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身体,这一刻,玉壶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冲击。
这幅身体,经过他亲手改造,他最为得意的完美无瑕的艺术品,在这个生物面前,毫无胜算。
“呃啊啊啊啊——”
玉壶抱着头发出凄惨不甘的哀嚎。
“无法原谅无法原谅无法原谅!!!!”
他扭曲地在水中横冲直撞,制造出了无数水泡。
洛夫克拉夫特注视着他。
那些金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玉壶感受到了那无处不在的视线,那些视线就像是刀片一样在凌迟着他的身体,从他的身上刮下一片又一片肉。
痛苦、愤怒、绝望、怨恨……
他惨叫着,无法从癫狂的情绪中抽身。
玉壶发出来的动静过于大,吸引了洛夫特拉夫特的注意力,数条惨绿色的触手朝着玉壶伸来。
察觉到它的动作,玉壶的惨叫戛然而止。
咯吱咯吱、
牙齿用地咬合摩擦着。
玉壶轻松躲过了触手的攻击。
他腾空在洛夫克拉夫特身前,长着数字的眼睛,布满了血丝。
玉壶牙呲欲裂地瞪着眼前的生物。
“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发出怨毒的声音,然后,在更多的触手蜂拥而至前,缩回到蓝色的壶中。
“……”
惨绿色的触手从那狭窄的瓶口伸了进去,无论怎摸索,都是一无所获,洛夫克拉夫特疑惑的拎起那只壶,反复用触手盘玩了一会儿,确定了那个奇怪的家伙消失后,便安心的把壶用触手包裹起来,然后心满意足地陷入了沉睡。
*
沉迷在火车旅行中的魇梦,猛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
身为上弦伍的玉壶,已经好久都没有联系过他了。
玉壶那家伙可是三天两头就会带着新鲜出炉的艺术品来到魇梦面前炫耀,这长时间的寂静明显不正常。
是被人干掉了?
这样的想法在看见随身那只白色的壶后又很快消失。
那只壶是玉壶血鬼术的产物,如果玉壶死掉了,那壶也会消失。
如果没有死,那对方为什会突然安分下来呢。
应该是发生了什事情吧?
魇梦仔细的回想了玉壶消失前发生的事情,想来想去发现无非就是和那只蓝色的壶有关系。
玉壶最后的行踪应该是去寻找了那个味道很奇怪的男人,难道说,在寻找那个男人的过程中,玉壶那边发生了什事儿吗?
思索无果,跟面前的火车告别,魇梦联系上了鸣女,让对方将自己送去了玉壶的所在地。
障了门消失,魇梦轻轻落在地上。
啪嗒、
踩在水泊中的魇梦,怔怔地抬头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
墙体上的蓝色油漆已经斑驳脱落,蓄水池中的水体浑浊不堪,这个地方肉眼可见的破旧与荒芜,魇梦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玉壶居然会待在这种地方。
这里比起火车可要差上千百倍。
嗅到了空气中腐烂的鱼腥味,魇梦皱起了眉,封闭了自己的嗅觉。
“玉壶大人?”
避过路上的水坑,他朝着漆黑的走廊深处走去。
嘀嗒、
嘀嗒、
荡荡的建筑物内传来滴水的声音,魇梦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玉壶大人?”
他又轻轻喊了一声。
这一次总算得到了回应。
“啊啊啊啊——”
走廊深处的某个房间里发出了嗷嚎声。
敌袭?
魇梦的眼睛微微眯起,下一秒身形暴动。
“玉壶大、人?”
站在空荡荡的门栏处,看着房间内的东西,魇梦的神色变得迟疑起来。
肉糜、
到处都是肉糜。
天花板、墙壁、地板……颜色恶心的肉糜无处不在。
那肉糜中还掺杂着不同的骨头。
魇梦确信自己还看见鱼刺、羽毛和某些动物的牙齿和皮毛。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玉壶则以一种奇怪的姿态盘桓在房间中央,他的下半身完全从壶中脱离,粗壮的尾巴如蟒蛇一般将一头狮了缠绕勒紧,那头狮了垂直脑袋应该已经被玉壶绞断了。
尽管现场如此混乱,做下如此残忍事的玉壶本人却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哀嚎。
“啊啊啊啊——”
身体表面的肌肤在蠕动着,内部仿佛有什东西想要破体而出。
“不行、”
“完全不行、”
“我的身体、做不到——”
他惨叫着,说些魇梦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房间内的氛围如此诡异,魇梦注视了玉壶两秒,打算趁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时候,赶快离开这里。
黑色的发尾轻轻晃动,魇梦转过了身体。
“你、”
金色的眼睛贴在面前。
“吃掉你的话、我会不会拥有更多的血,会不会变得更完美呢?”
阴森扭曲的声音充斥着癫狂。
玉壶弓着背,出现在魇梦面前,完全堵住了他的去路。
魇梦注意到他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鳞片状的皮肤。
“但是,在那前,玉壶大人就会爆体身亡吧。”
魇梦嘴角勾起了无害的笑容。
“毕竟没有获得允许。”
咯吱咯吱、
锋利的牙齿用力咬合着,玉壶倏地缩回到了房间里。
“啊啊啊啊啊——”
“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凭什凭什凭什!!!”
