事情了。她脚下悄悄一转,正要走到孔见山身边去,却发现荆白目光已经转了过来,正认真看着她。
柯思齐溜号失败,提着手中的一大袋玩偶尴尬地笑了笑。
荆白根本没看她手中的东西,见周围空寂无人,对两人道:“正好,我有件事要问你们。”
“大佬你问!”
“知无不言!”
孔见山和柯思齐同时道。
荆白点了点头,看了柯思齐一眼,柯思齐会意,带着两人回了自己的房间——这几乎是他们商量事情的专用地点了。
等三个人都坐到了柯思齐的会客厅,荆白才沉声道:“我问了卓柳,她向我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种病,叫侏儒症?”
孔见山和柯思齐同时瞪大了眼睛。
第168章 塔
孔见山一下就明白了他在说什么,犹豫着道:“不可能吧?”
现实里他也见过罹患侏儒症的人,至少他见过的患者,成年后的面容都是成熟的,只是身高不变,和幼童一般。
柯思齐摸着下巴道:“也不一定,你看过那部恐怖片吗?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女孩被收养,然后……”
她拿手比了个咔嚓的姿势,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那部电影挺有名的,孔见山也看过,但正因为看过,他很熟练地反驳:“那是影视片夸张的手法吧!我当时特地去查了,那个演员只是演了一个长不大的成年女性,其实本人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影片找真正的小女孩拍摄是出于剧情需要,如果从脸上就能看出来年纪,那部恐怖悬疑电影就失去最大的悬念了。
柯思齐顿了一下,她发现自己确实只想到电影,还真没想过演员的事,便道:“……也是。”
被孔见山这么一说,荆白才算是确信,小恒应该是真的小孩。
其实卓柳当时说的时候,他也是怀疑的,倒不是因为小恒的脸看着幼态,而是他觉得,就算眼睛能骗过人,也骗不过鬼。
秀凤最开始对小恒有一定程度的移情,就因为他是小孩子;而后来小恒被当作鬼婴附身的媒介,在那之前,第一个被鬼婴附身的人,是村里的孩子大胖。
鬼婴的附身应该是有年龄条件的。
但是荆白的确也觉得,小恒的举止言谈,不像是普通的小孩子。
回来的路上,他就是在反复思考着这件事。
或许就和他身上的白玉一样,小恒身上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问题他思考了很久,可惜在副本中,他和小恒的接触不算很多。
副本外,小恒还知道他的真名,却从来没前来拜访过。
现在想来,这也是疑点之一。
以荆白在副本中的表现,在副本中同他合作的,出来之后几乎都交换了真名。
小恒却表现得十分神秘,从头到尾都没有透露过任何信息。
当时要出陈婆副本时,荆白还询问了他的真名,小恒没有作答,独自离去。
他比荆白更像个独行侠,荆白因为没有记忆,又需要关于“塔”的信息,出了副本还和不少人联系过。
而小恒……
这个人,无论同伴是否可靠,他显然不想和任何人发生联系。
从这个角度看,还有一个人和他很像。
丰收祭副本里的柏易。
同样是两人全程通力合作,在副本里是互相救过命的关系,但是到了出副本的时候,荆白还是对他一无所知,连性别都是他猜出来的。
因此,荆白没有告诉柏易自己的真名,因为他知道,就算说了,柏易也不会来拜访。
看出柏易没有透露真实信息的意思后,荆白就没再问过,因为没有必要用真名交换对方并不可靠的信任。
临别时柏易问起了他的真名,荆白却没有告诉他。
不仅是因为对方透露的信息太少,而是因为到《丰收祭》副本的末尾,荆白已经意识到了,柏易并不是普通的登塔人。
他知道副本被污染了,找到了出口之后,竟然还不急着出去,而是让荆白和其他人都先离开,好像他在这个已经漆黑一片的副本里,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一般。
他神秘莫测的身份,让荆白疑心他和“塔”有什么关联,而荆白无论是自身的存在还是随身带着的白玉,都和“塔”的规则相悖,即便柏易看上去没有任何对他不利的意思,荆白也不得不提起几分防备。
他不是没有给柏易机会,但凡柏易给出了真名,荆白出去以后不介意前去拜访。
但他不会将主动权交到柏易手中。
柏易最后没说,荆白当然也不会强求,只是在知道“塔”中有柏易这样的人之后,他更应该隐藏起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
当天,告诉两人他要上第四层之后,他很快告别了柯思齐和孔见山。
两人依依不舍,提出要给荆白送别,荆白拒绝了,两人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强求,便约定有机会第四层再见。
卓柳加入了惊雷,两人那天在游乐场把该交换的信息都说得差不多了,荆白觉得没必要特地再联系。
临走前,荆白把第三层的公共区域都转了一遍。
他还有两次次数没有用,但是逛了一圈之后,荆白发现,他现在似乎不适合出现在第三层的公共区域。
他以前出门时虽然也被人盯着看,但也没有那么多!
