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接他回家~~”陈君怡笑得贼兮兮的,愈发得意了,“那你俩昨晚干嘛了?孤男寡男的,不会就光看电视了吧?”
陈君颢夹菜的手不自然一顿。
昨晚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最后定格在姜乃熟睡的侧颜。
一直捏着不放的被角盖住了他的半张脸,眉头微微蹙着,像只刚从风雨里逃出来的猫,在他怀里缩成一团,带着点防备,又透着几分脆弱。
陈君颢低头扒了口饭,把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应了一句:“不然呢。”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却有点虚。
要是忽略掉不小心让姜乃出柜那茬儿,好像也确实什么也没发生。
可偏偏就是忽略不了。
姜乃喜欢男人。
也不是说歧视,或者无法接受,性向这种东西,他向来看得很开。毕竟大学的时候,什么牛鬼蛇神、群魔乱舞的传闻八卦他都听过,再加上陈君怡这个整天看男同小说看得鬼哭狼嚎满地打滚的表妹,他早就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可问题是——姜乃喜欢男人。
包括姜乃会躲着他,不喜欢他的肢体接触,以及各种对他爱答不理的原因,好像一下子就能解释得通了。
但又好像有点解释不通。
解释不通自己面对姜乃时,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是打哪儿来的。
如果说,看到姜乃被雷声吓得失神时,他的慌乱只是源自对朋友下意识的担忧和关切,那为什么听到姜乃说出过去的事,他会感觉到心疼,会愤怒,会难过得想哭?
自己居然差点就当着姜乃的面掉眼泪了?!
太丢人了!
陈君颢皱了皱眉,又闷头扒了口饭,用力嚼着。
理论上,和一个已经表明了自己是同性恋的男人共处一室,他应该回避一些才是。
可看着姜乃那副像是溺水濒死般挣扎的样子,他心里却一点回避的想法都没有。
或者说,是忍不住靠近,想把他从水里捞起来。
不想看见他那副凌乱不堪的样子。
他不应该是这幅样子。
陈君颢扒饭的手微微一顿。
那姜乃应该是什么样?
他又希望姜乃会是什么样?
他有资格能让姜乃变成别的什么样子吗?
“颢……傻仔颢?”
手猛地一抖,筷子狠狠戳进了碗底,发出“叮”的一声细响。
陈君颢一下回过神:“嗯?搞咩?”
“你搞咩?”陈君怡眯起眼,“想得这——么入神,眼都直了!”
“你管我。”陈君颢翻了个白眼,埋头扒了口饭,没想搭理她。
只是等他重新抬起头,陈君怡还是一脸笑眯眯盯着自己。
心里更烦了。
“看什么看,喝你的汤!”他直直瞪了回去,语气硬邦邦的,说完,转头给自己夹了个鸡腿,埋头啃起来。
陈君怡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拖着椅子坐近了些,探着脑袋,压低声音问:“真就只有看电视?啥都没做?”
“个废话!”陈君颢抬手,一个轻巧的手刃在她脑门上手起刀落,“少整天看你的弱智小说!个脑袋一天到晚不知道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君怡捂着着脑袋,撇了撇嘴,悻悻坐回去:“切……凶死了……就会欺负我……”
她一边嘀咕,还不忘冲陈君颢吐舌头比了个鬼脸。
“嗱嗱声同我饮咗你碗汤,返你个归!”陈君颢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陈君怡不屑“哼”了一声,咕噜噜喝下碗汤,眼珠子一转,又跟做贼似的,靠近了压着嗓音:
“诶,你们昨晚怎么睡的?一起睡?”
“废话。”陈君颢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句。
陈君怡顿时像被点了什么怪穴,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喉咙里还不时挤出两声类似小猫叫声般、细小而尖锐的尖叫,一副突发恶疾的状态。
陈君颢看得直皱眉,忍不住抬手又往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发瘟啊你!”
“哦哟哟~”陈君怡捂着脑袋,笑得一脸荡漾,“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还睡一起!这剧情我熟啊!”
“熟你个萝卜头!”陈君颢气的牙痒痒,刚想怼回去,手边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叮”的一声,屏幕亮了起来-
后巷503姜乃:早餐很好吃。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又“叮”了一声-
谢谢。
陈君颢盯着屏幕,突然就没了教训陈君怡的心思,他坐回身子,拿起手机,迅速敲下了两个字发了过去-
醒了?
姜乃很快就回了个“嗯”过来-
好点了吗?
手机安静了5秒,姜乃回了个“?”。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陈君颢犹豫了一下,敲下两个字-
心情。
发完又觉得这话说得有点莫名其妙的,他想了想,刚敲下“你昨晚”三个字,后半句还没打完,姜乃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没事了-
谢谢。
很普通的回复。
但陈君颢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有种,姜乃在对昨晚发生的事避而不谈的感觉。
这种感觉完全是个人主观,来得也毫无缘由,但陈君颢就是莫名地这么觉得了。
他盯着屏幕,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那股抵着喉咙的涩麻。
陈君颢皱了皱眉,快速删掉了输入框里的“你昨晚”,回了句“那就好”,便按掉手机,低头继续吃饭。
“啧啧啧……”
陈君怡的声音突然靠近,陈君颢一抬头,差点没被她那张撑在餐桌上的大脸吓出了魂。
“我丢你——哇丢——!”陈君颢整个人往后一缩,紧贴着椅背,手按在胸口上喘了两口气,“陈君怡你撞鬼啊你!吓死人咩!”
“谁找你呀?”陈君怡咧着嘴笑,一脸狡黠,“这么心虚的?难道是……男朋友?”
陈君颢一愣,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再乱说话呢,信不信我现在就嘭你出去,再在门口立个牌,写上‘陈君怡与狗,不得入内’。”
“哇——你好凶啊,呜呜呜……”陈君怡顿时跌坐回原位,一副装腔作势梨花带雨的模样,吚吚呜呜地吸起鼻子,“阿婆——佢虾我!仲唔畀我同大师兄过嚟玩!”
“系我不畀大师兄来玩咩?”陈君颢咬牙切齿,“明明是你不带人哋嚟玩!”
