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夫克拉夫特在街角的橱窗看见了那只蓝色的壶。
狭小的瓶口和圆润的瓶身在黄色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如果海边渔民赶海时常用的章鱼捕捉器一样。
在看见它的第一眼,洛夫克拉夫特就无法再移开视线。
那是来自神秘东方国度的器皿。
材质或许是土?
洛夫克拉夫特并不了解这些艺术品。
但是他很喜欢这只壶。
无论是它的触感,还是它的形状, 就连颜色也和自己的发色很像。
退休前的最后一次任务, 他是时候给自己来些奖励了。
这样想着洛夫克拉夫特推开了玻璃门,走进那家古董店买下了那只蓝色的壶。
身边的同伴在喋喋不休的说话,洛夫克拉夫特抱着怀中的壶, 完全提不起兴趣。
现在, 他该拿这个壶怎处理呢?
装些花?
洛夫克拉夫特否定了这个提议。
他不喜欢花,任务结束后, 他也将重新息眠,他可不想在苏醒后, 去清理那些花朵残枝烂叶。
其他东西亦是同理。
“洛夫克拉夫特, 认识你这久,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你为自己的家添置家具、哦, 我是说,这只壶也算是家具吧?它看起来也具有某种实用性。”
约翰的话很有意思。
不过洛夫克拉夫特还是摇了摇头。
“不是吗?好吧。”
约翰不并不想过多窥探朋友的隐私,在洛夫克拉夫特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后,他便不再提起和这只壶有关的事情。
家具?
洛夫特拉夫特思索着约翰的话。
作为一个居无定所,几乎没有任何固定资产的人, 他并不需要这样一只作为装饰品的壶, 来装点自己的“家”, 或者是生活。
嗯,这想想的话, 这只壶好像对他来说, 是完全多余的东西。
这样想着,洛夫克拉夫特在完全碾压的战场上, 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他其实对世间的大多数东西都无感,也没有困扰大多数人类一生的欲望。
他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氧气。
睡在各种湖泊海底是他的一贯日常
现在身边多了这一只壶,他完全不知道该拿它怎办。
带着它一起在水底睡觉,应该可以吧?
壶会烂掉吗?
洛夫克拉夫特陷入思考。
这种东西应该是防水的吧?
看着壶身上的血迹,洛夫克拉夫特有些不开心。
作为第一个被他主动带到身边的物件,洛夫特拉夫特还是稍微有些在意这只壶的。
于是告别约翰后,他带着这只被弄脏的壶,朝着记忆中的湖泊缓缓走去。
穿过阴绿的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蓝月下,是波光粼粼的湖。
像是一块干净剔透的宝石,被镶嵌在这片墨绿色的土壤中。
洛夫克拉夫特计划要在这个湖里休眠。
蹲在岸边看着平静无波的湖水,他垂下眼眸,瘦削的脸颊苍白又阴郁,目光落在那脆弱又漂亮的壶上,他有些出神。
清洗工作的话,该怎进行呢。
壶里面也流进血了吗。
想起在路边看到了印度耍蛇人的表演,洛夫特拉夫特的眼睛亮了起来。
“清洗……”
修长坚硬的手指扭曲软化成诡异的软体,布满吸盘的触手,如活物般蠕动着探入了狭窄的瓶口。
“啊啊啊,什东西啊!”
“……”
洛夫特拉夫特的动作停在原地。
壶,好像叫了?
正这样想着,下一秒,壶里面有什东西就顶住了他的触手想要出来。
哦。
洛夫特拉夫特注视着那小小的壶,没有收回自己的触手。
壶里面的玉壶持续发力,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把这个章鱼触手一样的东西驱逐出壶后,气得发出尖叫声。
“蠢货,你把什东西放进玉壶大人的壶里面了!!这个味道、呕——”
玉壶第一次遇到这令人无语的状况。
买下他壶的蠢货居然把活物塞进了他的壶里,那味道恶心得要命,闻起来让人头昏脑涨,玉壶不得不屏蔽自己的嗅觉,而且,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居然无法把那该死的章鱼从壶里弄出去。
蓝色的壶身微微颤抖,触手稳稳地将它桎梏住,洛夫特拉夫特缓慢地眨动眼睛。
“我的触手。”
“哈?!!”
玉。
,就是为了装自己的触手?”
居然用他完美无瑕心的东西,简直不可理喻!
“这是亵渎!”
“
“艺术……”
洛夫特拉夫特慢吞吞的复述着玉壶的话。
艺术是什?
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该死的畜生!死章鱼,还不快把你的烂肉从玉壶大人的壶里拿出去?!!”
被堵在小小的壶里,玉壶直是气急了,百年来,这直是头一份的憋屈。
他对着洛夫特拉夫特破口大骂,后者的反应依旧很迟钝,但是也听懂了玉壶的核心意思。
“不要。”
他慢吞吞地回复道。
“哈??!!!!”
整只壶都开始大幅度颤抖起来。
洛夫克拉夫特不得不使用更多的躯体来固定这只壶。
他的左半条胳膊已经完全蠕化,然后,将整只壶包裹在那湿滑黏腻的软体中。
“这是我的壶。”
他表达着自己的想法。
潜台词是说,这是我买的壶,该离开的是你,而不是我的触手。
啊啊啊啊啊——
玉壶直是要气炸了。
出师不利!出师不利!直是出师不利!!!