之前无非是好奇和探究的目光,他可以全部无视。
而现在么……有把他当怪物,呼朋唤友让人围观的;有避如水火,经过他身边都噤若寒蝉的;这些人虽然反应大了些,至少还能不予理会,最烦的还是主动上前挑衅的。
“你记住,老子的名字叫黄小亮,我以后会再——”
荆白盯着脚下还在叫嚣的男人,对他来说这件事简直莫名其妙,他走在路上,莫名其妙地就有人来捉他的肩膀。
荆白没有留手,直接将来人掀翻了,见他扶着腰哎哟喂呀地起不来身,就要走开,谁知道这人竟然并不打算罢休,还说起了以后?
荆白眉头微敛,脚尖轻轻一挑,那人就骨碌碌滚出去好几圈。
虽然没受什么伤,但众目睽睽之下,必然是颜面尽失,周边的人虽不敢靠近,却围观得啧啧有声。
地上的男人气得怒目圆瞪,嘶声道:“我是来挑战你的,你、你怎么侮辱人!”
在塔里的时候不比在副本里,荆白觉得自己在塔里简直说得上温和了,但这不代表他能忍受一直被人骚扰,哪怕是打着所谓“挑战”的幌子。
青年那张俊秀至极的脸上满是厌烦,锐利如刀锋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个不服的男人,扫过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的脸,直到那些人都悻悻地收回目光,才不耐烦地对所有人道:“滚,别来烦我!”
荆白回了房间,他决定除了登塔,先不出去了。
他和别人本来就不一样。
这次出去其实是为了试探他自己,因为从发现有消费次数的时候起,荆白就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什么消费的欲望。
口腹之欲、玩乐消遣,对他来说,这些事情都没有吸引力。
在塔里,大部分时候,他的心情无波无澜,不好也不坏;少部分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空虚,好像胸口装着的不是一个血肉做的心脏,而是一个洞。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却能感觉到那种无由来的失落。
每到这个时候,白玉就会散发出一点点温度,好像它知道荆白在想着什么似的。
离下一次副本还有三天的时候,荆白没有联系任何人,一个人上了第四层。
再一次走在黑漆漆的楼梯上时,他已经很习惯了,一边走,一边将白玉拿了出来,看它在黑暗中闪着荧荧的微光,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慰藉。
玉身上还有不少裂纹,但也比之前好多了,荆白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情绪似乎舒缓了许多,又将它放回去,任那微凉的温度紧贴在自己的心口处。
走出第四层塔时,还没来得及注意新环境,荆白就注意到有不少目光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他心下只觉诧异,他向来行事低调,就算之前在第三层那件事吸引了一些人的注意,但各层之间消息不互通,第三层的事情,怎么会这么快就流传到第四层?
惊雷那边有卓柳在,应该不至于在这里等他。难道是风暴这边的人?
