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抓了个假军人?”
陈海走到门边,下意识地想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侯亮平一步就横在了他面前,把门挡得严严实实。
“嘿,你别看。”
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和揶揄,“当初我跟你说这案子可能有大鱼,让你跟我一块儿干,你怎么说的?你说你不掺和,让我自己小心点。”
侯亮平学着陈海当时说话的腔调,撇了撇嘴。
“现在我把人抓回来了,你倒想起来看了?晚了!”
他拍了拍胸脯,得意洋洋,“别说我侯亮平不够意思,独吞功绩啊。我给过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兄弟。”
陈海被他这副样子气得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担忧。
“你少贫嘴!”
他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来跟你抢功的,我就是想看一眼,你别抓错了人!冒充军人这事,可大可小,万一……万一弄错了呢?”
“错?”
侯亮平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怎么可能错?我侯亮平做事,什么时候出过岔子?放心吧,稳妥得很!”
他的自信心几乎要从天灵盖里冒出来。
“那人开着军牌车,一路从高速下来,我的人跟了一路。我上去盘问,他那态度,嚣张跋扈!一句解释都没有,浑身上下那股子官僚做派,比贪官还像贪官!”
侯亮平越说越来劲,“我告诉你,这绝对是条大鱼!说不定就跟京州那个丁义珍一样,是个隐藏极深的大老虎!我这次,可是为汉东立下了汗马功劳!”
陈海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嚣张跋扈?
没有解释?
这听起来……
怎么不一个骗子的心虚,反倒一种有恃无恐的底气?
“亮平,你听我说,”
陈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事非同小可。你核实过他的证件和身份了吗?跟军区那边联系过了吗?”
“联系什么军区?”
侯亮平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那种伪造的证件有什么好看的?我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再说了,万一军区里有他的保护伞呢?我这一联系,不是打草惊蛇了?海子,你这思想太僵化了,办案子得有魄力!”
他一副教导主任的口吻,拍了拍陈海的肩膀。
“你让我看一眼,就一眼!”
陈海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伸手想推开侯亮平。
“不行!”
侯亮平的态度很坚决,他死死地守在门口,寸步不让,“规矩就是规矩。你说你不掺和,现在就别看了。等我审完了,把口供给你看,功劳分你一半,行了吧?”
他这话带着施舍的语气,让陈海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两人就像两头顶着牛角的公牛,谁也不肯退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因为他们的对峙而变得凝滞。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敲击在光洁的地面上,打破了这僵局。
陆亦可穿着一身干练的检察官制服,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到门口剑拔弩张的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平静地停下脚步。
“陈局长,侯处长,”
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季检察长让您两位去他办公室开会。”
侯亮平正憋着劲,准备跟陈海再辩论三百回合,一听这话,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不去!”
他一摆手,视线根本没从陈海身上移开,仿佛这会议通知是对他抓捕行动的蓄意干扰。
“我这儿有重要的人要审!天大的事儿!让他等着!”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带着子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拦着他的冲劲。
陈海闻言,深深地看了侯亮平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担忧,甚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他没有再和侯亮平争辩一个字,仿佛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口舌。
他只是对着陆亦可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过去。”
说完,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领,再也没看侯亮平一眼,转身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季昌明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决绝而沉重。
侯亮平愣了一下,陈海这干脆利落的反应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那股子志在必得的兴奋劲儿也褪去了几分,转而升起被无视的恼火。
“嘿,你看他……”
侯亮平对着陈海的背影撇了撇嘴,转头向陆亦可抱怨,想找个同盟,“什么态度这是?人没抓的时候,前怕狼后怕虎,现在抓了人,就来抢功劳啊?”
陆亦可没有接他这话茬,她那双冷静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能看穿他心底那点急功近利的焦躁。
“侯处,”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您还是去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