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5(2 / 2)

“华哥。”

姜乃刚走过去,谢峰就熟络地帮他拉开椅子:“坐这儿。”

他迟疑片刻,还是坐下了。

“昨天没事吧?”谢峰俯身凑近,呼吸喷在他耳后,“你醉得不省人事,可把我们吓坏了。”

姜乃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我没事。”说着,转头看向何启华,“华哥,那个录音……”

“看手机。”何启华敲着电脑,眼都没抬,“演出的结款。”

姜乃愣了愣,忙掏出手机。手机银行一打开,他顿时瞪大了眼。

“这么多?”他盯着屏幕上的四位数的入账,舌头都打结了,“我……我就一首啊……”

“安可的三首不算了?”何启华终于抬起头,“还有,出场费不是按曲子算的。”他顿了顿,“多的算预付,今年剩下的合作位我都包了。”

姜乃盯着他,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合……合作?”

“专辑。”何启华简短地说。

“昨晚你走太早,不知道后来的事。”谢峰笑着搭上他的肩膀,手指若有若无地蹭过他颈侧,“Moi老师的厂牌最近在搞新企划,阿华他们就一起商量着准备做个限定专投一投。”

Moi老师?

姜乃皱着眉努力回忆了下这个名字,好像是昨晚压轴上台的曲师……

印象里是个女生,矮矮小小的,穿着个小裙子,曲风和外貌完全不搭边,酒局也没参加,只在合照和候场时打过几个照面。

倒是记得台下的应援声喊得震天响。

“不认识?”谢峰挑眉。

姜乃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往前倾身,躲开肩上那只越界的手。

“Moi的厂牌常年给国内外音游供曲,旗下的曲师多少都拿过奖。”何启华说,“本来像我们这种小场子她是不会来的……”

“但谁让我是她学长呢。”谢峰突然插嘴,得意地咧嘴一笑。

姜乃直接无视了他。

“这次企划主打人声,”何启华“啪”地合上了笔记本,“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vocal,就擅自预定了你。”他扫了姜乃一眼,“不介意吧。”

“啊……”姜乃愣了一秒,忙把椅子往何启华跟前挪了挪,“不、不介意的。”

“行。”何启华划开手机点了几下,“录音室地址发你了,后天先跟我去录这次的合作曲。”

“啊……好。”姜乃低头看了眼消息。

“吃午饭没?”何启华突然问。

“就……吃了早餐。”姜乃老实回答。

何启华看了他一眼,站起了身:“在这吃完再走吧。”走到门口时又补了句,“到时候让阿颢带你去录音室,他去过,认得路。”

没等姜乃反应过来,门已经关上了。

“想吃什么?”谢峰立刻凑近,胳膊撑在桌上,整个人都快压过来,“我去给你拿进来?”

“不用。”姜乃后背紧贴椅背,指尖快速划开手机,“我自己点。”

谢峰眯着眼打量他几秒,突然直起身:“行吧。”转身时,手“不经意”地拂过姜乃的后肩,“那我自己去咯。”

姜乃盯着谢峰离开的背影,使劲搓了搓刚才被碰到的肩膀。

点开微信,手指悬在点餐小程序上,却又鬼使神差地划了回去。

视线落在置顶聊天的第一栏。

皮蛋·收租的。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熟悉的数字很快就唱了起来。

一道铃声划破死寂。

餐桌上所有人——除了盯着电视的阿公,全都齐刷刷地抬头看了过来。

陈君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的手机。

他手忙脚乱翻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姜乃的名字。

“边个?”老妈问,“嗰个男仔?”

陈君颢点了点头。

“开免提。”老妈命令道。

陈君颢皱了皱眉,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会片刻,还是在老妈和阿婆的注视下,按下了免提。

“喂?”陈君颢嗓子发紧。

“……哥。”

“在。”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妈的声音好听死了。

要不是老妈和阿婆的视线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他恨不得干脆把手机抢回来自己听算了。

他强装镇定地换了个坐姿。

“留给你的早餐……吃了吗?”

“……嗯。”姜乃的声音顿了顿,“那个……礼物,谢谢……”

陈君颢嘴角压都压不住:“你喜欢就好。”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闷闷的“嗯”,接着是几秒的沉默。

陈君颢感觉自己不仅能听见姜乃清浅的呼吸声,甚至都能想象出那人微微抿唇的模样。

可爱得要命。

他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

“那个……”姜乃突然开口,“后天晚上……你有空吗?”

“有!”陈君颢不假思索应了声,被老妈嫌弃地一个眼刀甩过来。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就……华哥说让我找你带我去……”

“嗯?打电话呢?”一个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陈君颢一愣,瞬间绷直了背脊。

“跟谁聊呢?脸这么红?”那声音听着挺熟悉,带着轻佻的笑意,背景音里还能听见姜乃急促的“等等”。

陈君颢脸色瞬间黑了。

“你在哪?”他声音沉得厉害,“谁在旁边?”

“在营地……”姜乃的声音远了些,似乎转开了头,“我……我等会儿再打给你。”

电话突然就挂断了。

陈君颢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餐桌上的热气都仿佛凝固了。

老妈和阿婆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向一旁的陈君怡。

陈君怡一愣,忙挤眉弄眼地用夸张的嘴型无声辩解:-

我唔知啊!!

状况外的阿公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见电视广告放完了,又开始滚起新闻片尾字幕,便慢悠悠地起身装汤:“喂,发咩吽哣,饮唔饮汤噶!”

“哦……哦!”老妈这才回过神,忙递了个碗过去,“多谢老豆。”

阿公利落舀了两勺,又转头问陈君颢:“颢仔要唔要啊?”

“要咩要!”阿婆压着声音,一把拽住他按回原位,“冇鬼吵!食你嘅饭!”

阿公一脸莫名其妙地坐了回去,汤勺在碗里搅出清脆的声响。

阿婆朝老妈使了个眼色。

“阿颢啊……”老妈试探着凑过来,“唔使咁紧张,人哋都话咗阵间复返你咯。”

“冇事。”陈君颢声音淡淡,但敲着桌面的指尖却暴露了情绪。

阿婆赶紧接话:“人哋唔得闲,有嘢做系咁噶啦,我睇阿乃仔喺老梁嗰度,做嘢都好勤力噶。”

“啊,系咩?”老妈忙接上话茬,“几好!好过你成日无所事事啦,把声听落又几斯文……”说到一半突然卡壳,求助的目光又投向阿婆。

阿婆瞪了她一眼,转头又对陈君颢笑道:“下次带佢嚟屋企食饭,阿婆记得佢唔系钟意饮瘦肉水咩?到时阿婆嚟煲!”