荆白脸上不动声色,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帅哥,留步。”见他没打算停留,有个男青年连忙走上前去,他脸上笑嘻嘻的,站的位置却正好挡住荆白的去路,而侧面……荆白看见一个长相亲和的圆脸年轻人走了出来。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那天拳力测试机旁边的,风暴的四号。
荆白没搭理那笑嘻嘻的平头男,冷冷地对四号道:“你们什么意思?”
平头男神色有些尴尬,四号却早习惯了荆白的态度,笑了起来,他长相不让人厌烦,说的话却很圆滑:“您别介意,上次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这次就当是来赔礼的。”
他见荆白神色没有触动,又道:“我们不敢强求您加入组织,只是想和您这样厉害的人物认识一下。第四层的娱乐很丰富,我们在场的人的次数都可以贡献给您随意游览,何乐而不为呢?”
……原来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是这个原因。
这算什么,热烈欢迎?
荆白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眼前人热切期盼的眼神,他默默地在心里呼叫塔:“回房间。”
众人看着那个突兀消失的人影:“……”
平头男抹了把脸,愤怒地对圆脸青年道:“你看看你,自作聪明!要是按我的办法,好歹能把人留下来……”
圆脸青年脸上的笑容从荆白离开的那一刻起就消失了,他没好气地对平头道:“留下来?留下来打你吗?拳力测试机900是多大力量,你心里没数?”
平头男不说话了,他当然有数,只是不太敢相信有人能打出900,等看到荆白本人的身材,就更觉得离谱。
但是这件事并不是圆脸青年的一面之词,风暴还有两个和他一起上来的,也是这么说,他们虽然没去游乐场,但是见到了被几个人扶回去的蓝天。
平头男上第四层之前是见过蓝天的,知道他不是花架子,再听圆脸青年这话,脸上就有点不自然了,只是还撑着前辈架子,问:“我们说要赔礼,他直接就走了,是不是还对我们风暴有意见?”
圆脸青年也不了解荆白的作风,只是看他的样子,总觉得不像是那么计较的人,只好摇头道:“不知道。”
他犹豫了片刻,看周围的众人茫然的眼神,道:“最好在进副本之前把我画的那幅画像给大家传阅一下。进副本的时候如果遇到他,最好低调点,不要暴露组织的名号。”
平头男总算捡了个台阶,道:“艹,你说得对,这是正事!”
他们风暴虽然是副本里的大组织,但是在“塔”这种随机分配的副本环境,天知道谁会遇见谁,遇到这样的硬茬,可能还对他们风暴有意见,当然还是低调点好。
荆白直接回了房间,一来第四层就被人堵住,让他有一种全新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第四层的副本间隔有将近一个月的原因,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多,也更紧密。
过去在塔里那种低调的日子,或许就一去不复返了。
不过对于三天就要进副本的荆白来说,这都不算大事,反倒是回到房间之后,塔提醒他:“欢迎您来到塔的第四层,全新功能已开启,是否进行身体修复?”
荆白有些意外,问:“身体修复是什么功能?”
塔就解释了一下,大意是在塔里的人,身体情况会自动维持在他们死亡前一天,但那个时候,很多人的身体并不是完全健康的状态,这种情况下,可以付出污染值请求“塔”进行修复。
“塔”只会让他们恢复到这具身体,在当下的年龄时最健康的状态,比如本身身体虚弱、有暗伤、有隐藏疾病的,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恢复健康。
荆白一听要付出污染值,顿时兴趣缺缺,塔里需要付出污染值的东西,基本都有一个污染值上限,荆白作为超标大户,多半是什么都兑不了的。
他随口问:“要付出多少污染值?”
塔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认真:“每位登塔人身体状况不同,需要付出的污染值因人而异。我们可以根据您当前的身体状况估算需要付出的点数,您可以自行决定是否修复。”
修复是肯定做不了了,但是通过需要的污染值数额,应该能知道自己当下的身体状态吧?
