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会议室厚重的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紧张。
“沙书记,各位领导,打扰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有紧急情况。”
沙瑞金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说话。
祁同伟快步走到沙瑞金身边,将一份刚刚传真过来的文件递了上去,同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汇报道:“沙书记,刚接到上级通报……军区,有大动作。”
沙瑞金接过那张还带着温度的传真纸,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上。
只看了一眼,他整个人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那张平日里威严沉稳的脸,此刻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着沙瑞金这副前所未有的失态模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沙书记,到底是什么?!”
沙瑞金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上面写的不是字,而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漏风的破鼓。
“一天前,东南军区……赵蒙生……亲自签发命令……”
“派遣……派遣十六架‘霹雳火’武装直升机……”
“目标……汉东省,京海市!”
“任务性质……绝密!”
“轰!”
这几句话,不亚于一枚巡航导弹,在小小的会议室里轰然引爆!
十六架!
还是“霹雳火”那种专门用于对地攻击的武装直升机!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不是演习,不是巡航,这是标准的战时攻击配置!
一个满编的陆航突击大队!
他们要干什么?
是要把整个京海市从地图上抹掉吗?!
“京海?!他妈的又是京海!”
他怒吼出声,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京海到底藏着什么污垢!”
高育良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双眼,第一次流露出了真实的恐惧。
这不是政治斗争,这是赤裸裸的军事威胁!
赵蒙生这是要掀桌子了!
季昌明、田国富、何黎明,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他们终于明白,刚才赵蒙生那通“训诫”电话,根本不是警告。
那他妈的是战前通牒!
沙瑞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张薄薄的传真纸,在他手里有千斤重。
他抬起头,环视着自己惊慌失措的班子成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如临大敌,不,比面对真正的敌人还要恐惧。
因为这个敌人,根本不跟他们在一个维度上,不跟他们讲任何规则。
他可以直接动用一个陆航大队,碾碎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权力和秩序。
死寂。
会议室里。
那吼声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沙瑞金那张惨白的脸上。
“打电话!”
这个词刺进在扬每个人的心脏。
高育良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遮住了他眼底深处的骇然。
沙瑞金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听筒却有千钧之重,几次都差点脱手。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悬了半天,却始终按不下去一个号码。
给谁打?
打给谁,又能说什么?
说东南军区调动了一个陆航大队,未经通报就直扑汉东省会?
对方会问,为什么?
他要怎么回答?
因为我们汉东的官扬烂到了根,逼得人家烈士遗孤走投无路,只能去军区门口长跪不起?
因为我们治下的京海,成了黑恶势力的天堂?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那将不是求援,而是自陈罪状。
“完了……”
季昌明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这位一向以沉稳老练著称的检察长,此刻眼神涣散,彻底失了方寸。
祁同伟站在一旁,手脚冰凉,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衬衫。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离这个会议室,逃离这个权力的是非之地。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绝对的暴力机器面前,他们平日里苦心经营的权力、地位、人脉,脆弱不堪。
“嘀嘀嘀……”
就在这时,沙瑞金的私人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猛地一颤。
沙瑞金颤巍巍地摸出手机,看来电显示,瞳孔骤然收缩。
是最高层办公室的号码。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是,我是沙瑞金。”
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卑微。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个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简短地说了几句话。
沙瑞金听着,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为一片死灰。
啪嗒。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环视着众人,嘴唇翕动,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
“上面……批准了。”
“赵蒙生同志,全权……接管汉东……一切事务……”
“……肃清……沉疴。”