陈君颢安静了半晌,终于抬起了头,挑起半边眉:“真嘅?”

老妈和阿婆对视一眼,两人忙不迭点头。

“即系话,”他吐了口气,“你哋唔介意我钟意咗个男人?”

“咩啊,”一直状况外的阿公貌似终于跟上了节奏,冷不丁冒了一句,“感情系你自己嘅嘛,关我咩事。”

老妈一把握住陈君颢的手:“冇错,最紧要系开心。”她声音有些哽咽,“你大个仔啦,知道自己想要咩嘢……”

阿婆在旁连连点头:“系啦系啦,最紧要系开心!其他嘢唔使理太多!”

陈君颢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扬起一道弧度。

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的棉花,软乎乎的又暖又涨。

视线转向陈君怡,小丫头正拍着胸口大喘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他看着,忍不住轻笑一声。

“得啦。”陈君颢打断了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等佢应承咗,自然就会带返嚟见你哋。”

“好、好。”阿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

“诶……就系今晚你老豆返嚟,我仲要諗下点同佢讲……”老妈又换上了一脸愁容。

“理得佢!”阿婆大手一扬,“边个敢乱噏嘢,我就闹佢!”

陈君颢浅浅笑着,没再接话,拿过手机划开屏幕。

和姜乃的聊天界面还是停在刚才的通话记录,空荡荡的。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站起身:“我去打个电话。”

“啊?哦!”老妈慌忙让开,“慢慢讲啊!唔使急!”

“知。”他应了声,按下通话键就往前院走去。

“吃一个呗。”谢峰又递来根沾满番茄酱的薯条。

“不用。”姜乃都不记得是第几次推开了。

每次他想给陈君颢回个消息,这人就上赶着凑过来,比狗皮膏药还黏人。

“不饿吗?”谢峰自己叼了根,又捏起一根沾上酱,往姜乃嘴边送,“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

“说了不——”姜乃拧着眉躲开,肩头却突然被按住。

嘴角蓦地一凉,番茄酱已经蹭了上来。

“乖,张嘴。”谢峰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

姜乃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后仰,后脑勺却抵上了椅背。

谢峰的手像铁钳般按着他的肩膀,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疼得他直皱眉。

“你……”

“乖,”谢峰又往前凑了凑,“张嘴。”

两人正僵持不下时,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松手。”姜乃声音发冷。

谢峰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扯出个笑,慢慢卸了力道。

姜乃趁机猛地推开他,一把抓起桌上嗡嗡作响的手机,没管来电显示,径直划下了接听键。

“喂?”他气息还有些不稳。

“刚那人是谁。”电话那头传来陈君颢低沉的声音,“谢峰?”

姜乃余光往旁扫了一眼,那双眼睛还是死死黏在他脸上,像吐信的蛇。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起身就想往外走。

谢峰却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用力往后一扯——

“啊!”

天旋地转间,手机已经到了谢峰手里。

“喂?”谢峰对着电话笑得灿烂,“我们正吃饭呢,不好意思,小乃现在没空……”

“还我!”姜乃扑上去抢,“神经病啊你!”

谢峰单手把他压在椅子上,还在笑眯眯地对着电话说:“我可什么都没干……知道什么叫先到先得吗?”

“滚开!”姜乃抬脚就踹。

“别动。”谢峰突然薅住姜乃的头发往后一扯,阴恻恻地凑到他耳边,“想要合作机会就给我老实点。”

姜乃僵在了原地,头皮被扯得生疼。

沉木的浓香扑面而来,混着薯条的咸腻,熏得他一阵反胃。

“你以为就何启华那三脚猫功夫,凭什么能混到现在这个位置。”谢峰嗤笑一声,甩开姜乃重新拿起手机,“抱歉啊,刚才和小乃说了点悄悄话……我大爷?不好意思,我没有大爷……”

姜乃的瞳孔骤然紧缩。

什么叫“凭什么能混到这个位置”?

他盯着谢峰摇晃的背影,耳边嗡嗡直响。

合作机会?

去你妈的合作机会!

华哥的才华,凭什么要被这种人渣践踏?!

“……我操你大爷——!!”

“砰!”

拳头带着风声砸在谢峰脸上时,姜乃自己都愣了一下。

谢峰整个人径直栽进了薯条堆里,番茄酱在脸上炸开一朵恶心的花。

姜乃攥紧发颤的拳头,指节火辣辣的疼。

他大口喘着粗气,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谢峰,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膛。

“啪嗒。”

手机摔在了地上,通话界面还亮着。

作者有话说:翻译汇总!

————

老妈:阿颢啊,下来吃饭啦——

阿婆:来颢仔,多吃点,别难过。

颢:啥啊,什么难过,你们别听阿怡瞎说。

老妈:喂,到底什么情况?真被人甩了啊?

颢:没有。

老妈:臭小子,那就是谈上恋爱了呗~

颢:都说了不是,没乱说话行不行。

老妈:是什么样的人呀?说来听听啊?

怡:我知道!长得老漂亮了!唱歌还超厉害!

阿婆:诶哟~看来真的有情况哟。

老妈:喂,是不是你这阵子整天去人家家里照顾的那个啊?……真是啊?

阿婆:不对啊,我记得乃仔不是个男孩子吗?

怡:我……我吃饱了!先……

老妈:坐下。

阿婆:别急着走。喝多几碗汤先。

怡:谢、谢谢阿婆。

老妈:真是个男的?

阿婆:真是乃仔?

阿公:诶呀别急别急,慢慢喝……

颢:我喜欢上了个男人。

老妈:你……你认真的?

颢: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阿婆:那……乃仔他……

颢:他也喜欢我。但是我追的他。

他还没答应,所以我没被人甩,也没谈上恋爱。

还想知道啥,尽管问。啊对,或者问阿怡也行,她啥都知道。

老妈:谁?那个男孩子?……开免提。

怡:我不知道啊!