荆白来了兴趣,他的房间里有一个铺着软垫的长榻,荆白在上面舒舒服服地卧下,道:“估算。”
塔道:“好的,正在检测,稍后为您播报。”
这估算好像过了很久,荆白几乎都要在长榻上睡过去了,才听见那个男声响起,平板地道:“根据您当前的身体状况,修复需要1——”
又是那个熟悉的卡顿!
荆白睁开眼,他反应极快,像一只大猫,倏地坐起身来。
“塔”在那次停顿之后,恍若无事地继续道:“修复需要0点。恭喜您,您的身体状态非常健康,不需要任何修复!”
荆白摸了一下胸前的白玉,脸上的表情难得地有些迷茫。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作何感想。
这结论听起来没什么不对,和荆白的感觉也一致。
但是播报修复需要的点数时,为什么和播报污染值时一样出现了卡顿?
荆白目光复杂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不久之前,他刚在第三层打出了一拳900多的测试成绩。
记录都被他打破了,难道他还不够健康么?
第169章 头啖汤
还是说,这是因为他失忆?
他不是单纯的失忆,而是因为脑部受伤才失忆的?
荆白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说实话,他没觉得自己的头哪里受伤过。
因为无论是第一次醒来,还是在丰收祭副本中摔伤,他的头部都没有特别的反应。
如果头上真的有伤,醒来时不可能一点痛感都没有。
但就像他的污染值,如果不是非常严重、超乎常理的数值,白玉应该不至于强行替他修改。
荆白有些不明白了,他沉吟片刻,问“塔”:“能告诉我检测出的伤势具体在哪里吗?”
塔无情地回答:“抱歉,出具身体检测报告需要污染值,您的污染值过高,不具备查询资格。”
荆白:“……”
塔里什么东西都要污染值兑换,这也算是意料之内。
好在他本来对自己的身体也没什么意见,这件事无非给他扑朔迷离的过去又增加了一个谜团,荆白知道,自己别无他法,只能一步步地往前走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荆白没有再出房间,如果说整个塔里有什么地方最适合降低他的污染值,无疑就是他这个生机勃勃的“儿童房”。
哪怕这氛围和他的气质毫不相干,但荆白再没有找到另一个能令他全身心放松下来的地方。
唯独在这个房间里,白玉几乎会失去它的存在感,因为荆白不需要它来维持平静的心境。
只要留在这里,就好像被一股融融的暖意包裹着。
这种好心情通常能维持到进入“塔”中,但只要进入副本,无论多么安定快乐的心境都会荡然无存。
过了四个副本,荆白也已经很确定,这不是出于他主观的不安和畏怯。
那更像是一种,荆白无法控制的,生理性的不舒服。
带着这种恶劣的心情,荆白独自走在荒僻的村道上。
从进入副本时,他身上的衣裳就变了,荆白第一时间注意到,他身上穿的是极为厚实的棉衣。
天空是铅灰色的,明明不是夜晚,深色的云却遮蔽住了阳光,它们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那形状让荆白看得极不舒服。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扑面而来,像刀子一般刮过他的面颊和头发,哪怕穿着棉衣,也能感觉到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冰冷。
触目间看不到任何活物,地面上寸草不生,只有远处能看到几棵枯木,徒劳地伸展着光秃秃的枝丫。
树叶被北风刮得精光,能被烈风席卷起来的,只有地面上干裂的尘灰。
这里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好像所有的生灵都已经凋零殆尽。
荆白把手揣在棉衣的口袋里,他加快脚步走了好一阵,才看到了一群人三三两两地站在副本的入口处。
他们的目光自然都集中在了荆白身上。
一个短发女孩拉了拉身边同伴的袖子:“过来的那个人好高啊,是npc吗?”