“咁你就冇整天嫌弃人哋大师兄舐你成髀口水啊!”陈君怡反手一个“略略略”回击,气得陈君颢一口气直接顶在了喉咙,饭都差点没咽下来。
他深呼吸一口,努力忽略那魔音绕耳的“略略”攻击,挤出最后一抹“微笑”:“陈君怡同志,我建议你最好就企喺度冇动,乖乖等住我来帮你松下筋骨。”
“切!”陈君怡撇了撇嘴,“你边位?我凭咩要听你啊!”
四目相对,空气停顿了一瞬。
陈君怡眨眨眼,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诶嘿~”
从座椅上弹起的速度堪比子弹发射,陈君颢甚至还没能看清她的吐舌,她身影就已经迅速往餐厅外一闪。
躲避的动作敏捷得如同泥鳅,陈君颢的手够得再快,最后也只能够到她飘过的几缕头发丝,指尖空荡荡的,连衣角都没碰到。
“诶嘿!傻仔颢,你不~~行~~呀~~”陈君怡站在红木门前,得意地冲他吐舌头,转身拉开门,走之前还不忘朝他挥了挥手,“走咯,冇太挂住我~”
红木门“嗙”的一声重重关上,震得门框微微颤动,仿佛连空气都被她的嚣张气焰震得抖了抖。
“大师兄等我老母同佢做完facial,国庆再带嚟陪你玩!”
陈君怡清脆的嗓音从门外模糊地飘进来。
陈君颢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胸口一阵闷,他咬着牙深了呼吸好几口气,才总算把火气给憋了回去。
“嗯?阿怡嘞?走咗喇?”在厨房结束备菜的阿婆走了出来,一边擦着手,一边往门口看了眼,“你哋又嗌交?”
“冇。”陈君颢重新拉过椅子坐下,揉着太阳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才闷闷补充道,“系佢又发神经,成日喺度搞搞震。”
阿婆听了,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阿怡就个细路女,你同佢嗌咩啫。”
“咩细路,”陈君颢说,“佢都成廿岁人啦。”
“咁佢系咪比你细啊?”阿婆问。
虽然很不情愿,但陈君颢还是无奈点了下头。
“咁咪系咯。”阿婆笑了笑,“就下佢啦,系你细妹嚟嘅嘛。”
陈君颢撇了撇嘴,没说话。
“啊话时话,宜排唔见阿怡带阿大师兄过嚟玩嘅?”阿婆也给自己舀了碗汤,坐下喝着休息。
“话去做facial喔,国庆再过来。”陈君颢说着,吃下最后一口饭,也给自己舀了勺汤,“都唔知只狗有咩facial好做,真系搞嘢。”
“你舅母致钟意搞呢啲嘢。”阿婆乐呵呵的,“国庆你出去玩嘅话记得带埋阿怡,我睇佢成日跑啲活动,都冇个休息。”
“知。”陈君颢闷闷应了声。
“琴晚你嗰朋友,冇咩嘢啊嘛?”阿婆夹了口番茄炒蛋吃着,随口问了句。
陈君颢喝汤的动作微微一顿。
“冇。”他说,“就从地铁站送咗佢返屋企。”
“吼……”阿婆点了点头,“嗌佢以后唔好喺台风天出门啦,咁危险。”
“同佢讲咗啦。”陈君颢浅浅笑了笑,“佢外地嚟嘅,第一次经历,唔知台风咁犀利。”
阿婆“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着,嘴里不时还念叨几句:“外地人啊,怪唔之得啦。你记得睇实啲喔,唔好畀人出咩事。”
陈君颢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喝汤。
汤有点凉了,喝进嘴里没什么味道。
他脑子里不自觉地又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姜乃最后,在自己怀里安然入睡的模样。
“姜乃,你……有喜欢的……男的吗?”
他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最后问这个问题的理由,也记不太清当时的心情。
明明姜乃说过他没有喜欢的人,自己这么问,也有点多此一举。
可他记得,姜乃含糊地,呢喃般地,“嗯”了一声。
也许只是他的幻听,毕竟姜乃看着已经睡着了。
但是那股涩麻的感觉,一整晚,一整晚都在心口萦绕,挥之不去。
他终究说不清胸腔里那股抵着喉咙的涩麻到底是什么。
手机微微震了震,“叮”的一声,陈君颢回过神,拿起来看了眼-
华哥:没事就来营地。
他随手回了个“1”。
手指屏幕上停了停,最后还是点开了姜乃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的“那就好”。
姜乃没有再回。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后闷闷吐了口气,按掉了手机,揣进裤兜。
“我阵间有事出去。”陈君颢起身收拾起自己的碗筷。
“嗯?去边?”阿婆问。
“营地,阿耀同华哥间店。”陈君颢说,“嗌我去帮手。”
阿婆点了点头:“哦,今晚返嚟食饭吼?”
“返。”陈君颢应着,把碗筷拿进厨房。
“冇又咁夜返啊。”阿婆叮嘱着,“今晚煲鸡骨草炖猪横脷,清热去湿啊!”
“知啦!”
作者有话说:翻译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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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来,一份番茄炒蛋!这是昨晚没煮到的番茄,刚炒的。
颢:哇去,为啥还有这么多菜?
阿婆:谁让你昨晚不回来吃!全留给你了,别浪费!
颢:吃不完啊……
阿婆: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今晚继续!
怡:阿婆!你的鸡骨草我放外边那个柜子上啦!
阿婆:诶!行!阿怡记得喝完汤再走哈!
怡:好啊!今天阿婆煲的什么汤?好香啊!
阿婆:霸王花煲猪骨,昨晚剩的,今天复煲了一下。个臭小子昨晚不回家,搞得我差点报警。
颢:什么报警哦,我有打电话回来打报告的好嘛?
颢:赶紧给我喝完你的汤,赶紧回家!
怡:阿婆——他欺负我!还不给我和大师兄过来玩!
颢:是我不给大师兄来玩吗?明明是你不带人家来玩!
怡:那你就别整天嫌弃人家大师兄舔你一腿口水啊!
颢:陈君怡同志,我建议你最好久站在这别动,乖乖等我来帮你松下筋骨。
怡:切!你谁?我凭啥要听你的啊!
怡:走咯,别太想念我~~大师兄等我老妈给他昨晚facial,国庆再带来陪你玩!
阿婆:嗯?阿怡呢?就走啦?你们又吵架了?