阿公:喂,发什么呆呢,喝不喝汤的啊!

老妈:哦……哦!谢谢爸。

阿公:颢仔要不要啊?

阿婆:要什么要!闭嘴!吃你的饭!

老妈:阿颢啊……不用这么紧张,人家都说了一会儿回你电话了。

颢:没事。

阿婆:人家忙,有事做,是这样的啦,我看乃仔在老梁那干活都很勤快的。

老妈:啊,是吗?多好!比你整天无所事事好多了,声音听着也挺斯文……

阿婆:下次带他回家里吃饭,阿婆记得他是不是喜欢喝瘦肉水?到时候阿婆来煲!

颢:真的?

也就是说,你们不介意我喜欢了个男人?

阿公:啥啊,感情是你自己的事,关我屁事。

老妈:没错,最重要的是开心。你长大了,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阿婆:是啊是啊,最重要的是开心!别的东西不用管那么多!

颢:行了。等他答应了,自然就会带回来给你们见见。

阿婆:好、好。

老妈:诶……就是今晚你老爸回来,我还要想想怎么跟他说……

阿婆:谁管他!哪个敢乱说,我就骂他!

颢:我去打个电话。

老妈:啊?哦!讲慢点,别急!

颢:知道。

————

以上!

死变态,接受正义制裁吧!(仰天长啸——)

腰疼最后向膏药低头,结果愉快的过敏啦哈哈(冷漠微笑)

后腰方方正正地红了一块真的很搞笑啊(bushi)

广州最近雨又多,蚊子又多,全围攻我的脚后跟和脚指头,码字的时候痒到起飞(和腰上一起),我真服了(苦笑)(疲惫脸)

下章周五晚~

第54章

谢峰撑着桌沿踉跄站起来,嘴角渗着抹血丝。他随手一抹,盯着指尖的猩红,突然乐了:“你他妈居然敢打我?”

姜乃下意识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身后的椅子。

谢峰把黏着番茄酱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那双带笑的眼睛。

他慢条斯理地直起腰,活动了下脖子:“知道打我的后果吗?”

姜乃没说话,只冷冷盯着他,唇瓣抿的发白。

“你好像不知道你的眼神……”谢峰慢悠悠地靠近,“跟小野猫似的,特——别诱人。”

姜乃一愣,喉结剧烈滚动了下,咬住胃里翻涌的恶心感,扬手又是一拳——

“咔!”

却被谢峰精准钳住了手腕,反手一拧。

“呃啊——”

姜乃顿时疼得弓起背,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手臂被扭到极限,关节处传来近乎撕裂般的剧痛。

“就凭你?”谢峰贴在他耳边轻笑,另一只手突然掐住他脖颈,逼迫他仰起头,“真以为何启华那个垃圾能罩着你?”

“放……开!”姜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余光拼命搜寻着地上的手机。

谢峰像是察觉到他的小动作,突然发力把他按在餐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鼻尖全是番茄酱的甜腻味道。

谢峰的膝盖死死顶在他腰眼,他几乎动弹不得。

“狗操玩意儿!给我滚开!”姜乃失声痛骂。

“狗操?”谢峰嗤笑,“待会儿你就知道到底是谁操谁!”

后腰霎时一凉,谢峰的手已经探进了他衣摆。

“啧啧……这腰线……”谢峰黏腻的呼吸落在他的后颈。

姜乃浑身汗毛倒竖,咬牙忍住手臂的剧痛,拼尽全力猛地往后一挺——

“咚!”

后脑勺狠狠撞在谢峰鼻梁上。

“我操!”谢峰吃痛松手。

姜乃趁机翻身,抬脚对着谢峰小腹就是狠命一踹。

谢峰踉跄着撞翻椅子,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顾不上肩膀的疼,姜乃起身直扑向桌底的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

“砰!”

后腰突然挨了记狠踹,他整个人重重一摔,额头“咚”地磕在桌腿上。

温热的液体立刻顺着眉骨滑下,腥咸的味道混着嘴角的番茄酱渗进了嘴里。

血。

流血了。

姜乃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眼前一片猩红。

后背、胳膊、额头……仿佛浑身上下都在疼,却又骤然消散。

视野变得模糊,只能隐约看见那双走近的脚。

耳边嗡嗡的响个不停,像是坏掉的收音机。有谢峰的骂声,手机里隐约传来的呼喊声,姜乃一个字都听不清楚,全被轰然炸开的混乱嘈杂尽数覆盖掉了。

“别打了……别打了……”

女人的哭喊声。

“……妈的,长得跟你一个骚样儿,不如送了去卖!还能给爷赚个养老钱!”

酒瓶的碎裂声。

“……还音乐!学你妈的音乐!跟你妈一样去站台卖唱是不是?”

嘶哑的耻笑声和咒骂声。

腥腻的液体混着咸涩的眼泪,在冰凉的地板上炸开一朵猩红而破碎的花。

谢峰摇摇晃晃走过来,鞋尖踢了踢姜乃的肩膀:“喂,别他妈装死。”

见人没反应,他一把揪住姜乃的头发往上拽。

姜乃被迫仰起脸,可那双眼里却了无光彩,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下机械的喘息。

谢峰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你……”他刚想松开手,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眸突然一转。

没等谢峰反应过来,姜乃就像头被激怒的困兽,发疯似的把他扑倒在地。

“砰!”

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谢峰眼前一黑。

姜乃径直骑到他身上,拳头如同雨点般砸下来。

没有怒骂,没有喊叫,只有拳头砸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压抑的、紊乱的喘息。

血从谢峰嘴角溢出来,他痛声咒骂:“疯……疯子!”想奋起挣扎,换来的却是更重的拳头。

“别……别打脸……”谢峰双臂徒劳地挡着,声音逐渐从咒骂,变成了不成声调的求饶,“我错了……别打了……”

可姜乃像是听不见,一拳、又一拳,机械性地砸着。

温热的液体混着血液,跟着拳头滴落在谢峰脸上。

是姜乃的眼泪。

大颗大颗的,无声地砸下来。

谢峰惊恐地看着那双通红却混沌无神的眼睛。

眼底盛满某种说不清的无助和绝望,让人不寒而栗。

“姜乃!”