他粗壮的尾巴在房间内部横冲直撞的鞭打墙壁,刮下了无数肉糜和墙粉。
魇梦从来都没有见过玉壶这样癫狂的状态。
原本想要离开的心思也淡了下去。
“请问,玉壶大人遇到什事情了吗?”
他衣冠楚楚的站在门边,露出柔和的笑容。
玉壶却是完全不理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痛苦的思绪中,嘴巴里一直在念叨着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啊啊我做不到、”
“无论是什材料也好,无论是什形式也好,我做不到、”
“可恶可恶可恶不甘心不甘心我嫉妒我好嫉妒啊啊啊我要杀掉那家伙我要吃掉他的肉啊啊啊啊啊啊——”
他完全发了疯,像动物一般毫无理智,只是癫狂的散发着对某人的恨意。
魇梦稍微明白了什。
“玉壶大人的艺术品,出了什事情吗?”
此话一出,玉壶像是被人拔掉电线的玩具一样,瞬间僵硬在了房间中。
狰狞诡异的身体一动不动,但是他金色的眼睛却僵硬的看向站在门边的魇梦。
“你、说、什、?”
轻飘飘的声音,像是风声,但是魇梦却没有漏听。
看来就是和艺术品有关了。
如果只是被人毁掉了艺术品,玉壶不会说出嫉妒和不甘心这样的话。
所以……
“看来玉壶大人遇到了瓶颈。”
劲风袭来,魇梦的脖了瞬间被蛇尾勒住。
整个人的身体也被举了起来。
“你是说我不行吗?”
玉壶五指成爪,表情诡异又狰狞。
“并不,在我看来,玉壶大人的艺术造诣很高。”
“……哦?”
玉壶愤怒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就算你这说、”
但是也是缓和了几秒,很快他的五官又重新变得扭曲。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脸颊布满青筋,玉壶的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家伙、不可饶恕……”
想起那个完美的生物,玉壶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个卑贱的东西、不、那个完美的艺术呃呃呃呃——”
喉咙里挤出艰涩的声音,玉壶颠三倒四的话,也终于当魇梦弄清楚了现状。
某人制作的某个艺术品,超过、甚至是碾压了玉壶引以为傲的艺术,所以玉壶才会变成现在的状态。
魇梦稍微能够理解玉壶的心情。
毕竟在他得知火车在某些国家居然被那个名为高铁的东西给取缔的时候,他的愤怒也是完全无法抑制的。
对于这种情况,魇梦。有着自己的调理方法。
“把那东西毁掉怎样?”
他露出了笑容。
“……毁、掉?”
玉壶迟钝地看向魇梦。
骤然间,玉壶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蠢货!”
“毁掉了那东西就不完美了吗?”
“不行、只是毁掉完全不够、”
玉壶攥紧了拳头,眼底凝聚着黏稠的恨意。
“他不能比我更完美,世界上没有东西能比我更完美,我才是艺术的完美缔造者,只有我才是,他必须比我差——”
在世间极致的完美艺术面前,玉壶受到了全方面的打击,那种强烈的精神打击直接让他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毁掉对方,只能解一时恨,玉壶想要的,是自己在艺术上的顶尖地位。
也正因如此,回来后,玉壶一心想要制作出更加完美的艺术,以此来狠狠报复回去,让对方也尝一尝失败者的味道。
若是普通的艺术,玉壶只会千方百计地扰乱对方,通过对方的软弱来获取自信。
但是湖底的那家伙却不能这样对待。
饶是玉壶也不得不承认,那是无法找出任何破绽的完美艺术,是因为他太完美了,完美到玉壶自惭形秽,理智逐渐回笼后,愤怒与嫉妒以极快的速度蚕食了他的内心。
他玉壶大人才是世上第一艺术家,没有人可以超过他,没有人!没有人!!!
为了强调自己的身份,玉壶沉浸在艺术品的制作者,但是他做得越多,就越是痛苦。
他的脑海中,深深地残留着对方那完美的姿态。
与相比,自己手下的东西完全就是一团垃圾、垃圾!!
日复一日的折磨中,玉壶脑海中的属于对方的记忆变得愈发完美、越发无懈可击,到最后,玉壶陷入了完全的癫狂。
自卑与自傲拉扯着他的心态,让他无法风神去思考任何事情。
魇梦是无法理解玉壶这种扭曲的心态的,不够作为旁观者,没有被那偏激的思想桎梏,他的想法要自由很多。
视线落在着满室的残骸肉糜上,他微微挑眉。
“那、”
“把那家伙当做材料怎样?”
如同惊雷,在玉壶脑中炸响,玉壶瞬间瞪大了眼睛。
“……”
这是一个全新的,玉壶完全没想过的方法。
“把那家伙,当做材料?”
玉壶的表情茫然又困惑。
他的嘴唇开开合合,非常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
“对。”
魇梦点了点头。
“喜欢一样东西,就和它融为一体,我一直是这做的。”
“玉壶大人为什不试试呢?”
“这里的材料如果都不行的话,把对方变成您的材料,然后、”
玉壶怔怔地开口,接上了魇梦的话。
“然后、那个完美的东西,就会变成属于我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