颢:没。是她又发神经,整天在这搞破坏。
阿婆:阿怡就是个小姑娘,你跟她争什么?
颢:什么小姑娘,她都二十岁的人了!
阿婆:那是不是比你小啊?
那不就是咯。迁就一下她啦,毕竟是你的小妹嘛。
啊话说回来,这阵子都不见阿怡带大师兄来玩的?
颢:说是去做facial了喔,国庆再过来。都不知道一只狗有啥facial好做的,真搞笑。
阿婆:你姨妈老喜欢搞这些东西的啦。国庆你出去玩的话记得带上阿怡,我看她整天跑活动,都没个休息。
颢:知道了。
阿婆:昨晚你的那个朋友,没什么事吧?
颢:没,就从地铁站送了他回家。
阿婆:吼……叫他以后不要在台风天出门啦,这么危险。
颢:和他说啦。他外地来的,第一次经历,不知道台风这么厉害。
阿婆:外地人啊,那怪不得。你记得看紧点哦,别让人出什么事了。
颢:我一会儿有事出去。
阿婆:嗯?去哪?
颢:营地,阿耀和华哥的那家店。叫我去帮忙。
阿婆:哦,那今晚回来吃饭的吧?
颢:回。
阿婆:别又那么晚回来啊。今晚煲鸡骨草炖猪横脷,清热去湿啊!
颢:知道啦!
——————
以上!!
一个小小过渡(笑)
下章开启国庆副本
上期无奖竞猜没人猜中(悲)下次继续努力(bushi)
大师兄就是颢仔屏保和微信头像的那只大黄,不知道还有人记得他吗(×)
本来颢仔和阿怡的对话全粤语的,但是感觉粤语篇幅太多,怕不方便阅读,就大多都改成普通话了,只留了少部分,修改花了点时间,加上敲翻译,迟到了一小会儿(跪)
生理期来了(晕厥)赶在痛经发作前写完了,下章屯稿才写了不到一半(吐血)我尽量……周一……更……吧……(祈祷)
如果我阵亡了,会挂假条的(挥泪滚走)
第34章
陈君颢这两天好像很忙。
除了偶尔会在菜档碰个面,他会帮阿婆捎点菜回去,别的时候,姜乃也只能从朋友圈里看到他的动向。
说“忙”其实也没什么依据,就是发现他的朋友圈更新频率骤减——之前一天能刷屏个五六七八条,现在两天都凑不齐三条。
还统一都是营地的打卡照。
估计是那场台风,把露天的营地害得不轻。从他的第一张打卡照里就能看得出来,收在角落的露营伞歪七扭八瘫着,露营桌凳东一把西一张,场面混乱得跟被空袭轰炸过似的。
配文就五个字:拾荒的第一天。
接着都是整齐划一的“拾荒的第二天”“拾荒的第三天”……照片里的营地倒是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陈君颢不来消息,姜乃也没主动联系。
太尴尬了。
自从跟陈君颢出柜后,姜乃一看见他就浑身不自在。
偶尔在菜档碰见,也就是点个头打个招呼。接菜、称重、打包、收钱,一套流程走完,目送人离开,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其实主要是姜乃单方面不想交流。
每次背过身称菜,后脖颈都烧得慌。
他知道陈君颢在盯着他看。
那目光烫得宛如有了实质,可姜乃还是选择性地忽略了。
陈君颢会看着他,无非都是些好奇的,带着探究的打量,至少他是这么觉得的。
毕竟自己是个同性恋。
陈君颢大概也是头一回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同性恋,就在他面前晃悠,甚至还同床共枕过。
会好奇,太正常了。
这种目光,姜乃也不是没体会过,以前有李程挡在前头,他还能躲在后头当空气。
可这次不一样,陈君颢的眼神比那些单纯的好奇更让他坐立不安。
总感觉他眼里掺了点别的什么。
或许是困惑?姜乃也说不上来。那双眼睛太深,虽然平时老是傻乐呵的,但每次对上眼,总看得他心尖发颤。
跟被狼盯上的兔子似的。
最要命的是,这匹狼还有家传绝技“读心术”!
眼看着国庆假期就要到了,姜乃一想到接下来几天都要跟他见面就浑身别扭。
都怪自己没出息。
那家伙随便在枕边吹了点风,自己就能缴械投降。
姜乃心不在焉了一整天,连称都打错了两回。晚上躺床上烙煎饼,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改了又删,好不容易憋出一段婉拒的小作文,刚要发出去——
手机突然在他手心里震了个激灵。
气泡跟抽风似的库库往上冒,陈君颢直接甩来了一串的笔记分享-
国庆有这些地方备选,你看看。
还附带了个龇牙笑的黄豆脸。
“……”
姜乃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哼一声。
靠。
这人是往他脑子里装监控了?!
聊天窗里又冒了个气泡出来-
你是想先苦后甜,还是先甜后苦?
什么玩意儿?
姜乃盯着屏幕愣了两秒,眉毛一皱,反手回了个问号。
对面秒回:-
就是先来点轻松的,还是先来点刺激的。
姜乃“啧”地咬住下唇-
有多轻松?-
city walk喝奶茶的那种-
有多刺激?-
垂直过山车脸着地的那种。
姜乃看着最后那个描述,后槽牙都跟着酸了一下。
正琢磨着怎么回,陈君颢又发了一条消息-
你朋友什么时候到?
话题转得太快,姜乃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明晚的飞机,我去接他。
发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跟主动报备似的。
脑袋“噗”地一下又埋进枕头里,心里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句,闷声叹了口气才重新看向屏幕-
要我送你吗?
这句话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姜乃盯着那几个字,耳尖慢慢烧了起来,最后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坐地铁。
对面很快就回了一条-
行吧,地铁一转二转三,换乘的时候小心点,特别是嘉禾望岗,晚高峰人多。
姜乃嘴角不自觉翘了翘,下巴在枕头上蹭了蹭-
深夜的班机。
这次没有秒回,大概过了十多秒,才弹出来了一个字:-
哦。
哦?
姜乃皱了皱眉,莫名有些烦躁,坐起身盯着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停,停了又闪,最后却什么也没发过来。
哦你个毛线啊!