陈君颢冲进营地的时候,连电瓶车的头盔都没摘。

他跑得太急,直接撞倒了正帮忙搬着无料的许愿,各种彩色卡片哗啦啦撒了一地。

“阿颢!”梁家耀闻声跑来,“干嘛了?你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

话没说完就被陈君颢一把揪住衣领:“姜乃在哪?!”

梁家耀被他吼得一个哆嗦:“在、在木屋那边……”

话音未落,陈君颢已经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诶!你等……”梁家耀忙追上去,后衣领却突然被人拽住。

“华哥?”他惊讶回头,就听见木屋方向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门被踹开了。

何启华松开手:“让店员安抚顾客。”他顿了顿,“别让许愿过来,然后去拿个医药箱。”

“啊?”梁家耀一脸懵。

没等他搞清楚状况,何启华已经往木屋走去,背影绷得笔直。

陈君颢冲进木屋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姜乃跨坐在谢峰身上,右手已近乎血肉模糊,却还在机械地抬起、落下。谢峰满脸是血,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乃!”

陈君颢一个箭步冲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

怀里瘦弱的身躯不住颤抖,衣服都被汗浸透得湿透。

“够了、够了……”他死死箍住姜乃的手腕,声音发颤,“再打要出人命了……”

可姜乃仿佛没有反应,挣扎间手肘狠狠撞在陈君颢胸口。

“姜乃!”

陈君颢一把捂住他充血的眼睛,把人用力按进怀里,“是我!听到了吗?是哥来了!”

怀里的人无声一僵,半晌才慢慢软了下来。

陈君颢趁机把姜乃从谢峰的身上拖下来,退到墙边紧紧搂住。

“没事了、没事了……”他低头贴着姜乃汗湿的鬓角,轻声哄着。

何启华后脚刚踏进木屋,就被陈君颢一个眼神钉在门口。

两人对视片刻,何启华闭了闭眼,沉默地走到谢峰身边蹲下检查伤势。

掌心逐渐被泪水浸湿,怀里隐隐流出几声压抑的抽噎,很快就变成了失控的啜泣。

姜乃像条搁浅的鱼,呼吸又急又乱,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他的手指死死掐进陈君颢的手臂,留下几道鲜红的月牙痕迹。

“呼吸,小乃,跟着我,吸——”陈君颢故意把自己的呼吸放得又缓又长,手掌轻轻舒着姜乃的胸口,“呼——对,就这样,慢慢来……”

姜乃无意识地跟着这个节奏,直到胸口的起伏渐渐与陈君颢同步。

过了好一会儿,他急促的呼吸才终于慢慢平缓下来。

“小乃。”

陈君颢双手捧起姜乃的脸,指腹轻轻擦过他染血的睫毛。

“看着我,”他放轻声音,“知道我是谁吗?”

姜乃涣散的瞳孔渐渐聚焦,嘴唇微微颤了颤:“……陈……君颢。”

话音刚落就被紧紧搂进怀里。

陈君颢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不住发哑:“对,是我,已经没事了……”

他感受着怀里的人一点点放松下来,绷紧的背脊终于不再发抖,手臂不自觉地轻轻收紧,指节都隐约泛起青白。

“没事了……”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谁听。

姜乃懵然眨了眨眼,又安静地闭上。

一滴血珠顺着脸颊滑落,在陈君颢肩头洇开一朵小小的花。

梁家耀抱着药箱冲进来时,差点当场腿软跪下。

“卧槽……”

他瞪圆了眼睛,药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纱布绷带滚得到处都是。

“关门。”何启华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啊?哦……哦!”梁家耀手忙脚乱地反锁上门,弯腰去捡散落的药品时,指尖都在不住发抖,“这……这他妈什么情况……”

“何启华。”陈君颢抬起头,眼神凌厉得吓人,“你最好能给我个解释。”

何启华沉默地接过梁家耀递来的纱布,低头清理着谢峰脸上的血迹。

“何启华。”陈君颢声音又沉了几分。

梁家耀咽了咽口水,抱着药箱哆哆嗦嗦地绕开地上的谢峰,往墙角挪。

“我不知道。”何启华终于开口,“你知道木屋的隔音……”

“为什么谢峰会在这。”陈君颢冷声说,“他对姜乃做了什么?”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梁家耀战战兢兢地递过碘伏和纱布,大气都不敢出。

等陈君颢接过,他才如释重负地退后半步,后背抵着墙,慢慢滑下。

碘伏棉球碰伤口时,怀里的人轻轻颤了颤,陈君颢立刻放轻动作,指腹在他后颈安抚地摩挲。

何启华蹲在谢峰旁边,手里的绷带在他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打了个死结。

他盯着那个结看了许久,才闷闷叹了口气:“……我真不知道。”

陈君颢只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捧着姜乃的脸,将纱布轻轻贴上他已经不再渗血的额角。

“报警。”陈君颢突然开口,“通话我都录音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何启华一愣,猛地抬起头:“别。”

陈君颢眉头紧锁:“理由?”

何启华看了眼不省人事的谢峰,又看向陈君颢怀里的姜乃,喉结艰难地滚了滚:“这个人……还有用。”

“我管你有什么用。”陈君颢抱起姜乃就要往外走,“现在就报警,敢在我地盘乱搞,看我不让他把牢底坐穿!”

何启华一把拉住他:“等等!”他压低声音,“是姜乃……姜乃需要他手上的资源。”

陈君颢脚步顿住,眼神锐利得像把刀,沉默地盯着何启华。

“他需要机会。”何启华声音发紧,“就……就同我当年……”

“那是你废物。”陈君颢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姜乃不需要靠这种人渣。”

“阿颢!”梁家耀急忙出声打断。

何启华抬手制止了他,摇了摇头。

陈君颢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姜乃,又抬头深深看了何启华一眼。

没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踹开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又弹开。

陈君颢抱着姜乃穿过营地,对周围投来的惊诧目光视若无睹。

这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养出点分量的身体,抱在怀里仍轻得他心头发颤。

姜乃的脸埋在他肩窝,呼吸还是不太稳,温热的吐息透过衣料灼烧着皮肤。

“我们去医院。”陈君颢低声说。

怀里的人轻轻摇头:“……回家。”

“不行。”陈君颢皱了皱眉,“你受了伤。”

姜乃揪住他的衣领,固执地重复:“……回家。”

