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让侯亮平都如此失态的案子,会小吗?
如果……
如果真的被他撬开了呢?
那将是泼天的功劳。
而他陈海,作为侯亮平的顶头上司,作为反贪局的局长,这功劳簿上,必然有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官扬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季昌明检察长虽然对自己不错,但他太稳了,稳得像一潭死水。
跟着他,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犯错,但也一辈子都别想有大的作为。
而侯亮平不同,他是一艘挂着满帆,敢于冲向风暴的快船。
更重要的是,这艘船的船票,最终通往的是北京钟家那艘真正的巨轮。
风险?
当然有风险。
程序违规的风险,得罪这名神秘嫌疑人背后势力的风险。
但是,收益呢?
收益是登上钟家的大船,是在汉东这个泥潭里脱颖而出,是真正触摸到权力的核心。
陈海看着玻璃另一侧气急败坏的侯亮平,和那个稳如泰山的神秘人,心中那杆天平,开始剧烈地摇摆。
最终,对前途的渴望,压倒了对风险的畏惧。
赌一把。
就赌侯亮平这次没看走眼。
他缓缓地收回了手,脸上的犹豫和挣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沉稳和冷静。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想过。
他决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让猴子去闹,去冲,去撞。
撞开了,是通天大道。
撞得头破血流……
那也是他侯亮平自己的事。
大不了,自己到时候再出面收拾残局,一个“治下不严”的处分,总比一辈子待在原地强。
想到这里,陈海转身,准备离开观察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审讯室里,侯亮平也耗尽了所有的耐心。
“行,你有种!骨头硬是吧?”
侯亮平冷笑着,从旁边拿起一沓文件,摔在桌子上,“你不说是吧?我替你说!丁义珍,你认识吧?他出逃前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你!山水集团的高小琴,你也熟得很吧?还有,京州光明峰项目那块地,你敢说你没插手?”
赵蒙生哑然失笑:“这都是什么货色,也配见我?”
一连串的名字和事件,像子弹一样射向那个男人。
陈海的脚步再次停住。
丁义珍?
高小琴?
光明峰项目?
这……
这不都是现在省里最敏感的案子吗?
侯亮平手里竟然掌握了这样的线索?
还把嫌疑人都抓到了?
陈海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然而,审讯椅上的那个男人,在听到这些名字后,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霜,终于有了裂痕。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侯亮平,那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点……
趣味?
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用尽浑身解数,表演着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滑稽戏。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说下去。”
侯亮平看到对方脸上那抹近乎施舍的趣味,胸中的火焰“噌”地一下窜得更高。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蔑视。
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能刺痛他那颗骄傲的心。
“说下去?好,我今天就让你听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