他咬着指甲等了半天,实在憋不住了-
你干嘛一直在输入中。
“正在输入”又闪了闪,最后弹出来四个字-
怕说错话。
姜乃盯着屏幕,心脏莫名其妙跳快了两拍,指尖在键盘上悬了许久,最后只回了个“?”-
你最近又在躲着我。
姜乃呼吸一滞,手机差点砸脸上。
腿用力一蹬,被子“呼啦”扬起,手一拽,他翻身就把自己裹成个茧。
捂到快缺氧了,他才探出头缓了口气,磨蹭着回了句:-
没有。
陈君颢秒回:-
有。
姜乃吐了口浊气-
错觉-
我看着你呢。
这行字跟烙铁似的烫在屏幕上,姜乃手指悬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最后只能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个身装死。
又是这样,轻而易举就被他看穿了。
再这么下去,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出柜都这么可怕了,要是再被他知道自己对他有意思……
姜乃胡乱踹开被子,瞪着一团黑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突然抓过靠枕就往自己脸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
“FUCK——!”他闷在枕头里嚎了一嗓子。
枕头底下的手机微微震了震,他捂着枕头又装死了一会儿,才磨蹭着摸出来看了眼-
所以要先苦后甜,还是先甜后苦?
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陈君颢居然没再执着于“躲着他”的议题?
姜乃突然有点不适应。
明明该松口气的,可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一股失落。
就好像,因为知道了他喜欢男人,陈君颢突然就学会保持距离了似的-
随便吧。
他随手回了句,把手机一扔,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发呆。
胸口一阵闷,就像被人塞了团湿棉花。
手机在床单上嗡嗡震了两下,亮起的屏幕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不问问你朋友?
姜乃盯着那行字看了会儿,突然觉得特别没劲,跟泄愤似的,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戳了几下-
他听我的。
对面很快就回了个:-
行。
又是特别干脆的一个字。
姜乃把手机反扣在胸口,听着自己大得吓人的心跳。
“暗恋,很辛苦的,何况还是对取向相悖的人。”
李程的叮嘱突然在耳边响起。
是啊,辛苦死了。
姜乃抬手盖住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程儿你快来吧,我真的快要疯了。
李程发来张飞机全景照的时候,姜乃正用脚后跟带上门,购物袋里新买的洗漱用品哗啦作响。
要不是上次陈君颢留宿,把他给李程准备的牙刷毛巾都用了个遍,他也不用又跑一遍百货。
姜乃刚把某人用过的日用品收进柜子,手机又震了震。
点开是张李程的歪脸自拍,这货斜在座位上对着舷窗比耶,窗外还能看见半截机翼-
我已进舱,感觉良好!
姜乃笑了笑,回了一句-
慢点飞,我还没吃饭。
李程的消息很快就弹了出来-
这都几点了还不吃?-
饿着等您老人家赏饭呢-
等着!哥下飞机就带你去吃顿好的!-
现在就饿死我?-
哪能啊!饿着我家小乃我心疼!
姜乃笑着把手机往兜里一揣,等收拾好东西,瞥了眼书桌上的电子钟,才过了不到半小时,离接机还有大把时间。
李程这会儿估计已经上天了吧。
这想法有点好笑,他忍不住轻笑了声,转头走到阳台,顺手抄起靠在墙边的衣叉。
“收完衣服再出门……”
嘴里嘀咕着,他抬手叉向晾衣杆。
刚叉下第一件衣服,姜乃整个人就愣住了。
这件白T是陈君颢上次过夜时穿的。
衣领还留着洗衣粉的香气,混着一点说不清的气息,像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脸埋进衣服里,深吸了一口。
“……靠!”姜乃触电般甩开手,三两下把那件T恤从衣架上扯下来,胡乱揉成一团扔到沙发上。
剩下的衣服收得手忙脚乱,衣叉在他手里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哆哆嗦嗦怼了好几下都叉不住衣架。
“靠!”
他干脆把衣叉一扔,直接上手拽。衣架在晾衣杆上都转成了陀螺他也懒得管,抱着满怀的衣服冲进卧室,一股脑全塞进衣柜。
“砰”地甩上衣柜门,姜乃头也不回就冲出了家门。
十一点半整。
姜乃垂了垂小腿,瞥了眼手机,抬头继续盯着顶上的大屏。
结果还是饭都没吃,直直就奔机场了。
他叹了口气,按了按有些发空的肚子。
大屏角落的数字轻轻一跳,秒数变成“30”的时候,最上面那行航班信息闪了一下,末尾的两个字变成了“到达”。
没过两分钟,手机响了。
姜乃低头看了眼。
——李·粉丝头子·程。
“嗯哼?”
“我的乃!”李程压着声音,背景有些嘈杂,嗡嗡的。
“你下飞机了?”姜乃问。
“还滑行呢。”李程说,“飞机刚着地我就开手机了,现在安全带都还没让解,我先偷摸着给你打个电话。”
“你着什么急。”姜乃轻笑了声,“也不怕被雷达扫了。”
“迫不及待想见你,不行吗?”李程说着,背景的嗡鸣静了一瞬,接着传来一阵模糊的女声广播,“不说了,飞机停了,取行李大概……十五分钟吧,等着接驾吧昂。”
“嗯,”姜乃说,“我就在出口这儿站着。”
“得嘞。”李程说,“见着我记得给我一个大大滴拥抱!”
姜乃笑着“啧”了一声:“滚你的蛋,给我搞快点,饿死了。”
“收到!”李程笑着应完,电话便挂断了。
出口又乌泱泱地涌了一波人出来,姜乃简单扫了一眼,没瞧见目标人物,便又趴回护栏上,单手支着脑袋刷手机。
李程五分钟前发来的照片还在对话框里,拍的是行李转盘。
看得出来这货很急,直接杵在转盘出口前站岗。要是行李出来得再慢些,他估计真能撅着腚往出口洞里钻,帮着后头的工作人员一块往外推箱子。
想到这画面就有点辣眼睛,姜乃没忍住,低低哼笑了声,手指一滑,退掉了李程的聊天窗。
顺手点开朋友圈,往下滑了滑。
同样是五分钟前,皮蛋·收租的发了条新的朋友圈。
配图的构图有点眼熟,一条湿漉漉的腿边上蹲着一只大黄,正吐着舌头往腿上凑。
配文就俩字:舔狗。
姜乃盯着那照片看了两秒,忍不住“噗嗤”一声,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回了个评论-
舔功极佳。
正要继续往下刷,陈君颢的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接到人了?