陈君颢叹了口气,把人往上托了托,终究还是妥协应下。

“好,回家。”

从车上下来,姜乃就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陈君颢安静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姜乃这种状态,空洞而茫然,却好像又多了几分颓然和疲惫。

陈君颢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总隐隐泛着丝不安。

电话一直没断,在家不敢骂脏话,陈君颢始终强忍着没爆粗,但听到谢峰那令人作呕的笑声时,他还是没忍住骂了出来。

老妈在屋里出声喊他注意言辞,他也充耳不闻。

当电话那头传来姜乃的挣扎声时,他就已经骑着电瓶冲出了家门。

连闯了四五个红灯后,他见到的却是彻底失控的姜乃。

电话里只能听见杂乱的碰撞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和模糊不清的喘息。具体发生了什么,陈君颢其实也不太清楚。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谢峰碰了姜乃,还动了手。

但他解释不清姜乃后来的状态。

就像那晚雷电交加的台风夜,姜乃突然变得陌生,像换了一个人,一个被某种深埋的伤痛完全支配的空壳。

陈君颢越想越觉得不对,心底无缘由的冒起一阵紧张。

姜乃以前经历过的事,恐怕没有他当初说出来时的那么简单。

姜乃沉默地解开电子锁,推门进屋后便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

“小乃?”陈君颢愣了一瞬,急忙跟上,“饿吗?是不是没吃午饭?我给你煮点吃的吧?”

姜乃停在卧室门口,抬手抵住了门框。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地不成样子:“抱歉……”扣着门框的手指隐隐颤抖,“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陈君颢张了张嘴,最终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就在外边。”

姜乃闷闷“嗯”了一声。

他看着姜乃关上门,房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陈君颢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才转身走向厨房。

姜乃蜷缩在被窝里,听着厨房传来熟悉的响动。

筷子敲在碗沿时叮叮当当的轻响,像是在搅散着什么。

水蛋?还是在做龟苓膏?

思绪跟着这点细碎的声响悄然飘散,仿佛有双温柔的大手,轻轻抚慰着他疲惫而麻木的神经。

这里很安全。

他无声地告诉自己,攥紧被角的手指缓缓放松了些。

不太清楚谢峰的状况,应该……没出什么大事吧。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几乎没有当时的记忆,也感受不到痛觉,只记得大概是出于本能的反击。

或许带着愤怒,也或许带着些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呢?

不甘心自己被这种垃圾耻笑?

还是不甘心连最珍视的音乐,都要被这种渣滓玩弄践踏?

亦或是不甘心……被记忆里那些混乱嘈杂的声音支配?

或许都不是,也或许都是。

姜乃从被窝里探出头,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停下了,换成了抽油烟机的嗡鸣。

陈君颢一定被吓坏了吧……上一次就是这样。

他盯着还放在床头的八音盒,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伸手捞了过来。

指尖摩挲着发条,轻轻拧动,叮叮咚咚的旋律闷在了被窝里,像隔了一层雾。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脑海里突然响起李程的声音。

八音盒的旋律卡在了某个音符上,戛然而止。

姜乃盯着盒身上那条模糊的伤痕,胸口隐隐发闷。

怕什么?

怕自己失控,怕重蹈覆辙。

怕那些刺耳的谩骂与讥讽又像毒蛇一样缠上来,怕到最后——

自己还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懦弱的废物。

“喜欢”?

像他这种遇事只会躲躲闪闪,还要强装出一副凶狠模样的人,陈君颢又怎么可能……会真的喜欢。

龟苓膏放凉了,面也开始发坨。

陈君颢坐在餐桌前,目光始终落在紧闭的房门上,指尖在桌面上越敲越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房间里始终没有动静。

手机还在裤兜里不断在震动着,是梁家耀发来的消息。自从瞥见谢峰被送进医院的消息后,他就再没心思理会了。

屋里静得可怕。

攥紧的拳头紧了又松,他恨不得干脆冲进卧室,把姜乃搂进怀里,告诉他什么都别想。

但他不能。

姜乃还没有接受他。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堵姜乃亲手筑起的墙。

陈君颢又在餐桌前枯坐了许久,久到碗里的面彻底坨成了一团。

他叹了口气,正想起身重做,房门突然“咔哒”一声,推开了。

姜乃赤着脚站在房门口,额前的碎发凌乱地支棱着,脸上写满了疲惫。

陈君颢猛地站起了身,凳子在地板上划出道刺耳的声响。

“小乃,”他喉咙发紧,清了清嗓子才找回声音,“饿了吗?我做了龟苓膏,还有面……面坨了,我再给你煮一份……”

“你不问吗?”姜乃突然打断了他。

陈君颢明显愣了一下了:“问……什么?”

姜乃抬起眼,眼神直直地望过来。

空气仿佛骤然下沉,陈君颢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营地的事。”姜乃喉结动了动,视线慢慢移向地面,“还有……我的事。”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挣扎)

人生格言:不要吃拼好饭的华莱士……也不要在吃华莱士的同时喝放过夜的没气可乐……(吐魂)

虽然但是,也有可能是空调吹的,一觉起来被冷醒,发现大半条腿就在空调底下吹(×)

最近气温变来变去,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挣扎爬起)

完蛋了我怎么感觉我周日写不到小乃的回应了……不会又要加更吧……漏——我的生日——(晕厥)(融化)

我努力挤挤,少写点废话吧(bushi)

第55章

屋里静得仿佛能听见灰尘飘落的声音。

“……先吃点东西吧。”陈君颢捧起面碗,转身要去厨房,“我去重新煮碗面……”

“为什么不问。”姜乃的声音很轻。

陈君颢脚步停在厨房门口。

“你不是……喜欢我吗?”姜乃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你不好奇吗?”

陈君颢盯着手里那碗坨掉的面,喉结动了动。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把碗轻轻放回桌上,“当”的一声轻响。

“我是不会问的。”他说。

姜乃抬起头,眼尾还泛着未消退的淡红,茫然地看着他。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陈君颢走近两步,“等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一字一句都认真听。”

姜乃盯着他看了很久。

陈君颢也没再说话,安静地迎着他的视线,试图能从那双眼里读出些什么。

却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暗涌。

良久,姜乃默默收回了目光。

“糖。”他突然说。

“嗯?”

