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公安厅长祁同伟的脸上。
“同伟同志,你的情报系统最灵通,让你打听情况,有什么结果?”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尽量保持着镇定:“报告沙书记,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事情的起因,很可能与京海市的一起拆迁纠纷有关。涉事方是京海建工集团。”
他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分析听起来更具说服力:“这个京海建工,在当地盘踞多年,背后肯定有保护伞,这毋庸置疑。但是,说到底,它也只是一个地方企业,体量和级别都够不上。按常理推断,他们绝不可能,也没有胆子去直接得罪赵蒙生首长这种级别的人物。所以……我个人判断,这中间,恐怕存在什么误会。”
“误会?”
沙瑞金突然冷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嘲讽。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祁同伟同志,你觉得,一个地方的建工集团,是个什么东西?它也配和赵蒙生首长之间产生‘误会’?你是不是觉得,首长千里迢迢来我们汉东,是来跟你调解邻里纠纷的?”
这番话,说得又重又狠,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祁同伟脸上。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涨红,额头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沙瑞金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语气陡然拔高,充满了杀伐决断的意味。
“我不管他是什么建工集团,也不管他背后站着谁!赵蒙生首长不是来看我们笑话的,是来要一个结果的!”
“现在,我命令你!”
沙瑞金的手指直指祁同伟,“立刻调动警力,给我把这个什么建工集团连根拔起!查封!抓人!把它的老底给我掀个底朝天!等首长一到,我们就要把一份干干净净的答卷,直接交到首长手上!”
“听懂了吗?!”
最后三个字,如同炸雷在会议室里滚过。
高育良擦拭眼镜的动作停住了。
李达康紧绷的嘴角有了松动。
所有人都被沙瑞金这股雷霆之势震慑住了。
这已经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一道不容抗拒的军令。
祁同伟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脚并拢,腰杆挺得笔直,一个标准的敬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洪亮而果决,回荡在压抑的会议室中,却掩不住那无人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这趟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而他,已经被沙瑞金一脚踹进了最湍急的漩涡中心。
祁同伟走出会议室大门,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里面令人窒息的空气,也隔绝了高育良和李达康那些深不可测的目光。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
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
刚才在沙瑞金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扔进滚油里的蚂蚱,每一寸神经都在痛苦地抽搐。
他没有回头,步伐迈得又快又稳,仿佛身后有猛虎在追。
秘书快步跟上来,大气都不敢喘。
“厅长……”
“备车!回厅里!马上!”
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狠厉。
坐进奥迪A6的后座,他一把扯开领带,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汽车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沙瑞金那张冰冷的脸,和那句“你觉得它也配和赵蒙生首长之间产生‘误会’?”
误会?
去他妈的误会!
祁同伟心里爆出一句粗口。
这哪里是误会,这是要他的命!
沙瑞金这是把他当成了清道的扫帚,用完了就要扔,甚至可能连扫帚把都得一起折断。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车内的电话,直接拨给了省厅指挥中心。
“我,祁同伟。”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丝毫在会议室里的颤抖,只剩下金属冰冷和坚硬。
“命令!省厅刑侦总队、特警总队、经侦总队,所有一级战斗序列人员,十五分钟内,在机关大院紧急集合!全员全装,注意,是全员全装!”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震住了,迟疑了半秒。
“听不懂吗?!执行命令!”
祁同伟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厅长!”
挂断电话,他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又注入了疯狂的能量。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沙瑞金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他要么跳下去摔个粉身碎骨,要么,就从悬崖对面杀出一条血路。
胜天半子?
他今天就要看看,天到底有多大!
十五分钟后,祁同伟的座驾风驰电掣般冲进省公安厅大院。
眼前的一幕,足以让任何心怀鬼胎的人胆寒。
院子里,数十辆警车已经排成了整齐的队列,黑色的特警突击车、白色的刑侦勘察车、闪烁着警灯的指挥车,一条蓄势待发的钢铁巨龙。
数百名干警身着黑色作战服,头戴钢盔,手持微冲,已经集结完毕。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除了车辆引擎的低吼,再无半点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