姜乃手指一顿,点开了对话框-
还没,在等他拿行李-
一会儿直接回家?-
应该会去附近吃个宵夜。
过了几秒,陈君颢发来张照片。
一碗椰奶快要溢出来的双皮奶,勺子还斜插在中间-
在吃糖水,要来点吗?
姜乃盯着那碗双皮奶,光看着都腻得慌,可他的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犹豫了一下,敲下几个字-
不吃甜的。
对面安静了几秒,又发来条消息-
给你带龟苓膏。
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纯的。
姜乃挑了挑眉,正纠结着要不要答应,耳边突然炸起一声吼。
“我滴乃——!!”
姜乃一抬头,就见李程拖着行李箱跟个炮弹似的冲他跑过来,轮子咕噜咕噜的听着跟快散架似的-
再说吧。
他匆忙回了一句,手机往兜里一塞。
“程儿!”他笑着直起身,张开手臂,下一秒就被撞了个满怀。
“呜呜呜,我滴乃呀,想死我了!”李程把脸埋在他颈窝里乱蹭,“快让我闻闻!嗯,就是这个味儿!”
“草,你恶不恶心……”姜乃笑着推他,手上却没使劲,“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不要脸我还要。”
李程嘿嘿一笑,又用力紧了紧,才松开他:“怎么感觉你瘦了这么多?”
“有吗?”姜乃接过行李箱。
“有!”李程在后面张开手比划,“我靠,我感觉我一只手都能握住你腰了!”
“拉倒吧你。”姜乃拖着箱子往外走,“赶紧的,等你等到饿死了。”
“卧槽你不会真没吃吧?”李程赶忙跟上。
姜乃斜了他一眼:“不然呢。”
“我靠!赶紧赶紧!”李程一把拽住他就往打车上车点跑,“师傅!等会儿!”
从出口到打车上车点不过百来米路,李程硬是跑出了生死时速的架势,边跑,还边朝远处的出租车挥手大喊,活像个追债的。
得亏是半夜机场人少,不然姜乃真能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李程你大爷……慢点!”他一边被拽着跑,一边咬牙切齿,“箱轮儿都要飞了!”
“快快快!”李程跟打了鸡血似的,“我看到有辆空车!”
姜乃喘着粗气,抬眼一看。
整整齐齐一排红的黄的,全是排队等着接客的空车。
“……”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脸都丢这么多了,也不差剩下那点了。
他憋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地吼了一嗓子。
“这全都是空车!!”
随便上了辆出租,姜乃瘫在后座,气还没喘匀,就听见后备箱“哐当”一声,接着又是毫不客气的一声“嗙”。
吓得姜乃心脏都差点炸了。
李程撅着屁股钻进车,刚和司机大叔报了个地址,转头又凑过来:“我查了小红薯,你家附近有个大排档……”
“查个毛线,”姜乃有气无力地踹了他一脚,“都快一点了,人还开么?”
前头的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俩一眼:“小靓仔,第一次来广州吧?”
“啊?对。”李程被问得一愣,点了点头,“这不准备去吃宵夜嘛,怕人关门了。”
“关门?”司机大叔顿时乐了,打着方向盘拐出机场,“这个点啊,广州的夜生活才刚开始,放心吃,大把档口开着呢。”
一路上听着李程和司机大叔唠嗑,姜乃也不明白他哪来的那么多话题跟人聊。等下车的时候,李程整个人跟开了光似的,好像他家方圆八百里的吃喝玩乐全都摸了个门儿清,走路步伐还特别坚定。
“GO!GO!GO!”李程一马当先往前走。
“你去哪?”姜乃看着他的背影。
“大排档啊。”李程回过头,一脸理所当然。
姜乃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打起行李箱拉杆,转头往李程的反方向走。
“诶诶!”李程赶紧追上来,“你去哪啊?”
“大排档。”姜乃说。
“不是这边吗!”李程一急,“导航上都写了!”
姜乃终于停下了脚步,回过头,一脸无语:“你刷新一下定位信息呢?”
李程愣了愣,低头一看,屏幕正中间的圆圈打了两转后,地图上的小箭头晃了晃,最后倔强地转了个180度,正对着姜乃的方向。
“啊,”李程抬起头,“走反了。”
姜乃连个白眼都懒得给,转身就走。
“诶!等等我!”李程连忙跟上,“走慢点嘛,我要走丢了可怎么办!”
“你不胸有成竹,下脚如有神吗?”姜乃头也不回,“得了那司机大叔真传,广州市地图牢记于心,相信你不会走丢的。”
“诶呀,”李程嘿嘿一笑,“就是不小心跟司机聊太嗨了,怎么还吃醋了”
见姜乃不搭理他,李程脚下一蹦,胳膊一伸就把人搂了个结实。
“诶我!”姜乃吓了一跳,“肺都要被你拍出内伤了!”
“怎么会。”李程不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我这不也是想我的小乃宝贝想得紧嘛!”
“滚蛋!”姜乃被压弯了腰,手肘往后顶了顶,“你长胖了吧,重得跟头猪似的。”
李程的腰往外一扭,灵活躲开了,还一脸欠兮兮地“诶”了一嗓子。
姜乃“啧”了一声:“撒手。”
“不撒。”李程说。
“热死了。”姜乃试着掰下李程的爪子,然而纹丝不动,“你搂着不热吗?”
“不热。”
“但我热。”姜乃说,“撒手。”
“就不。”李程整个人都靠了上来。
“嘿你这人?”姜乃抬手抵住李程挨过来的脑袋,“诶,真热死了,撒手!”
“不撒不撒就不撒!”李程跟只树袋熊似的挂姜乃身上,脑袋还试图挣脱姜乃的桎梏,直往他颈窝里蹭,“这么久没见了,贴会儿能死啊?”
“草!”姜乃痒得直缩脖子,“你属狗的吗?”
“那也是你家的狗。”李程说得理直气壮,“我就乐意跟着你,怎么着吧!”
“李程你大爷——”
“汪!”