“帮我拿包糖。”姜乃慢慢走向沙发坐下,声音轻却清晰,“陪我坐会儿吧。”

放在玄关的那袋手工芝麻糖快没了,陈君颢翻了翻,从袋子里摸出最后一包。

塑封包装拆开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走到姜乃身边坐下,把糖递过去。

姜乃接过糖,轻声道了句谢。

他把自己蜷成一团,缩进沙发的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啃着糖块,安静得像只猫。

陈君颢也跟着缩上沙发,盘起腿,偏头看着他咀嚼的动作,默默咽下心口泛起的酸楚。

“别吃太多,”他轻声提醒,“不然上火,对你嗓子不好。”

姜乃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却没停下。芝麻渣粘在嘴角,他下意识地舔了舔。

陈君颢的手指微动,想伸手去擦,但最后只是攥紧了拳头,指节硌着冷硬的红木椅面,隐隐生疼。

客厅里静悄悄的,谁也没说话,只有糖块被咬碎时“咔嚓”的轻响。

“以前……”姜乃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李程都会在我难受的时候陪我吃糖。”

陈君颢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相互摩挲。

“小时候,他经常来我家玩,”姜乃看着手里的芝麻糖,“我妈就会做糖给我俩吃……他每次都要打包一大袋子回去……”

陈君颢没说话,只是悄悄往他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挨上他。

“那人……”姜乃突然问,“怎么样了?”

陈君颢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谢峰:“不清楚,但应该没事。”他顿了顿,“阿耀他们把人送去医院了。”

“嗯……”姜乃点了点头,“医药费……到时候把账单发我吧……”

“你不用管。”陈君颢声音沉了下来,“这不是你的错。”

姜乃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继续小口啃着糖。糖渣黏在指尖,他轻轻舔过,便没再管了。

沉默悄然蔓延。

“营地的事……”姜乃轻声开口,“电话里……你都听见了吧?”

陈君颢点了点头:“通话一直都没断,”他声音发紧,“直到我赶到为止。”

“是吗。”姜乃垂眼看着手里的糖。

“他……”陈君颢忍不住问,“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姜乃语气平静,“掀了我衣服,摸了把腰。”

陈君颢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这没什么。”姜乃扯了扯嘴角,“只是被人摸了一下而已……我也把他踹飞了。”

陈君颢强压下火气:“……还有呢?”

“捡手机的时候,被他还了一脚。”姜乃轻描淡写地说,“撞到桌脚,磕到了头。”

陈君颢后槽牙咬的生疼。

“然后流了血……然后……”姜乃顿了顿,“然后就记不清了……”

陈君颢沉默着,指节攥得发白。

姜乃捏了块芝麻糖,递给他:“吃吗?”

陈君颢愣了愣,摇摇头,声音隐隐发哑:“你吃。”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姜乃额角的纱布,“还疼吗?”

“不疼了……”姜乃盯着指尖的糖屑出神,“其实我都没太感觉到疼……”他声音越来越轻,把糖块送进嘴里,慢慢嚼着,“眼前都是晕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也什么都不记得。”

“你一直在打他。”陈君颢说,“人都没声了,你还在捶。”

“是吗……”姜乃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那我……还真挺吓人的。”

陈君颢沉默了一会儿:“你当时……想起了什么?”

姜乃嚼糖的动作微微一顿,眼里明显黯淡下去。

陈君颢没再追问,手心里莫名渗出一把汗。

“你……”姜乃声音很轻,“想知道吗?”

“你说,我就听。”陈君颢说,“你不想说,那就不说。”

姜乃垂着眼,没出声。

“但我不想你总憋着,”陈君颢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我怕你会憋坏自己……就像今天那样。”

“你一定……很不好受。”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发涩,“我不想看你这么难受。”

姜乃看着手里的糖袋,很轻很轻地笑了笑。

无边的沉默。

陈君颢不确定姜乃会不会继续说下去。

那一定是些很痛苦的事,才会在他身上留下那么深的伤痕,才会被他尘封在心底。

陈君颢不敢去问,也不愿去问。

他怕揭开伤疤的过程太过残忍,更不想姜乃又陷入那种空洞而茫然的痛苦里。

可就这么沉默着,他又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又钝又重的东西哽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其实他也没把握自己能不能接住那些难言的过往。但只要姜乃愿意往外掏,哪怕是玻璃碎片,他也想去一把一把地接着,绝不喊疼。

喜欢一个人,就要接受他的全部。

虽然老土,但陈君颢始终坚信着这一点。

“沙沙——”

姜乃突然攥紧了糖袋,塑料包装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君颢手指一动,胸口跟着发紧。

“我……想起了以前的事。”

姜乃抬起头,声音平淡得仿佛是在说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以前……我爸就是这么揍我的。”

陈君颢微微一怔,不自觉用力咽了口唾沫。

“他不是个人。”姜乃笑着说,“我恨他。”

陈君颢却从那空洞的眼里看不到一丝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吃喝嫖赌、家暴、婚外情……”姜乃往后靠了靠,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所有你能想到的烂事,都可以安在这人身上。”

芝麻糖在袋子里被掰碎,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们明明很相爱,我妈都能为了他放弃去香港的机会……”姜乃仰头盯着天花板,“小时候我很喜欢游乐园,他也会经常带我去……”

“可等我再长大些……”他吐了口气,气息微微颤抖着,“他好像就再没怎么回过家了。”

陈君颢看着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喉咙里堵得发涨。

他悄悄挪近,手臂轻舒,轻轻揽过姜乃的肩膀。

“好不容易在家见到一次,都是一身酒气,还逮着我就发火。”姜乃继续说着,“我妈总说他忙,不用管他……”

他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是挺忙的,忙着在外面找小老婆呢。”

陈君颢感觉掌心下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他抬手揉了揉姜乃的头发,轻轻把人往自己肩上带了带。

“我和我妈出柜那晚,我以为他不回来……”姜乃的声音不住发颤,“可他偏偏偷偷回来了,还一直在房门外偷听。”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出去偷情半路发现身上的套用完了。”他浅笑一声,笑声里却带着道轻蔑的哽咽,“多可笑,他甚至不愿意去超市买盒新的,非要回家拿过期的。”

肩头渐渐被温热的液体浸湿,陈君颢不动声色地收紧手臂,把怀里发抖的身体搂得更紧些。

“他还挺好心,”姜乃扯动嘴角,哑着嗓子嗤笑一声,“等我说完了,才踹开房门,”喉结滚动,声音不受控地发颤,“然后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拖到客厅……”

“我只要爬起身,就会被他踹倒。”他突然笑出了声,“我就像个台球,在各种桌腿柜子之间撞来撞去。”

“小乃……”

“他一直骂我,骂我贱,骂我恶心,也骂我妈……”姜乃莫名变得兴奋,“明明喝得舌头都捋不清楚,骂我妈的时候那些脏话吼得比rap都顺溜!”

