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同学,是兄弟,可在这权力的棋盘上,陈海显然已经走到了他前面,走进了那个他挤不进去的圈子。
会议开始散扬,人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朝外走,脚步匆忙,神色慌张。
每个人都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地盘,关起门来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擦干净自己的屁股。
侯亮平没动。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盯着季昌明的背影。
那个略显佝偻的背影,此刻在他眼里,充满了算计和油滑。
一个只会和稀泥、求自保的老官僚,凭什么占据着汉东省检察长这么重要的位置?
赵蒙生要来,要“严查”。
这是何等巨大的风暴!
这风暴,是危机,但同样也是机会!
是一个足以将整个汉东官扬重新洗牌的机会!
这样的机会,难道要交到季昌明这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老头子手里?
不!
绝对不行!
侯亮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被愤怒和野心烧得滚烫的心田里,迅速地破土、发芽、疯长!
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子,钟小艾。
小艾在中纪委工作,她的人脉,她的能量,远不是他能比的。
她对高层动向的敏感,对权力运作的理解,也远在他之上。
之前小艾提醒他赵蒙生的事,他还不以为然,现在想来,自己是何等的愚蠢和天真!
但现在,还不晚。
他的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看着季昌明和几个领导一起,缓缓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那道门仿佛是隔开两个世界的屏障。
他的嘴角,勾起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等着吧……”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地对自己说,那声音阴冷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等几天,我就让小艾递话上去。”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上。
“让你季昌明滚下去!”
“我侯亮平,来坐你的位子!”
这个念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所有的不甘和欲望。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查案的“猴子”了。
在这一刻,他想得到的,是权力,是主宰这一切的权力!
只有坐上那个位置,他才能真正施展抱负,才能让所有轻视他的人,都匍匐在他脚下!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笔挺的西装,将领带拉得更紧了一些,紧得让他有些窒息。
但这种窒息感,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和亢奋。
他抬起头,迈开步子,走出了会议室。
外面的走廊里,阳光明媚,但他眼中的世界,却已是一片冰冷的阴影。
汉东的天,要变了。
但他侯亮平,不想再做那个被动等待风暴来临的人。
他要成为掀起风暴的那个人。
侯亮平刚迈出脚步,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空旷的走廊里响了起来,带着迟疑。
“亮平,等一下。”
是陈海。
侯亮平停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能听出陈海语气里的那份小心翼翼,那份属于下级对上级、圈内人对圈外人的疏离。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说话何曾需要过这种铺垫。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层刻意拉开距离的淡漠:“有事?”
陈海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在斟酌用词,他挪动了一下脚步,说:“季检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侯亮平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嗤笑。
他双手插进西裤口袋,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这位昔日的同窗挚友。
“去他办公室?”
侯亮平重复了一遍,语调拖得长长的,充满了讽刺意味,“有你陈大局长在季检身边鞍前马后,汇报工作,分析案情,这不就够了么?用得着我侯亮平吗?”
“我没时间陪着你们,我还得去审讯,过几天送你们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