她的同伴轻笑道:“脸看不清,但是看上去太帅了,不像塔里的男人。”
短发女孩的目光向某个方向瞟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四点钟方向那个男的不就很帅吗?”
她同伴道:“你就知道那个男人不是npc?你见过不主动结盟,甚至不和人说话的登塔人吗?”
和两个人站得不远不近的男子反驳道:“你们别争了,两个人都肯定是登塔的。就算污染值再高,也不可能人还没来齐,npc就先来了。”
短发女孩的同伴是个非常漂亮的长发女子,脸上看不出年龄,气质却很成熟。
她微微一笑,瞥了说话的男子一眼:“那是你过的副本太少了。”
她语气很平静,说出的话却丝毫没给男人留面子。
男子噎了一下,脸上涨得通红,心里暗暗生气,嘴上却不敢反驳她……他甚至都不敢离她太远了!
这个漂亮女人是他们组织的高层之一,据说马上就要上第五层了。他只要还想活,自然不敢得罪。
幸好没有旁人听见……
他这样想着,左右看了看,希望没人注意到这里。
可是他一抬眼,就看到两个女人议论中四点钟方向的男人正好在看他,见他看过来,还眯起眼睛笑了笑。
诚然,这男人的长相非常出众,但这一笑无论多么英俊潇洒,在男子眼中,都是一副令人憎恶的讨打模样!
虽然拼命告诫自己不要生事,男人的拳头还是悄悄捏了起来,直到他发现身边的氛围忽然变了。
他看着的那个男人忽然收起了笑容,他不再笑了,但是在男子眼中,那张脸上的表情却一瞬间变得生动起来,让那英俊的眉目变得极为鲜活,哪怕
男子这样对他心存恶感的人,也无法不被吸引目光。
难怪连魏思宁都会注意到他……
如果硬要形容,就像一座完美的雕像忽然变成了活人。
被他看着的男人,注意力却已经转移了。
他的视线看着一个方向,那神色很奇怪,好像在高兴,又好像有些生气。
这一刻,男子发现魏思宁和舒姝都不说话了,身边变得极为安静。
是远处的那个男人终于走过来了吗?
他面带诧异地转过头去,那一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脸。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可是哪怕他身上穿着和其他人一模一样的深蓝色棉服,也无法忽略那种超然的气质。
衣服很厚,男子觉得自己穿在身上就像头敦实的熊,但是在他身上却丝毫不显臃肿,反而凸显出腰细腿长的绝佳比例。
再看他的脸,面容是极清隽的,过目难忘,可那俊秀的眉目间冷淡的神气,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味。
他看向众人的目光十分平淡,不带任何神情,但在人群眼中,这个人和周边冰冷的北风如此和谐,像一柄用冰铸成的,锋利无匹的神剑,闪着烁烁的寒光。
男子本来很确定来人不可能是npc,可是等他真的走近时,他发现自己变得不确定了。
这样的压迫感……真的不是副本的npc吗?
荆白走到了,他发现这里的气氛有种难以言表的怪异。
因为污染值的缘故,每次进副本,他总是最后一个到。
因为人不到齐,所有人都进不了本,在他到来时,其他人的态度多少有些微妙,荆白并不在意,也习惯了。
但没有抱怨,没有指责……所有人都默默地盯着他,这还是第一次。
荆白顺着他感受最明显的目光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阳光灿烂的笑脸。
这个人比他还要略高一些,这让他在人群中十分显眼,棉服也遮不住他宽肩窄腰的好骨架,那五官极其俊朗深刻,像是谁鬼斧神工的杰作,可眉眼中的笑意,还有两只笑得弯弯的眼睛却如此真实鲜活,让人无法怀疑他的存在。
在一群像是蒙了灰的人中,他在闪闪发亮。
饶是荆白,目光也忍不住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最重要的是,虽然五官是陌生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荆白觉得那笑容有点熟悉。
这时,对方抬起手,随意地向他打了个招呼:“嗨~”
对面这些登塔的人虽不出声,却似乎都关注着他们的互动。
荆白拿不准他们的用意,见那个人没同和任何人站在一起,这才谨慎地冲他点了点头。
他的回应打破了人群中诡异的寂静,这时,有个矮胖的男子松了口气,大声道:“吓死我了,原来你不是引导我们进副本的npc……”
荆白神色变得有些诧异。
这些人的反应未免有些奇怪,难道是第四层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风俗?