陈君颢心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更用力地搂紧他。

“他没资格骂我妈!”姜乃突然发狠,咬牙切齿地说着,“我就扑上去咬他的腿,臭死了,跟烂猪肉一样,恶心得我想吐!”

“够了……”

“但我不能松口,不然他就会揍妈妈。”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一直在踹我,一直踹、一直踹,大概把我全身都踹遍了吧……我就记得特别想吐……后来或许也真吐了,全吐他腿上、裤子上,活该!”

“他甩不掉我,急眼了。”姜乃的声音逐渐变得嘶哑,“又开始踹,拿酒瓶砸我……”

“够了,别说了。”陈君颢声音发颤,“我们不说了……”

“流血了……”姜乃的身体在他怀里颤抖起来,指尖无意识地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好多血……眼睛都看不清了……可我不知道是谁的血……”

陈君颢咬紧牙关,把他整个人都环进怀里,紧紧搂着。

“我妈……我妈把我推进房间……”声音里突然染上哭腔,“她手上……全是血……我好害怕……”

“没事的……没事……”陈君颢轻舒他的后背,低声安抚着,可只言片语间满是苍白无力。

“我不想她出事,我要出去……要出去……可我动不了。”姜乃的呼吸声变得又急又重,仿佛在溺水的边缘挣扎,“房间里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连捶门的力气都没有……”

他死死攥住陈君颢的衣襟,“下雨了……雷声炸得我头好疼……浑身都在疼……好多东西碎在了地上,好吵,可还是压不住我妈的叫声……”

“她唱歌明明那么好听!”姜乃极力喘息着,指甲近乎撕扯般拽着衣料,“她应该站在舞台上!而不是……不是——”

他的手指痉挛般抽搐着,像是在奋力够着什么已经破碎的东西。

陈君颢只能把他紧紧圈在怀里,手臂箍得都在隐隐发疼。

姜乃急促的心跳隔着胸膛传来,像只被困住的失控小兽,撞得他胸口发麻。

“好了……”陈君颢低头蹭了蹭他汗湿的鬓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小乃……够了……”

怀里的人抓挠片刻,才慢慢软了下来,颤抖渐渐变成细微的抽气,最后变成了痛苦却压抑的呜咽。

陈君颢形容不上来堵在喉头的那股味道。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可当真的亲耳听到这些事,还是像被人灌了口混着玻璃碎渣的冰水,尖锐的碎片刺穿食道,一路划到心口,疼得他喘不上气。

愤怒、心疼、无力,太多的情绪搅在一起,在胸口撕开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呜咽声渐渐小了,抽气的幅度也缓缓平息。

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陈君颢愣了下,低头看着姜乃慢慢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我没事。”姜乃抬手抹了把眼角,扯出个笑,“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陈君颢张了张嘴,又紧紧咬住了牙关。

他根本无法想象姜乃究竟独自经历过多少次,才能这样熟练地收拾起自己的情绪。

姜乃靠回沙发的角落,缩进那一小片阴影里,摸到那包皱巴巴的芝麻糖,又闷声啃了起来。

看着情绪已经平息,可陈君颢还是察觉到了他指尖的轻颤。

“不要道歉。”陈君颢突然说。

姜乃明显愣了愣,抬眼看着他。

陈君颢稍稍往他跟前挪了挪,重新盘腿坐好,膝盖轻轻抵着姜乃的腿。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给我?”

姜乃盯着他的手迟疑了几秒,还是伸出只手,慢慢放了上去。

陈君颢轻轻握住,拇指无意识地蹭了下他的手背:“我嘴笨,不知道说什么能让你好受一点。”

两个人的手都是湿漉漉的,却谁都没松开。

“我没经历过,所以没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陈君颢看着他,目光沉静,“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听,你想说的,我也都会记住。”

他顿了顿,垂下眼,轻轻捏了捏姜乃的指尖,“要是觉得累,不想说了,那我们就不要再想那些事,就这么坐着。”

姜乃抿着唇,看着被轻握的手,没说话。

陈君颢又翻过他的手,双手捧着,拇指揉了揉掌心,抬眼看着他:“饿吗?只吃糖的话胃会难受,要不要我去重新煮碗面?”

姜乃指尖微微动了动:“……不饿。”声音轻得几乎快听不见。

陈君颢没松开手,拇指摩挲过他的虎口,等了一会儿才问:“那……要不要喝点水?或者吃两口龟苓膏?”

姜乃摇了摇头,呼吸隐隐有些乱。

陈君颢吐了口气,伸手捏走那包皱巴巴的芝麻糖,推出一块,递到他嘴边。

姜乃微微一顿,低头叼走了糖块。

陈君颢又推了块糖出来,没着急送到姜乃嘴边,只捏在手里等着。

另一只手仍握着姜乃的手,指尖一点一点按着他的掌心。

“你……”姜乃突然出声,“有个地方和李程好像。”

“嗯?”陈君颢问,“哪里像?”

“喂糖的方式。”姜乃嚼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他以前也这样。”

“以前?”

“嗯。”他点了点头,把糖咽下,“不过被我嫌弃之后就很少这么喂了。”

姜乃的睫毛颤了颤,半晌才浅浅哼笑一声:“他以前……还被那人当做是我男朋友。”

“嗯。”

陈君颢只是应了一声,没追问。

“他老喜欢溜到我家玩……每次玩得太晚就干脆住下……”姜乃无意识地攥紧手指,“结果在那人嘴里,就变成了我见不得人的——”

“别动。”陈君颢突然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姜乃的嘴角,“沾到糖渣了。”

姜乃浑身一僵,又缓缓放松下来,抬手抹了抹嘴角。

“已经没了。”陈君颢笑了笑,“被我擦掉了。”

姜乃模糊哼了声谢谢,又垂下眼,没再说话了。

“还要吗?”陈君颢举起手里捏着的糖。

姜乃安静片刻,点了点头。

陈君颢便又和刚才一样,把糖递到他嘴边,等着他。

姜乃低头把糖叼走了。

“那你嫌弃我这么喂你吗?”陈君颢又把糖袋底下的糖推出来,捏在手里等着,柔声问道。

姜乃嚼着糖,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那我……”陈君颢把声音又放轻了些,“以后都这么陪你吃糖好不好?”

