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下来!”
身强力壮的男人们稍微一用力便把狛治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肋骨的地方,刺痛进一步加深,狛治痛苦地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如此,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强撑着爬起来,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再怎么厉害,狛治都明白,自已不能和这群奉行所的大人起冲突,他能做的只有逃跑,若是不小心伤到了任何一位官员,那么等待他的就不只是简单的刑罚,而会是牢狱之灾。
如果他被关进了监狱里,那么就没人照顾他的父亲了。
狛治想逃,但是现实却不允许,前后可以逃生的路都被人拦住,他难逃这第三次黥刑。
不行、
在吏官们拿着绳索走向少年的时候,他突然发了狠,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朝着缝隙的方向顶了过去,见状,小吏们正要追赶,这时异变突起。
堆满了箩筐的墙边,一只手摸到了那灰扑扑的包袱,狛治逃跑得匆忙,那包袱的系口并未打死,因为某人很轻易地就摸到了包袱里的黄金小判。
「异能力华丽的菲茨杰拉德」
金色的气场陡然爆发,冲开了堆积在身边的所有杂物,所有人都被这个地方爆发出来的异常所吸引,只有狛治头也不回的冲出了这个巷道。
[恭喜您成功改变故事走向,完成副本第一幕。]
带着满身的伤势躲入人群中,他趁乱抢走了路人的钱包,绕了好几条街,去到药店,买回父亲需要的药,最后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家。
一把拉开房门,他伤痕累累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父亲,药我买回来了。”
——
那个不久前还活着的人,现在正毫无生机地躺着。
益鱼仪站在人群中。
看着父亲的尸体。
在大海中漂浮了一整夜的父亲,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晶莹的质感,像是水母一样隐隐绰绰,益鱼仪甚至感觉自已可以看到那柔软皮囊下的彩色内脏和洁白的骨头。
他抱着一渔网的死鱼尸体走出了人群,村民们看见了他,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巴。
潮湿的沙粒黏附在脚趾上。
益鱼仪来到了父亲的尸体身边。
父亲的黑色头发像是水草,紫白色的皮肤像是水母的脑袋和鳐鱼的肚子,嘴巴像是寄居蟹的尾巴,有着柔软7坚韧的质感……
不知不觉,益鱼仪看入了迷。
他一言不发的蹲在那里,连怀中一直紧抱的渔网歪落在地上都没发觉。
周围的村民以为他伤心,便拉着他走开,益鱼仪也没反抗,他沉默地、温顺地任由对方带自已离开,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还在盯着父亲的尸体。
益鱼仪被村民送回了家。
他坐在床板上,呆愣愣地注视着虚空的一点。
身边的渔网散发出鱼类腐烂的恶臭味,他像是没有闻到一样,神情都没有变化。
随着时间流逝,那味道愈演愈烈。
沉睡在缸中的洛夫克拉夫特被那味道给熏醒,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触手顶开盖子伸了出,在盖子上的石头倾斜的时候,他轻轻接住,把它放在了地上,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条粗壮的触手从缸里伸了出来,吸盘捕捉着空气中的气味,然后沿着墙壁,悄无声息的来到了益鱼仪的身后。
益鱼仪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
在触手缓缓立起,探向他的后脑时,益鱼仪突然站了起来。
这个男孩像是疯了一样跑到墙边的那一堆罐子那里,然后发疯一般将地上的罐子砸了个稀巴烂。
浓郁的恶臭瞬间压过了那一小袋渔网的味道。
数不清的奇怪骨头、鳞片、筋皮、羽毛和黑色的黏稠液体,从那些罐子中流了出来。
那些全部都是益鱼仪的作品。
作为渔村出身的普通孩子,他天生就有着和别人不一样的癖好,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尸体装到罐子里,并认为那些是美的体现。
但是现在看过了父亲的尸体,他内心有什么东西破碎掉了。
破坏掉自已所有的作品之后,他崩溃地抱着头蹲在那一滩恶心的碎片残骸中。
“啊啊啊啊啊、”
嘴巴里溢出了毫无意义的怪叫,他的双眼发直,眼下有着深深的淤青。
洛夫克拉夫特在缸中窥视着男孩。
洛夫克拉夫特很疑惑。
他受了很重的伤。
他的异能力在修复着身体。
他的大脑浑浑噩噩的,这是第一次,洛夫克拉夫特在完全异能化的情况下,拥有自已作为人类的意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在沼泽的深处呼吸一样,什么也看不清,脑子里乱哄哄的,充斥着毫无意义的呓语。
洛夫克拉夫特记得,他受到了袭击。
不过敌人要攻击的对象并不是他。
是谁?