一声狗叫打断了他的话。
姜乃一愣,转头一看,一只不知从哪窜出来的大黄狗,正眼巴巴地跟在他脚边。见他停下,大黄立马乖乖坐好,歪着脑袋蹭着他的小腿。
姜乃低下头,正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狗眼睛。
“汪!”
大黄欢快地冲他叫了一声,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吐着舌头哈喇子都快滴地上了。
“这谁家的狗。”李程问
“不知道。”姜乃蹲下身揉了揉大黄的脑袋,“大黄,你主人呢?”
大黄又“汪”了一声,湿漉漉的舌头“吧唧”一下,糊了姜乃一脸。
“诶卧槽!”姜乃被舔得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坐地上。
李程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它喜欢你!”
“滚蛋!”姜乃抹了把脸,正要站起身,突然盯着大黄愣住了。
等等……这狗看着怎么有点儿眼熟?
“大师兄!”
巷口里传来一声喊。
姜乃闻声一愣,一抬眼,就看见个模糊的人影从巷子里跑了出来。
“是不是找狗的?”李程扯着嗓子挥手,“诶——狗在这呢!”
那人影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就往这边跑。
路灯的光一点点描出他的轮廓。
姜乃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脸上挂着没擦干净的口水,看着那张逐渐清晰的脸,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姜乃?”
“陈……陈君颢?”
大黄欢快地“汪”了一声,尾巴在两人之间摇成了残影。
作者有话说:痛经过去,满血复活!
李程麻麻终于来咯芜湖~
接下来将是李程的奇妙旅行(?)(bushi)
下章周四晚(搓搓手)赶下周的榜
感谢生理期的关照,暖暖的,很贴心(安详倒下)
第35章
“姜乃?”陈君颢气还没喘匀,目光在姜乃和李程身上打了个转,“你怎么来这了?你家不是在后头吗?”
“啊……”姜乃下意识别开眼,胡乱抹了把脸站起来,“来……来吃宵夜。”
小腿又被毛茸茸蹭了下,姜乃低下头,又对上了那双水汪汪的狗眼睛。
“你家的狗?”他指了指大黄。
“我妹的。”陈君颢弯腰揉了把大黄的脑袋,“大半夜的非要跟我出来,结果点个单的功夫就跑没影了。”
“哦……”姜乃抿着嘴,不动声色地往李程身侧退了半步。
李程瞥了他一眼,又上下打量了陈君颢一番,挑了挑眉。
陈君颢牵起狗绳,看向李程:“你朋友?”
“嗯。”姜乃点点头,偏头和李程小声补了句,“他就是我房东。”
李程眉毛一扬,伸手就笑:“久仰久仰,李程。”
“陈君颢。”简短地握了下,他从兜里摸出包纸巾递了过去,“被舔的吧?先擦擦脸。”
“谢谢……”姜乃伸手接过。
“你们去哪吃宵夜?”陈君颢问。
“就前面巷子进去,大排档,”李程指了指,“砂锅粥的那个。”
“一起?”陈君颢扬了扬眉毛,“我刚在那点了打生蚝,还没好。”
姜乃喉结滚动了下,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纸巾。
“不……”
“好啊!”李程一把勾住姜乃脖子,截断了他的话,“正好让本地人推荐推荐。”
“什——”姜乃还来不及反对,肩头一紧,声音又被李程掐了去。
陈君颢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弯腰拍了拍大黄:“大师兄,带路。”
姜乃被李程推着往前走,后背绷得像块钢板。
刚绕进巷子,夜风里夹着大排档的烟火气,老远就飘了过来,可他却完全没心思闻。
“你搞什么?!”他压着声音。
“什么搞什么?”李程凑到他耳边,“帮你刺探敌情啊!知己知彼懂不懂?”
“刺你大爷!”姜乃抬脚就踹,“你别在这添乱。”
李程一个走步躲开,笑着拍了拍姜乃的肩头:“别慌,就只是吃个宵夜。你不点头,我绝对不乱来。”说着还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姜乃瞪了他半晌,最后泄气似的垮下膀,任由他揽着走。
这条巷子进去排了好几家大排档,个个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服务员阿姨端着盘子在档里档外穿梭,忙得脚不沾地。
陈君颢轻车熟路领着他俩,在门口的位置坐下。折叠桌上还放着个散乱的塑料袋,一看就是为了找狗,匆忙离开时留下的。
他三两下捋开袋子,从里面端出两碗东西。
“龟苓膏。”他推了一碗到姜乃面前,“纯的,什么都没加。”
姜乃明显一愣,抬眼看着他。
“本来还说要是遇不到你,就带回家自己加炼奶吃。”陈君颢说着,把另一碗放到李程跟前,“这是给你朋友的。”
“这啥?”李程好奇地端起塑料小碗,打量了一圈,“西米露?”
“椰奶西米露,广式糖水。”陈君颢从袋子里摸出两支塑料小勺递过去,顺手抽出卡在调料架里的菜单,“想吃点什么?这家的潮汕砂锅粥是招牌,炒牛河和炒花甲也不错。”
“那就都来一份。”李程拍板,“我家小乃还饿着肚子呢。”
陈君颢闻言眉头一皱,看了姜乃一眼:“你没吃饭?”
姜乃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龟苓膏的碗边。
“怎么不吃?”陈君颢问着,转头冲里头的老板吆喝了一嗓。
“忘了。”姜乃含糊喃了声,低头掀开盖子,自顾自地吃起来。
“来接我,等着我请客呢。”李程笑着打趣,“房东这么有空,大半夜的还出来遛狗?”
姜乃一愣,下意识在桌下轻踢了李程一脚,却反被他一把按住了腿。
他瞪过去,只换来李程一个促狭的眨眼。
“不用这么见外。”陈君颢笑了笑,“叫我阿颢就行。”
“颢哥。”李程咧嘴一笑,手上暗暗掐了把姜乃的大腿,等他安分了,才缓缓松了手,“颢哥就住在附近?”
“嗯,离他家不远,走路也就十来分钟。”陈君颢顺手撸了把狗头。
“那挺近啊。”李程瞥了姜乃一眼,“我家小乃……这段时间没给你添麻烦吧?”