姜乃没有回应。

陈君颢也不催,只是安静地捏着他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的指节。

许久,姜乃才低声吐出几个音节:“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陈君颢微微一怔。

“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姜乃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我性格又闷,又别扭,又不好相处……”他声音越来越低,“也没本事,写的曲子都是些不搭调的垃圾……”

他努力扯了扯嘴角:“他们骂我脑子有病,我知道……我知道自己多少有点问题。”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可有些东西,一旦被烙在了身上,就怎么洗也洗不掉。就像今天……我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我……”

“停!”陈君颢突然用力攥紧了他的手,“听我说!”

姜乃不由得愣了神,抬眼却撞进他认真的眼神里。

“第一,”陈君颢松开手,转而将手指一根根嵌进他的指缝,收紧,“你刚才说的那一堆,全是放屁。”

姜乃眼睫轻颤。

“第二,”陈君颢用拇指蹭着他的手背,声音沉了下来,“你没错,错的是打你的人,骂你的人,那些瞎了眼没本事的混蛋。”他咬了咬牙,“他们算什么东西。”

“第三,”陈君颢往前凑了凑,捧起两人相扣的双手,抵在自己心口。

“我喜欢你。”他一字一句地说。

姜乃的呼吸明显滞了一下。

“没有理由,也不受任何原因影响。”陈君颢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的人、你的脾气、你的声音、你的音乐、你的全部。”

“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他深吸一口气,“在我眼里,姜乃就是完美的,就是发着光的,就是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

“你就算……放个屁,我也觉得是香的。”

姜乃愣了好几秒,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你有病吧……”

“是有病。”陈君颢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叫‘喜欢姜乃综合征’,绝症晚期,没得治。”

姜乃笑着,抽噎声闷在喉咙里。

陈君颢轻轻捏了捏姜乃的手指:“我不着急要你现在就信,或者说要你对我有什么回应。”

“我只想要你知道,在难过的时候,彷徨的时候,无措害怕的时候,能多一个选择,”他指了指自己,“选我来陪着你。”

“李程怎么陪的,我学他。”陈君颢说着,浅浅笑了起来,“不过我肯定做得比他好,因为我不光能给你喂糖,还能喂饭、喂汤、喂糖水、喂……”

“那我要胖死了。”姜乃打断了他。

“胖点好。”陈君颢说,“能吃是福。”

姜乃笑了笑:“其实……我后来就没再怎么吃糖了。”

“嗯。”陈君颢轻声应着,“你现在爱吃龟苓膏,还是纯的。”

“我讨厌甜味。”姜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总用甜来压着苦,那味道越来越奇怪了……”

“那晚我妈的手被碎酒瓶划了两道大口子,进了手术室。”姜乃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之后就再也拉不了糖了。”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被送到医院的。”他喉结动了动,“可能有人报了警?不知道……我一直缩在房门后,像个鹌鹑。”

“怎么会。”陈君颢轻声说,“你只是累了,在休息。”

姜乃笑了下,没接话。

“李程那货……”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大半夜的翻墙溜出来找我。”声音里带着点鼻音,“到医院的时候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见到我还摔了个狗吃屎。”

陈君颢也跟着轻轻哼笑一声。

“他就陪我在手术室外等,帮我缴费,喂我吃糖……”姜乃回忆着。

“后来呢?”陈君颢轻声问了句。

“没后来了。”姜乃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陈君颢的,“后来……高三那年,他们终于离婚了。”

“嗯。”陈君颢点点头,“挺好的。”

“我也觉得。”姜乃松了口气,“没人会揍我妈了。”

陈君颢陪姜乃又安静坐了会儿,那包芝麻糖彻底吃完了。

斜阳余晖洒在阳台上,映得整间屋子都金灿灿的。

“吃完了。”陈君颢等姜乃叼走最后一个糖块,把空袋子折好,“这是最后一包了。”

“袋子里没了?”姜乃问。

“嗯,没了。”陈君颢说,“你在哪买的?我明天买菜顺路再去买点。”

“地铁口过去的华润万家。”姜乃应着,顿了顿,“明天我得回梁叔那报道了。”

“好。”陈君颢点点头,“阿耀替你顶了大半个月的班,整天跟我抱怨。”

姜乃笑了笑:“回头请他吃饭,补偿一下。”

“不用。”陈君颢说,“儿子帮爹看档口,天经地义。”

“那也辛苦了,”姜乃说,“他还要营地菜市场两头跑……”

话没说完,姜乃突然卡住了。

“啊……”

“怎么了?”陈君颢问。

“后天……”姜乃犹豫了一下,“要去和华哥录音。”

陈君颢的眉头明显皱了起来。

“华哥说,”姜乃低声道,“让你带我去。”

“那就去吧。”陈君颢语气平静,“就录这次的合作曲?”

“嗯。”姜乃点点头,“后面可能还会去录别的……”

“知道了。”陈君颢站起身,“饿了吗?想吃什么?去给你煮。”

“你……”姜乃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你今晚留在这……?”

“你想我留下吗?”陈君颢回过头,挑了挑眉看着他。

姜乃抿了抿唇,半天才小声嘟囔了句:“……随便你。”

作者有话说:今天生日,高兴,提早更!(嗨嗨嗨!)

打直球的颢仔谁不爱(欣慰倒下)写得我心花怒放心尖发痒(抹泪)

我知道你在等小乃的回应,但你先别急(搓手)

差不多了,这俩就快在一起了(翻日历)(掐指一算)(碎碎念叨)嗯……待我先回收完一些伏笔(?)(有伏吗?(bushi)(叉掉))

下章周二老时间,本来想加更的但是感觉明天之内肝不完了(×)

去和闺蜜吃大餐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