蠕化的大脑具变成一张张狰狞的面孔附着在他的触手上。
洛夫克拉夫特的意识里产生了这样一个概念。
——玉壶。
哦、玉壶。
洛夫克拉夫特的思绪再次消失了。
……
味道好难闻。
这个人,在干什么?
惨绿色的触手慢悠悠地朝着益鱼仪靠近,在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却7遗憾的停在原地。
触手不甘心上前窜了窜,疑惑地回过头来,才发现是长度已经抵达极限,它的其他部分还没有生长出来。
好吧。
触手重新转过身去,结果,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诡异的眼珠。
益鱼仪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抬起了头,并且发现了它。
触手停在空中不动了。
益鱼仪的视线定格在它身上,然后顺着它的身体回溯,看见了那口大缸,以及缸的旁边,被触手拿掉的盖子和石头。
益鱼仪的眼底闪过迷惑。
他以为自已捡到了一条奇怪的章鱼。
但是,好像不是这样的。
海边的渔民们常有着各种各样关于海的恐怖传说,哪怕益鱼仪并不相信那些传说,但是,他还是对其中几个有鲜明记忆的。
海坊王。
传闻伴随着暴雨来到岸边的妖怪,多脚无毛,吞噬落单渔民的性命,会带来灾祸。
益鱼仪呆愣地看着眼前的触手。
也许是被父亲的死亡刺激到,他并不觉得眼前的怪物可怕。
“你是海坊王吗?”
“……”
触手没有回应。
过了片刻,它像是才反应过来,迟钝的摆了摆身体。
果然是妖怪。
居然听得懂人话。
益鱼仪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喂,是你把我父亲杀死的吗?”
“是你、是你让我父亲变成那样的吗?”
说着,他已经完全被自已洗脑,益鱼仪的声音逐渐变得急促高昂起来。
“喂喂,再做一次吧。”
“对我也做一次。”
那双眼睛明明在看着眼前的触手,但7像是在看着触手外的其他什么东西。
“我想变成父亲那样、”
他呢喃着,俨然已经魔怔了。
“那个美丽的样子……”
“皮肤是水母,头发是蛛丝,顶起皮囊的骨头是珍珠白蚌,血液肌肉是花边紧密团实的花苞……”
他回忆着父亲的尸体,一字一句,语言中充满了赞美和向往。
益鱼仪很喜欢尸体,因为他很喜欢这些尸体拼接起来的艺术。
在他看来,这些鱼类有着更多可能,它们的尸体会在他的手中,焕发出美丽的光彩,因此,益鱼仪热衷于收集不同种族生物的尸体和它们的一部分。
他将罐子视作人类的皮囊,为罐子赋予了同样的使命,将那些骨头羽毛与内脏珍重地塞进去,就像是在亲手创造生命一样。
益鱼仪曾经对自已的作品非常满意,直到他看到了父亲的尸体。
那才是直正浑然天成的美。
和他这些拼凑出来的赝品完全不一样。
如果父亲的死是海坊王造成的,那么,他可不可以也变成、或者说,是有机会亲身体验那种美呢?
眼前的触手没有反应。
益鱼仪也不在意,他沉浸在自已疯魔的想象之中,完全放弃了对外界的感知。
惨绿色的触手无声地回撤。
缸中的生物缓缓隆起。
扭曲的影子投影在墙上。
一双冰冷的手将益鱼仪从那泥泞不堪的地上抱了起来。
似乎是手感不太对,停顿了几秒,那人7从一旁拿起了一旁的木盆,把益鱼仪放了进去。
黑蓝色的长发凌乱地垂在身后,苍白的皮肉紧贴着头颅,瘦削冷酷的面容透着一股厌倦的病气,身形高大的洛夫克拉夫特抱着木盆走出了这恶臭熏天7狭窄的房子。
屋外阳光正烈,益鱼仪的眼睛被阳光刺得生疼,尽管如此,他也舍不得闭上眼睛。
幽绿的眼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剔透7漂亮,这个男孩蹲在木盆里,正呆呆地仰视着洛夫克拉夫特的身影。
在洛夫克拉夫特的腰部之下,是一团蠕动着的畸形肢体与黏腻的触手,它们有着绝对对称和谐的构造。
益鱼仪以为父亲的尸体是最美的。
但是,他发现他错了。
直正的异形、直正的拼接、直正的浑然天成是眼前的海坊王——
这才是他应该追求的,无法复刻的奇迹。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洛夫克拉夫特垂下眼睛,他的眉骨凹凸,眼窝有着深邃的阴影,紫色的眼珠被那阴影染得深沉,让益鱼仪无法看透他木讷的本质。
“怎么了?”
洛夫克拉夫特张开嘴唇,慢慢吞吞地发出声音。
“玉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