姜乃一口龟苓膏差点噎住,抬脚又要踹他,李程早有防备,一爪子掐住了他的大腿。
“呃……”
李程手劲没收住,姜乃忍不住皱眉呜咽了一声。
陈君颢余光扫过李程伸向桌下的手,面色如常:“还行,挺省心的。”
“那就好。”李程赶紧松手,冲姜乃挤了个讨饶的眼神,“我还担心他一个人在这边没个照应,住不惯啥的。”
陈君颢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李程突然来了兴致,“听他说这几天你给我们当导游?都安排啥了?会去广州塔吗?”
“去,不过在最后一天。”陈君颢看了眼姜乃,“定了个先苦后甜的路线。”
“啥玩意儿?”李程一脸懵,“先苦后甜?”
“就是先玩刺激的再玩轻松的。”姜乃实在是憋不住,一把拽过李程面前那碗糖水,掀开盖子把勺子怼他手里,“你听安排就是,快吃你的吧!”
“啊?哦。”李程委屈巴巴地舀了一勺西米露,刚送进嘴里,又突然眼睛一亮,“那第一天玩啥刺激的?”
“垂直过山车。”
“垂直过山车。”
两人异口同声,姜乃一愣,下意识看向对面。
陈君颢也看着他,抬了抬眉。
喉间莫名一哽,姜乃迅速别开眼,低头继续搅和着那碗黑乎乎的龟苓膏。
小腿传来一股毛茸茸的触感。大师兄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他脚边,窝成一团,蹭着他的脚腕打了个哈欠。
“看来它很喜欢你。”陈君颢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呃……嗯。”姜乃不自在地点了点头,闷头继续吃着。
大排档的老板终于抽了空,跑来他们这桌点单。陈君颢转头用粤语和他说着些什么,姜乃没仔细听,就盯着自己碗里晃动的倒影发呆。
即便有李程在边上陪他,那种被陈君颢烫得如坐针毡的感觉,也还是强烈得让他无法忽略。
唇角渗进来一丝甜。
姜乃猛回过神,才发现李程递了勺西米露过来,就戳在他嘴边。
“发什么呆呢?”李程说,“尝尝。”
姜乃下意识往后仰了仰,但还是张嘴接了。
椰奶的甜腻瞬间在舌尖化开,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样?”李程歪着脑袋问。
姜乃抹了抹嘴角:“甜死了。”
“这还甜?”李程说着,勺子往姜乃碗里一伸,“让我尝尝你的——”
一口下去,李程的脸瞬间拧成了麻花:“卧槽!”他吐着舌头,抓起西米露猛灌了两口,“跟他妈干噎中药一样,这你都能吃得下去?”
“还好吧。”姜乃面不改色地又挖了一勺,熟悉的苦涩在口腔蔓延,他慢慢咀嚼着,等着那点回甘泛上来。
“不愧是我的乃,”李程呲牙咧嘴地搓着胳膊,“连味觉都这么超凡脱俗。”
姜乃懒得搭理他,低头继续吃着。
额前莫名一热,有种像被什么灼烧着的感觉。
他下意识抬眼,正好撞进了陈君颢深不见底的目光。
这人又在盯着他看。
又是那种探究的,带着点疑惑,看不懂情绪的眼神。
姜乃心头一跳,仓皇地别开了视线。
热腾腾的砂锅粥端上了桌,虾蟹和干贝的鲜香直冲鼻腔,后头还跟了碟刚出锅的干炒牛河,油亮亮的冒着热气。
陈君颢刚给姜乃盛了碗粥,手边的手机蓦地“叮”了一声。
他扫了眼屏幕,皱了皱眉。
“怎么了?”姜乃捧着碗,热气糊了他一脸。
“没事。”陈君颢按掉了手机,“我妹等宵夜等烦了,催我回家。”
“你和君怡一起住?”
“没,就明天一起去玩,提前来我家过夜而已。”陈君颢说着,招手叫来老板,用粤语说了几句。不多时,就有服务员拎着打包好的生蚝过来了。
“我得先撤了,你俩慢慢吃,单我买过了。”陈君颢起身拽了拽狗绳,在手上绕了两圈,“明早八点在小区门口接你们。”
“成。”李程鼓着腮帮子,嚼着一嘴牛河含糊地应着,“谢颢哥请客!”
陈君颢摆摆手,经过姜乃身边时,手掌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发顶揉了揉。
“多吃点,腰都瘦得摸着硌手了。”
姜乃整个人僵成块木板。
后背倏地烧起来,仿佛是那晚陈君颢贴上来时的温度,滚烫的掌心烙在腰间的触感挥之不去。
筷子被他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直到脚踝被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扫过,他才猛喘过气。
“汪!”
远处传来大师兄的叫声,陈君颢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巷口。
姜乃缓了缓神,低头喝了口粥,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耳根的热度。
“摸着硌手?”
李程的声音阴恻恻飘过来,姜乃一激灵,转头就对上他幽怨的眼神。
“摸、着、硌、手?”李程又重复了一遍。
“……”
姜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喉结动了动。
完了。
李程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也没管嘴角还沾着半截豆芽,直接抱着手不动了。
姜乃没敢吭声,低头扒拉粥,本来就稀烂的米粒更是被他戳得稀碎。
“他搂你腰了?”李程沉声说。
姜乃耳根发烫,闷声“嗯”了一下。
“你还嗯!”李程瞪大了眼,“他干嘛搂你腰?不是,你还给他搂?!”
“我没有……”姜乃清了清嗓子,努力保持面上的平静,“他就是,来过了个夜……”
“过夜!”李程一声惊呼,隔壁桌的大叔往这边瞅了一眼,“你还让他过夜?!卧槽!你俩还睡一起了?!”
“靠!”姜乃手忙脚乱一把捂住李程的嘴,“要死啊你!喊这么大声!”
李程“唔唔”挣扎着拽开姜乃的手,气喘吁吁地压低了声音:“不是我说你,”他神色复杂地上下扫了姜乃一眼,“你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姜乃烦躁地擦了把手:“进展个屁,就单纯睡了一觉。”
“睡、了、一、觉?”李程一字一顿,表情逐渐扭曲。
“字面意思的睡觉!”姜乃咬牙切齿地强调,眼神却不自觉瞟向远处,“只是被他搂着睡了而已……”
“还搂着睡?!”李程又是一嗓子,这回连大排档老板都往这边瞅,姜乃一个眼疾手快,又把他按了回来。
李程“唔唔”着把他手推开:“你疯了?”