还有一处的目光凝视着他,荆白回视过去,一个长卷发的女人匆匆转过脸去,好像生怕被荆白的目光沾到似的。
荆白默记下她的形貌,还没进副本,已经有好几个人的表现不对劲了,在这个副本中,他最好提高戒备。
不过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在知道荆白不是npc之后都放松了下来,就有人道:“大家都到齐了,不如来自我介绍?”
长卷发的女人已经镇定下来,她没有看着荆白的方向,打起笑脸,对众人道:“那我们就开始吧,老规矩?”
她征询地看着众人,大家都没有异议,荆白独自站在角落,安静地等着数次序。
人群中,最先和他打招呼的那个年轻男人站了出来,文质彬彬地道:“大家好,我姓郝,叫——”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名字之前,青年顿了一下,荆白感觉到这个人似乎特别看了他一眼,等他注意到时,青年的目光又直视着前方了,荆白听见他一字一句地道:“我叫郝、阳、刚!大家叫我小郝、郝阳、郝刚都行,阳刚也可以。”
这名字假得太明显,以至于吹着冷风,都有人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道:“兄弟,至于吗,好阳刚?!”
这青年虽然帅,五官却是非常清晰明朗的男性的英俊,不带一丝脂粉气,更别提那将近一米九的出众身高,怎么还需要用这么搞笑的假名来强调他是男的?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他笑着说完,就看见青年明亮的双目直视着他,语气轻描淡写的,脸上也还笑着,可那神色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些说不上来的咬牙切齿的意味。
所有人都听见这个青年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我就喜欢这么直白的名字,特别有男、人、气、概。”
荆白:“?”
不靠实力和作风,只靠区区一个化名,来强调自己的男人气概?
青年俊秀的眉头微蹙,他只觉得眼前这人起化名的审美极差,白瞎了一张好脸。
第170章 头啖汤
在场总共十五个人,六女九男。
这已经是第四层塔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老手。荆白来的时候,看他们都三三两两地站着,显然是已经找好了副本的队友。
除了污染值最低的那个人,荆白还着重注意了方才看他眼神很奇怪的那个女人。
她自我介绍叫卫宁,挽着她胳膊的女孩叫小舒,身边还站了个男的,自我介绍说叫于东。
三个人的污染值从低到高,分别是第三,第六,第八。
轮到荆白时,他的自我介绍一如既往地简短:“路玄。道路的路,玄妙的玄。”
介绍完毕,就差不多该进本了。
众人身上除了穿好的如出一辙的厚棉衣,都没什么行装。
荆白走在路上时就把身上的衣服口袋都摸遍了,口袋空空,什么都没带进来。
身上的厚棉衣,估计也是考虑到副本天气需要御寒才替换的。
队伍前面有一男一女在小声交谈,荆白站在队伍的最末,只是随便瞥了一眼,忽然间,其中的那个女孩就朝他走了过来。
她看上去二十出头,长相很可爱,到颊边的短头发很蓬松,大眼睛,鼻梁不高,但很秀气,荆白原本不打算理会她,但是她总是小心地看着荆白,最后还走了过来,荆白便不得不直视着她了。
刚才自我介绍的时候,这个女孩就排在他前面一个,说她叫小曼。
虽然早在她来的时候就惊讶过了,众人听她说话时,表情还是多少有些古怪。
因为在塔里,污染值高的人通常不是脾气不好,就是精神状态堪忧,还有一些传言说污染值高的人很可能心术不正,但是这姑娘看上去和哪方面都不沾边……
这个短发女孩站在荆白面前,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得出来。
荆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见她的脸慢慢地涨红了,说句话好像比登天还费力,最后眼看着眼眶都憋红了,好不容易才开口道:“你——你要和我们一队吗?”
