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清楚了!”
祁同伟一个激灵,猛地立正,声音都变了调。
“找不到人,”
沙瑞金的眼睛眯了起来,里面是骇人的寒光,“你这个公安厅长,就不要干了!你自己,去跟赵司令解释吧!”
军区。
赵蒙生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用的是他自己的杯子。
他将杯子轻轻放到女孩面前的茶几上,动作和他刚才打电话时判若两人。
那双能签下调动千军万马命令的手,此刻稳得没有发出声响。
“盼盼,别怕。”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
“跟赵叔叔说,赵叔叔给你做主。”
梁盼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她的眼睛很大,但眼眶红肿,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捧起那杯热水,杯壁的温度给了她一点勇气。
嘴唇翕动了几下,细若蚊蝇的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赵伯伯……他们……他们是坏人……”
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那个带头的叫梁老虎,是个包工头。”
她的小手攥紧了衣角,那就是她的仇人,“他非说……非说我们家欠了他好多钱,要我们拿房子抵债。”
赵蒙生静静听着,眼神里是山的沉稳,他没有插话,只是用目光鼓励着她。
梁盼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可我妈说了,我们家根本不欠他的钱!一分钱都不欠!我爸爸……我爸爸走之前,把所有的账都用抚恤金给结清了,还多给了他一些,就怕我们孤儿寡母的被人惦记……”
“他就是个骗子!是个无赖!”
提到父亲,女孩的声音里多了尖锐的委屈和愤怒。
“他就是看我爸爸不在家了……看我们家没人了,才敢这么欺负我们!”
“他说……他说要在我们那一片搞什么拆迁,我们家在最显眼的位置。他就要先拆我们家,拆给我们那一片所有的人看!”
女孩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赵蒙生,眼神里是与她年龄不符的绝望和愤恨。
“他要杀鸡儆猴!他说谁敢不听他的话,谁敢当钉子户,我们家……我们家就是下扬!”
“砰!”
赵蒙生面前那张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搁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成了拳头,拳背上青筋暴起。
冰冷到极致的杀气,瞬间从他身上炸开,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梁盼盼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泪水也一下子止住了,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看到赵蒙生的脸,那张原本温和的脸庞,此刻线条绷。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丝毫暖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凛冽的杀机。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
那是被触及逆鳞的暴怒,要将眼前一切不公撕成碎片的毁灭欲。
梁三喜。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憨厚、朴实的笑脸。
浮现出在枪林弹雨中,那个毫不犹豫扑到自己身上,用血肉之躯为他挡住弹片的背影。
“蒙生,你是大学生,是国家的未来……俺……俺不中了……俺媳妇……俺闺女盼盼……就托付给你了……”
英雄的嘱托,言犹在耳。
可现在,英雄的女儿,就在他面前,被人如此欺凌!
被人当成儆猴的那只鸡!
这是在打谁的脸?
这是在挖他的心!
赵蒙生霍然起身,他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瞬间将瘦小的梁盼盼完全笼罩。
女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这股雷霆之怒是要冲着自己而来。
然而,赵蒙生却一步跨到她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地蹲下身子。
这个掌控着百万雄师的男人,此刻竟然单膝跪在了这个烈士遗孤的面前,视线与她齐平。
他伸出那只刚才几乎要砸碎桌子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拂去梁盼盼脸上的泪痕。
他的动作很笨拙,指节粗粝,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温柔。
“盼盼,对不起。”
赵蒙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含着一把碎沙。
“是赵叔叔……来晚了。”
话音未落,他一把将女孩紧紧搂进怀里。
那个怀抱,宽阔、坚实。
梁盼盼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恐惧、委屈、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哇——”她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在他怀里剧烈地颤抖,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
她紧紧的搂住了赵蒙生。
她从来没有被保护过,今天,她感觉被保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