“我没疯!”姜乃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是那晚台风,打雷,我……”
“他看见你那样了?”李程抢了他的话。
姜乃声音一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李程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复杂,他盯着姜乃沉默了半晌,压着嗓子问:“他……有问你什么吗?”
姜乃看着碗里晃荡的米汤,近乎呢喃地念了一句:“我出柜了。”
“哐当——”
李程猛地站起身,塑料凳被撞得翻倒在地。
碗上的筷子跟着一跳,在油腻的桌面上滚了两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围几桌大叔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连在后头忙活的老板都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大排档有一瞬突兀的安静,但紧接着又继续喧闹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李程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其他人也许看不清,但姜乃看得分明。
——他的脸色变了几遍,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震惊上。
“你……”他声音隐约发颤,手指紧紧抠着桌沿,“你他妈再说一遍?”
姜乃垂下脑袋,后颈的碎发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砂锅里的粥开始放凉了,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膜。
“我说,”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出柜了,跟陈君颢。”
李程咬紧了牙,没说话。
“他没说什么。”姜乃说,“只是问了下我怕雷的原因。”
李程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憋出来一句:“……然后呢?”
“和他简单说了些。”姜乃用勺子搅着粥,盯着碗里转起的漩,“然后他就搂着我睡了一晚上。”
“……就这样?”
“就这样。”
李程瞪着他看了很久。
姜乃知道他在生气,没敢吱声,只是默默把塑料凳捡了起来,在他身后放好。
李程厚重地吐了口气,姜乃都能听见他颤抖的呼吸声。半晌,他猛地抬脚勾过凳子,一屁股狠狠坐了上去。
姜乃愣了一下,抬眼看着他。
“你他妈是不是缺心眼?!”李程直接吼了一嗓子,声音劈叉得厉害,他用力搓了把脸,眼角都搓得发红,“他问了你就说吗?柜是能随便出的吗?他要是动手揍你怎么办!”
姜乃张了张嘴。
“打雷你不是会戴耳机吗?”李程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为什么不戴耳机?你是不是又他妈在硬抗?要是那会儿边上没人你怎么办?啊?”
他喘着粗气,视线一凝,一把抓过桌上那碗剩个底的西米露,仰头一通猛灌。
喝完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磕,塑料碗转了两圈,最后踉跄着还是翻倒了。
“程儿,我……”
“我知道你喜欢他!”李程猛吸了把鼻子,嗓子几乎哑了,“你爱怎么喜欢怎么喜欢,我不管,但我他妈不能看着你出事!”
“我……”姜乃喉咙一阵发紧,伸手拽了拽李程的手,“程儿……”
“撒开!”李程一把甩开他,力道大得自己都晃了下。他咬着牙,眼眶通红,“你他妈能不能长点心?我来找你不是来被你气死的!”
姜乃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来,攥紧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李程盯着他的发顶看了两秒,突然抓过姜乃那碗凉掉的粥,又是扬头就往嘴里灌。
米粒糊在嘴角,他抬手狠狠一抹,“砰”地把碗砸在桌上。
“操!”他骂了一声,也不知道在骂谁。
回家路上,李程始终走在前面,背影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
姜乃看着李程一言不发地整理行李。看着他小心翼翼从包里取出那台宝贝微单,用绒布仔细擦拭镜头,然后和充电宝、钱包一起整齐码进明天要带的挎包里。
每一个动作都刻意放轻,却透着股压抑的力道。
“程儿……”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可李程没有理会,转身进了浴室洗漱。
一直到洗完漱,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李程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李程很久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上一次还是大学的时候,也是因为性取向的事,那个说姜乃闲话的人,转头就被李程抡起的相机砸得满头鲜血。
那台相机和镜头,是他半年兼职的钱。
姜乃在黑暗里摸索,拽了拽李程后背的衣摆。
“程儿……”他轻声说,“你别气了。”
“没气。”李程声音硬邦邦的。
姜乃抿了抿唇,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又拽了拽李程的衣摆,布料被他揉搓着,已经起了皱。
“程儿……”他又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床垫突然剧烈震动,李程猛地翻了个身,被子被狠狠扬起,动作大得连床脚都不堪重负地“嘎吱”了一声。
“姜乃。”
姜乃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眼。
黑暗里其实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却能精准找到李程的眼睛。
也知道他的眼里,大概是泛着红的。
“也许,陈君颢是个好人,”李程沉声说,“但在了解清楚之前,你不该把那些事告诉他。”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
“就算你喜欢他,也不行。”
姜乃的喉结滚了滚,“嗯”了一声。
“我不在的时候,”李程突然抓过他的手,力道大得生疼,“你必须要照顾好自己。”
姜乃点了点头,头发擦过布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准跟我犟。”李程又使劲捏了捏他的手指,“听见没?”
“嗯。”
这个简单的音节刚落下,姜乃脑袋一蒙,被埋进了一个泛着相同茶香的怀里。
“不要再受伤了。”
李程的手臂勒得他肋骨发酸,却让他想起那个雷雨夜,自己也是这样死死抱着李程,在医院冰冷的铁椅上,哭了一整晚。
空调嗡嗡的细响,掩盖了某些湿润的声响。
有什么湿润的液体,渗进了自己肩头的衣料,姜乃动了动,却也什么都没说,只是悄悄收紧了回抱的手臂,闭上了眼。
刺耳的铃声突然打乱朦胧的梦境。
姜乃皱着眉在枕头底下胡乱摸索,手指刚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看都没看就按下了锁屏。
不过十秒,那串全是数字的铃声又唱了起来。
“谁啊……”李程翻了个身,含糊嘟囔着。
姜乃摸出手机,眯着眼看向屏幕,只是还没能看清来电显示,那铃声又断了。
当锁屏的时间亮起,他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卧槽!”
弹射坐起的动静惊醒了李程。
“干嘛了?”李程问。
姜乃一声惊呼:“八点半了!”
作者有话说:抱歉!好不容易赶回来,突然又被限制一小时登录,乱七八糟折腾了半天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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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调了些许,新增了40字,不影响阅读——2025/3/28 2:00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