荆白微微抬了抬下巴,疑问道:“你们?”
说出第一句话之后,她看上去好多了,见荆白看着她,还有点不好意思,期期艾艾地道:“对、对对,我和郝哥一队的,就是过来问问你,要不要加入我们。”
她说的郝哥,就是那个假名都起不好的郝阳刚?
荆白朝郝阳刚看过去,那人随意地举起手,朝他挥了挥。
荆白扬了扬眉,诚然这人污染值最低,按前几次副本的经历,本事应该不差。
但荆白总觉得这人的表现十分古怪,是个叫人摸不清深浅的人。
小曼也看向郝阳刚的方向,不过她看着郝阳刚的目光说得上是闪闪发亮,似乎对他评价很高。
见荆白双手插在裤兜里,似乎对她的邀请毫不心动,还劝他:“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吧,一个人过副本真的很危险。”
以荆白的污染值,哪怕外表出众,愿意和他组队的人也不多,主动在副本一开始就上来和他组队的,他就见过柏易和小恒。
荆白反问比他矮了一个头,目光澄净的女孩:“我污染值最高,为什么来找我组队?”
小曼犹豫了片刻,垂下目光,轻声细语道:“因为你和我一样污染值很高,又落单了……”
荆白抱起双臂,无情地打断了她:“说实话。”
这女孩和他说句话都费劲,她不可能是主动提出过来的,难道是姓郝的盯上他了?
他的目光锐利而清明,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在这一双眼睛面前,小曼意识到自己之前说的假话都能被他看穿,只好实话实说道:“郝哥让我来找你的,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
“我得罪了人,郝哥帮了我,但那两个人很强……”女孩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鼻子发酸,意识到自己说话带上鼻音之后,她又深吸了口气。
见荆白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她才感觉好受了一些,等情绪平复了些许,她才道:“其他人都组好了队,你正好落单了,郝哥说,把你拉进来,你更安全,我们也更安全。这算双赢。”
得罪了人?
难怪和这个女孩说话时,荆白总觉得有恶意的视线在盯着他们,鉴于他拉仇恨的体质,他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没想到竟然是冲着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姑娘。
荆白冷笑了一下,明明是姓郝的盯上了他,却让这姑娘主动过来找,现在他多半也已经被挂上号了。
如果加入他们,这两人又不拖后腿,才勉强算得上双赢;如果不加入,他和这两人有了交集,难免变成靶子,也会给他们减轻压力。
无论他答应还是拒绝,姓郝的怎么都不亏。
之前几次副本,荆白从没觉得最后一个到有什么不好,他本来也不是喜欢和人组队的人,但现在才发现,到得最晚到底还是影响了些事情的。
眼看就要进副本了,荆白当然不会白白吃亏。
他面无表情地对女孩道:“走吧。”
女孩见他答应了,高兴地道:“太好了!”