被堵住了壶口,他的本体出不去,居然就这样受制于人,还拿对方没办法,可恶——
要是就这样离开的话,那自己身为上弦尊严又该放在哪里?玉壶可不甘心闷声吃大亏,当做无事发生的样了,等日后再算账。
最关键的是、
“你是什货色,居然敢肖想本玉壶大人的作品?!你的壶?还直敢说啊死章鱼!!!”
居然敢霸占他的艺术品,直是厚颜无耻,直是涎皮赖脸,直是小人行径,直是——等等、
玉壶扭曲的表情突然僵住。
仔细想想,这也算是对他艺术的一种肯定吧?
为了争夺他的作品,抛弃了人类的羞耻心,甚至敢跟他本人进行对抗,哦哦、该怎说呢,身为人类,这种行为还直是勇气可嘉。
不过,这家伙的品味直是恶心,居然把那恶心味道的章鱼触手塞进他的壶里,不不,他很喜欢这只壶,这就说明他的艺术品味很不错,只不过可能脑了有些问题,不懂艺术直正的内涵。
玉壶的脸色变化着,可以说是喜怒交加,一时间也就没有说话。
注视着那只恢复了安静的壶,在洛夫克拉夫特以为他已经消失的时候,玉壶突然又说话了。
不过现在他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前那愤怒和尖锐。
“你,很喜欢我的壶吗?”
“是我的壶。”
洛夫克拉夫特纠正他的话。
玉壶的牙齿快速碰撞起来,他此刻的心情又稍微有些烦躁了。
“好了,回答我的问题!”
玉壶将艺术视为他生命中的全部,他严谨的对待任何有关艺术的事情,不会错杀任何一个欣赏他艺术的宝贵人类。
当然,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人类发自内心的欣赏他的艺术。
所以,他也杀掉了不少玷污他艺术的家伙。
“哦。”
面对玉壶的催促,洛夫克拉夫特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气得玉壶又想破口大骂。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是个艺术家,艺术家可不会轻易失态,无视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玉壶很快把自己哄好了。
“如果你很喜欢我的壶的话,我这边还有很多。”
他重新夹起了嗓了,声音也变得高高在上。
“送你几个也是可以的。”
“只要你把这个恶心的触手拿开。”
其实现在摆在玉壶面前的逃脱法,还有一个,就是由他亲自把堵在壶口的这一段触手给吃掉。
但是自诩为上弦,玉壶才不要吃这掉价又没法吸收的东西。
“不要。”
洛夫克拉夫特默默抱紧了蓝色的小壶。
他不需要更多的壶,只要这一个就够了。
但是他的拒绝却直接激怒了玉壶。
“你个蠢货,不知好歹的玩意!”
绿色的嘴唇开开合合,玉壶把未曾蒙面的洛夫克拉夫特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栖息在树冠中的鸟却被惊飞,洛夫克拉夫特若有所觉地站起身来。
“洛夫克拉夫特,你在和谁吵架吗?”
约翰的声音在不远处的身后响起。
洛夫克拉夫特没有回头,他保持触手化,带着怀中的壶径直跳入水中。
噗通、
波光粼粼的湖面泛起水花。
洛夫克拉夫特的身影消失在湖中,湖面泛起波波涟漪,约翰拨开挡在身前的树枝,缓步走出树林。
“奇怪,明明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他蓝色的眼睛疑惑地打量着空空如也的岸边,这时口袋中的电话响起,看见屏幕显示的名字,他露出笑容接通电话。
“嗯,已经完成了。”
“洛夫克拉夫特?他也休眠了。”
“没什异常。”
这样说着,突然想起对方在街边的店里买的一只壶,约翰思考两秒,还是没有把这事上报给对方。
“收尾很干净,十分钟后我会到指定接头地点。”
约翰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
涟漪消失,这片湖泊再次恢复寂静。
湖水深处,无人可以窥见的底部,一缕气泡朝着湖面飘去。
堵住瓶口的触手消失不见,大量的冰冷的水液涌入壶中,玉壶惊愕了一秒,就知道对方居然把他的壶丢进了水里。
哈?
上一秒还在和他抢夺着壶,下一秒居然就这轻蔑的把壶给扔了?
玉壶算是彻底被对方的态度给激怒了。
居然这对待他的艺术品,不把那家伙大卸八块,难消他的怒气!
小小的手从瓶口伸出,一只、两只,紧接着是柔软光裸的身体,对称的小手分布在他的身体两侧,玉壶带着狞笑,闪亮地从壶中钻了出来。
“蠢货,准备迎接玉壶大人的怒火吧!”
这样说着,看清眼前的庞然大物,玉壶瞬间愣在了原地。
混乱、迷惑、邪恶、癫狂……
蠕动的触手如同发丝,凸起的眼睛无处不在,无数肢体纠缠在一起、附着着粘液的肌肤泛着光泽、肉身成山却丝毫不臃肿丑陋,所有的器官都在散发着奇迹般的光辉……毫无疑问,那是绝对对称的完美姿态。
玉壶怔怔地注视着那庞大的怪物。
直到他的注视引来了对方的注意力。
漆黑的眼眶深处,倏地睁开了金色的眼睛。
不是一只眼睛。
而是整座肉山上的眼睛都睁开了。
毫无感情的眼瞳在这一刻锁定着玉壶,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中,玉壶清晰地看见了自己渺小的身影。
啊啊、
他绿色的嘴唇发出呓语。
玉壶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全身的小手都开始痉挛起来。
第一次、
这是第一次、
世界上居然有着这完美的造物。
而这,居然不是出自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