她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带着他往郝阳刚的方向走去,荆白注意到她有意绕开了两个人,是站在左边的、一胖一瘦,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胖的那个比荆白还要高一点,非常壮硕,看着至少有200多斤;瘦的那个瘦得吓人,脸上都凹进去了,两个眼球鼓出来,有种行尸走肉的感觉。
荆白往那边看了一眼,胖的那个男人正死死地盯着他前面的短发女孩,女孩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注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表情逐渐僵硬。
两人已经走出去了,但是荆白听到背后有个声音恨恨地啐了一口,那语气像是厌恶中又掺杂了几分嫉妒:“以为那小婊/子有多节烈呢,搞了半天和外面那些女人一样,看到帅男人,脚都迈不动……”
后面的话更是肮脏难听,荆白光听这两个人的污言秽语,也明白了这个女孩说的“得罪”和“帮助”分别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说话,双手插兜,跟在女孩身后,看到她脊背绷得笔直,微微发抖,拳头也握了起来。
但她忍住了,什么都没说。
姓郝的一直远远地看着他们,深刻而英俊面孔上一直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站的姿势很随意,看上去是个很懒散的人,实际表现也如此。
虽然是污染值最低的,他却没有充当这个团队中的领头人,站的位置也很边缘,上前去开副本的,是那个叫卫宁的卷发女人。
见荆白和小曼过来了,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一些,身子也站直了,开口道:“欢迎啊,新同伴。”
荆白瞥了一眼那张轮廓完美的俊脸,没有理会他的招呼。
小曼到现在才放松下来,荆白看见女孩的下巴上满是泪水,她眼泪汪汪的,声音也带着哽咽,说出的话却带着分明的恨意:“我、我要让那两个人付出代价!”
郝阳刚虽然在先前帮助了她,这时却没有说话,似乎并没将她的决心放在心上。
荆白这时倒真心觉得有些奇怪起来,他看了一眼前方,卫宁和她的同伴好像在说些什么,小曼兀自啜泣,反倒是主动把他拉过来的姓郝的一副没事人样子,索性毫不客气地道:“你想做什么?”
郝阳刚被他一问,反而愣了一下,无辜地反问道:“你落单了,我想拉个人,这很奇怪吗?”
荆白道:“我是这里污染值最高的人,你不该来找我。”
郝阳刚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笑嘻嘻道:“巧了,我就喜欢污染值高的。”
他的眼睛是典型的笑眼,一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配上俊朗的面容,有种孩子气的感觉,是非常讨喜的面相。
荆白却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这绕来绕去,就是不说实话的风格实在是很熟悉。
他勾起唇角,神色似带讽意,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这时,众人忽然心有所感,同时向副本入口处看去。
他们一路走过来时,触目中只有茫茫的白雪,数根枯死的树木,除了一路走过来的那条隐隐约约的小路,苍茫的天地中,触目所及,只有寒冷和荒凉。
之所以知道这里是副本入口,也是因为这里就是小路的尽头,众人在这里等得直跺脚,在荆白来之前,已经有好几个人猜测这个副本会不会没有鬼,而他们要做的,其实是在这个副本中生存下来。
但现在副本开启了,却能看出来,他们的猜测完全错了,事实绝非如此。
在这一刻,不管他们之前在想什么,所有人都震撼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豪阔气派的高门大院。
之前荆白见过的最大的房子,就是陈婆家的大宅,但比起这座宅邸,陈婆家的那个宅院就差得远了,在它面前,陈婆家那个略显陈旧的大宅,就像是普通的农家宅院。
而这里,毫无疑问地,它只会是富贵人家的府邸。
这座宅邸像是凭空拔地而起的一般,在他们开启副本之后,就这样在雪地里忽然出现了。
他们现在就站在阔朗的门庭前面,阶梯下,一左一右摆了两个高大的石狮子。
荆白走近了一些细看,发现这两座石狮子比他也矮不了多少,眼睛圆瞪着,嘴巴大张,呈端坐咆哮之势。
按理说,这该是威风凛凛的神态,但荆白从那雕刻得活灵活现的眼珠子里,看不出任何神态,只有呆滞和空茫,看久了不太舒服。
他移开目光,看着雪白的院墙。
墙壁足有两三米高,巍峨地屹立着,让人无法窥视里面的丝毫景色。
再往里,就是两扇漆成朱红色的大门。
大门顶上有个黑色匾额,一打眼就知道是极好的木质,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了两个大字:范府。
字体苍劲有力,显是出自名家。
众人惊叹了了一阵,期间,门扇一直紧闭着,小舒好奇地打量了几眼,道:“是不是得上去敲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